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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会的甜点点心也不多,只有几道。

当时那部戏他演一个男三号,是个纨绔世家子弟,为了追求心爱之人,学做糕点点心讨对方欢心。

最后糕点点心学了不少,心爱之人和男主甜甜蜜蜜了。

他会的那几道甜点里,做起来最简单的就属糖蒸酥酪。

正好原料这边都有。

做法和用料比例都写好交给春天婶子后,沈愿就继续写故事后续情节。

知道楚期的父母是杀害自己父母之人的柳茗青,心中难以接受。

她自幼丧失双亲,与爷爷相依为命。

年幼时光中,她也曾数次幻想,若是父母还在世,会是怎样光景。

恨害她父母双亡的人吗?

恨的。

怎么能不恨呢。

柳茗青泪流满面,“可是爷爷,我可以恨楚期,却没办法恨初七。”

和初七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柳茗青的鬓角还插着初七今日早晨摘的花。

花朵已经发蔫,也没有香气,却颜色依旧。

柳老爷子听孙女说的话,腰间传来阵阵刺痛。他的腰不好,能治腰的草药生长在深山,里面猛兽太多,柳老爷子不想孙女去冒险,勒令孙女不准进去。

初七知道后,冒着危险替他摘药。

他的腰在敷上熬制的药膏后,症状减轻许多,他时隔多年也终于能睡上安稳觉

可以恨楚期,却无法恨初七。

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孩子在发现陷阱后,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护着他退后。

推初七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看初七的眼睛。

柳老爷子痛苦闭眼,佝偻身体转身,声音嘶哑无力,“茗青,你要去救他,爷爷不会阻拦你,但也不会帮你。前方路险,生死由命不由人,爷爷只希望你莫要后悔今日选择。”

柳茗青流泪颔首,拜别柳老爷子,“爷爷,我会活着回来。”

她带上一些常用草药,还有挖草药用的锄头,以及一个火把就准备出草庐上山。

茫茫大山,要找一个人何其不易。

天色已晚,凶险更甚。

柳老爷子想着儿子和儿媳惨死的模样,又想到孙女从小到大,一天天的变化。

“在绝望峰。”

柳老爷子丢下四个字,直接进屋。

柳茗青鼻腔酸涩,抹去脸上泪水,朝着绝望峰走去。

绝望峰地势凶险,里面猛兽众多。

猎户们会组队进绝望峰,挖陷阱,狩猎野猪、老虎、黑熊之类。

他们留下的陷阱,也是危险的一部分。

柳茗青想她爷爷应该是把人推进了哪一个陷阱里面。

但是陷阱那么多,她也不知道猎户具体设置方位,只能慢慢找。

进入绝望峰,柳茗青以为自己要搜寻许久,却不想在低矮的树枝上,看到系有特殊编制的草绳。

那个手法只有她和爷爷会。

以前爷爷身体好的时候,他们一起上山采药,离的远就会一路系草绳,这样能够找到对方。

柳茗青看着草绳心里五味杂陈。

她跟着爷爷留下的指引,朝着深处走去。

空气中隐约有药粉的味道,是爷爷自制的驱蛇药粉,撒了一路。

柳茗青举着火把,安然无恙的停在一处土坑前。

坑挖的很大,想来是猎户用来对付野猪群的。

柳茗青借着火把的光看向坑中,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着急喊道:“初七?你在哪?”

坑里有血迹,柳茗青猜人是爬出来了,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一边喊着楚期,一边往前寻人。

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声音,转头之际,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抱住。

而抱着她的人在颤抖。

“你来啦。”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柳茗青鼻尖有血腥气,初七受伤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

初七抱着人不动,在柳茗青语气严厉一些的又喊一遍“初七”,他才念念不舍的松开。

火把插在地面,柳茗青取出带来的止血草药,仔细敷在他的伤口上。

早上还收拾的干干净净出门的人,现在一身脏污,和柳茗青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狼狈不堪。

初七盯着替他细心上药的柳茗青,眼神落寞难受,“爷爷有没有受伤?我还能和你回去吗?”

柳茗青动作一顿,“初七,你在和我装傻吗?”

“爷爷想杀我是不是?”初七声音低哑,“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们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要怎么做,你和爷爷才可以消气?”

“我不怕死,能不讨厌我吗?”

柳茗青鼻腔酸涩,眼眶微红,“你叫楚期,是世家大族楚家的嫡孙。你的家人在找你,等天亮后,我送你回家。”

“我是初七,你捡回去的初七。”初七抓着柳茗青的手,一双黑眸认真坚决的紧盯着她,语气带着乞求期盼,“是喜欢你的初七,不要让我走,允许我在你身边不行吗?”

不行。

不论初七在心里如何祈求,天还是会亮。

他被柳茗青送回楚家。

但对初七来说,他不是回家。而是被心爱之人抛弃,他的爱人不要他。

初七看着柳茗青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要追上去。

此时楚家的家仆发现了他,“公子!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家仆快速出来拉住要走的楚期,楚期拼命甩开他们,最终因体力不支晕倒。

晕倒之际,他看向柳茗青远到要看不见的背影,伸手去抓,别走啊,茗青。

楚家的公子被找到,人却失忆了。

楚家上下急的不行,这可是家中从小栽培出来的嫡系嫡孙,是楚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能没有记忆呢?

楚父楚母找来熟识的老道,对方直言楚公子是丢了一半的魂才这样。

只要把魂找回来,人就会好。

楚父楚母急忙问要怎么找魂。

老道一甩拂尘,“先喝符水试试,再不行就用阵法召魂。”

柳茗青再次知道楚期的消息,是在大半年后,冬日。

楚家公子身患恶疾,楚家广寻名医救治,凡是能让公子恶疾改善一分,都可得黄金百两。

此消息一出,很快就在医者之间传开。

但能拿到楚家百两金的寥寥无几。

柳老爷子看着魂不守舍的孙女,最终替她收拾药箱,“去吧。”

柳茗青谢过爷爷,赶去楚府。

她从未想过,那样健硕爱笑的初七,会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形同枯槁。

老道最开始的符水还算正常,只是画了符咒的木片烧成灰泡在水中。

后来一直不见效,便又往里面加许多奇怪的东西。

再后来,便是用所谓阵法招魂。

每日取血,扎针,慢慢的,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老道见事情不妙,人跑了。

留下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楚期,还有悔恨的楚父楚母。

柳茗青忍着眼泪替楚期把脉。

楚期转头看到柳茗青,他的五感已经大幅度降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轻轻,“你来带我走的吗?我好疼啊,当楚期太疼了,可以再当回初七吗?”

