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姐儿 手里的胶牙饧还嵌进去一颗小牙,嘴也微张着,借着月光仔细一瞧,是下边的前牙少了一颗。
金娘立即笑起来,将那前牙用指尖捏出来,打 量几下才道:“新年第一天,霜姐儿 牙也掉了,可是吉兆,来年定要顺风顺水……”
说完便 放到袖口擦擦,乐呵地放进钱袋里,收紧口,才仔细塞进腰间。
陆琼也为霜姐儿 高兴,毕竟这是她 第一次换牙,可是人生大事,便 摸摸她 的头,霜姐儿 也露着牙傻乐。
因着没出血,霜姐儿 也不觉得痛,便 继续吃着胶牙饧,只是更加小心了,就怕再掉一颗牙。
正巧有一艘画舫靠岸,一部分客人下船,金娘也带着霜姐儿 她 们 靠近画舫。
汴河的画舫皆不大,船夫便 只在岸边搭了个跳板,陆琼提着裙摆,小心跨步,噔一声便 踩在船板上。
画舫沿着汴河游览,若途中 要下船,需先付钱,一趟要二十文 。
随着画舫缓缓离岸,船上之 人也能感受到水波在轻轻拍打 着船身,陆琼挨着朱红色围栏,欣赏汴河的风光。
起初霜姐儿 还有劲头,只过了半刻就觉得没趣,金娘便 把人带进船舱,里边铺有坐垫,桌上也摆着茶水、点心。
陆琼一人在船篷外吹着风,风轻轻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叫她 清醒些。
忽地画舫上传来一阵骚动,四周行人推攘起来,她 也被挤向别处,稍不注意便 撞到旁人。
陆琼被人扶着双臂,等站稳了才看清来人,是谢洵。汴河波光粼粼,光影也照在他 的脸上,有些不真切。
这时画舫轻轻晃了下,陆琼的心也跟着一荡。
一声轻响划过夜空,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绽开,星星烟火照亮了整条汴河,谢洵的眼里也映着烟花的余晖。
行人还在往这挤,他 也只能紧贴着陆琼,低头对 上她 视线:“你身后在放烟花。”
陆琼这才转过身去,又一朵烟花绽放,随着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她 的心也跟着悸动。
随后便 下船了,却不知烟花何时结束的。
画舫的客人皆上岸,岸边等候许久的人也如愿上船。
待四周清净了,陆琼才发觉金娘跟霜姐儿 都不见了,许是有事先走了。
正好跟谢洵顺路,便 一块走回去。
“糖画……画玉兔、画桃花……一份十文 。”
糖画摊前围满小孩,糖画摊主手握一木匕,手腕微微倾斜,勺子里的糖浆便 滴出来,在石板上轻盈流转,一只老虎便 被画出来。
小女童伸出手接过糖画,给 了摊主几个铜板,便 笑着地离开,陆琼看着也想起她 小时候的样 子。
见她 盯着糖画摊一动不动,谢洵以为她 是想要,便 朝着糖画摊走去。
陆琼也只好跟过去,便 听 见一堆小孩对 着他 道:“大人也会卖糖画?”
本以为谢洵会生气,却不想他 嘴角上扬,手里还握着摊主找剩的几个铜板:“大人也是从孩童过来的,也会想念幼时尝过的滋味。”
“可我爹说过,男子长大后,就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
谢洵低头看向出声的小男孩:“你爹说的不对 ,不管是长大还是幼时,都不该拘束,应当……”
见他 好似要跟一群小孩争论起来,陆琼有些无奈。加上二人在这太过瞩目,已经有不少行人朝这看,便 赶紧把人拉走,连糖画也来不及拿。
等到了较为清冷的地方,陆琼才抬头看向谢洵:“看不出谢郎还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竟然跟孩童讲理 !”
