第66章
小插曲过去了有将近两分钟的时间, 景遥都没有动作,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窥视他, 有人大大方方地盯他的奇装异服。
孤独低声问:“认识?”
如若他不出声, 景遥几乎可以无动于衷到地老天荒, 手脚传来酥麻感, 每动一下手指都刺痛。
景遥恍惚地站起来,孤独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没有阻止,景遥从孤独的怀里走到对面, 坐下, 双手捧住额头,惊魂未定。
孤独顺着走道看, 揣测道:“方才过去的那些人,看着身份不一般, 你不是说这儿离你公司很近吗?同事?”
景遥伸手摸水杯, 他发现自己的唇也麻了, 大脑还没恢复理智, “上司。”
孤独往后一靠,不大在意地说:“那有什么好躲的, 他们不允许你私下跟我见面?”
景遥低头喝水, 舌尖发麻, 神魂还未归位的他,听不见孤独在说什么。
孤独瞧他恐惧成这样,更加疑惑了,他招手让服务员上菜,希望美食能让年轻人缓一缓, “再来一杯拿铁吧,不加糖。”
苦涩能镇定人的大脑,让年轻人恢复知觉。
景遥出神地坐在沙发上,方才的盘算烟消云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孤独还在回味:“气场不像一般的领导,只要不是直属上司就没什么关系,你记得他,他眼里可不一定有你,慌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跟我偷情被原配抓住了呢。”
景遥抬起眼眸,看见孤独带笑的眼角,这是一句玩笑话,孤独在疏解他的心情,效果却适得其反。
服务员给景遥上了一杯拿铁,孤独把杯子推到景遥的面前,盯着他露出的脖颈肌肤,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很漂亮呢。”
景遥低头看了看领口,伸手摸了摸那条项链,心神恍惚地说:“……谢谢。”
孤独提醒他说:“别想了,没事的,一个上司而已,哪个主播背后不跟人聊骚?只要你能给公司带来收益,他们才不管你跟谁见面,跟谁吃饭。”
景遥觉得舌尖失去了知觉,苦涩的拿铁他大口地喝,没加糖的拿铁咖啡在他嘴里像清茶一般流进他的五脏六腑。
还是没有把他的恐慌压下去。
“我今天状态不好,先走了。”景遥提起一边的长风衣,套在肩上,他一秒钟都不敢逗留,他害怕徐牧择杀回来,更害怕回来的不是徐牧择,而是陈诚或者其他徐牧择身边的人。
那样他就走不了了。
他刚拿起风衣,还没有多余的动作,孤独就不太高兴地说:“你我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会这么轻易放你离开吗?”
景遥哽咽道:“下一次,下次再见。”
他知道没有下一回了,如果一开始还有一点可能,从徐牧择撞见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可能了,景遥知道他要自身难保了。
“我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下次再见,”孤独严肃起来,神情认真,“你知道我这一趟是为什么来吗?”
景遥意识到一时走不了,他和孤独对视,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出了一些信息。
孤独摸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娓娓道来:“我要离开上海了,去分部工作,地点在新加坡,不出意外,我会在那里定居,我迫不期待要见你也是这个原因,我是要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景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条消息此前孤独从未透露过。
“我跟你认识快两年了,这两年我从你身上得到的太少了,仅仅是网络上的安慰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了。去了新加坡以后,我会在那儿开始新的生活,我打算好了,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会给你在新加坡买一套房子,只给你一个人住,你愿意直播就直播,不愿意就在那里混日子,我可以养着你。”
再明白不过的要求了。
对方的意思很简单,他要发展线下的关系,说的直白点,就是金主跟情人的关系,但因为两人早已认识,他会对景遥比常见的金主和情人要好很多。
可惜,景遥不这么以为。
他早早出入社会,见了太多的骗局和手段,他知道跟着孤独去新加坡之后的日子是什么模样,他大抵确实会过几天快活日子,随之迎来的就是打骂和丢弃。
不平等的关系,凭什么获得尊重?凭良知吗?凭孤独这些在网络上聊骚的人的良知?孤独只支持过他一个主播吗?景遥得多天真才能相信。
于是孤独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景遥并没有心动,甚至没有考虑。
他也没有立刻回绝,毕竟是多年的金主,要给出起码的尊重。
孤独则误会了年轻人沉默的意思,以为自己给的不够多,又追加道:“一套房是该给你的最基本的保障,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放弃直播,那么我会更有安全感,像秋北那种人太多了,你招人喜欢,你愿意安分的话,我可以保证你每天都有一笔数目不菲的资金到账。”
顿了顿,孤独又说:“另外我这个人还比较喜欢车,跟一个车企老总也熟悉,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什么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之类的跑车吗?去了新加坡以后,你想要什么车就可以跟我提,代价只是跟我聊聊天满足我的情绪价值而已。”
景遥生出了质疑,他选择用一种和缓的方式表达:“这样吗?”
孤独摸着桌子上的车钥匙,做派自信:“你是在质疑我的财力吗?”
“没有,”景遥立刻否认,“哥哥给我刷了这么多钱,哥哥的财力我早就有数了,不过我不太相信哥哥说的……我只需要跟哥哥聊聊天。”
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景遥如何相信对方只要求跟他聊聊天呢,孤独是社会上的老油条了,他们这些人说话不能听表面。
一步一个坑,一个选择就会决定自己的一辈子,景遥被骗的多了,多疑是正常的,而且他的多疑也没错啊,孤独就是自己猜的那个意思,因为他没有否认。
“仅仅聊天而已当然不行,不过我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有风度的,不会勉强你,所以我们之间要的是你情我愿,”孤独端起杯子,靠着沙发,姿态优雅地说:“你考虑考虑,我给你一杯咖啡的时间。”
景遥的耳边再次陷入静默。
出入高档餐厅的人都非常自觉,没人大声喧哗,都在低着头说着自己的小话和心事。
景遥和孤独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盛开的花,餐厅的格局和私密性做的很好,如果不走到面前来,视线是非常受阻的,看不全面别人都在干什么。
在他的视觉里,能看到一个座位边的绿色婴儿车,婴儿露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一个成年人的手伸出来,拍了拍婴儿的脑袋,把婴儿车往里拉过去,景遥就再也看不见那个婴儿的状况了。
滴答,滴答,滴答。
是钟表运转的声音,景遥在找那个钟表的方向,餐厅的壁饰繁杂,走的是八零年代的复古路线,红色的沙发组套颇有格调,他从前不舍得在这种地方吃饭,甚至连跨进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今天放了血,为着是和支持他快两年的金主的最后一面,他穿成金主最喜欢的模样,坐在高奢的餐厅里,听金主说,想把他带到另一个国家去。
景遥在自己的国家里都没混明白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踩了不知多少个坑才到了今天,最困难的时候可以走在大街上直接饿晕过去,就那样他都没有考虑过去出卖自己的身体,不是他高尚,是他见过出卖身体的人最后的结局。