柳茗青抚脉的指尖颤抖,犯了医者最不该犯的错误。

他的话,被守在边上的楚父楚母听到,不由看向柳茗青。

在楚期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派人查过,知道儿子是被山野大夫收留,只不过对方没有来邀功领赏,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如今看来,这女子哪是不邀功领赏,而是图谋更大。

这是冲着楚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位置来的啊!

楚父楚母没了好脸色,直接派人送走柳茗青。

不过也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思路,儿子这样怕是只有冲喜能解。

就算是冲喜,嫁进他们楚家的也不能是山野门户。

柳茗青被楚家人赶走后,她回去与柳老爷子钻研好几日,终于写出一道方子,能够有效缓解楚期如今症状。

长期调理下来,根据身体状况更换方子,人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的康健,但能和正常人一样。

柳茗青带着药方前往楚家,便看见楚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楚家家仆看到她,立即防备,拿着棍棒过来轰她走。

柳茗青无法,只能绕到后面,翻墙进院。

一路溜到楚期的院子,从途中路过的下人们口中得知,今日是楚期成婚的大喜之日。

沈愿写到这里停笔,写的太多脑子都有些木。

也因为这一段的情绪太过低,他心里也闷闷的,需要停下来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后,他叫纪兴旺上来重新整理记一遍。

纪兴旺一边写一边抹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太难了。

柳老爷子恨无法恨的彻底难,柳医女想恨恨不起来难,楚公子无错却因身份本就是错难。

而最终,有情人中间隔着血亲仇恨无法在一起,楚公子那样一个意气风发,天之骄子,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难、难、难。

吃了一嘴刀子的纪兴旺红着眼睛放下笔,声音都哑了,“记好了小愿,哎,你和掌柜的透露透露,最后他们怎样了啊?”

沈愿看纪掌柜哭的红彤彤的眼睛,“你不会想知道的。”

纪掌柜想到这故事就叫人鬼情缘,鬼那是人死后才能成的,他们之间必然有一人会死。

纪掌柜捂着嘴,也没让自己把话憋回去,“小愿呐!你好狠的心啊!”

沈愿捧着茶杯,谁说的?他也很伤心的。

要不是发出去的刀子成回旋镖扎他自己身上,他还能再继续写一章呢。

“对了掌柜的,这个月的打赏钱按着天给我五成。下个月开始和其他的收入按着月给。”

纪兴旺把记好故事的竹简摊开,防止墨没干被弄花,“成啊,说书的人也要抓紧时间招,你那有人选吗?”

沈愿点头,“我看早上哥不错,可以让他试试。还有一个人选,我今天回去问问,成的话也尽早抽时间来试试看。”

纪兴旺略想一下,“早上确实不错,放得开,也能说爱学。他知道这消息,一准乐开花。”

“等公子接回他五爷爷也要三两天,那时候咱们茶楼肯定又大赚一笔。依我看咱们故事这样好,那谢五爷爷说不准还能来咱们茶楼听一出呢。”

沈愿顺嘴问道:“原来平安哥说的大人物是他爷爷啊。”

“是啊,谢五爷爷可是顶顶的大人物叻。”

沈愿了然,那难怪了。

老人家年纪大,千里迢迢过来探亲,作为晚辈多接一站,好像也无可厚非。

平安哥挺孝顺的。

事情忙完,沈愿今天回家带了一锅鸡汤。

鸡比上午那只还要大,纪掌柜说是专门挑选的老母鸡,他弟弟妹妹人多,大一点才够吃。

沈愿谢过纪掌柜好意,拎着香喷喷的鸡汤下班。

第27章

县城门口,王三虎臊眉耷眼的蹲着,看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三虎哥。”

听到沈愿的声音,王三虎才回神站起来,脑袋低着,“小愿来了啊,走,回家吧。”

沈愿发现王三虎今天不对劲,一直低着头不看他。

“三虎哥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愿弯腰去看王三虎的脸,王三虎偏头用手挡了一下。

“嗐,三虎哥没啥事,就是扛大包的时候没看脚下,摔了一跤,把脸给磕破了。”

沈愿皱眉道:“若真是摔伤,为何不给我看?”

王三虎捂着脸,自知骗不过去,只好低下眉头,“对不起小愿,俺骗你了。”

“猜到了。”沈愿拿开王三虎的手,露出被挡住的脸。

老实汉子黝黑的脸上,青紫一片,也不知怎么摔,才能摔出被人拳打的效果。

“谁打的?”沈愿声音又凉又淡,叫人听着心里有些不安。

王三虎怕沈愿替他出头,咧嘴傻笑,反过来宽慰沈愿,“哎呀,三虎哥没事。也不疼,就是活丢了,明个儿得重新找活干。小愿你别不高兴,真没事。”

他们这样的村民出门在外干活,身上挨点打那是常有的事。

今日也是他自己因小失大,想着快要交夏税,需要多积攒些银钱。平时小吏扣他银钱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次却因心急多问了几句原因。

结果不仅被狠打一顿,还被划掉名字,不能再去码头扛大包。

脸上的伤,王三虎是真不觉得疼。他是发愁后面生计,在心里怪罪自己没个轻重,非要问小吏缘由。

这可倒好,得罪了人,活也没了。

哎。

也不知道明天去牙行,能不能寻到个活干。

愁啊。

听王三虎叹一路的气,沈愿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他说去茶楼试试说书之事。

“哎——”

“哎——”

二人同时叹气,王三虎耳朵一动,转头看沈愿,有些担心问他:“小愿咋了?有啥烦心事?”

沈愿又叹一声,“哎,三虎哥你都愁成啥样了,还担心我呢。”

“那咋能不担心你。”王三虎有些急,“有啥事你都跟三虎哥说,哥肯定帮你。你别愁,和哥说说看。”

沈愿踢着路上小石子,闷声道:“我那个茶楼最近弄出了一个新营生,叫说书。我想着三虎哥你讲故事挺厉害的,就琢磨让哥你尽早抽空去茶楼里面说一场看看。哎,不过三虎哥你现在有事,眼下怕是没这个心力。哥你不用放心上,就当我随口说说。其实也还有个人选的,也不……”

沈愿听到抽泣声,立即停下话头,看王三虎一大老爷们眼泪汪汪的哭,连忙用衣袖给他擦眼泪,“哥你好好的咋哭了?是不是身上哪里疼的厉害?”