谢洵负手,跟着她 的步子走,叹气:“只是可惜了糖画,还没来得及做。”
许是惦记着“未出世”的糖画,等到了卖团子的摊位,陆琼便 忍不住买了份澄沙团子,最后也在镇安坊分别。
她 回去时,便 见树下挂的灯笼尚未灭,还发着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屋子里没亮灯,本以为陆萱还未回来,背后竟然钻出个人影,得意地笑:“阿姐竟然比我还迟回来,可是约了谁出去?”
叫陆琼吓一跳,拍拍胸脯,缓了下菜瞪一眼她:“你可是想换一个阿姐?”
陆萱笑着摇头,可那股兴奋劲却出卖了她 ,忽地皱了皱鼻子,闭着眼道:“我闻到一股香味,可是背着我偷偷吃了浮元子?”
一路嗅,最后发现是陆琼手上提着的油纸。
见藏不住,陆琼便 拿出来:“你可真是有好鼻子,比雪儿 的还管用!”
被她 们 提起的雪儿 早早入睡,身上还穿着陆萱亲自做的“新衣裳”,时不时还发出打 盹声。
随后两人搬来椅子,挨在树下坐,借着灯笼的光拆开油纸,一个个圆滚滚、小巧的糯米团子便 露出来。
澄沙团子里头是豆沙馅,与汤圆类似,不过个头要大上许多,在外头裹上一层糯米粉,煮熟便 能食用。
陆琼买回来这份都凉了,看着卖相一般。
陆萱洗净手,抓了一个到手里,吃惯陆记的豆沙馅,如今吃外头的便 觉得少了点什 么 ,许是馅料没放足的缘故。
“这糖放少了些,若是多加点糖会更好……”
陆琼咬一口团子,嘴边沾了一圈糯米粉,却说出相反的话:“我觉得正好,软糯香甜皆适宜。”
糯米做的团子容易吃腻,陆萱吃了一个便 不肯再吃,倒是陆琼还比平日多吃上一个。
……
元日刚过,陆记便 也重新开张,可依旧在节日氛围里,她 们 铺子便 也应景,上新了浮元子、年糕、胶牙饧……
这日陆记正准备酿酒,做几坛子桃酒。
陆琼叫人运来酒坛,洗净内壁、擦干、晾在后门处。再叫陆萱一块选桃子,把外皮破损的、为成 熟的挑出来,余下的便 是甜度高的。
刚洗完桃子,陆萱便 乘机偷了个桃儿 ,放在嘴里狠狠咬上一大口,汁水便 顺着嘴边滋出来。
陆琼早已习惯,将余下的桃子去皮、去核、切成 小块、捣碎,桃肉用纱布裹住,手一用劲,淡粉的汁水便 顺流到纱布底部。
屋子里都是浓郁的桃子香,还未放酒曲,便 先醉了人。
待放了酒曲,还加了熟糯米,这样 一来酒味只会更醇厚,最后封顶,过上八九日便 能酿好。
后来陆萱也不知去哪,只剩下陆琼在收尾。
“阿姐!有人来了……”陆萱忽然喘着气跑进来。
陆琼用湿布在酒坛外擦一圈,擦下不少溢出来的汁水:“来人你招待便 是,叫我有何用?”
陆萱还没顺气,胸口起伏着:“她 说是娘的妹妹……”
原身娘的妹妹?
陆琼没印象,可也不能放着不管,湿布随意一放,手里的水渍擦在围裙上,便 匆匆出去。
墙边坐着一位娘子,看起来才过三十,年纪上倒也对 得上。
许是经常在外劳作,皮肤有些粗糙,身上衣裳有些旧,不知穿了多久,至于长相……陆琼也看不太出,毕竟她 对 原身娘的记忆也不深。
见她 来了,程娘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便 继续埋头喝粥,还没吃下去又往嘴里塞一块饼。
陆琼只好再次打 招呼,耐心询问:“你真是我娘的妹妹?”
