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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男人的长发漾动在水面,却没有影子,“但——”

91号俯首接近,“这些话语和动作全部都是真实的投射。口是心非的人我见得多了, 自我洗脑的还是第一次见。”

钟时棋睨着他,须臾后,走出汤池,坐到一侧的石头凳上, 缄默不言地合上眼睛。

这种无谓的争辩对现在情况而言毫无意义。

91号:“?”

此时副本以外的监控室内,桌上的茶壶烧的直叫, 男人似乎没听见,只一味盯着监视器看。

黛佧希只好动手关掉加热器, 表情暧昧地扫视照九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

刚才的一幕他们都尽收眼底,一向正襟危坐的照九顷刻间如坐针毡,将茶盏攥得死死的,长达三分钟的画面,竟没有吐出一个音节。

“还有四轮,”许久,照九抿了口茶水,眼神恍惚了下,声音晦涩得厉害,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游戏。”

“接下来的四轮只会更加艰险,”黛佧希接住他的话茬说下去,“不过以他的头脑,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照九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又侧下头颅,手掌盖住皱起的眉眼,只余下他微微紊乱的喘气声。

这时黛佧希突然接听起一通电话:“喂?圣依斯特大人,您有事吗?”

黛佧希恭敬地把电话递给照九,低声说:“是圣依斯特。”

照九接过电话,冷淡地嗯了一声,旋即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圣依斯特正坐在喷泉边上。

“说,什么事?”照九心绪不宁,耐心锐减。

圣依斯特:“去年的混战赛是你监护区的黛佧希获得胜利,今年要不要让一让冠军的位置?”

照九眉眼一沉,发出声冷笑,警告道:“监护人场外扰乱副本规则,属于违规。”

圣依斯特了然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可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逃离监护区呢?”

“江陈安告诉你的?”照九语气愈发沉冷。

“这不重要。”圣依斯特从口袋抽出一张空白卡牌,“你只需要知道江陈安曾给我一张特权卡,而这张卡可以满足任何要求。”

照九:“那你直接拿卡去找江陈安不就好了?”

圣依斯特:“他进副本了,而且……”她起身微笑,“你不是很想离开吗?这对你而言,利大于弊,绝不是亏本买卖。”

沉默许久。

照九淡淡婉拒道:“我没兴趣。”

语毕,便丢下恼怒的圣依斯特走人。

“看样子这钟时棋真有点东西。”圣依斯特自言自语,一脸势在必得,“软肋这东西,可太好拿捏了。”

照九回到房间,监视器屏幕中,钟时棋的情绪明显趋于稳定,只是还蹙着眉,似乎是仍不理解这份投射的意思。

砰——

罗涟猛地虎扑进洞口,整个人咕咚砸进汤池,91号擦去溅了满脸的水渍,随后也离开了池中。

钟时棋听见罗涟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池水,才气喘吁吁的钻出头来,呼哧道:“好险,差点就撞死在悬崖壁上了。”

钟时棋:“你还活着。”

罗涟:“冷幽默。”

钟时棋说完便扫见吊在洞外荡来荡去的女人身影。

他挑了挑眉,“乔风也?”

罗涟趁机洗了把脸,“是她,不过她不用担心,乔风也有专门攀岩用的工具,而且她人轻巧,武力值不见得比我们低。”

钟时棋支起下巴,“听起来是个十分强大的对手。”

“当然。”罗涟靠在池边,享受着暂时的舒适,“经过第二轮游戏,你考虑好了吗?”

钟时棋静默半晌,“个人战没有合作的必要,而且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过多的链接与了解,只会平添麻烦与同情。

“也不是没必要。”罗涟还在争取,“跟A级玩家合作,你会得到诸多好处,譬如我可以告诉你第三轮的游戏是两人协作。”

“这是你从你监护人手中得到的线索?”钟时棋并不惊讶这个信息差。

罗涟:“是的。怎么样,我很有诚意吧?”

钟时棋认真回答:“你这样加大筹码只为跟一个D级玩家合作,显得这份诚意十分危险。”

“危险是必然的。”罗涟为人异常坦诚,棕眸中淡淡透出一股狠厉与杀气,像是狩猎的狼群,盯住钟时棋,“倘若你我活到最后,我们必定会厮杀。”

说完,乔风也噗通一下跳进洞内,“两位在聊什么?”

她嗓音沉稳不颤抖,体力值和武力值令人生惧。

“在聊……”钟时棋慢条斯理道,“已经死了两个了。”

“下一个荡秋千的玩家是B级书一。”乔风也蹲到池边洗了洗手,“这个人挺书生气的,但脑子好使,面目清秀,听说是圣依斯特喜欢这款,故意招进来的。”

钟时棋:“……”

这种地方也能有谣言吗?

乔风也和罗涟闲聊声,回荡在洞内,随着通关游戏的人数逐渐增多,在钟时棋晕沉中,总管奎奎醇厚的嗓音传来:“各位通过第二轮的客人,现在可以到洞里面享受晚餐了,结束后,专属奎奎会带领你们返回房间。”

钟时棋最后一个往洞内深处走,前面的人影少之又少。

连上他自己,八人赛事仅剩下五名玩家。

这证明第三轮游戏必然有一名没有队友。

正当他深陷思索中时,91号忽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着左边说:“餐厅在这边。”

钟时棋没讲话。

91号:“你衣服湿透了。”

钟时棋做出简短的回应,“嗯。”

91号:“小镇今晚有暴雪,你需要一件能保暖的衣服。”

钟时棋:“都可以。”

91号微愣:“不要都可以,”他握住手腕的力度微微增大,“是绝对需要。”

钟时棋怅然,“这也是来自他的心理映照吗?”