沈愿一边给王三虎擦眼泪,一边凶巴巴的说:“三虎哥你和我说谁打你的,等后面我一定给你打回来!”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对他老实巴交三虎哥动这样狠的手!

人都给打疼哭了!

王三虎哭红眼睛,不好意思的看沈愿,自己也用袖子抹眼泪,带着鼻音说道:“不是身上疼,小愿放心吧,三虎哥没事。就是心里感谢你,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

“你不知道,俺今天被码头那边除名,以后都不能去扛打包了。没有这个活计,哥真不知道后头还能咋办。其他修缮盖房子的活也不好找,心里油煎一样的愁。可你却说有个活能试试,还夸俺讲故事厉害。小愿你也别笑话俺,真的是不知道为啥,就是想哭。”

沈愿知道,这是心里压的东西太多,也从未被肯定过造成的。

他拍王三虎的后背,“三虎哥你真的很厉害的!我那天听你说大贵哥的事情,都听入迷了。你明天无事的话,那正好啊,早上和我一起去茶楼,到时候给你段故事,说着试试看。”

王三虎心里高兴也温暖,可也有顾虑,“那要是没说好,会不会给小愿你添麻烦啊?”

“咋会呢。”沈愿又拍拍王三虎,给他加油打气,“再说,还没试呢,咋就知道说不好?自信点三虎哥,我就觉得你说的很好。就算不好也没事,有啥大不了,反正人好好的。正好后面我准备盖房子呢,若是说书不成,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帮我盖房子。你手艺好,干活勤快又认真,我就看好你!”

被沈愿这一通说,王三虎心里头亮堂了。

是啊,就算不成,又有啥大不了!他人好好的,全须全尾,又能吃苦又勤快,活再不好找那也能找到。

“小愿,哥谢谢你,要不是你,哥今天都想岔道了。”王三虎声音嗡嗡的道谢。

沈愿摆摆手,笑着欢快道:“咱们哥两说这些客气话干啥,走,回家喝鸡汤去。吃的好,吃的饱,明个儿争取一举拿下说书名额。”

王三虎被沈愿的快乐感染,连连点头。

人只要还活着,再难的事,那都不是事。

总能熬过去的!

心里热乎乎大半路,王三虎嘴角的笑才凝固,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问沈愿,“小愿呐,俺只顾着高兴了,你说的说书是啥意思啊?”

沈愿看着憨憨的大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笑够了给他解释什么叫说书。

王三虎用他仅有的认知理解一番,那还真的是讲故事。

那他估计能成。

消除心里最大的疑惑后,哥俩又高高兴兴起来。

搞得身边的人都看过来,十里八村的,经常走一条路,基本上也认识。

有人问道:“嗳,王三虎,沈愿,你两啥事啊这么高兴?”

沈愿扭头笑着说:“没事也可以高兴啊。”

王三虎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啊。”

那人不由得也跟着笑,“你两可真逗。”

两人到村口,沈愿喊王三虎去他家,倒一碗鸡汤带回去。王三虎本不想要,不过沈愿说了要吃好吃饱,说书才能有精气神,他只能道:“那哥厚着脸皮喝你碗鸡汤。”

他明天一定拿出所有的本事好好说一段,赚到钱,给小愿买只大母鸡炖汤喝,还给家里买猪肉吃。

带着希冀,王三虎跟着沈愿去他家,结果发现他娘在沈家的篱笆院里。

“娘?你咋在这啊?”王三虎懵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去县里卖菜干,正好卖完回来,给小愿送铜钱来了?

可也不对啊,刘四媳妇咋也在这?

沈愿看到平婶子和刘四嫂在家中,二人脸色不太好看,料想是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急切问道:“平婶子,刘四嫂,是发生什么了吗?”

平婶子本就看起来严肃的脸,此时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今天官府来人收税了。”

沈愿和王三虎俱是一愣,沈愿道:“这才三月底,哪怕是到五月也还有一整个月,这时候来收什么税?”

刘四嫂皱眉道:“说是要剿匪,提前交剿匪税。每家每户要五百文,单独算,五月的夏税是另一码。”

王三虎瞪大双眼,一脸气愤,“咋能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愿也是眉头紧皱,他还真是小瞧了那县令的贪婪,剿匪之前还要吞一笔大的。

每隔两年,衙门会有告示告知百姓庆云县的一些基本情况,边上有小吏宣读。

沈愿有之前听到的相关记忆,庆云县在武国是中等县,战前是五千户,战后三千户。

每户五百文,那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就这等到一个月后的五月份,还要再贪一笔。

真是贪没边了。

“那些官爷,个个都带着刀。谁家不给铜钱就直接搬值钱的东西。”平婶子看一眼主屋破旧的门,“你家四弟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这次为了保下新打的桌子,被打的头破血流都不撒手。要不是小东和小西及时回来,后头柳树带着一群娃娃来把人护着,不然怕是要被打死。”

平婶子叹一口气,“都知道你不在家,婶子和刘村长紧赶慢赶还是晚一步,不过好在税钱给了,他们不会再来。小愿啊,你快去看看弟弟妹妹们吧,孩子们怕是吓的不轻。”

刘四嫂也点头,“是啊,你先去看,有什么活计,四嫂子和平婶子先帮你干了。”

沈愿心里担心弟弟妹妹们,便将手里装着鸡汤的瓦罐递给刘四嫂,“劳烦四嫂帮忙热一下,我去看看东东他们。”

刘四嫂接过瓦罐让他放心去。

主屋里光线昏暗,四个孩子缩成一团在床板一角。

“东东,西西,南南,北北,大哥回来了。”

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响起细微的窸窣声,接着就是沈西的哭喊,“大哥!呜呜呜呜呜呜——”

沈愿听到弟弟哭声,心都跟着慌乱,赶紧跑到床边,沈西一下子就扑过来,压抑害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沈东和沈南也一样,沈南怀里还紧紧抱着妹妹沈北,四个孩子像是浮萍找到主心骨,贴着自己的大哥,宣泄一直压抑着的恐惧。

“不怕了,不怕了啊,大哥回来了。”

沈愿揽着弟弟妹妹们,轻声安抚他们的情绪。

北北吓坏了,扯着嗓子在哭。

小家伙才十个月大,先前也知道不能哭,一直瘪着嘴。

感受到大哥回来,这才敢放开嗓子嚎。

沈愿低头给弟弟妹妹们擦脸,发现不仅南南一脸的伤,东东和西西也是一脸伤。

只有北北一个小娃娃脸上没伤,不过娃娃吓坏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全是水雾。

几个孩子都是豆大的眼泪往下滑,睫毛全部打湿。

沈愿耐心的给他们擦眼泪,细心安抚。

过了好一会,孩子们哭累了,沈愿这才问几个孩子脸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小吏打的。

沈东和沈西瘪嘴,低头。

这一看就是做错事心虚模样。

第28章

沈愿先把这两孩子放一边,捧着南南的脸心疼道:“平婶子说你死活拖着那张桌子不给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桌子算什么?哪有你半分的重要?”