他曾经年少无知在一个整容机构里打杂混饭吃,和一个出卖身体的女孩相识相知,女孩的家境和他差不多,因为父亲赌钱,她比自己更惨一点。她称自己很早就找到了那条她自以为希望的路,然而从高空纵身一跃成为了她的结局。
她以前说,这个世界笑贫不笑娼。
她早就摸索清楚了社会法则,她会清晰地只冲着钱去,才不会像那些电视剧里的傻瓜们一样被人玩的晕头转向,她称自己会混得好,然而富人稍使手段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因为阶级不同。
认知不同,再丰富的社会经验,对于那些阶级在他们之上的富人来说,他们都是青涩的,是个可以随手丢开的附属品。
玩过他们吗?意淫罢了。
被他们玩死才是现实。
景遥记得女孩洋洋得意地跟他说自己特别受宠的样子,而死无葬身之地的也是她。
这期间她经历了什么景遥一点儿也不好奇,他从那一刻对自己的阶级认知更加清晰了,他不敢跟大佬接触,在网络上卖卖风骚就是他全部的胆识和勇气。
他也从未,从未想过成为一个富豪的附属品。
孤独不了解他的来时路,所以可以明目张胆地提出他的要求,景遥当然不会责怪孤独草率莽撞,孤独已算是很给他面子,也很耐心了,花了两年的时间来钓鱼,换个人早跑了,谁有耐心听他废话。
“哥哥,”景遥坐得笔直,看餐桌上丰富的美食,委婉地说:“不是我不愿意跟哥哥走,是我已经走不了了,哥哥不知道我的困境,今非昔比,我不是我一个人了,我早就不能决定我自己能去哪里。”
孤独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景遥诚实地说:“从我踏进上海开始,从我混进星协的那一秒钟开始,我往后的人生都被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你跟了别人了?”孤独一针见血。
“算是吧,”景遥说:“不过不是哥哥以为的那样的跟,比那要复杂多了。”
景遥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满眼的无奈,“我闯了一个弥天大祸,如果我幸运的话,我跟哥哥还有能再见面的机会,如果不幸,这就是我跟哥哥您的最后一面。”
说完,景遥站起来,把风衣套上。
孤独打量他,有挽留的意思。
年轻人的脸上是孤独没见过的深沉。
景遥边扣风衣边说:“哥哥,祝您迁居新加坡一切顺利,我下午还有直播工作,先走了。”
孤独刚想叫出声,忽然想起,他好像不太清楚对方的名字,除了网名之外,仔细回想起来,对方向他透露的消息也一样很少。
奇怪,明明聊天多数都是对方主宰,犹记得对方巴拉巴拉说了很多,怎么关键时刻一想,孤独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名字都不清楚。
景遥走出了餐厅。
换做平常人大概会在解决了这么沉重的一段缘分后来一根烟缓缓,可惜他不会抽烟,所有情绪都只能憋在肚子里。
他今天本来可以把情绪都交给孤独,因徐牧择的出现,和孤独了结近两年的缘分后,景遥一秒钟都想不起他了,没有时间感慨这段缘分的落幕,因他自己即将迎来一场风暴,不确定事态和结局的风暴。
景遥就这么沿着街道走回公司的大楼。
他撒谎了,他早就下班了。
可是他不敢回去。
他回到直播间,躲在那里,心头惶惶不安。
他不断地给飞仙发消息,骚扰飞仙。
飞仙收到他持续不断地轰炸,给景遥回电话,景遥又不接,挂断,然后继续给飞仙发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同一条内容发了无数个,景遥捏住风衣的领口挡住自己,他如坐针毡,几条消息吓得飞仙当下就要来找他。
那时景遥才给他回电话,说没事。
飞仙问他到底有没有事。
景遥说没事。
在飞仙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不停地发抖,嘴巴也麻得厉害。
飞仙:【那你给我发这个,吓死我了】
飞仙:【有事跟我说啊】
飞仙:【直播着,有空来一盘,没事别骚扰我啊,忙着呢】
景遥把手机息屏,趴在桌子上,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衫,他在直播间里一躲就是一个下午,根本不敢回去。
孙素雅倒是发过消息问他。
今天没工作,他出来时孙素雅知道,入夜了还没回去,孙素雅担心,问他在哪里。
景遥没有回。
为什么会碰上?徐牧择为什么要来餐厅吃饭?为什么不能去其他的餐厅吃饭?景遥不镇定,开始胡思乱想。
走廊外面吵吵闹闹的,丰逊拎着一个新人推开了直播室的房门,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这间没人的话,谁料打开门一看,直播室被占用了。
丰逊问:“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景遥看过去,拿着背包,转身就走,“我走了。”
丰逊意外道:“啥意思?”
景遥掠过二人,在丰逊的一头雾水下离开了。
景遥来到公司楼下,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仰头看了眼无边际的天,一时没去处,他去找了飞仙,在飞仙那儿完成了换装。
“我直播没停,你自己找地方坐。”
飞仙回到镜头前,景遥换完衣服,坐在床沿,手机不敢开机,他害怕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飞仙在休息的时候会发出小动静问景遥要不要来露个脸,景遥果断拒绝,网友们的眼尖,问飞仙跟谁说话呢,飞仙告知网友景遥在他的房间里。
[你俩开房了?]
[幺妹在哪儿?在哪儿?]
[拎出来我看看]
[没露脸不信]
[妖精这么爱蹭真在不得刷存在感?]
飞仙说:“那你们可误会了,现在是我蹭他。”
[你蹭他,他有什么可给你蹭的?]
[妖精再过一百年也上不了台面]
[别太护犊子]
[我说飞仙你别太爱了]
[神烦花药,互联网小强,难杀得要死]
[E神貌似有新恋情了,谁敢@花药]
[@花药]
飞仙说:“你们爱信不信,他现在是我滴神,真不开玩笑,他老有本事了。”
[蹭热度的本事吗]
[卖屁股的本事吗]
[吃男人的本事吗]
[当杂碎的本事吗]
一水的质疑淹没了飞仙。
飞仙扭头看了眼床铺,景遥倒在床铺上,背对着他,心事重重,貌似完全没注意他这边的景象。
飞仙今天的收益比较好,播得时长也多了,他意识到景遥有心事,中途暂停了会儿,来关心景遥,结果对方一口咬死没事,就是和孤独见面了比较烦而已。
“你跟他见面了?”飞仙意外,“今天?”
“最后一次了,”景遥转述,“他想让我跟他去新加坡,还说给我买个房子什么的。”
“认真的了。”飞仙说:“你怎么回答他的?”
“拒绝了,我才不跟他去。”
“那是,几百个孤独也拼不过徐牧择啊。”飞仙提醒景遥,“不过你这么一来恐怕要失去这个金主了哦。”
景遥翻个身,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他的脑海里全是徐牧择的眼神,对视那一刻的眼神,他很及时地躲开了,景遥在想,也许徐牧择根本没有认出他来,他穿的是女装,虽然没戴假发,但有点距离,徐牧择不会这么轻易分辨他吧。
可是他停留了啊。
他停留了,那对景遥来说漫长的五秒钟,意味不明。
“几点了?”景遥觉得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他会把自己折磨出精神病的。
“快七点了。”飞仙看了眼窗外。
“我回去了,”景遥从床上站起来,拎起背包,生无可恋。
飞仙送他到酒店门口,问了景遥拍电影的事,景遥说那个是真的,好好背词就行。
从飞仙这儿离开,景遥没法再自己想下去了,时间也不容许他再躲下去,越躲越意味着心虚,他要往好的方面看,一切都还未定呢,也许徐牧择根本没有认出他来,都是自己吓自己。
景遥这么想着,回到了家。
傍晚的庄园透露着逼人的死寂,努力克制的情绪又再次冲向顶峰,花了一路的时间平息的心情一秒破功,辉煌的建筑美学在景遥眼里幻化成古老的神灵,睿智地看穿他的一切心机。
他要打个电话给徐牧择试探一下吗?
他能打吗?欲盖弥彰可以吗?
在景遥出神的时候,应良发现了他,应良刚从外面回来,就瞧着年轻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应良问:“怎么在这儿站着?”