91号引领他坐到餐椅中,双手搭在青年瘦削的肩膀上,低声耳语道:“棋,明知故问不是好习惯。”

钟时棋对于91号所展现出的纯粹一面,始终无计可施。

这顿晚餐他食用的过程,依旧小心翼翼,但是好像戒备过多,这一趟下来竟然无事发生。

可越是如此,钟时棋的警戒心便拉得越满。

返回房间途中,偶遇正在拎着油漆桶刷房间号的枯鱼奈,光线晦涩的走廊中,她弓着瘦弱的腰背,慢慢地用刷子涂抹没有掉色的门牌号。

“枯鱼奈夫人。”钟时棋脆亮的声音响起。

枯鱼奈刷漆的动作一僵,缓缓地扭过脑袋,逆着光线能够看清楚一丁点五官的轮廓,深陷的眼眶,骨感的眉毛,和干瘪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即使钟时棋提前预测到枯鱼奈的真实模样,但真当辨认清楚以后,仍不由得一愣。

叶妄?

枯鱼奈居然是叶妄的样子吗?

可是叶妄分明是个男性玩家,即便是游戏副本,他的性别怎么会变成女性,而且是向哥的妻子?

“哦,1009的房客,您的房间在那边。”枯鱼奈的语调沙哑,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哦好。”钟时棋强压下震撼,维持礼貌应对,紧接着故作不解地问道,“您这是……做什么呢?”

枯鱼奈刷的很小心,“嗯?今晚小镇有特大暴风雪,这些门牌都是木头做的,怕刮飞,所以写在门上,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钟时棋点头致意,回到房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褪去枯鱼奈提供的家居服,衣柜中还有一排套着防尘袋的男装。

他随手取下一套,并扫了眼价码,“199。”

挺良心嘛,这倒是比照九的黑心商店便宜多了。

“……”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联想到照九时,钟时棋不自然的窥了瘫在沙发上的91号一眼。

关上门后,换完衣服,一堵墙宽阔的落地窗外,开始了纷飞的鹅毛大雪,风声鹤唳的同时,云层悬崖桥被吹得左右翻飞,雾气袭来,与极端天气共同登陆向日葵小镇。

钟时棋不敢睡得太死,只能依靠在窗户角落,背后贴住玻璃的凉意时刻能让他保持清醒。

万籁俱寂中,枯鱼奈挪着步子唰唰唰涂油漆的动静分外清楚。

他半睡半醒,有一下没一下的睁眼又闭眼。

直到熬到凌晨四点,刷油漆的声音越来越大。

钟时棋困意全无。

他轻手轻脚拉开门,微微探出头,昏黄的通道中,依然有枯鱼奈忙碌的身影。

正当钟时棋准备关门时,忽地面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人套上麻袋,咕咚咕咚拖到楼外。

暴风雪层层翻飞,颇有吞噬小镇的气势,黑色麻袋上落了厚厚的雪花,钟时棋疯狂挣扎着刺破一个小口子。

通过裂缝,他又看见了浴室镜中出现的那一抹金色的残影,以及另外四个蠕动的麻袋。

第77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八)[VIP]

最先露出眼睛的是书一。

他离钟时棋最近。

钟时棋屏气凝神, 暗中窥见金色残影的真实面容。

竟然是……向哥吗?

他不禁瞪大眼眸。

“奎奎,过来。”向哥勾手。

总管奎奎顺从地靠过去,“第三轮游戏已经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开始。”

向哥满意点头, 举起猎枪哈了哈气,神态举重若轻的道:“那把他们丢下去吧。”

总管奎奎刚提起脚边的麻袋, 枯鱼奈便冲了出来, 她拎着火红的油漆桶,阴沉着脸狠狠泼向了向哥, 语气阴鸷的开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向哥被泼油漆后,怔仲了两秒,继而笑出声,他边下蹲边说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他捧起积雪, 抹在脸上, 炭黑和红油漆流成水线淌落, “奎奎,动手。”

向哥一遍又一遍拿雪洗脸,直到前三个麻袋丢下云层悬崖桥,钟时棋才恍然看清, 向哥的样貌。

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

江陈安。

枯鱼奈冷冷望着向哥,眼底生出一股钟时棋看不懂的悲凉,“就算处于幻象中,我们之间的鸿沟同样无法跨越。”

“回去。”向哥抓雪的动作停滞, 脸上浮动的怒气十分明显,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维系着温良的外皮,重新调整好语调, “气温很凉,你回去吧。”

枯鱼奈像尊雕塑巍然不动,她的眼眶疑似蓄满绝望和泪水,但始终没流下去,仅是轻轻摇头。

向哥快步走去,双手压住枯鱼奈的双肩,像无形中施加了压力,语气是不容拒绝:“回房休息吧,嗯?”

话音刚落。

钟时棋突然觉得被人提了起来,眼睛连忙往下看,总管奎奎已经把他带到悬崖边上。

压根顾不上挣脱或呼救,一股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强势袭来。

高空下坠的过程中,钟时棋濒死的体验感拉到爆,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雪风,他冲破络绎不绝的浓雾,就当必死无疑之际,砰得一个弹力十足的物体接住了他。

书一紧随其后。

五个麻袋跟跳跳糖一样,在弹跳网上逐渐停住。

钟时棋心脏几乎爆跳出来,立刻使用扇骨割破麻袋,双腿发虚地爬了出来。

罗涟、乔风也同样钻出麻袋,除了书一,最后一名存活者是C级玩家白伊霖。

众人处于高压和惊吓的情绪中,总管奎奎又从崖上跳了下来,他指着黑黢黢的崖底说道:“各位客人,这下面就是第三轮游戏的赛场。”

白伊霖长相甜萌,脾气却是火爆,“你这老向日葵,到底要玩什么?”

总管奎奎对这个昵称颇有不满,哼道:“这轮游戏没有介绍,只有限时四十分钟。因为这是一场十分纯粹的,”

他顶着向日葵头,一字一顿,“生、存、游、戏。”

轰——

安全网下爆发出怪异的嚎叫声,像是野兽亦或是怪物。

钟时棋紧抓住安全网,侧头瞥向鸦黑的崖底,默默替自己提了口气。

这样暗无天光的环境,把他们当斗兽一样投进去,简直就是往死路上逼。

“不过有四位可以存活。”总管奎奎说,“只要从怪物手中拿到房间钥匙,然后在时限内回到正确的房间,即可通关。”

随后总管奎奎给他们一人戴上一只铁质项圈,并解释:“没拿到钥匙的会直接绞死。”

这句话如同夺命符,听得每个人脸上都毫无笑意。

钟时棋刚摸了摸冰凉的项圈,就看见乔风也朝白伊霖伸手,露出友好的微笑,并附赠一根棒棒糖,“要不要合作?”