沈南听着大哥温柔的声音,抱着沈北往哥哥怀里贴,鼻青脸肿的脸上全是依恋之色。

很少开口说话的沈南,这时候小声道:“是哥哥辛苦买的,是我们的,不给他们搬。”

他好不容易又要有一个好好的家了,才不要被那些人又弄坏。

沈愿无奈叹气,平时一声不吭,沉默寡言总是害羞的四弟,竟是个领地意识强的。

他轻轻摸孩子的脸,“乖宝啊,可是你会受伤啊。大哥很心疼,下次不这样好嘛?保护好自己,不受伤,让大哥放心好不好?”

沈南悄悄脸红,动作轻的点点头,“好哦。”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会这样做,但还好,嘴上答应了。沈愿又抱着沈北哄了一会,小娃娃吓坏了,又哭了好一会,在大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沈南接过妹妹,带着妹妹躺在床上休息。

沈愿要继续处理沈东和沈西的问题。

“说罢,你两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平婶子只说了南南是被小吏打的,东东和西西是后面回来,也就是说这两孩子脸上的伤是别的地方弄的。

沈西挪挪脚,很没骨气的朝着二哥背后缩。

沈东小脸严肃,认错态度很积极,“大哥,我和三弟在外头打架了。打架不对,大哥罚我吧。”

沈西拽着沈东后背的衣服,在那呜呜哭。

听着和火车头轰鸣似的。

沈愿没忍住把沈西拉到怀里,用手虚捂着沈西的嘴,“乖,不哭了,和大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猛猛点头,“我嗦我嗦,我不哭鸟……”

事情也并不复杂。

原是村子里的小霸王沈柳树,命令村子里所有孩子不允许和沈东他们玩。

结果牛蛋这两天开始和沈东他们亲近,沈西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喜欢和人一起玩。

牛蛋靠近,他就高兴,拿人当好朋友。

有好吃的,也就想和好朋友分享。

昨天晚上沈愿带回来的米糕,沈西偷偷留了小半块,今天去挖野菜看到牛蛋,塞给了他。

牛蛋又是个在意弟弟妹妹的,他有好吃的,想着弟弟妹妹,又把那小半块分了好几份,和弟弟妹妹们一人一口。

好巧不巧的,被另外几个孩子们看见。

米糕香甜软糯,几个小孩都没咽下去呢,就被人闻见味道。

小孩子嘛,哪里抵挡得住这种香甜味,问牛蛋他们哪来的。

牛蛋捂着嘴不敢说,他们就把牛蛋围起来,逼着他说。

沈西远远看着自己朋友被欺负,抄着挖野菜的小棍就跑过去,沈东担心沈西挨欺负,也赶紧跟过去。

那头沈柳树看到沈东和沈西在他地盘撒野,吐掉嘴巴里的草根,带着一众小孩就围上去。

“柳树哥!牛蛋不听你话,他和沈西他们玩!沈西还给他好吃的,他一口不给我们吃!”

之前围着牛蛋的小孩对沈柳树告状,没能吃到好吃的,实在是气煞他们也。

沈柳树十一岁,瘦归瘦,但个头要比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要高。

他瞪着眼睛看沈东和沈西,脸上的表情很凶,对牛蛋道:“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和他们玩?你再不过来,我就打你。”

牛蛋又害怕又犟,缩着脖子,手拉沈西衣角,哭着说:“呜呜呜呜打死我,我也要和沈西一起玩呜呜呜呜。我好怕呜呜呜呜……”

他哭,沈西就来气,叉着腰质问沈柳树,“你凭什么不让牛蛋和我们玩!我们就要一起玩!你打我,我就告诉我大哥,我大哥才不会让你欺负我!”

沈柳树闻言,气的脸都青了,直接带着人就冲上去,按着沈西揍。

沈东看到沈西挨揍,哪站的住,二话不说冲着沈柳树揍。

兄弟两被沈愿好好的养了一阵子,吃的饱饱的,偶尔还能吃上肉,小拳头邦邦硬,邦邦有劲。

二对多也不算占下风。

后来实在体力不支,沈西拉着沈东就往家里跑。

沈东脸上挂彩,“二弟你放开我,我要和沈柳树打。”

沈西才不放,拉着人继续跑,“二哥你傻啊,他们人多。在村子里的话,柳树哥真发狠揍咱们,还能再往村长家和平婶子家跑。”

“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不想跑。”沈东坚持。

沈西搬出杀手锏,“那你留下被打吧,反正让大哥担心的又不是我。”

沈东沉默。

“啊啊啊啊啊二哥你跑慢点,我要被你拽飞啦!”沈西扯着嗓子被拖在后面叫唤。

沈柳树带着一群小孩也在后头追着喊:“有种你们别跑!”

沈西闭了一下嘴换气,“有种你们别追!”

“有种别跑!”

“有种别追!”

一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不厌其烦的喊一路。

沈东和沈西快跑到家,才发现家里有人,不对劲。

兄弟两到家的时候,就见四个刀吏腰挂大刀,要搬家里新打的桌子,还有一个站一边看着。

沈南死死抱着桌子腿,被打的头破血流也不撒手。后面手被掰开,他就拿牙咬。

吓得沈东和沈西冲进家里,刀吏正气头上,看着又来两小孩,上去就要推。

没想到后面跟着一群小孩。

沈柳树看到刀吏,也知道村子里出事。他没有带着人走,而是喊了一声,“有种的就跟着我上去!”