每一个在确定事态之前出现的人都仿佛带着某种象征,景遥痴痴地看着应良,喘得越来越频繁粗重。
“要上来吗?”应良问,他开着车,从大门到别墅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自己也要走上个几分钟,景遥摇摇头,恍惚地向里面走去。
正常两分钟的路程,他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走到门口,他用了一段日子熟悉这里,熟悉整个院子的构造,他在这里生活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就仿佛真的是这里的主人。
但别墅的主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应良,孙素雅,包括他,每个人都在看徐牧择的脸色吃饭,没有人会犯蠢招惹惹这么一个人的,他也没有,是造化弄人,徐牧择不该看见的,不应该的。
景遥紧张地走到门口。
维维站在客厅里,率先发现他,惊呼了一声亲切的:“哥哥!”
景遥被暴露了位置。
孙素雅扭头看过去,来到景遥的面前,问道:“回来了,手机怎么关机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景遥摸了摸手机,心不在焉地说:“没电了。”
孙素雅说:“回来就行,我就是担心。”
景遥环顾寂静的客厅,哽咽地问:“daddy回来了吗?”
孙素雅说:“嗯,徐总下午三点就回来了,不过情绪看上去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生意没聊好的原因。”
景遥更不安了。
维维抓着他的手指,把一个变形玩具递给他:“哥哥,陪我玩。”
孙素雅笑着说:“小家伙真喜欢你。”
孙素雅蹲下身,把维维拢到身边,“维维,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呀?哥哥刚回来,很累了,等哥哥吃完饭再陪你好不?”
维维看了看景遥,失落又听话地点头。
孙素雅抱起维维,叮嘱景遥收拾一下吧,不早了。
景遥刚要说话,楼梯传来动静,徐牧择走下楼梯,来到了客厅里。
景遥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徐牧择来到孙素雅身边,摸了摸维维的脑袋,说道:“妈妈明天来接你了。”
维维摇摇头,“不想回去。”
徐牧择问:“为什么?”
维维说:“想让哥哥跟我玩。”
孙素雅笑了笑,没有察觉徐牧择的目光有多犀利,他瞟了眼做贼心虚的景遥。
景遥感知到徐牧择的视线,双脚并拢,木头人似的发着呆,没敢迎接对方的注视。
“抱他去你房里玩一会。”徐牧择叮嘱,一副要办正经事的样子。
孙素雅没多想,抱着维维就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景遥握住背带,强撑着问:“听说daddy今天回来的很早,已经谈完了吗?”
徐牧择走到桌子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
景遥没话找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地提起自己的行踪,“我今天外出和朋友玩儿去了,回来晚了,daddy不要生气。”
徐牧择默不作声,他的视线盯着小孩的衣衫,从头到脚的打量,颇有几分猎杀之前审视猎物合不合胃口的意味。
景遥为了真实化,又补充说:“是我直播的朋友,我们……很好,很久没见了。”
徐牧择的沉默让景遥更加恐慌,利用氛围达到某种惩治的效果,是徐牧择最擅长的事。
言多必失,景遥心不静,思绪不理智,他被沉默的氛围绞杀,在经历无声的酷刑。
“daddy?”景遥承受不住,“如果daddy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景遥就准备落荒而逃,而沉默的氛围也在那一刻被打散,徐牧择声线平静地说:“我今天好像遇到了你。”
景遥顿足,心怦怦狂跳,没等对方多说就否认,“怎么可能,我在朋友那里,daddy不可能见到我……我没出去。”
“是在一家餐厅里。”徐牧择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桌子上的杯具。
景遥握紧手指,舌尖发麻的感觉又来了,强撑着说:“我没去什么餐厅。”
玻璃杯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徐牧择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拷问:“哦,那可能是daddy看错了。”
景遥顺势而为:“一定是daddy看错了,我都没有去过什么餐厅啊。”
徐牧择收回双手,抬头看着小孩的身影,脸上的情绪讳莫如深,“是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确定那是你吗,因为我送给你的手链仅此一条。”
景遥握住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细闪的链条正在泛着冷光,他后知后觉,然而此刻已是亡羊补牢。
于是他只能模糊徐牧择的说辞,“这样吗?但是也有很多相似的仿制品,daddy不能确定那个就是我。”
他的话漏洞百出,对于他这个年纪已经很聪明了,能顶得住权势人物的拷问还能思考对策已是很强的心理素质了,十几岁是多么稚嫩的年纪,多么容易犯错的年纪。
徐牧择欣赏地看着对方,手边所有动作都停止了,他就那么火热地注视着小孩,眼里有对他迎难而上的品质的肯定,也有对他嘴硬的不爽。
“嗯,宝贝说的很是,不能仅凭这一条就断定那个是宝贝。”
景遥没有放松,他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死期将至。
“我相信是我看错了,不过宝贝知道吗,可巧的一件事,是那个人也有女装的癖好呢,”徐牧择轻巧的语气,“宝贝,把你的包打开我看看。”
景遥脩地抓紧了背包。
他回过头,对上男人胸有成竹的目光,一切谎言都将自破。
景遥恐惧徐牧择的瞬间有无数个,在今天以前,他封顶了好几个,而对比下来,曾经的畏惧都不敌此刻。
无动于衷很好地验证了猜想。
景遥想不出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来回应这句话,给看吗?不给吗?给不给,这句话都封死了可能性。
拷问游戏结束了。
轻而易举地结束。
过渡之后,徐牧择瞬间就变了脸色。
整个大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他从沙发上起身,景遥死守背包,然而他会错了意,徐牧择根本没有检查他的背包,因为他不需要那一层来确定。
徐牧择来到景遥面前,抓住小孩的手,就朝楼梯上带,过大的力气证明着徐牧择的低迷情绪,景遥本还想固守,被猛地一拉,身体向前倾去,徐牧择连拖带拽地将人带上楼。
“daddy,daddy……”景遥呼唤,因为好几次差点摔倒,他根本无心顾及背包,背包从肩上滑落的一瞬间,景遥被徐牧择的力道掌控,被迫往上爬,背包从手里脱落,在阶梯上滚了几遭,停在一个位置。
那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套比什么都强有力的罪证。
徐牧择把人拽到了房间里,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景遥踉跄着摔了下去,身体发出沉闷的触碰地板的声音,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就被徐牧择拎着胳膊拽到了床上去。
徐牧择反身坐在床上,锁住小孩的双臂,将人拉起来,扣在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排练好的那样。
随之,他的手伸向了小孩的裤腰。
景遥大脑一瞬间空白,察觉到徐牧择的意图,惊慌失措地阻止,“daddy!daddy你干嘛?!”
徐牧择无声无息地拽开了小孩的腰带,强烈的情绪统治行为,他没给出任何解释。
景遥早已分辨不出状况,当他察觉到徐牧择的意图时,整张脸瞬间煞白。
“daddy!daddy!daddy不要!”他企图用一声声呼喊唤醒男人的理智,却不知男人正是在理智之中,一声声惊惧的呼喊没得到轻纵,徐牧择就那样握住了。
景遥瞬间抓紧了男人的手臂,脖子紧紧崩起,脆弱的几乎要折断,一件打破了他认知的事正在发生,他的腿在挣扎,鞋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却没有他的声音来得撕心裂肺,“不要!放开我!放开!”
徐牧择充耳不闻,他满脑子都是小孩跟别人拥抱的画面,像幻灯片一帧帧在脑海里重播,神色里有惩治的决心,有嫉妒和愤怒,也有心底压抑的疯狂。
“为什么?daddy……不要!”景遥试图挣脱男人的掌心,垂死挣扎地制止道:“daddy你在干嘛?!你放开我!”