白伊霖目光含笑,眼底是野心外露的精光,握住乔风也的手,“当然。”

说完,她们首先离开安全网。

剩下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总管奎奎等得不耐烦,直接剪断安全网,钟时棋等人噗通通坠入崖底。

罗涟哎呦一声,“你们两个真高冷,组个队都不愿意吗?”

钟时棋拍拍屁股起身,等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慢慢地取出彩光手电筒说:“不愿意。”

书一同样,“同上。”

罗涟:“……”

钟时棋警惕性高度紧绷,这连绵不断的嚎叫距离他们三人十分近。

书一蹭甩开收缩弓箭,把弓拉满四处查看。

“这边有动静。”书一冲着密林射出一箭。

里面迅速传来凶恶的低吼。

书一和罗涟相视一眼,默契地跑进密林中。

而全身心沉浸搜寻怪物身影的钟时棋,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消失,等回头去看,偌大的崖底只剩他一个人。

顿时阴森的凉意涌上脊背,他攥紧手电筒,朝着越来越近的丛林走了过去。

脸上紧张的汗水沿着轮廓滴落,钟时棋仓促地擦拭掉冷汗,尽量轻缓地拨开茂盛的草丛,然而尽管此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一只弹跳力极佳的怪物从草丛中窜出来的瞬间,钟时棋还是惊得倒退两步。

得亏手电筒握的紧,没有吓掉。

不过这怪物凶猛异常,刚冒出来就朝着钟时棋扑过去。

他一个撤步加闪身躲避,暂时让怪物扑了个空。

手电筒光照过去,怪物黏答答的模样暴露在眼中。

浑身挂满粘稠的液体,它张着獠牙发出惊人的吼叫,而在左边的獠牙上挂着一把反着白光的钥匙。

“毫无人性。”钟时棋怒骂,转身就跑。

逃跑途中时刻在思索如何顺利拿到钥匙。

怪物速度迅猛,但在拐弯处显得笨拙且缓慢。

于是钟时棋便利用这一弱点,开始在崖底溜起了怪物。

这一跑不要紧,路上经过同样狂奔的书一和罗涟。

二十分钟过去,乔风也和白伊霖通关的声音陆续响起。

崖底之下,仅剩两把钥匙。

“呼……呼……”

钟时棋跑得气喘吁吁,喉咙刺痛,脚下却依然不敢停。

书一、罗涟紧随其后,溜着另一只怪物。

不能再继续溜下去了。

钟时棋心想。

再溜下去恐怕书一和罗涟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抢走钥匙就无力回天了。

于是钟时棋干脆利落地朝干枯草丛中一跳,然后翻滚爬起,一把举起红木扇骨对准狗皮膏药似的怪物。

它口水垂涎,像馋的不行了。

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旁边火速传来书一和罗涟的对抗声,还有怪物凄厉的叫声。

看来他们两个即将要分出个结果了。

钟时棋不再犹豫,一脚蹬住石头,借助力气扑向怪物。

红木扇骨一端迸发出锋利刀刃,由于怪物扭身躲避,导致这一下没能捞到钥匙。

第二次还没出手,怪物身后便出现了书一的身影。

他短发凌乱,脸上沾满血渍,手里的弓箭像是刚刚贯穿过活体,一溜烟儿的厚厚血水。

书一露出抱歉的神情,声调发颤:“对不住,罗涟那边我没能抢过,所以只能跟你拼一拼了。”

眼前的结果钟时棋不是没预料到,罗涟A级玩家,书一失利再正常不过,乔风也A级拖一个白伊霖,同样正常。

钟时棋默不作声擦了擦挂满粘液的扇骨,清澈冷淡的嗓音回荡在崖底,“生存游戏,各凭本事,你不用道歉。”

语毕。

钟时棋一个箭步直冲,目标依旧是怪物,但书一貌似目的不同,他拉满弓箭,直接射向即将取到钥匙的钟时棋。

钟时棋见状,紧急刹停,脚底板几乎磨出火星子,他嘴角翘起抹笑,顿时间有些疯戾,弓箭的边缘直直擦过他的左臂,不仅割破衣服,连手臂皮层也一并割开。

他瞬间吃痛并下意识捂住伤口,正在奔驰的怪物飞踹一脚,把没时间闪避的青年踹到树干上,砰一声,整棵枯树叶混着寒冷的风雪砸落。

书一:“我还是要说抱歉。”他再度拉满弓,瞳孔存有不忍和满满的求生欲,“但是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嗖——

又一支箭射了过来。

钟时棋拖着剧痛的身体,快速躲到树干后面,口中呼哧呼哧喘着气,后脑勺抵住树干,看着擦身而过的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此刻钟时棋无暇顾及,争夺钥匙才是关键。

他悄无声息转头,小心探看书一和怪物的情况。

书一正在拉着弓箭,跟怪物对抗。

这个空隙,倒是可以钻一钻。

钟时棋扯下袖子草率地包住伤口,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书一和怪物。

怪物的粘液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而且像极了胶水,十分胶黏。

钟时棋快走到跟前时,又退后几步,闭起一只眼瞄准后,脱掉鞋后往脚底涂了层粘液,随即左手勾出口袋的蝴蝶刀,蹭得刺向怪物的大腿根。

紧接着钟时棋一路狂奔,书一面对突然袭来的攻击避之不及,等到他拉起弓箭,准备射向钟时棋,对方已经把扇骨抵在了书一的脑门上。

钟时棋踩住怪物的脑袋,一边制裁住书一,一边俯身去取怪物嘴里的钥匙。

怪物因为刺伤嚎叫不停。

取完钥匙,怪物即将面临暴走,它左摇右晃,怎么都甩不掉钟时棋。

噗呲——

钟时棋反手撤回扇骨,目视着书一,冷不丁刺向怪物的头顶,这一击攻穿了它的头部,血水和浆液飞溅而出。

霎时整个崖底陷入死寂,唯有暴风雪鼓动树叶枝杈的沙沙声。

他看着书一逐渐绝望和心如死灰的模样,艰难地舒了口气,蹙眉说道:“怪物死了。”