一群小孩吼了一声,刷刷刷的跑进沈家篱笆院,把沈东几个护在后面。

两方人就这么对立站着,刀吏们看这一群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抽出刀来都给杀了。

平婶子和刘村长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们带着铜钱,替沈愿家交税,把桌子保下,沈家几个小的,也没再受伤。

和沈南抢桌子的四个刀吏还想再惩治一番,小小毛孩敢和他们作对!边上看着的刀吏不知说了句什么,四人有所顾忌,收下钱骂骂咧咧的直接离开,沈柳树也带着一群小孩走了。

平婶子和刘村长看孩子们受惊吓,院子里也乱糟糟的,平婶子留下来照看,收拾一下院子,等沈愿回来。刘村长因为地里还有活干,便让四儿媳过来搭把手。

沈东和沈西你说一段,我说一段,总算是把事情前因后果讲明白。

沈东说完,低着头道:“大哥,我不对,不该打架受伤。”

沈西紧随其后,“我也不该打架,大哥我错了。”

“你们一个为了保护朋友,一个为了保护弟弟,何错之有?”沈愿把两个弟弟抱在怀里,摸他们的脑袋,“不过打架确实不好,容易受伤。以后大哥每天都抽空,教你们一些身手,打架别让自己受伤。”

沈东和沈西脑袋懵懵。

大哥这是啥意思啊?不仅不怪他们打架,还要教他们怎么打架?

沈愿又捏捏两个小家伙软乎乎的脸,“不过你们要记好,好身手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出手伤人,听到了吗?”

沈东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沈西还有点懵懵的,但也跟着点头,他更在意的是大哥不怪他,还继续喜欢他。小孩恃宠生娇,搂着沈愿的脖子甜甜的说:“我也知道啦大哥~”

鸡汤热好,鲜香味道扑鼻,惹的平婶子和刘四嫂都没忍住咽口水。

王三虎在外头帮沈愿劈了些柴,闻着灶屋飘出来的鸡汤香气,肚子咕噜噜的叫。

安抚好弟弟妹妹们,沈愿带着几个孩子出来。

喊住怕他给鸡汤,急忙要走的平婶子和刘四嫂,“婶子,嫂子,你两走了我还得再跑一趟。”

他给平婶子多盛了些,“婶子,三虎哥明天要帮我个忙,回来路上就和三虎哥说了,给他喝鸡汤,明天有力气。”

具体事情,现在没个准,怕平婶子担心三虎哥活计睡不好觉,沈愿没说。

王三虎也是这个意思,两人回来路上都说好的。

鸡汤色泽金黄,浓郁鲜香,鸡肉肥美香气扑鼻。

平婶子捧着大碗的鸡汤,忍不住的咽口水,不赞同道:“你这孩子也真是,叫他帮忙直接喊就是,还给这样金贵的东西。”

他们这样的人家,几年也喝不了一口鸡汤啊。

沈愿道:“等以后三虎哥赚钱了,我可是要缠着三虎哥给我买好吃的。平婶子你这样说,我后头可咋和三虎哥张嘴嘛。”

孩子气的话逗的平婶子直乐呵,她知道沈愿心眼好,什么好的都记着他们。

她收下好意,往后定是要对沈家再多上心些才是。

“你不给,三虎赚钱也要给你买好吃的。行了,婶子和你三虎哥先回去,不耽误你功夫。”

刘四嫂没有半点因为自己得的那碗鸡汤比平婶子少,而心里有什么想法。

她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又羞愧自己做嫂子的,还要沈愿一个孩子的吃食。

可鸡汤是大补,她家花花能喝一口也是好的。

“小愿,嫂子真的太谢谢你了。往后家里有什么,你尽管找嫂子和你四哥,不对,是咱们刘家人都能找,千万不要和咱家客气成不?”

刘四嫂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做感谢,只能真诚的让沈愿不要害怕麻烦他们。他们家里人人也都是这个想法,并非和沈愿客套。

沈愿知道刘四嫂的心意,点了点头,“四嫂,我准备把家里屋子重新盖一遍。劳烦你回去的时候和刘叔说一声,托他帮我招人盖房子。具体的等明天我回来商议。”

刘四嫂一听沈愿说要盖房,先是愣住,随后眼睛一亮,面上带喜色,“哎呀,好的好的。嫂子回去就说,先恭喜小愿啊!”

刘四嫂捧着一碗鸡汤脚下生风的回了家。

因为突如其来的多征税,刘家陷入低迷。

原本夏税就够头疼,这下要去哪多弄五百文呢?

刘村长琢磨着实在不行就组织人手进山打猎,凶险是凶险,但是个来钱的路子。

能让大树村的村民们有一线生机不是。

刘四嫂走的快,但手里的鸡汤半点没洒。

鸡汤的香浓飘在空中,钻进刘家众人的鼻腔中。

刘大嫂正抱着花花在院子里哄,“四弟妹,你手里端的啥啊?”

“小愿给的鸡汤哩!”刘四嫂脸上带笑,声音都透着劲。

刘大嫂没忍住道:“乖乖,这小愿真是出手大方,连这样稀罕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说给就给啊。”

刘家众人也俱是吃惊,没想到刘四嫂后面的话更让他们吃惊。

“还有更好的事情。”刘四嫂边说边把鸡汤送去灶屋。

刘家人面面相觑,还能有啥更好事情?

刘四嫂又很快钻出来,对刘村长说:“爹啊,小愿说要盖新屋,要爹帮忙把关招人嘞!”

第29章

刘村长惊的瞪大双眼:!!!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情!

盖新屋招人那是给银钱的,就算不给银钱,那也给粮食。

总而言之,就是一项收入,去干活的人家中能有个进项。

不管沈愿招的人有几个,但肯定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夏税问题。

刘四嫂传话,说了等明天沈愿回来,一起商量具体事宜。

刘村长笑着点头,一个劲的说好,心里也琢磨起来哪些人合适。

等明天见到沈愿,可以直接报些人给他看看。

沈家,沈愿又另外装一碗鸡汤出来。

沈南受伤比较重,沈北也受了惊吓,他让两孩子先在家,又去隔壁婶子家,给她两大把的菜干,让婶子盯着一些他家动静。

婶子喜笑颜开的收下菜干,连连点头,说一定好好盯着。

沈愿这才带着沈东和沈西去村东头,找沈柳树。

他有关于沈柳树的记忆。

这孩子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小霸王。

家里人也因为打仗全没了,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叫沈榆树,兄弟两相依为命。但在一年前,沈榆树离村后,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人有说沈榆树拖着弟弟日子过不下去,丢下人走了。

也有说可能在外头遇上事,回不来了。

不管是什么说法,人消失不见,再没回来是真。

沈柳树原先性子也不像现在这样霸道不讲理,沈愿记忆里沈柳树是个挺乖巧的小孩。

变成眼下这个样子,沈愿倒也能理解。

沈柳树家在最边边上,一座破败的茅草屋,比沈愿家还要破。

像是一座久不住人,随时会坍塌的危房,连个篱笆院也没有。

沈愿带着两个弟弟上前,准备敲门,才发现沈柳树家的门是坏的,左边门板掉了大半下来。

灶屋甚至是没有门。

沈柳树听觉敏锐,知道外头来人了,踩着破旧草鞋,手里拿着木棍警惕躲在门后,“谁啊?来我家是要做甚?”