对徐牧择撒娇有没有用,景遥没有试过,他被羞愧折磨得痛哭流涕,他明晰地感受到了徐牧择的怒火,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投降是他的本能。
“daddy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宝贝啊,”徐牧择总是那样叫他,景遥记不清哪一刻开始习惯的,因为很少叫他的名字,这个时刻提起自己的名字不如这声亲昵的称呼有用,景遥崩溃地提醒,“我是宝贝,daddy,daddy……”
素白色的裤子被踩在脚底下,小孩的腿绷直,每块肌肉都在悄悄用力。
无法制止的行为就像青天白日下忽然而至的雷暴,景遥的精神挨了重重的一枪,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以徐牧择对他的宠爱纵然是真的恼火也不会要了他的命,眼下发生的一切,景遥却恨不得对方直接要了他的命。
徐牧择的掌心有多热,徐牧择的力道有多么强悍,景遥在今晚深有体会。他是一块发面馒头被揉在掌心里,那些手指说不上温柔,简直是粗暴,在昏暗夜色下对他鞭笞讨伐。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不能这样!”景遥语无伦次地说:“daddy,daddy,你打我吧,你打我,不能这样的……”
飘动的窗纱透进不规则的光,他们的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地板上的身影紧紧依偎,实际却并不和谐。
低下头的瞬间,徐牧择察觉到了某种链状金属物,借着窗外的光,他看见小孩脖颈上的项链,粗暴地扯下来,不由分说地砸在了地上,额角的青筋崩起,徐牧择骂了句贱货。
那是他第一次在小孩的面前骂这么难听的话。
景遥以为是在骂他,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逼出了眼里的泪花。
“我没有,不是daddy想的那样……”
没错,一直到这一刻,景遥依然认为徐牧择是在用极端的方式惩罚他撒谎。
男人的沉默使年轻人陷入自疑,陷入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全力抵抗到全面服软,像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翻身仗,赢家不是景遥,赢家也不是徐牧择,因为二人脸上没有谁真的轻松下来。
徐牧择打转的指尖娴熟又粗暴,轻易牵扯着小孩的神情,稚嫩的身体他在无数个日夜里早已淋漓尽致地享用过,但当他真的触碰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遐想不如现实的美妙。
这双腿在几个小时之前被另一个男人抱过,徐牧择介意。养的如此丰腴漂亮的双腿被人捷足先登,这也就罢了,小孩敢伸手抱别人,那才是导火索。
他用了多久的时间才抱到小孩,他花费了多少功夫和精力,他还记得第一次拥抱时小孩的逃避和抗拒,原来他在别人面前不那样,原来他另有好哥哥。
他把小孩小心翼翼地养着,像灌溉一支脆弱的花骨朵,他看在他年轻,看在他稚嫩的份上,愿意循序渐进,一点点地来,他费尽心机艰难求得的一个拥抱,小孩随意地给了别人。他用心地呵护,教他爱情,小孩在外面跟别人风骚。
徐牧择嫉妒得发疯。
对别人敞开拥抱,跟别人你侬我侬,装看不见他,对他撒谎,穿一身找操的衣服坐在别人的怀里,戴别人给的项链,桩桩件件,他就地要了他也不为过。
“daddy……”
小孩哭,哭得伤心极了。
“放开我……”
小孩要求,还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哭声像美妙的旋律萦绕徐牧择的耳畔,他今晚不心疼小孩,因为感到屈辱的不止是小孩一个人,怜悯心变质为征服欲,男人更凶。
徐牧择的阴郁气息笼罩着景遥的全身,在确切的事实面前,景遥坚持从自身找问题,想他的行为给徐牧择带来了什么影响,为什么能激怒他到这个地步。
他找不到,随之他被本能绞杀,思绪全部放空,脚趾扒着地面,手指扣着徐牧择的双臂,身体呈出极其僵硬的姿势。
像在大海中间翻了的渔船。
……
景遥安静了,浑身都丧失了力气,嗡嗡嗡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喧嚣在耳边噤声。
徐牧择压在小孩的肩头,他的神情并不好看,该缓解的人不是他,徐牧择却像自己登上了云巅,神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察觉到小孩浑身疲软的他体贴地成为了他的所有的依靠,他灼热地吐息,荒唐地问:“舒服吗?”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徐牧择的手臂被抓出了血痕,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怀中人的脸。
景遥大脑没有回归理智,他无法接受发生的一切,呆若木鸡地望着窗户,脸颊到脖颈全部烧红。
“想男人了是吗?”徐牧择的瞳孔燃烧着嫉妒和愤怒,“在网络上的聊骚已经不能满足宝贝了,对吗?”
景遥死死咬着唇,身体还在轻颤,双眼无神,无力思考,完全化成了雕塑。
景遥安静下来,徐牧择也平静下来,惩罚之后才接上正题:“背着我跟男人搂搂抱抱,为什么你会有这份勇气呢?你是哪里来的胆子呢?”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显得耐心而又阴毒,“是发骚了吗?骚到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暧昧了,嗯?”
景遥六神无主,只剩下泪花悄悄地流在脸颊上,地板上浇着他崩塌的认知。
“是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让你觉得我可以容忍你的一切,”徐牧择望着小孩烧红的脖颈,“是我错了。”
景遥无力思考他未来的处境,他当下里无法从这荒谬的事情中脱身出来,傻眼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徐牧择能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
徐牧择的解释很简单,也很霸道。
“很意外吗?”徐牧择咬住小孩的肩头,对着失神的小孩说,“你早该学这一课了。”
他们不在同一个思想区域。
泪花滚落,景遥被羞耻感吞噬了理智,灼热的肌肤几乎可以煮沸那滴眼泪,他大脑空白地说:“你是我的daddy……”
徐牧择讥讽地笑了一声。
捧过小孩失神的脸来,当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迫使六神无主的小孩清楚地看着自己的举动。
徐牧择张开嘴巴,用中指贴住了自己的舌头,舔舐爱人的滋味,眉眼里的阴郁未散,敷衍而狂悖地说:“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第67章
室内归于死寂。
景遥仿若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在被抬上粘板之前都在幻想生的可能, 奈何力量太薄弱了,只会卖弄风骚不会卖弄力量的他,注定无法抵抗这场风暴。
他好像丧失了几秒钟的记忆, 好像这都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徐牧择伸出手指, 对他做出充满暗示性的动作, 他彻底崩溃了。
发过疯以后的徐牧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为小孩整理,而是看着地板上的污浊, 道了声:“真嫩。”