第78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九)[VIP]

阴森刺骨的暴风雪里, 书一噗通跪坐在地,双膝戳进厚厚的积雪堆中,他双手覆盖住脸, 倒计时声在两人耳畔回荡。

钟时棋收起扇骨, 无声睨了他一眼,赤裸的脚埋进雪中, 冷意揪住脚踝顺着双腿蔓延而上。

总管奎奎浑厚的嗓音传进黝黑的崖底:“S+1002号没有拿到钥匙, 通关失败。”

瞬间书一一个激烈的抽搐匍匐在地,脖上的项圈迅速缩小,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但越勒越紧,直到最后蹦一下,一颗圆滚滚的物体跳进了雪地。

走到一半的钟时棋听见声音, 步伐一顿, 他拖着血流不止的胳膊逆行在风雪中, 万物漆黑的光色里,青年顿顿回首,目光长久注视着刚才的方向,复杂的拧了拧眉, 遂火速离开崖底。

返回住处,还需要寻找到正确的房间,用钥匙打开,才算完成第三轮游戏。

彼时罗涟、乔风也和白伊霖都依次通过, 仅剩两间客房。

“红油漆……”钟时棋上手摸了一下新鲜的油漆,“这是枯鱼奈夫人涂上去的。”

他又走到里边的房门查看, “一样的新油漆,那么他们的差别在哪儿?”

钟时棋来来回回, 把两个门牌号看了又看。

原本的号码已然覆盖住,楼层也换成第十一层,这层的房间格局跟第十层大不相同。

“嗯?”钟时棋瞥见猫眼上镶嵌的东西,“这是……”

他取下来,“玛瑙碎片?”

钟时棋立刻把两扇门的碎片拿下来,经过对比和观察,即刻得出结果。

最里边的房间是1109号。

指甲盖大小的玛瑙碎片上,用白色水笔写着数字。

奇怪的是这两个碎片,都是高仿品。

但数字显示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出错。

于是径直推门而入,迈进房间的一瞬,通过第三轮游戏的胜利声音随之而来。

紧绷的情绪顿时获得释放,他带着一身雪花坐进沙发,划开电子商店购买完药品后,刚想重新包扎,倏然一双手摁住了他。

91号拿过酒精和绷带,“我帮你。”

钟时棋颇有不自然,但自知拗不过,略微别扭地侧过头,把胳膊递了出去。

“我记得在诡船的船主日记任务中,你给我绑绷带时,扎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91号边说边轻柔处理。

钟时棋感受到微微刺痛,咬了下唇说:“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在想这些?”

91号笑了,“不然应该想什么?”他同样绑上一个蝴蝶结,“还是说你想让他想什么?”

“我需要休息。”钟时棋压根不接茬,觑着卖相丑陋的蝴蝶结,没忍住咂舌道,“什么玩意儿。”

91号:“……”

认真的捧起钟时棋胳膊,“你觉得不好看吗?”

钟时棋:“不好看。”

“……”

钟时棋无视91号怔愣的表情,疲倦的躺在沙发上,打算小憩几分钟。

然而刚眯了没一会儿,总管奎奎举着大声公喊道:“各位客人,枯鱼奈夫人特意准备了夜宵,请到一楼餐厅领取并享用。”

经过这么一遭,确实肚子空空,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钟时棋睁开眼便看见坐在墙角处的91号,正敏而好学着练习打蝴蝶结。

他仿佛真的手拙,每次打出来的蝴蝶结都不对称,甚至长短不一。

91号逐渐苦恼的拄着下巴,对着手中那团不听话的绷带,露出了几近无奈的神情。

而目视这一幕的钟时棋,冷不防哼出一道低笑,随后意识到失态的他,急忙抿住嘴唇,快步走出房间。

“恭喜你啊,成功拿下第三轮游戏。”

出门便撞上对门的罗涟。

钟时棋淡淡道:“没什么好恭喜的。”

罗涟不置可否:“的确,真正的难点在后三轮。”

“听起来你知道的很多。”钟时棋毫不客气点明。

罗涟不恼不怒,昂扬的抬起头,刚想说话,他们便听见走廊的另一侧尽头发出摔东西的声音。

钟时棋立刻走向声源,“那边住的是乔风也她们吗?”

罗涟摇头,指着楼下,“她们还住在十层。”

钟时棋无声无息地走近尽头房间,这扇门半开着,透过硕大的缝隙足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罗涟紧跟其后,并主动压低音量,却难掩惊讶,“是向哥和枯鱼奈!”

“嘘!”钟时棋食指抵唇,示意罗涟噤声。

门内灯光通透,壁炉中的火柴霹雳作响,枯鱼奈被向哥压在沙发一侧,瞪着眼睛喊出向哥的本名:“江陈安,你干什么?”

江陈安一手掐住叶妄的双手,一手卡住她胡乱攀咬的嘴唇,半个身体的力量压在上面,他沉沉道:“我只是想问——”

他的语气缱绻而缠绵,“你是想要离开幻象吗?”

叶妄被江陈安反制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她猛地甩开扼住下巴的手,冷声道:“没有。”

她有些痛苦地皱起眉眼,而江陈安停止了强硬的动作,低头看着对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说道:“放开我,我不会走。”

江陈安恍若未闻,坚若磐石。

叶妄耐着性子,重复,“放开我,江陈安。”

这次江陈安小幅度动了下,他一把擒住叶妄的脖子,有些粗鲁的按回沙发里,深黑的瞳孔追随着叶妄喘息的嘴唇,默默低了下头。

叶妄不动更不闪避。

就直勾勾盯着江陈安动作。

好似她一点都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江陈安在距离半指的位置,静止在了亲吻的状态。

顿时间,稍显暧昧的气氛急转直下,坠入冰点。

叶妄忽然发出沙哑的笑声,她一把揪住江陈安的衣襟,主动凑近,江陈安却不住地往后躲避。

叶妄见状,彻底怒火中烧,直接把江陈安推倒在地,指着他道:“完全没必要。你是喜欢男性,这显而易见,但我呢?”