沈愿怕孩子以为是坏人被吓到,立即道:“我是沈愿,沈东和沈西的哥哥。”

听到沈愿自报家门的沈柳树不由将手里木棍握的更紧,他紧张的透过门缝去看外头,沈东和沈西也在……

完了,这两小子肯定带着他们大哥来找他报仇来的!

那两人脸上都带着伤呢,沈愿又不是瞎子,肯定能看得见。

沈柳树看一眼门,踹一脚就能散架,又看看空荡荡的屋里,也没地方躲。

窗户是开在前头的,他钻出去的话,正好能被沈家大哥逮个正着。

沈柳树的脑瓜子使劲转来转去,想着要怎么逃跑。

最后他决定正面冲出去,突然开门,然后甩手里棍子,对方躲避他就能跑。

这么想着,沈柳树深吸一口气,猛地开门。

只不过,在他把棍子举起来的瞬间,就被对方一手抓住,任凭他怎么抽都抽不动。

沈愿对沈柳树笑道:“你跑什么?”

威胁!

沈柳树心中警惕,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后面是不是就要揍他了?

他气愤的看向一左一右贴在沈愿腿边的沈东和沈西,怒吼道:“你们两个有本事和我单独打,喊自己大哥来报仇算什么本事!就你们有大哥吗!啊!”

沈柳树喊完后也认命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家的大人找上门揍。

“要打就赶紧打,打完了我要去睡觉了。”沈柳树自暴自弃的松开抓着棍子的手,一副摆烂模样,往地上一蹲。

沈愿将手里的木棍扔掉,弯腰拉沈柳树。

以为要挨打的沈柳树下意识抱着头,结果没等到疼,反而是手腕被拽住,整个人被带起来。

沈柳树家没桌子,他自己吃饭都是直接放在灶台上吃。

有时候连碗也不用,弄好一锅糊糊,直接在锅里吃。吃不完直接盖上,等下一顿热热继续吃。

沈柳树被拉着到灶屋,沈愿把手里装着鸡汤的瓦罐放在灶台上。

“这鸡汤是为了感谢你救我家南南。”

沈柳树揉一下自己的耳朵,他莫不是耳朵坏了?

感谢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大树村竟然还会有感谢他的人存在哈哈哈哈,真是逗死了。

沈柳树摸爬滚打一个人活,最会察言观色,确定沈愿确实没要揍他的意思,人又开始嘚瑟起来,“你啥意思啊?在鸡汤里下毒啦?”

“我们鸡汤都不够喝呢,咋会给你一碗下毒鸡汤?”沈西贴着沈愿的腿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噘着嘴很不满的和沈柳树说道。

沈柳树知道自己想的确实可笑,真要对他这种人下毒,哪用得着鸡汤来骗啊。

随便一个野菜窝窝都能把他骗的团团转。

不过不妨碍他瞪沈西,这臭小子也就是仗着他大哥在,不好动手揍他罢了。

竟然敢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

沈愿摸摸沈西的头,沈西立马乖巧不讲话了。

“东东和西西告诉我了,是你带着人拦住刀吏,南南才没有事。这碗鸡汤,是感谢你的。往后你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会帮你解决。”

沈柳树盯着瓦罐看,神色有些不自然,还真的是来感谢他的啊……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感谢,鸡汤我收下了,你们走吧。”

沈愿道:“南南的事情,很感谢。但东东和西西的事,还没有解决。”

沈柳树要拿鸡汤的手一顿,看向鼻青脸肿的沈东和沈西。

他皱眉,指着自己的脸,“沈东打我就不疼吗?我还没找沈东算账,你倒是先来找我麻烦了。”

眼前的少年干瘦,皮肤粗糙,晒的有些黑。眼角、嘴角的淤青比较清楚,尤其是嘴角,还有裂口。

沈愿神色严肃,“东东和西西动手,源头为何?可是你不允许其他人和他们玩?”

沈柳树无法反驳,吃瘪的哼一声,“那你要怎样?”

“道歉。”沈愿道:“以后不再刻意阻拦其他人的意愿。”

沈柳树还以为沈愿要打他一顿出气呢,都做好一杠到底的准备了,结果这气半途停下,怎么也上不去。

瓦罐里的鸡汤香味飘来飘去,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他也好几天没好好的吃上饭了……

沈柳树扭捏一会后,一咬牙,“道歉就道歉,我不是怕你才道歉的,我是怕自己喝鸡汤喝的心里不安稳。”

说罢他对着沈东和沈西道:“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叫人不许和你们玩。以后不会了,但你们后面要是惹我,我还是会打你们。”

沈西不服气的哼哼,“你打我们,我们也还手,才不给你打!”

沈柳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沈愿鸡汤送到,感谢也感谢了,东东和西西的事情也算解决。

带着两孩子回家去喝鸡汤。

要走的时候,沈柳树突然喊住沈愿,“那个……”

沈愿转身看他,沈柳树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就是,你说可以帮我解决事情,你能帮我找一下我哥哥吗?”

沈愿微微皱眉,沈柳树怕他不同意连忙保证,“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帮忙,我就这一件事。你帮我找我哥哥,以后我不会拿任何事情来麻烦你,成不?”

“我不一定能找到。”沈愿如实道。

沈柳树知道会找不到,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没事,你帮我找就成。我也可以不要鸡汤,反正,反正你帮我找一找。找不到也没事……”

沈柳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这是为难人。

毕竟他哥都不见一年多了,真还记着回来,又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沈愿不答应也是对的,消失一年多的人还能怎么找?可是……一个人活的好累好累啊……

沈柳树情绪低落,做好沈愿不同意的准备。却不想脑袋一重,温暖的手按在他的头顶,“好,我答应你。正好我在茶楼干活,那里人多,明日我就帮你问一问。”

沈柳树闻言瞬间眼眶泛红,鼻尖一酸,泪花在涌动。

他抬手抹去眼泪,不肯再开口说话,也不肯再抬头,只是狠狠地点头。

太丢脸了。

他哭的实在是太丢脸。

死也不要让人看见他哭。

不然都会觉得他弱小,谁都敢来踩他一脚。

沈柳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并按着他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一个十岁的孩子成功存活一年多,平安长到十一岁。

沈愿能看出沈柳树不想他人看到他掉眼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趁热喝鸡汤,便带着沈东和沈西离开。

回到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喝着暖乎乎,鲜香的鸡汤。

小北北也跟着喝了小半碗,孩子喜欢的很,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晚上洗漱时,沈愿又仔细检查一遍沈南脸上的伤,之前用止血的草药捣烂敷过。是平婶子处理的,现在倒是不流血。

牙齿也没松动,还好还好。

“东东,西西,南南,你们还记得打人的那几个刀吏有什么外貌特征吗?”沈愿躺在床板上,询问弟弟们。

沈东率先道:“有个胖胖的,右脸有一颗痦子。”

沈西想了一下也说一个,“还有一个左手上面有刀疤,他扇南南巴掌时候我看见了。大哥你问这个干啥啊?”