景遥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他的大脑宕机了很久, 依偎着徐牧择, 勉强站稳。
徐牧择发飙是应该的,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景遥陷入深深的自疑,良久无法回神。
他现在的痴态不适合任何的拷问了。
徐牧择将小孩打横抱起, 走进浴室里, 放上洗澡水, 最后温柔地把人抱进浴缸里, 给他清洗。
小孩在他怀里乖得像被剥夺了思想。
徐牧择当然知道这个行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他承担得起, 就算结束惩罚之后他仍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 他认为最深刻的惩罚才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他依然是商人思维, 他喜欢怀里的小孩,所以还算是留情的,否则他会让小孩见识得罪他的下场一般会怎样。
整个洗澡的过程中,小孩一言不发,从他的神情看起来, 他还没有回归理智。
徐牧择往手上倒洗面奶,揉开,涂抹在小孩的脸上,低声说:“闭眼。”
洗面奶的质地让小孩联想到什么,抗拒地推开他,徐牧择不悦地说:“结束了。”
小孩凝视着他,惶恐,疑惑,质疑,还有几分不敢发作的愤怒。
徐牧择习惯了身边的人对他百依百顺,偶尔有谁张狂也蹦不了几天,名利场没有蠢货,环境浸染,很多时候徐牧择也不算是有耐心。
小孩闭上眼睛,他的眼角还是委屈的,哭的有点红,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显露那几分抗拒。
徐牧择涂开洗面奶,擦在小孩的脸上,水湿了他的袖口,徐牧择不做理会,体贴地为小孩收拾残局。
全程小孩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张脸太过年轻了,徐牧择很想把他当成年人来看,却又坚持不了几秒,就会默认那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孩子。
他知道小孩在经历怎样的精神折磨,徐牧择很想把真相告诉他,连同自己对他的心意都表露明确,不过他认为那对小孩太宽容了,做错事了就该受到点教训,要长教训,才会进步,才会学聪明。
徐牧择忍住诉衷肠的本能,温柔地替小孩清洗身体,在这样一场暧昧的事件之后,他们将要经历一段日子的纷争。
当然,那场纷争不会打响,那场纷争会无声无息地进行,因为小孩很聪明,不会公开跟他叫板,哪怕他恨上了。
事实和徐牧择预料得一模一样。
他们接下来那两天生疏地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徐牧择当天夜里是在景遥的房间里睡的,他们依偎在一起,但谁也不会主动说话。
景遥睡在徐牧择的枕边,背对着他,整晚整晚地做噩梦,他在家里的话少了,也再没有开口喊过徐牧择daddy。
事态严重发展下去,同他们一起生活的孙素雅应良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餐桌上大气也不敢出,看看两人,徐牧择阴沉着脸吃饭,景遥闷闷不乐恍若行尸走肉。
吃饭本来是最放松的时间,两个人却像进行某种严肃的仪式。
这还不算什么,有时孙素雅在客厅里跟维维玩,景遥和徐牧择碰上了,一言不发擦肩而过,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孙素雅都看在眼里。
具体从哪一天开始孙素雅不太清楚,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僵持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景遥从那天之后没能再去公司上班,徐牧择给他请了长假,具体多长部门没说,丰逊只说黄惕交代他们等通知就行了。
等了约莫一个星期,景遥才回到公司去,他发现他的账号也被清理了,开播之后几个经常跟他聊骚的榜一大哥全都不见了踪影,孤独和秋北也是一样,通通从他的直播间消失,景遥当下就意会到这是徐牧择干的。
他的猜想没有错。
徐牧择对他下手了。
景遥回想那荒谬的傍晚,徐牧择对他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话,他当时没功夫想太多,此时回想起来,他才知道徐牧择是什么意思,他以为那样的教训已经够了,他没想到徐牧择会管那么宽,他的金主全没了。
景遥愣在原地,傻眼地看着自己的账号,那几个活跃在他直播间的不安分的人一个也没了,就连弹幕风评也变了,像是有人在操控舆论。
当天回到家,景遥打破了沉默。
“还不够吗?”
他这句不是质疑,是非常温和的提问而已,景遥没有那个胆量跟徐牧择闹,他忍辱负重用请求的语气说。
徐牧择却冠冕堂皇地说:“你要进军娱乐圈了,直播工作几乎可以停了,真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能捞两边的钱?”
虽然徐牧择的语气不好,但他这句话是很对的,景遥站在原地,哑巴了。
徐牧择走过来,捧起小孩的脸颊,动作温柔,神色却不如之前那样柔和,有一份攻击性藏在其中,“好好去大染缸里捞钱吧,那会比你搞直播要赚得多的多。”
徐牧择并非自负,这两天他见了高铭,他知道小孩的直播野心只是为了钱,他没有什么道德标准,在网络上谁给他刷钱谁就是他的好哥哥,既然贪财就给他最想要的。
景遥和徐牧择对视,他再也看不透这个男人,生疏的好像一夜之间,努力的温存全都不在了。
几天后,剧组开机了。
景遥和飞仙早早地到了场,他们没有演过戏,全是严文宾给他安排,景遥还带了一个公司里负责这些的人,是徐牧择给他安排的人,景遥在熟悉情况后就把那个人给扔在了脑后,他现在严禁和徐牧择的人有沾染,他觉得对方是眼线。
飞仙平时大大咧咧的,在剧组则紧张的不行,普通人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全是大导演名编剧还有一线咖,飞仙吓都要吓死了,反观景遥,他却镇定自若地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当红男星似的。
“你不害怕吗?”飞仙问。
“怕什么?”景遥环顾周围的喧嚣,情绪低迷地说,“捞钱而已。”
捞钱也怕,他早就出局了。
飞仙被景遥这么一说,心里也好受多了。
他们选定的是一部都市题材的电影,影片名叫《下沉》,男主角是工薪阶级,设定为老实本分善良,英年早婚,和妻子感情很好,结果被一个富豪盯上,富豪略施手段毁了他的婚姻,对他施加生存压力,男主依旧充满希望,带着一个儿子继续奋斗,结果儿子得了重病,他不得不低头。
为拯救自己的儿子,男主角谄媚富豪,成为富豪的玩物,最终在资本的浸染下,被勾出野心,被侵略价值观,为儿子治病不再是唯一的目标。他丧尽天良,把帮过自己的人全都算计在内,毁了无数个家庭,结局把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也搭了进去,才彻底醒悟。
整部影片基调悲情灰暗,多用暗示的手法,让观众自行想象,不过是大导演掌局,不会过于晦涩,基本架构还是能够看懂的。
景遥饰演的不是男主角,这么复杂的人物角色他怎么能驾驭呢?严文宾给他安排的是男主角的儿子,这角色人设很好,从头善良到尾,也非常片面化,不需要很顶的演技,只需要一张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怜爱的脸蛋。