她指向自己,气息颤抖着呼出去,叶妄久久凝视地上的江陈安,对方是无穷尽的纠结和茫然,江陈安喉结滑动,郑重的看着她。

叶妄频频叹气,把溜到嘴边的话强行咽回去,“算了。”

她苦笑着——

无论幻象存在多久,他们对彼此的认知错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叶妄无力的蹲下去,缓缓动手处理摔碎的杯子,江陈安双手撑在身后,斜着头看着她。

两人久视无言。

叶妄清理完碎片,便捧着走向门口。

门外偷窥的钟时棋和罗涟心下一惊,立马跑出了走廊。

“他们什么情况?”钟时棋轻轻喘气,背靠住墙壁,一脸懵圈。

罗涟:“看来你真没上过监护人论坛,那里面都有他俩的帖子。”

钟时棋确实对论坛帖子没有兴趣,“虽然没看过,但我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是互相有好感的。”

罗涟竖起拇指,“这点倒没错。只是叶妄是一位跨性别者,而江陈安作为同性恋者,他们之间有着需要调和的矛盾。”

闻言。

钟时棋嘶了一声,“原来如此。”

两人边走向餐厅边讨论。

罗涟认同道:“的确。而且叶妄以前进入过一次监护人游戏,他完成六场副本后离开了。但这后来的三年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今年,他又回到了江陈安的监护区。”

“没准这个副本结束就能知道了。”钟时棋说。

他对叶妄的印象其实比较深刻,初入游戏的第一个副本就是跟他组队,后来在镜天也联盟合作了,当时并没有发觉叶妄的跨性别身份。

只觉得这个人扎个小辫儿,戴着发簪,既独特又清秀。

也记得叶妄告诉他这次是因为一个无情无德的男人重回游戏,目前看是为江陈安了。

钟时棋和罗涟来到一楼餐厅,乔风也和白伊霖已经落座。

他们挑了一处角落,总管奎奎就把枯鱼奈夫人准备的夜宵端了过来。

“两位慢用。”总管奎奎说,“等下吃完,我会领你们前往一个地方。”

钟时棋一听,便觉得浑身疲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去第四轮游戏的地方?”

总管奎奎摇起脑袋,“不完全是,三轮游戏结束,会有一段休息时间。等到了就知道了。”

语毕,转身闪人。

罗涟边咀嚼边嘟囔道:“还挺会卖关子的。”

钟时棋注视着朴素无华的饭菜,默默扒了一口,忽而看见这盘子的质地并不普通。

他掏出手电筒打光照了过去,玛瑙盘子散发着重火气,而且做旧的沁色浮于表面,还有轻微的裂隙。

罗涟见他没动筷子,不禁问道:“你犯职业病了?吃饭也对着盘子验真假?”

钟时棋对他的调侃不予理会,收起手电筒,内心盘算着,“按常理说,这小镇是虚构的,所以像这种质地的玛瑙盘子是仿品也不足为奇。”

罗涟不以为意,“一个虚假的世界,怎么会有真品?”

话虽如此,但钟时棋知道,没有进入幻象小镇之前,办理入住的奎奎1号,他的玛瑙梅花杯可是真品。

钟时棋揣着疑问,认真把饭吃完后,总管奎奎便领路带他们离开餐厅。

四个人仍旧坐着塑料车噔噔噔开出云层悬崖桥。

钟时棋坐在末排,静静注视着前排所有人的举动。

包括后上车的枯鱼奈夫人和向哥。

他们之间的氛围趋于平淡,向哥轻轻握着枯鱼奈的手,而枯鱼奈自始至终只望着车外。

塑料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一处结构新奇的建筑前。

总管奎奎介绍道:“这是向日葵小镇上的一座博物馆,里面陈设许多展品,供各位观赏。”

“而第四轮游戏将会在这里展开,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拥有一段自由走动的时间。”

钟时棋率先踏进博物馆,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展品。

第一大厅的展品是一堆挂在墙壁上的动物皮和标本向日葵。

整个厅内氤氲着淡淡的动物腥臭味儿,加上灯光昏暗,到处发散着一种怪异且冷清的感觉。

钟时棋捏起鼻子,近距离观察墙壁上的动物皮毛。

“这是野猪皮。”

蓦地,一个豁牙老太太闯入眼中,钟时棋显然吓了一跳,眼睛一缩,肩膀抖了一抖,“您……您是?”

老太太阴阴笑道:“我是博物馆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向日葵女士。”

第79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VIP]

“向日葵女士。”钟时棋点点头说, “这些展品都是您收集的?”

老太太佝偻着背,昂起头,浑浊的眼珠显露奇异的光彩, 语气夹杂着一起微妙的骄傲:“这可是我年轻时参加猎人比赛赢得的奖品。”

钟时棋离得越近, 那股腥气便越明显,“哦, 很厉害。”

老太太皱巴巴的手摸上风干的动物皮。

钟时棋安静的走开, 一人走上二楼。

这层没有开灯,凭借从玻璃窗直射进来的光扫视, 二层同样是个展品厅。

这个厅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具苍白的动物骨架。

休息桌上放着一摞书籍,随意翻开来看,有一页夹着张书签, 钟时棋发出轻微的气声:

“赛后, 博物馆变成可瞄准的枪靶, 它像无处不在的狩猎者,偷窥着我,当红点对准你的额头以后,速跑。”

“这个书签是谁写的?”钟时棋合上书籍, 封面只有‘自传’两个大字,“莫非是那个向日葵女士?”