沈愿道:“大哥想办法打回来,给南南报仇。咱不吃这个亏。”

他前世今生都有一个原则底线,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打他或是他在意的人一巴掌,那他一定要还回去。

就算有仇当场不能报,等有能力报的时候,也会立即报掉。

闻言,之前没出声的沈南温温和和的小声道:“胖胖右脸有痦子的踹了我三脚,左手上有刀疤那个打了我五个巴掌,个头高人很瘦,嘴巴凸出来,左眼明显比右眼小的他用刀抽我背,说再不让就把我砍死。还有一个嘴唇很厚,鼻孔很大,他扯我头发,用拳头砸我脸六下。不过有一个矮一点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的,他不让其他四个动妹妹,也拦了他们一下,说县令大人没叫这样打人。”

“南南说的大哥都记住了不?没有的话,南南可以再说一遍哦。”南南小宝贝第一次告状,还不太熟练,怕大哥记不住,很贴心的说道。

他乖乖等了一会,没等到大哥说话,但他被大哥抱起来,按在怀里揉了又揉。额头得到大哥的亲吻,还有大哥心疼的声音,“我们南南受苦了,大哥都记得了,永远忘不掉。”

黑暗中,沈南紧紧抱着哥哥,把脸埋在大哥温暖坚实的胸口,轻轻吸一口气。

好温暖,好安全。

他都不觉得疼了。

经过沈南这一遭事,更加坚定沈愿要向上走的决心。

弟弟们没有被艰苦的生活磨平棱角,就连最温和沉默的沈南,也长出自我的枝桠,他想让弟弟们还有未长大的妹妹都能自由自在的生长。

他自己也是。

新的一天,目标更坚定的沈愿像是打鸡血一样,干劲十足的去上班。

第30章

今日要去茶楼试说一段故事,王三虎一宿没怎么睡着。

心里总是忍不住琢磨盘算,这会走在路上三不五时的打哈欠。

外面的天还黑着,按着现代的时间算,就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

沈愿穿来的时候正在拍戏,作息倒是意外和这边的人重合。

“三虎哥,等到了茶楼,我给你弄水洗把脸,能清醒清醒。”

王三虎又打一个哈欠,“没事,走走就清醒了。昨个儿就是心里紧张睡不着觉。”

越想睡越睡不着,也真是奇了怪了。

二人快到茶楼,发现茶楼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围着。

距茶楼开张还有大半个时辰,往常这时候门口压根没人。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冲着故事来的。

沈愿记性好,昨日刚碰过面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他今日也还记得。

茶客们更是对沈愿印象深刻,远远看见沈愿,直接一窝蜂的涌过去。

在娱乐圈待好几年的沈愿应对这些场面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

脸上立即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嘴角弧度堪称360度无死角,态度温和对着周围一直喊他的茶客们点头颔首,时不时的回应。

“哎呀!沈小哥你可来啦,今日还是昨天那时辰说书?”

“是的刘掌柜,今日两场时辰都不变。”

刘掌柜闻言又惊又喜,“沈小哥你竟然能记着我是谁!”

“自是记着的,昨日刘掌柜还专程打赏了,多谢刘掌柜抬爱。”

不等刘掌柜继续说,他就被边上的许夫人挤走,“沈小哥你可还记着我?还有今天说的是后面的故事不?”

沈愿保持微笑,“当然记得许夫人,没错,是后面的。”

许夫人心里高兴,另一道声音直接把她的声音盖过去,“我呢我呢?可还记得我?昨日我打赏的人参有没有切了泡茶喝?嗓子可还受得了?”

沈愿对这位简直就是印象深刻,他颔首道:“多谢王家主打赏。人参大补,我身体太差暂时还不能直接喝参茶,含参片。日后身体养好一些,定好好品尝。”

茶客们万万没想到沈愿竟记得他们,一时间都七嘴八舌的问起沈愿。

王三虎在人群里被挤的东倒西歪,他有心护沈愿,发现无能为力。

而沈愿居然依旧稳当,甚至能慢慢往前挪,带着人群上前。

实在是厉害。

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茶客们依旧紧紧围着沈愿,他根本进不去门。

方早上和纪兴旺两人在门口另一边也挤不进人群,想把沈愿带出来都不成。

王三虎自己在人群里站也站不稳,更别提拉沈愿出去了。

沈愿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挤,依旧保持笑意道:“诸位想听故事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现在还麻烦诸位能让一条道,我进茶楼好好准备一番,尽早与大伙见面。”

茶客们一听,是啊,把人堵着他们不就没得故事听了嘛!

“来来来!都散开些!让沈小哥进去!”

“散开散开!快散开!”

说话间,人群往两边,散开一条足以通行的小道。

王三虎反应迅速,护着沈愿赶紧走。

纪兴旺留下来和茶客们交谈沟通,方早上被沈愿喊走。

沈愿带着方早上和王三虎上二楼,趁着茶楼还没有开张,先让二人先试一试。

开始之前,他给王三虎和方早上互相介绍一番,认识之后让他们坐下,准备开始。

沈愿给二人的测试片段,就是他自己今天要讲的。

正好给二人说故事的时候,也算是预演一遍。

王三虎之前没有看过沈愿说书,他一下子听入了迷。

心中情绪翻涌,故事竟然还可以这样说!

方早上昨日听过两场,今日单独听沈愿讲,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更吸引人了。

不仅是情节,雅间人少,声音情绪感受的比在大堂更加明显。

他不经在想,若是以后茶楼在雅间也弄说书,是不是还能多赚钱?

雅间茶客的打赏,会不会也落在那场说书人的手里?

方早上越想心里越火热。

家仆虽说不可以赎身,但都是过日子,手里有钱和没钱,日子过的完全不一样。

小愿给他这个机会,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握住!