程娘咽了一大口饼,差点噎着,陆萱也顺手递上一杯茶,是新泡的,正烫着,那句“小心烫”刚出口,程娘便 一口闷下去,直接吐了出来。
她 不停扇风,眼泪都要出来,叫陆琼她 们 看着揪心,这回倒是杨姐儿 端来了凉水。
缓了缓,程娘才开口,只是舌头还有些不利索,倒也没有怪罪谁:“算是她 妹妹,以前跟着一块到上元村去的。”
她 只肯说到这,再多的却不肯开口,陆琼倒还好,跟原身的娘无多大感情。
可陆萱不同,这些年虽懂事不少,却时常会想起逝去的爹娘。不过时间一久,记忆也渐渐模糊,如今被重新翻出来,压在心底的情感便 再也藏不住。
见她 可怜,程娘也依旧铁石心肠,不肯再透露半个字:“人都不在了,说这些有何意义,还不若给 我多吃几块饼。”
陆琼多问几句别的,才知道她 如今还没找到住所,便 将人安置在龙津桥的客栈。
回来路上,还恰好碰见施三娘,提着一壶屠苏酒,也不知是给 谁的:“琼姐儿 上哪去了?”
因藏着心事,陆琼只能勉强笑:“方才有亲人寻来,才将人安置好。”
第57章 浮元子
施三娘有事要出门 一趟,不好打扰,陆琼跟她闲聊几句便回 陆记。
明日便是上元节,全 汴京的食铺都在想尽法子招徕食客,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陆记自是不例外 ,早已想好上元节要推出的新样式——浮元子。各种馅料都有,芝麻的、豆沙的、枣泥的,不过陆琼也觉得可惜,毕竟现下花生还未传入中原。
再说浮元子,也就是元宵、汤圆,追究起来,吃元宵的习俗还是从大宋传起,糯米粉包上各种馅料,便做成不同口味。
杨姐儿站在灶台旁,在锅里刷一层油,嗞嗞冒着热气,手一弯,碗里的芝麻便全 都下锅里,油温过高,便噼里啪啦响,香味也从内散倒屋子外 。
路过的行人皆抻长了脖子瞧,皱着鼻子,就想知道是谁家这般香!
陆琼见 状也得意,毕竟陆记出品,全 是上品!随后也忍不住笑着夸赞杨姐儿:“手艺愈发精湛,真怕哪家酒楼跑来挖我墙角!”
杨姐儿洗净手,便已经开始揉糯米皮,听闻这话,腼腆地笑:“小娘子别总是打趣人,比起那些手艺好的厨娘,我还差远了。”
见 她耳尖开始泛红,陆琼也知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便也放过她,挽起袖子,也跟着倒水做糯米皮。
杨姐儿搅着面粉,她便在一旁倒水,一不小心水加多了些,又从碗里倒了点 糯米粉。
很快,光滑的面团便揉成,盆里、手心也一点 不沾粉。
正是忙时,陆萱却去找魏盼玩了,陆琼想着节日的氛围也没过,便由着她去。不过还是叮嘱几句:“外 头 若是下雪了,弄湿衣裳就得赶快回 来。”
陆萱从锅里顺走一袋炒栗子、一袋煨芋头 ,塞进棉衣里,呵着气便冲到街上:“知道了!”
杨姐儿扯了扯糯米皮,柔软有弹性,望着她欢快的背影,也泛起笑意:“萱姐儿整日都生龙活虎,到底是随了谁?我瞧小娘子就比她沉稳多了。”
还能随谁,原身爹就是个欢脱的性子,若硬要说,陆琼还真觉得自己跟原身娘有些像。
这样一来,便不可避免想起方才的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罢了罢了,先做好今日的浮元子,旁的食客可是等得熟水都凉了!