他放下书籍,缓缓扫过墙壁上悬挂的件件展品,皱眉道, “这是,动物骨架。”

“应该是跟一楼厅内的动物皮是一体的。”

白伊霖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穿着简洁又干练的套装,脸上的微笑温和又寡淡。

“你没跟乔风也一起?”钟时棋疑问。

“我跟她只是上一轮游戏的盟友。”白伊霖踏着低跟鞋, 发出噔噔噔的脚步声,她往墙壁边上一靠,笑意吟吟,“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跟你联盟。”

“不必了。”钟时棋直言拒绝,遂准备下楼。

结果倏忽几道红光闪过,楼下砰得巨响,玻璃爆碎的霹雳声响彻整个博物馆。

钟时棋脸色剧变,“出事了。”

白伊霖闻言,一块跟着往下跑。

一楼大厅顿时轰得残破不堪,一排排的玻璃窗炸得粉碎,连带着展品和墙壁都凿上一颗颗乌黑的爆炸形状的洞口。

头顶的吊灯轰然坠落,由动物皮制成的流苏及挂饰,层层堆盖在向日葵女士的身上。

她双脚猛烈地在抽搐,上半身几乎被吊灯切割成块状,暗红的血水浸透身下的木地板。

休息室中,罗涟和乔风也安然无恙的出来。

钟时棋不言不语的走到向日葵女士旁边,淡淡挪开吊灯,无视手上的鲜血,掀开动物皮检查道:“脑门正中中枪,一击毙命。”

向日葵女士的死状,不由得使他想起书签的警告。

难道第四轮游戏跟红点有关联?

“这是谁?”罗涟问道。

钟时棋:“博物馆主人。”

罗涟看着变为废墟的大厅,啧了声说:“看来第四轮游戏就要开始了。”

钟时棋把动物皮重新给向日葵女士盖上,起身,“可能。”

“可话说回来,”乔风也突然开口,“你们不感觉这个老太太像一个人吗?”

罗涟不觉得,便问:“谁?”

钟时棋和乔风也异口同声道:“枯鱼奈。”

白伊霖懵住,双手一摊,“可这主人名叫向日葵。”

罗涟也认为巧合的可能性比较大,“许是凑巧,枯鱼奈夫人和向哥还在塑料车上呢!”

钟时棋循着罗涟指的方向看过去,博物馆门口,一辆红色塑料车停在那里,后排座位中,枯鱼奈与向日葵背对背相向。

其余三人即刻陷入激烈的探讨。

钟时棋则一个人掏出相机,调好焦距,黑黢黢的镜头对着死去的向日葵女士,喀嚓拍上一张。

随后把相机挂到脖子上,他用脚踢开碍事的玻璃碴,近距离观察移到一旁的吊灯。

早在刚才查看尸体那会儿,便注意到这个镶嵌着玛瑙饰品的吊灯。

他从背包取出放大镜,擦干净血迹,玛瑙在放大镜下所呈现的是清晰、平滑连续且深浅不一的平行色带,而且玛瑙的断口处是贝壳状,符合正常的切割手段。

“真是有趣。”钟时棋轻声嘟哝道,“这个博物馆中的玛瑙竟然不是高仿品。”

旋即打开红外相机,上面照片一出来,真品玛瑙的验证愈发完整。

“不不不!”后面三人仍在热聊,罗涟勾住乔风也肩膀,“我告诉你们,这个红点跟向日葵女士的死亡绝对是我们当中的人干的,不是咱们四个,就是那对夫妻。”

乔风也含着糖,听的一脸懵逼,“你这个猜想不对吧,肯定不是咱们四个!”

白伊霖嘲笑道:“就是嘛!咱们都是玩家。”

刚说完,总管奎奎走进博物馆,他像是没看见地上的尸体似的,径直越过。

“四位客人都参观完毕了吧?”总管奎奎说,“接下来我就要宣布第四轮游戏规则了。”

厅内鸦雀无声,无一人回答。

钟时棋则坐在吊灯旁边,背对着他们,拄着下巴看着塑料车上的夫妇,“塑料车,夫妇?”

他歪起脑袋,“莫不真是一对塑料夫妻?”

总管奎奎洪亮的嗓音回荡在厅内:“第四轮游戏是个人战,各位走上二楼便能接到各自的游戏任务,完成后便能乘车返回住处。”

罗涟三人一同去往二楼。

钟时棋呆了一瞬,才恍然听见,他最后走到楼上,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便有一张纸条从展品骨架后面掉了出去。

“应该是这个吧。”他小心捡起,上面字迹潦草——

[博物馆主人向日葵女士曾被枯鱼奈夫人颁发女性猎人英勇奖章,作为小镇唯一的女猎人,向日葵女士是骄傲的。]

[请找到枯鱼奈夫人颁发的那一枚奖章。]

默读结束,钟时棋就听见罗涟的声音:“这是什么鬼任务?找东西?”

他坐在二楼休息室,正思考着怎么行动。

钟时棋充耳不闻,摸黑爬上通往三楼的台阶。

这层台阶格外漫长,他双手触地,一点点往上走。

大约三分钟后,看见一丝微光。

乔风也和白伊霖也在。

钟时棋即使再蹑手蹑脚,也有些微的走路声。

两位女生匆匆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警惕一秒松弛。

“你的任务也在这层?”乔风也直白的问。

钟时棋喘了口气,点头,“我猜应该是。”

“光靠猜测的话,输得概率很大。”白伊霖好心提醒。

“我一路走来靠猜测的时候很多。”钟时棋淡漠回应,如鹰锐利的视线向四周巡视。

这个三楼并不是展厅,而是一个不算宽阔的VIP休息室,低调中透着奢华的动物皮质沙发,纯白的羊毛毯,及一楼悬挂的同款吊灯。

散发的诡异感中又表露出一股无从查知的危险气息。

“那……祝你好运喽。”白伊霖说话的腔调一向带着些玩味,她笑了下。

钟时棋忽略她的戏谑,来到嵌入式的书柜前,旁边还有一个壁炉,只是没有点燃,洞内黝黑。

乔风也和白伊霖在沙发区域搜索信息。

钟时棋把书籍全看了一遍,在崭新的书柜中,取出一本发皱的无名书。

翻开以后,毫无内容。

他唰唰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即将放回去前,睨着书本原位的目光一暗,钟时棋伸手摸过去,这位置是湿漉漉、潮乎乎且黏答答的,宛如一口胶黏的液体。

“乔风也,你来这边看看。”白伊霖似乎找到什么,勾手示意乔风也到沙发背后。

钟时棋略微扫过去一眼,余光瞥见门口的塑料车,枯鱼奈两人仍旧纹丝不动,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但——

“躲开!”一贯冷静且鲜少咆哮的钟时棋,突然惊呼,“乔风也,快闪开!”