设定上男主角的儿子长得很好看,选角导演也在这方面下了功夫,正巧严文宾给他塞了一个人,选角导演一听是资本的人,不大待见,照片发过来的时候又改了主意,小孩长得很正,也很有亲和力,正是他所需要的那种,阴差阳错撞对了,于是很快就拍了板。
这部电影里,飞仙饰演的是富豪儿子的狐朋狗友,和景遥没有搭戏,算是一个炮灰角色,飞仙不敢选戏份太多的,他还是抱着来试试水的心态。
现代剧的妆造简单,导演对景遥的要求就是自然一点,本色出演就够了,原本就是演这个年纪的人,对景遥来说不算难。
电影不是按部就班拍摄的,今天到了哪个场景就拍哪一场戏,前期景遥是健康的,和饰演他父亲的男主角友好互动,每天都是温馨日常,后半段查出疾病,急速恶化的病情让他面色憔悴,在健康和病弱之间来回切换,对非专业的景遥来说并非易事。
不过男主角很好,跟他说没关系,慢慢来。
景遥和男主角的对戏是最多的,男主角为了把角色吃透,私下里也会跟景遥互动,为了演出父子情深的感觉。景遥在剧组里第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就是他。
男主角是演艺圈老戏骨,不算顶流,但很知名,叔圈人物,景遥做了点功课,对这个演他父亲的男人稍有了解。
“没事,咱们再来。”拍摄的过程中,男主演总是对他嘘寒问暖,景遥心里好受了许多,但是那个演他妈妈的女演员好像不太喜欢他,虽然“妈妈”这个角色的戏份比较少,导演还是请了圈内的重量级人物。
景遥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不喜欢他了。
他在片场无意听到对方和人说话,字里行间里表达她对资本塞人的不满,不满这么大的导演为什么用资本的人,这是一部构架很好的戏,大家都很用心的。
景遥知道自己这种走后门的方式可恶,他能理解有理想有追求的女演员抨击这种行为,他没有多想,总不能带资进组却又不允许别人指出来吧,景遥就当没听见,继续演戏。
“正常人不做这个反应,你应该读过书吧?”有段戏没拍好,导演略有点着急,但也不敢说重话,景遥心里明白都是因为他背后的靠山太大,导演也是要吃饭的,换别人早骂了。
景遥说:“抱歉。”
男主演摸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没事儿,有时间,再来,第一次演戏,很正常。”
拍戏没有景遥想的那么简单,说给飞仙听的那些话,到景遥自己身上也不能很好实施了,那么多人的心血,频繁出错不可能毫无波澜,景遥渐渐地丧失了信心。
不过一旦想到徐牧择的脸,他就马上就重燃了斗志,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现在必须做出成绩来,也不用徐牧择发现他了,他只要搭上一个背景,能跳过去,他自己就会逃走。
从那个荒谬的傍晚开始,景遥就再也不能镇定自若地待在徐牧择的身边,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他太害怕了。
在剧组的工作很好,因为拍戏比较忙,他几乎都不用回家。
景遥为了让自己合理地待在剧组,躲开徐牧择,他让严文宾给他接了好几个角色,往往这场戏刚结束,他就要马上奔赴其他的剧组工作,这部戏他演配角,下部戏他演主角,忙得晕头转向。
严文宾打趣他,有这么大的背景还这么拼干什么。
景遥说徐牧择是徐牧择,我是我。
严文宾不解,但他的任务就是满足年轻人,他也不管,尽管给年轻人接新鲜讨喜的角色,剧好不好不重要,人设片面化也不重要,景遥只想捞钱,丰富自己的存款,打磨演技是有追求的人做的事。
很快,电影还没出,景遥在娱乐圈就被许多人给熟知了,人人都知道有个来头很大的小子,一传十十传百的,娱乐圈好多人熟悉了景遥。
景遥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对他逢迎拍马的大有人在,小部分抵制资本的有追求的演员也不敢大声讲话,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背后是徐牧择。
也是在娱乐圈摸索了一遍,景遥才知道,徐牧择到底有多强大。
影片预热的时候,网友们也看到了景遥的剧照,很多人不相信那是景遥,都在质疑,又有大批网友问飞仙情况,飞仙给了他们准确的答案,网友们才知道,原来那个人真的是他们口中死千百回也不解恨的互联网过街老鼠。
[我不信,那个正太……是花药?]
[长得像吧,别胡扯了,脸型都不一样]
[但好像就是]
[妖精好久没开播了,不能确定啊]
[想念妖精的第N天]
[你们是有什么受虐症吗?]
[评论区两级反转,下辈子不跟你们做网友了]
[啊啊啊啊啊啊幺妹好萌好萌啊!]
目前能够窥测景遥行踪的只有剧照路透和飞仙这几个渠道,因为在网络上早有名声,同龄的流量小生也有熟悉他的。
有人说很喜欢他的直播风格。
有人说很崇拜他的技术。
有人说他演得真好。
景遥勉强笑笑,深知全是恭维罢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被别人恭维。
他再一次感受到资本力量的强大。
在娱乐圈没几天,连房车都混上了,严文宾对他无微不至,深夜景遥在房车里背词,手机呈关机状态,谁也没联系,美其名曰是不想被打扰,真实情况是什么,只有他和徐牧择自己才知道。
徐牧择也给了小孩几天的自由,让他缓解心神,不过小孩躲他躲得很明显,又一个晚上回来,听孙素雅说小孩不回来了,说是剧组很忙,徐牧择闻声冷笑。
“没想到会忙成这样,”孙素雅担心地说,“还在长身体呢。”
徐牧择说:“他自找的。”
说是撒手不管,严文宾还是会向徐牧择报备一二,徐牧择对个中情由心知肚明,他没想把人逼得太紧,舞台很大,他容他蹦跶够了再说。
剧组的生活比直播的工作要鲜活有趣得多。
同龄人都比较主动,拍马屁还是真心诚意,景遥没功夫辨别,谁来接近他,他一视同仁就是了,实在不想搭理也可以直接拒绝,在别人眼里,他是有那个资本的。
景遥歇在房车里,背词背累了,大脑想休息一会,就会想到那个荒谬的傍晚,于是用工作压榨自己的大脑使它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间,景遥才能稳住心神。
不过就算他不想主动想起徐牧择,也会有人频繁地跟他提徐牧择,飞仙也是其中之一,总会在片场问他,你跟徐牧择现在怎么样了,你总这样不回去徐牧择允许吗,徐牧择真把你当儿子了吗等等。
景遥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说:“不知道,不清楚,别问了。”
飞仙愣了愣,前段时间还好好的,聊起徐牧择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怎么忽然就这么冷淡了。
景遥不说,他只埋头演戏,认真的样子一度让飞仙觉得他就要吃这碗饭,再也不回直播的工作了。
当然,不直播也可以,本来他的直播压力就比别人大,都有徐牧择这样的靠山了,还直播挣那三瓜两枣的干什么。
景遥在剧组越来越得心应手,他和素人不一样,他不用吃很多的暗亏,因为大家都对他背后的势力毕恭毕敬的。
他在娱乐圈也处了两个朋友,不算好,只是搭戏时认识的同龄朋友,在朋友这个区域中,景遥只信任飞仙一个人,其他人都带着目的来接近他,他不信有人真的喜欢他,喜欢一个带资进组的没实力的网络喷子。
《下沉》杀青宴的时候,那个演反派富豪的男演员在席上夸了景遥的表现,导演们也都附和,景遥起码还能辨别一点真情假意,杀青宴就像是哄着他玩的,夸赞一点也不真诚。
景遥不会戳穿,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的谄媚权势。
在杀青宴上,有人调侃了景遥一句长得真可爱之类的话,立马被其他人提醒了,大家严肃地说这话不兴说啊,景遥看着老狐狸们脸上的猫腻,品着那句话,心中有数,大抵不是真的夸奖,应该是某种暗示吧。
严文宾扶着景遥的椅子,低声下来说:“跟你开玩笑的,别认真啊。”
景遥追问:“什么意思?”