天晓得他昨天听到掌柜的说,小愿让他试试说书的时候,他有多激动。

同样是一宿没睡好,方早上却不显疲态,反而精神奕奕。

他对沈愿道:“小愿,待会我先来吧。让三虎哥再多准备一会。”

他昨天看过两场,王三虎却没有,让他多点时间准备也好。

王三虎感激的看向方早上,沈愿见他两都没有异议,便点头说好。

今天这场故事,是说到初七在草庐过了一段时间,与柳茗青还有柳老爷子都建立了感情。

同时,因为与柳茗青数次经历生死,二人互生情愫。

柳茗青趁着去城中,想偷偷打探一下初七的身份,结果到城门口就发现初七真实身份,回到草庐初七和柳老爷子都不在。

找了许久再回去,柳老爷子已经回来,阻拦并且告知柳茗青初七的真实身份。

与他们家有血海深仇。

这一段需要的情绪很大,拉扯张力足,说书人要讲出痛心纠结的感觉比较难。

沈愿以这段为试题,也是想看看他们二人目前的上限在哪。

后面教的时候,知道怎么教。

沈愿只给二人讲一遍,说书人的记忆力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他把位置让给方早上,和王三虎坐在他对面。

方早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紧张。

到底是做了多年茶小二,胆色都被锻炼出来。每天要记茶,记茶客,速记很快。

沈愿听完,笑着安抚紧张看他的方早上。

看到沈愿的笑,方早上是真的放松许多。不管结果如何,他尽了全力,这就足够了。

“三虎哥,到你了。”沈愿提醒王三虎。

“好,这就去。”

王三虎同手同脚的坐到对面,满脑子都在想不能给沈愿丢人,家里要有钱交税,要给沈愿买老母鸡炖汤吃。

不就是讲旧事,小愿说过这是他的强项,他在这方面很厉害的!

心里快速做了一番建设之后,王三虎开始讲起来。

他讲旧事时与平时憨厚模样当真是很不相同。

眉飞色舞,极具情绪,引人入胜。

方早上听的入神,心中感叹,这王三虎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段说完,王三虎受故事情节影响,有些闷闷不乐。沈愿拍拍他肩膀,“三虎哥好样的。”

王三虎露出些笑意,等着沈愿说结果。

二人这么讲下来,沈愿发现方早上记得准、快,但是情绪上不太够。

王三虎的情绪带动很厉害,故事讲的也流畅,不过具体情节会有含糊的地方。若非他调动情绪强,很容易就会被听出破绽。

简而言之,二人各有所长,都很好。

只需要跟着多看看,多练练,就能补足不完美之处。

沈愿见二人紧张的都不敢喘气,怕他们再给憋坏,也没卖关子,“三虎哥,早上哥,你们今天开始跟在我边上,先看我说书。中午吃完饭,就自行练习第一场故事内容,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三日后,安排你们说第一场,一人一场。”

“月钱方面,每个月基本月钱是五十文,每说一场另算二十文,能成功出场的话,每个月每人至少有五场。茶客打赏与茶楼五五分。”

说书人的待遇问题,纪兴旺和沈愿两人商量过。

每人每月最少也会拿一百五十文,包两顿吃的,和茶楼茶小二的待遇一样。

不过实际到手的只会比一百五十文高,打赏的银钱不确定,不好设限,加上每月至少五场,也不确定最高有多少场。

最终每月有多少月钱,不太好预估。

方早上高兴的不行,最差的情况,也是和他做茶小二拿的一样多。

但他是见过昨日打赏盛况的,哪怕一整场只有二十文的打赏,那他一场还能另得十文钱呢。

且按着故事受喜爱的程度来看,他怎么算,一个月也不可能只排得到五场。

方早上心里有数,对说书人的月钱待遇满意的不行。

王三虎手都在发抖,激动的心口砰砰狂跳。

他成了!

他也能有个安稳活计,不用风吹日晒雨淋,不用劳累,每天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有钱拿,还有饭吃!

一月至少一百五十文,加上家中之前的积攒,五月开始的夏税他可以在六月底完全交上!

后面的秋税也不用担心,他的月钱完全够不说,还能有积攒。

每天的两顿饭,他也可以和小愿一样,多带些回家去,又能节省不少口粮。

“小愿,三虎哥一定好好说故事!后头你想吃啥,都和哥说,哥给你买!”王三虎笑的合不拢嘴,眼眶有些湿润,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那边方早上也笑道:“早上哥也给你买好吃的!”

沈愿没和他们客气,直点头说:“那感情好,往后我可就不愁吃了。”

和两人说好月钱还有一些细节后,时间也差不多,沈愿得上场说书。

王三虎和方早上二人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一样,坐在沈愿边上,仔细观察沈愿,认真的不行。

说书除了赚钱以外,也是会扣钱的。

这是对茶客们的保证。

说不好的,影响茶客们的体验,那自然是要扣钱。

不过沈愿也说了,若是茶客无理取闹,自是不关说书人的事。

沈愿这么说,王三虎和方早上就都相信他。

这一场,沈愿说到柳茗青准备送初七回楚家处停下。

引得不少茶客落泪。

两个有情人为何如此之难?

柳老爷子也是嘴硬心软,知道孙女会去救人,故意留下线索,还撒药粉,护孙女一路。

若不是楚公子父母缘故,他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哎,实在是造化弄人,天意不可测啊!

陆夫人用衣袖擦眼泪,在纪兴旺端着托盘路过的时候,朝里面丢了十两银子。

“沈小哥,后头可否让柳医女和楚公子能好好的在一起?那楚公子父母之过,也实在是怨不得他。”

她说完,也有人连忙应和,“是啊,柳老爷子那一推,是为了要他的命。最终他没死,是他命大,但也算是还了吧。想他脱身却想回不敢回,在坑边周围苦苦守着,等着不知会不会来的心爱之人,将他再捡回去。实在是可怜。”

“这话说的可不对,楚公子虽说可怜。但柳医女的父母就不可怜?柳医女失去双亲,柳老爷子失去儿子儿媳,他们柳家算是因为楚家家破人亡。此等仇怨又如何说能放就放下?”

“就是啊,即便不是那楚公子做的,就算是无法恨楚公子,可要说爱他也实在是难。”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话怎么说都对。

茶客们讨论的同时,也不忘给打赏。

纪兴旺再听一次依旧是两眼泪汪汪,他红着眼眶收一圈打赏的金银珠宝,站到最前面对茶客们道:“诸位茶客,即日起咱们茶楼说书场会设立打赏榜。”

茶客们疑惑:“何为打赏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