正在细心搜查疑惑点的乔风也听见声音,刚想抬头,身旁的白伊霖先她一步,立刻捉住乔风也的手腕,往自己位置狠狠一拽。

砰!

是声枪响。

红点迅速移动到白伊霖身上。

钟时棋借助区域优势,躲在书柜后几乎接触不到红点的瞄准。

白伊霖和乔风也连连扑倒,在一声声枪响中,以匍匐的动作爬到书柜后面。

“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钟时棋认为一定是有触发红点的契机。

白伊霖含糊一声,明显不想说。

乔风也心有余悸,呼了口气:“沙发下有张动物皮的标本框,我原本想拿出来,但它很沉,刚想发力就听见你喊我。”

钟时棋扒住书柜,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

红点暂时不知去向,可能是没有人出现在视野中。

他又摸了把胶粘的液体,放到鼻尖嗅了嗅,一种植物腐烂的恶臭冲进鼻腔。

钟时棋差点没呕出来。

他一把扶住胸口,轻轻干咳了两下,“这次任务有些难办。”

乔风也:“的确,但我还是想看一看那副标本。”

说完,她又趴了下去,凭着沙发的遮挡,爬到沙发的正面。

钟时棋把空白书放回原位,顺势撕了一张,将手指上的液体擦拭干净。

然而刚擦完,书柜似乎动了动。

白伊霖诧异道:“这书柜是不是动了?”

钟时棋将手搭上去,“貌似是有轻微的震动。”

白伊霖四处寻找,最后抬头看向天花板,忽然抽了口凉气说道:“钟时棋,你看头顶。”

他快速仰头,淡定的面容在下一秒变得僵硬与惊愕。

第80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十一)[VIP]

书柜顶上的黑暗处, 潜伏着一个裹着动物皮的人形物体。

一黑一白,是两张动物皮,缝合在一体的效果。

接近头颅顶端, 有两个黑洞, 看不清里面,只能嗅到皮上的腐腥气。

“后退。”钟时棋挥出扇骨, 条件反射提醒白伊霖。

而此时VIP休息室的玻璃窗, 又遭到一记枪声袭击。

眨眼间玻璃窗攀满细细碎碎的裂缝,它的铁框像再也坚持不住承重, 轰一下,数不清的碎玻璃宛如雪点炸开。

白伊霖立马抽出精短双刀,奔着柜顶怪物就是飞出一刀。

钟时棋当即注意到去摸向日葵标本的乔风也,子弹崩射的位置在她近处, 显然是乔风也触发了红点的攻击条件。

咔哒——

像是枪上膛的声音。

很近。

距离钟时棋极近。

“先下楼!”钟时棋预感到强烈危险, 高声喊道, “这可能不是个怪物!”

白伊霖却不这么认为,反手抄起双刀就准备跟怪物决一死战,“我有我需要完成的任务。”

钟时棋没有一秒犹豫,转身欲走, 余光却窥见乔风也取出的向日葵标本的框内一角,贴着一个圆形的猎人奖章。

果然这个游戏压根就不会是总管奎奎设计的,向哥曾说过,奎奎是幻品主人内心映射, 所以这一切都是总管奎奎按照向哥的思想来制定的。

钟时棋挨着墙边溜到碎成渣的窗边,眼下红点攻击已经中止, 可白伊霖还在跟怪物缠斗。

“他们怎么还坐在那里?”钟时棋轻声疑惑道。

朴实无华的塑料车内,枯鱼奈夫妇一如雕塑, 巍然不动。

于是钟时棋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拉近镜头,当枯鱼奈的侧脸出现在视野中时,紧握相机的双手少有的抖了一下——

活灵活现的枯鱼奈竟然变成了一尊由劣质石头雕刻的死物。

乔风也顺利躲过红点危机,她拍了拍惊住的钟时棋,“你在发什么愣?快帮忙解决这个怪物!”

钟时棋维系着淡然回头,精准捕捉到乔风也逐渐安心的微表情,扯了下唇,“怎么,你的任务完成了?”

乔风也倒是毫不遮掩,举起标本说:“没错。”

钟时棋微笑:“你的任务是获取这个标本?”

乔风也猛然警惕起来,把标本往身后一藏:“你想做什么?”

“别担心。”钟时棋笑容恬淡,从容不迫地解释,“如果可以能让我看看上面的奖章吗?”

乔风也迅速戳穿,“这是你的任务?”

钟时棋满眼真诚,“嗯。”

乔风也:“……”

这猝不及防的诚恳是怎么回事儿?

书柜区域,白伊霖和怪物打得不可开交。

钟时棋自然猜到乔风也不会轻易给他。

便伸手说道:“你想提什么条件?”

乔风也目光流露过稍纵即逝的惊讶,“钟时棋,我可以借给你看,但为避免意外发生,你需要和我一起帮助白伊霖通过这一关游戏。”

钟时棋闻言,忍不住想笑,并热心开口,“乔小姐,这不会是个好提议。”

他抬起眼皮,流转的视线扫荡过乔风也的标本,继续保持诚心诚意的人设说:“而且以你的能力,完全不需要我这个D级鉴宝师帮忙。不过——”

回头眺望楼下的塑料车,心中生出个主意,“我可以告诉你一条其他的线索。”

钟时棋说的不无道理。

A级乔风也想帮助白伊霖,一个人就能办。

乔风也冷笑道:“你开出的条件毫无诚意可言。”

说完,收起标本,准备去帮白伊霖。

钟时棋直接脱口而出:“塑料车上的枯鱼奈夫妇是假的。”

刚迈出步子的乔风也当场一愣,“假的?”

“准备来说,”钟时棋指了指标本,友好微笑,“是赝品。”

身为高玩的乔风也,当然发现这对夫妇的异常,只是还没有有力的证据证实猜测。

她犹疑地递出标本,“你怎么知道的?”