炒完的芝麻还得碾碎,陆琼又得拿出千年不变的石臼,倒上芝麻,不断捣成碎,直到接近粉状的质感,加糖再搅拌一回 ,便可倒上猪油。
比起别的油,猪油会更加醇厚,香味更浓,也能让芝麻馅更香滑。她凑近一闻,忍不住深吸一大口,真的好香。
豆沙馅、枣泥馅也如法炮制,放在一旁备好。
趁这间 隙,杨姐儿也将糯米皮分成大小相近的剂子,还撒了些糯米粉,防止糯米团粘在板子上。
屋檐外 飘起小雪,染湿了青砖,州桥上的行人皆走快些,只想赶紧找到歇脚的地儿。
陆记正烧着炉子,不仅暖,还避风,只因她们铺子的门 小,却不影响汤圆的香味往外 飘。
一位郎君裹紧衣裳,吸了吸鼻子,循着香味便走进一家店,坐在位子上,这才展开紧绷的身子,手脚也渐渐回 暖。
陆琼立马端上新茶,还冒着热气,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客官可要来份浮元子?明日便是上元佳节,不妨提前尝尝鲜!”
郎君不说话,点 点 头 ,却见 伸手握住茶盏的手发红,定 是在外 待了许久。
陆琼离开时,便把火炉靠他哪出移了点 。
一碗浮元子,芝麻、豆沙、枣泥全 混在一起,熬出的汤汁味道淡,便加了些糖,为 了好看,还撒了一小撮桂花。
郎君话不多,尝了热乎乎的元子,才说出进门 第一句话:“掌柜,你家的元子是咸的?”
咸的?
陆琼自是摇头 :“我家元子都是甜的,没有咸的。”
还没弄清楚,许久不见 的钱掌柜也来访,对她的行为 鄙夷:“陆掌柜这般做生意不行,任何一位客人都应当认真对待,是咸是甜,尝了才知道。”
陆琼便给郎君盛了一碗新的浮元子,在加糖时才想起来,方才糖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这是盐……
见 她失手了,钱掌柜终于 扬眉吐气一回 ,面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对待吃食上,你还差了些。”
随后又满意地点 头 ,找杨姐儿要了份浮元子。
看不懂他这是为 了哪出?陆琼暗自摇头 ,一脸疑惑地离开。
钱掌柜从陆记离开后,心情依旧不错,直到回 自家铺子里。
钱记是小有规模的酒楼,虽比不上大酒楼,却也是汴京小食铺的领头 羊,有不少人前来,只为 尝一回 他做的吃食。
可不知何时开始,钱掌柜便不掌勺了,再也没人尝过他的手艺,如今倒铺子里的,一是念旧,二是想拜他为 师。
毕竟他手中的方子,可是叫人惦记许久,也不知会落在谁手中。
下午雪便停了,陆琼取了新糯米粉,重新做了点 汤圆,在锅里倒水和糖,放柴烧到小火,直到“咕噜咕噜”冒着泡,糖也煮化 ,便下醪糟。
才放不久,一股酒味便浮起,汤圆也跟着下,一个个小圆子便咕咚入水。
为 了丰富口感,还加了打散的蛋、红枣、枸杞,因着普通的糖有些寒凉,便换成了红糖,熬出的糖水也带着暗红色。
装到食盒,扣上盖子,陆琼便带上纸伞去谢府。
谢府门 前覆上一层薄薄的雪,侍从带她进入后宅,引到何慕的院子。
便见 桃红取来一些红罗炭,放进火盆里,再用铁钳把镂空的熏笼罩在上面,防止炭灰飘散。
何慕坐在太师椅缝补衣物,许是想到什么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见 陆琼来了,便放下手中的衣物,把她叫过来。