严文宾说:“没什么,你不用懂。”
景遥确实不用懂,因为根本没人敢打他的主意,知情者们相互透过消息后,说那句话的人主动承认错误,还自罚了一杯酒,景遥一脸蒙圈。
很快,他就明白了事态。
网络上有人猜疑他是徐牧择的儿子,有更多的人猜疑他是徐牧择的情人,剧组里也有很多人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替他铺路的严文宾也是一样。
他偶尔笑眯眯地对景遥说:“你命好,能跟着徐牧择,多的是跟你同样的人不同的命运,伺候一些肥头大耳的老总那才是幸苦活,精神肉.体双重折磨。”
景遥明白了,大家把他当成了徐牧择的情人,景遥没有辩解,因为这层关系迟早要完蛋,怎么认为都无所谓。
从电影《下沉》开拍到他的戏码杀青,景遥期间都没有见过徐牧择,他中途回去过两次,特地挑了徐牧择不在的时候。
那个荒谬的事情发生至今,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徐牧择,他很想把这件事合理化,可是他的内心欺骗不了自己,徐牧择的行为不是简单地在教他性这一课。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太正常不过了,但让另一个男人……闻所未闻的事。
景遥太生疏这些事了,他自己都没有过这方面的体面,他尝试过,但是不知道缺少什么刺激,他弄不出来,可是徐牧择给他弄出来了。
景遥脑子很乱,但他无法定义这件事,怎么定义呢?难道定义为互相抚慰吗?那更荒唐了。
嗡——
孙素雅给他打来电话。
景遥接听,电话里,孙素雅问他在哪,还没等回答,孙素雅告诉他,徐牧择接他来了。
“我没说要回去。”景遥紧张地说。
孙素雅说:“我不知道,徐总已经去了,好像是你们剧组的人给了他地址,你别动了。”
景遥仓皇地望着四周,板上钉钉的事他无力改变,这么多个日夜徐牧择没联系他,突然来到就代表势必要接他回去,景遥无能为力。
他靠着徐牧择生存,他不能像正常的父子那样跟徐牧择争吵,也不能像闹掰了的金主和情人那样耍性子,他依靠谁,就注定要被谁桎梏。
景遥在席上坐着没动,情绪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放松了。
徐牧择到了之后,剧组的人骚动起来,几个话事人有想上前露脸和搭讪的意思,不过徐牧择连车都没下,黑色的轿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下车到后车座的一边给景遥开门,恭敬得体。
景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他不再思考自己配不配,他单纯不想上车,所以比较磨蹭,仅此而已。
抬腿跨进去的时候,景遥没有了退路,他登上后座,在看到男人的眼睛时停顿了一下,随后才安坐下来。
司机推上了车门,景遥望着窗外。
车子从酒店门前离开。
徐牧择从小孩进来的那一秒就没把目光再移开过。
剧组开机后,小孩所有行踪都是听严文宾的报备,徐牧择想念他,却没有耽误他。
小孩想赚钱,也需要时间冷静。
借着拍戏,小孩不跟他联系,不回家,手机也不开机了,躲得光明正大,唯有这点徐牧择不满意,但他很能理解,也并不责怪。
景遥低头,脑子里想了太多,无法镇定下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徐牧择,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那样的事变得复杂了。
从前他会热情地叫他,现在好像丧失了那个能力,景遥沉默不语,跟徐牧择同车,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徐牧择更强大,明明荒唐事是他做的,却完全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由着沉默的气氛煎熬着他们。
景遥难受,给他一个理由,给他一个借口,什么都好,说点什么,说那个行为是他喝醉了,是他心情不好或别的什么原因冲动了,说他是不理智的,什么都行,景遥都还能坚持,可是徐牧择偏偏什么也不说。
强大就可以这么随性吗?
景遥迫切地希望徐牧择给他一个借口,他等来的只有无边的沉默,率先坚持不住的是景遥自己。
他两只手紧紧交叠,手指缠绕在一起,低着头,叫了声:“daddy。”
那是很严肃的语气,预示着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徐牧择依然没应他,他只用目光频频打量小孩的脸颊,看他这一个月瘦了胖了,看他玩的高不高兴,分辨他的情绪真不真实。
景遥的手指拉扯着手腕上的链条,努力地为徐牧择找理由,努力地挽救,没有征兆地问:“daddy,您有情人吗?”
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景遥这一声没避讳,司机是徐牧择的人,他不担心,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暇顾及其他。
徐牧择抬起胳膊,撑在车窗上,发出一声嗤笑,就和那天景遥在餐厅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徐牧择不找借口,不给理由,景遥为他找,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相处。
“您最近压力太大了,您应该放松一下,我们去他那里好吗?”景遥声线低低的,神情看起来真诚至极。
对已发生的荒唐闭口不提,满脑子只有挽救,在他有资本跳出困境之前,他唯有装傻充愣,维护他们崩塌的关系。
他和徐牧择的地位不平等,他要算清楚撕破脸的代价,他要有失有得,不能盲目让情绪走在前头。
徐牧择的目光缠在小孩的脸颊上,一刻也没有转移,看他替自己找借口,看他为自己修饰行为,看他权衡利弊,诡计多端,忍辱负重,算计自己,他不反感,反而陶醉。
小孩双手握拳,少了几分卖乖,多了几分拘谨和疏离,“我可以等daddy做完的。”——
作者有话说:改了十次没过,半夜起来重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
越努力越招笑[小丑]
第68章
就是很好奇也从未过问这种事, 景遥豁出去不为别的,仅仅为了能够摆脱和徐牧择相处。
谁来陪着徐牧择都没关系,不是自己就行, 景遥暗暗祈祷。
徐牧择对小孩的心思摸得透彻, 不紧不慢地说:“我没觉得自己工作压力很大啊, 宝贝为什么这么觉得?”
景遥闻声, 耳根一红,他不知徐牧择是不是故意的, 他怎么好意思提这种事?
徐牧择比他想象得要随性多了,似乎根本不觉得那件荒谬的事可以改变什么, 口吻和从前一样。
景遥低声下气地说:“就算工作压力不大, daddy也有……那样的需求。”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说实话, 徐牧择很期待小孩咬人,他看他卖乖习惯了, 偶尔也想看看他反抗起来是什么模样。
可是小孩很聪明的, 跟什么人能撒泼, 他分得很清楚。
坚持认为他徐牧择需要放松, 连情人这种话也敢提出来了,内心一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崩溃。
徐牧择怜悯地说:“好吧。”
景遥抬头看过去。
徐牧择凝视小孩的脸颊, 温声说:“宝贝认为我需要放松, 那我就听宝贝的, 不过daddy没什么情人呀,怎么办呢?”
“可以去……那样的场所。”
徐牧择慢吞吞地问:“嗯?”
景遥在分辨徐牧择会不会去那种场所,看起来徐牧择是完全不会去的,但有钱人放纵欲望的时候谁知道呢,他在娱乐圈里这些天就已经听过好几个导演或者制片人投资人包养情人的事了。
“就是……”景遥紧张地说:“表哥带我去的那种地方。”
徐牧择观摩小孩认真的神情, 思维敏捷,瞬间就想到了主意,对开车的司机说:“听见了?”
司机耳聪目明,机敏地关注着车厢里发生的一切,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男人的脸凝视着年轻人,带着某种算计。
“是,”司机在导航里输了关键字,调出一堆夜生活丰富的场合,精挑细选,“我们现在就过去。”
司机配合徐牧择唱起了双簧。
徐牧择在回答小孩问题的时候,眼睛追逐着对方,陶醉而宠溺。
景遥见徐牧择愿意了,丝毫不知这是徐牧择对他的算计,单纯地以为徐牧择听进了他的建议。
夜店这种场合徐牧择不来,景遥也不喜欢,但他们就是来了。
在景遥的认知里,有钱人都爱逛夜店,实际上阶级越高的人,是越不会来参加这种场合的,他们往往看中了谁,一句话的事,社会本质笑贫不笑娼。
徐牧择要是真的喜欢,符合他审美和标准的人能找出无数个供他挑选,景遥还是不够了解上层的生活,于是单纯地认为徐牧择会喜欢这种地方。
到了夜店之后,工作人员眼色劲地迎了上来,他们养出了精明的眼神和头脑,能瞬间分辨客人的身份,徐牧择举手投足都不似普通人,刚进去没多久就被热情地招呼起来,问需求。
徐牧择不常出入混乱的场合,读书的时候倒是有过几次混夜店的经历。他年纪大了,可不喜欢灯红酒绿和喧嚣的地方。
一股子热情和年轻的面孔,徐牧择皆视作无物。
他把所有话语权都交给了小孩,表现得像个旁观者,“既然是你提议的,那就你主张好了。”
景遥愣了一下,理解了意思,可他哪里管过这种事?