钟时棋如愿以偿地拿到标本框,熟稔地拆开框架,取出那枚猎人奖章,下意识看了眼反面,眸光闪烁后,打算好人做到底,告诉乔风也:

“很简单,在向哥制造的幻象小镇中,他所用的一切都是高仿品,譬如猫眼上的玛瑙碎片,餐厅的高仿玛瑙碟子,但这座博物馆不同,它光是吊灯挂饰采用的就是玛瑙真品。”

乔风也蹙眉思索,盘条理顺后,“我明白了,你是指博物馆主人的向日葵女士很有可能是他们夫妻中的某一位,不然不会跟幻象小镇有真伪关联。”

“目前我是这么推测的。”钟时棋重新装好标本框,交给她说,“但不代表最终结果。”

言外之意,猜错了就只能算猜错了,不承担后果。

乔风也颔首:“我应该知道照九为什么会把你拉入他的监护区了。”

提起照九,钟时棋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产生显著变化,“是吗?一个只追求百分百死亡率副本的人,不会有同理心。”

乔风也摇头,“不对,在诸多监护人中,照九算是最有同理心的一位,不然监护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没走成。”

钟时棋:“也可能是纯菜。”

乔风也:“……”

ok,无言以对。

钟时棋依旧站在角落,看着乔风也主动去帮助白伊霖。

乔风也武力值相当出色,挥得一手好苗刀。

他只驻足了几秒,便携带奖章下楼。

其实内心有个猜疑需要验证。

钟时棋走到一楼大厅,一脚踹开破碎的吊灯,拉出已死的向日葵女士。

她身体很重,并已经僵硬和冰凉。

硕大的动物皮盖在身上,遮住全部面貌。

钟时棋冷不丁拽开动物皮,看清皮下的人后,微微一怔,“竟也是个石像?”

这跟他推断的差不太多。

自从发现塑料车上的夫妇是赝品石像以后,钟时棋便从最初开始捋线索。

副本介绍背景时,特意强调小镇唯一的女猎人是向日葵,并且参加猎人大赛,获胜后消失。

而且踪迹全无后,那个怪异的奎奎民宿应该和向哥幻象的小镇有所关联。

他卷起袖子擦拭石像,将上边的污秽擦干净,露出一张神似枯鱼奈的脸。

“原来……”钟时棋侧了下头,眼底淌出了然笑意,“你才是女猎人向日葵啊。”

随即他掏出奖章,指腹摩擦着背后的一行小字:

【2007年,小镇猎人枯鱼奈授予女猎人向日葵的胜利奖章。】

“可是你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变成石像的……”

钟时棋咀嚼着这个谜团,起身观察墙壁上的展品动物皮。

这些展品下方都写着介绍,从2005年起,每年都会有一张象征着胜利的动物皮陈设在此。

“2005年,猎人张获得胜利、06年,猎人于获得胜利、07年,猎人枯鱼奈获得胜利。”

钟时棋锁定这张鹿皮,又看了看隔壁07年的白熊皮毛,思绪有些混乱。

这时空荡荡的楼梯里,咕噜咕噜滚下来一人。

罗涟十分狼狈地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泛着红肿,他边擦边抬头,看见钟时棋,问道:“你做完任务了?”

钟时棋不遮不掩,“算是。”

“奇怪的很,我刚才看见塑料车上的枯鱼奈夫妇全变成石头了。”罗涟往墙边一靠,作短暂休息,“嘶,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三人偷摸换的?”

这个路径他倒是没有想过。钟时棋兴致高昂的询问,“你是指总管奎奎和枯鱼奈夫妇三个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罗涟想起刚才的事情就头疼,“我做任务时,有个披着动物皮的怪物拿枪狙我,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脑袋就要开花了。”

“枯鱼奈夫妇都是获得过猎人大赛的好手。”钟时棋说,“即便怪物是他们伪装的也在预料之内。”

“不过这个石像?”罗涟指着向日葵女士的石像,大吃一惊,“跟枯鱼奈夫妇一样。”

“像你说的,枯鱼奈和向哥之间有着需要调和的矛盾,且这个矛盾不是轻易能解决的,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地方大概率是个局,而我们的出现扰乱了设局人的计划,所以才会有这些光怪陆离的生死游戏。”钟时棋说。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罗涟问的相当直白。

“暂定向哥?”钟时棋摸着奖章,愈发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根据之前他俩吵架行为来看,的确向哥的嫌疑更大。”罗涟认同道,“一个疯狂将其禁锢,另一个看似妥协,其实也未必是真妥协。”

“罗涟。”钟时棋忽然喊他,曲着手指揉搓,迟疑地道,“江陈安作为总监护人亲自下场扮演NPC的操作屡见不鲜,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为玩家的叶妄也拥有饰演NPC的权利呢?”

“不会。”罗涟笃定回答,“玩家饰演NPC属于违规行为,江陈安是个极其看重规则的人,所以真正的叶妄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枯鱼奈夫人只是由江陈安设计出来的固定NPC?”钟时棋追问。

不追问不要紧,一追门倒是有点打通了罗涟的任督二脉,他思考须臾,“不一定,也可以一人饰二角。”

钟时棋笑着拉长语调,“那可真有意思。”

罗涟:“什么有意思?”

他刚问完,楼上便风风火火冲下来两道身影。

乔风也和白伊霖气喘吁吁的跑进一楼大厅。

而她们身后紧追不舍的跟着一只怪物。

定睛一看,就是柜顶上的那一个。

白伊霖把双刀往地上一插,体力消耗巨大,实在无力继续战斗,断续道:“这玩意儿真够狡黠的,哪里像个怪物,分明像个人!能躲能攻,还有脑子!”

乔风也依旧透着狠辣劲儿,把苗刀一挥,吼道:“狗东西!我还打不死你一个怪物!”

语毕,她发起短距离冲刺,尖锐的苗刀直奔怪物,论精准度那是百分百。

但怪物着实灵敏,轻轻侧身一躲避开,却让这一刀恰巧砍在两张动物皮缝合的地方。

乔风也咬紧牙关使劲一向下一压,只听刺啦一声,腐臭的动物皮下露出了一张他们都无比熟悉的面孔。

罗涟震惊:“枯鱼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