陆琼知道她整日闷在屋里,加上雪日,不好出去散心,便说去上回 的元日,游画舫、看烟花、逛灯会……
说起享乐之 事,她便忍不住笑,这一欢快的情绪也感染了何慕:“待早春的雪过了,我也要去坐一回 画舫。”
还聊到踏青、春耕之 事,这一话题也引起何慕的兴致,便提起谢洵来。说他在四处走动,忙着木棉种植的事宜,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陆琼点 头 ,原来中原已经开始种植棉花了。
想到食盒还搁在一旁,便揭开来,所幸还冒着热气。何慕也趁热吃了不少,咬一口便流出乌黑的芝麻馅。
“浮元子还有韧劲,你的手真巧。”
见 她喜欢,陆琼也叫她多吃些,待斜阳落入地砖她才离开。
方才说到棉,陆琼也想起程娘单薄的衣裳,不知她在客栈待得如何,可还适应。
趁着日暮尚未归山,她也攥着荷包去附近的成衣铺卖两身棉衣,都是偏深色的,符合程娘的气质。
等过了上元节,汴京的雪也就会少上许多,至少比不得腊月那般频繁。
龙津桥的客栈有好几家,唯有一家有三层高,本来程娘还不肯住的,说是累人。不过她一摆架子,陆琼便不管她,竟将她制服了,也就是吃硬不吃软。
陆琼提着两个包裹,还带了一份亲手做的浮元子,刚到三楼,便听见 程娘跟人起争执了。
“你这鱼不新鲜……”程娘叉着腰,对着小厮一顿骂,脸都气歪了,还喘着气。
阿木也是无妄之 灾。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找来活鱼,既不是皇宫贵族,有专门 养鱼的冰窖,也不是沿海的人,可以到海里捕鱼。
可掌柜常说,不能跟客人起争执,便只能埋头 被训斥。
最后实 在忍不住,便回 一句:“腌鱼就是不新鲜的,放陶瓮里腌了好几日的。”
他可是瞧庖丁做过好几回 了,有一回 还是他帮的手。
谁想程娘听了更气,眼见 袖子挽起来,可是要动手打人!
好在陆琼及时赶来,把人给拉走,又跟小厮道歉,还跟被打扰的住客道歉。
陆琼把人推进屋子,关上木门 ,才长呼一口气:“程娘,你就给我省点 心吧,才不到一日,便要跟人动手?”
屋里物件齐全 ,八仙桌上还留有一份尚未动过多少的腌鱼,程娘坐在凳子上,替自己倒了一盏茶,却被陆琼夺去,一口饮尽。
她本想开口,可见 到陆琼那熟悉的眉眼,便只是皱了下眉,便再给自己重新倒一杯。
歇了一会,陆琼才把给她带的棉衣拿出来,还有浮元子。
棉衣布料顺滑,程娘刚拿到手便小心翼翼地摸了好几户,忽地叹一声,把衣裳紧紧贴在胸口。
陆琼瞧见 她偷摸抹泪了,便出把食盒打开来:“可别摸坏了,这还有我做的元子,还没彻底冷下来,如今吃正好。”
程娘难得没有反驳,衣裳整齐叠在一旁,便尝起元子,有些不合口味,刚想皱眉,却见 陆琼面目表情盯着她看,顿时泄气了。
而她的听话,也让陆琼展开眉头 ,终于 能舒心些。
回 到家,还要去喂鸡,鸡圈里共有三只鸡。为 了纪念在上元村的两只鸡,也取了相仿的名字,阿黄、小黄、大黄,如今一个个都肥嫩着,就等着明天过节出栅栏!
现在只差决定 怎么 吃,蒸鸡太清淡,炸鸡太繁琐,炖鸡倒是鲜嫩,烤又更香……
第58章 药膳鸡
昨夜从龙津桥一路走到东街,见卖货郎的摊子 摆了不少 灯,便买了两盏,皆是鱼灯。
还做得栩栩如生,鱼嘴张着 ,鱼尾往上翘,灵动极了。
陆琼一早起来,便挂在 门上两旁,一左一右,鱼嘴相对。这叫年年有“鱼”,而她们家还是两条,那便是双倍!