徐牧择交代完之后,一副完全不打算参与的样子,景遥被迫迎难而上,跟那招呼他们的工作人员说了情况。
他让人找几个好看的,年轻的,还说了他们有的是钱,工作人员明白了,立马就去安排,景遥站在一边刮了刮脸蛋,拘谨地望着这里。
“坐下吧。”徐牧择来到一个卡座,招呼人上酒,景遥陪徐牧择坐下。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徐牧择也很应付,耳边热闹喧嚣,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时尚前卫,天气不热了,但这里到处都是丰满的大腿,包括男性也是一样。
有些人景遥甚至分不清他们的性别,灯光有点暗,比短裤还要短的裤子套在一些人的身上,有人戴着腿环,有人戴着腰链,景遥只敢在镜头前卖弄的事,这儿却频繁上演。
徐牧择的目光从来往的人群身上扫过,表现淡淡的,氛围会影响情绪,在这种地方清心寡欲也能给人勾得五迷三道,但徐牧择并不高兴,也不够热情。
景遥本来是想留在外面的,他抗拒类似的场合,而且他发现从他们进来之后就频频被窥视,当下还有人在不远处对着他们这边交头接耳,从他们的视线方向分辨,他们在看自己身边的男人。
景遥打量了一眼徐牧择。
徐牧择和这里格格不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他的气质就能让人分辨出不同,他太权贵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景遥就被那种气质给震住了,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瞬间察觉出徐牧择的身份不同,何况……他还有那样一张好脸。
安排的人怎么还没来?景遥有点烦了。
徐牧择倒是很耐心,他喝了两口酒,靠着座椅,问道:“剧组有人欺负你吗?”
景遥拍戏这段日子两人没怎么见,生疏却不是因为没见,他语气淡淡地说:“有您在,怎么会呢。”
谁会找死来得罪他呢?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那个伸张正义的勇士目前还藏的很深,景遥遇到的都是投机取巧的老油条。
徐牧择说:“那也说不定呢,还是有些人能跟daddy抗衡的。”
景遥说:“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暧昧的光线打在小孩的脸蛋上,在这种场所景遥的脸蛋不受宠,太阳光干净了,大家需要强有力的视觉冲击,徐牧择那种攻击性的长相才备受追捧。
不过也有人想吃点新鲜的。
打量景遥的人少,却不是没有,徐牧择和那些目光对视,宣示主权一般的眼神,威慑力十足,在对小孩说话的时候却又轻得不得了,生怕吓到对方似的温和。
“daddy能为你保驾护航,前提是你自己会张嘴,没苦硬吃受委屈也不说的话,我可没办法。”徐牧择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景遥还是摇头,坚持说:“没有委屈。”其实他有,但不能说,他的委屈不是剧组带来的,是徐牧择给他带来的。
徐牧择盯着小孩,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他产生想把小孩抱在怀里哄哄的冲动。
这时,夜店经理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问他们的意思。
那些年轻人排排站好,从穿着打扮上看,每个人的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景遥看向徐牧择,示意他。
徐牧择全权放手,“主意是你提出来的,你替我选。”
景遥犹豫,这种事他怎么知道啊,他又不知道徐牧择的审美,对徐牧择露出为难的神情。
徐牧择不惯着他:“别这会跟我说不会,你都能看出来我有需要,说明你很了解我了。”
徐牧择瞟了一眼那些人,随后收回视线,一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态度。
景遥攥紧双手,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打量,他很羞涩,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嘛,他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是在给徐牧择挑选床伴,他们会做很亲密的事。
景遥不敢马虎,然而他被架在了这个地方,自设陷阱没法装傻,徐牧择的态度摆出来了,势必要他来掌管,景遥鼓起勇气,抬手指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神色不自然地说:“可以吗?”
徐牧择随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小孩给他选了一个相貌阴柔的男人。
这是很好的进步,最起码,小孩知道了男人和男人也能有情感火花。
他是从哪一刻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呢?徐牧择在思考,这对他很重要,因为他会给小孩进行强化训练。
被选定的人出列,走到二人的面前,因为徐牧择看起来有几分攻击性,身份不简单,他没敢莽撞地上前,谨慎又恭敬地自我介绍了一遍。
徐牧择全当听不见,盯着身边的小孩问:“你要他跟我做什么呢?”
景遥羞涩地说:“daddy不要欺负人。”
徐牧择说:“可没有在欺负你,我是想问,宝贝希望我跟他做到什么地步呢?”
“那是daddy的自由,”景遥站起来,准备逃跑,“我出去等daddy,daddy快点。”
说完,景遥就撒腿跑了。
徐牧择神情阴暗。
跑了几步的景遥又停下来,回头看过去,被他选定的漂亮男人走到了徐牧择的面前,他蹲下了身,是在给徐牧择倒酒还是干嘛景遥看不见了,他只能看到徐牧择抬起手,指尖擦过对方的发丝,然后就再也不想看了,拔腿逃走。
景遥来到外面,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还有点烦躁,是夜店太混乱的环境导致的吗?不知道,很烦,很焦虑。
车子还停在那里,景遥没有上去,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企图用力量压下那股躁动,他尝试离夜店的入口远一点,走远些,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景遥蹲在路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像个老鸨一样给徐牧择找床伴,给他拉郎配,给他选了一个漂亮精致的男人,他本意是让徐牧择放松的,但他又觉得真正能快活的不是徐牧择,是那个漂亮的男人。
得到徐牧择的青睐,能跟他欢愉一场是那个人的荣幸,徐牧择很会的,他们肯定能玩的很畅快。两个身经百战的男人会有很多可施行的花招,徐牧择长这么爽,身材又好,还这么尊贵,那个漂亮男人会很痛快的,他们都会很痛快的。
说不定,漂亮男人还会因为把徐牧择伺候好了而得到重视,从此搭上徐牧择这个人脉,平步青云,就像他一样。
再或者,他会成为徐牧择固定的情人……有什么不好呢?再好不过了!
景遥心里很乱,他很希望那个漂亮男人得到徐牧择的青睐,从此成为他固定的床伴,他又很害怕真的那么顺利,是担心对方对自己的存在造成威胁吗?不会的,儿子和情人没有竞争关系。
司机发现了年轻人,下了车,提着一瓶水过来,焦虑的年轻人不知在琢磨什么,脸上全是忧患。
司机来到景遥的面前,把水递给他,问:“怎么了?”
景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司机,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
司机问:“徐总呢?”
景遥如实招来:“在里面。”
顿了顿,又说:“有人陪着他。”
司机哦了一声,上道地说:“那一时半会估计出不来了。”
景遥抬起头,握着水瓶问,“要多久?”
司机点了一根烟,看着夜店的入口,回答说:“起码得几个小时吧,得意的话说不定今晚都不出来了。”
得意?景遥品着这个词,会得意吗?那男人很漂亮,皮肤白白的,身材也很完美,穿着又时尚,看起来会来事多了,徐牧择会喜欢他吗?会跟他弄一夜吗?
如果能得意的话自然会了,只要那个人够聪明,就知道怎么献媚,就容易得徐牧择的意了。
司机问:“你要回去吗?”
景遥思考,他要回哪去,他应该离开吗?
司机说:“徐总没发话,我是不敢随便离开,不过你想休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们拿钱办事,徐牧择没说出不出来,没得令他们是不会随意决定的。
景遥不一样,景遥就是回去了也没关系,然而他却没有走,低声说:“我再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