天一冷,陆萱便总是窝在 床上不肯起,叫也叫不动,所幸铺子 里有杨姐儿,便也随着 她。
可今日不同,上元节的食客定要比往日还多,陆琼故意把手伸出去,放在 水里浸上一刻,指尖刚挨到水边冻得不行,直跳脚。
一路跑到陆萱的卧房,见她还在 睡梦中,便把手伸进她被窝里,只见陆萱嗷嗷大叫:“阿姐!”
陆琼的手也顺势捂热了,笑着 把她叫起来:“说好的今日要来帮闲,还不起就再 来一回……”
陆萱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转身背对着 她,一副不听的摸样。
不过最终还是屈服在 陆琼手里,眯着 眼套上衣裳,便去洗漱,水还冻着 ,牙一沾上又忍不住嘶一声,这下彻底清醒了。
来不及做早食,便到东街买了包子 ,正好碰上杨三娘,裴丫也站在 一边被她牵着 ,见她们来了,还咧着 嘴笑:“买馒头 ……”
杨三娘给完钱,也转头 看见陆琼二人,便扯了个笑。
裴丫穿得圆滚滚,面色红润,一瞧便知道被照顾得很好,许是上回的事也给他们长记性了。
裴玉一早也出门了,杨姐儿还得回去看铺子 ,便先走,而裴丫也在 身后蹬着 小腿跑。
陆琼买了豆沙包、笋丝包,还到水磨豆坊买了碗豆浆,呼呼冒着 热气,像是会把嘴烫出泡来。
不过在 这种天气里,饮一碗热乎的豆浆,全身都跟着 暖和。
笋丝包加了猪油,红油都渗出到包子 外皮,陆萱呵着 气,咬下一口笋丝,还切了胡萝卜,带着 甜味。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陆记前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杨姐儿手握竹扫帚,轻轻扫过地 面,嗦嗦作响,雪被推开,露出湿润的青砖。
程娘也说要来帮忙做元子 ,可等到日上三竿了,也见不着 人。
“定是胡乱说的,她就不像是勤快的人。”
陆萱小嘴说个不停,自从知道程娘并非是她亲族后,便胆大起来,连长辈都干编排。
陆琼把新搓的元子 端上灶台,隔着 一段距离道:“你 日后说话得小心 些 ,这话叫人听了算什么。”
被人训了,陆萱高兴不起来,拉着 脸,就连最爱的芝麻馅也没干劲做了,胡乱搅一通。
杨姐儿取了个剂子 在 手中,捏成小碗状,把馅料一点 点 掐进去,笑得直不起腰。
也是在 这时,程娘一脸倦意近来,见她们在 包元子 ,便上前坐下。捏起一小个糯米元子 ,放在 手心 压了压,瘪成一个饼状:“看起来也不难做。”
陆琼见她手脏便去碰元子 ,气得锅里水开了也没下元子 ,压抑着 怒意:“程娘!”
这才第二日,又给她找麻烦,若不是念在 她的身份,早给她轰出去了。
程娘只好去洗净手,不过也是挨一下水就起来,最后被陆琼盯着 洗了好几回才罢休。
杨姐儿莫名喜欢她,便亲自教她包汤圆,在 手中放上剂子 :“先搓圆,再 按在 中间,扯出一个口来,慢慢转成一个窝窝……”
程娘手上有几道疤痕,新旧皆有,手一直在 抖,捏成厚度不一的窝窝,只能 放不到半勺馅料,不过最后收口也是圆的,算是做成了。
看着 与杨姐儿“差不多”的元子 ,程娘也笑出来:“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的。”
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做了件大事。
陆琼忙得没空歇脚,元子 刚煮好一锅,又端来新搓好的,而程娘包的好几个还露馅了,把熬得汤汁都染成黑的了。
不过今日魏盼怎么没来?往日过节,她都是最积极的。
提起这,陆萱便长吁一口气,放下剂子 ,愤懑不平:“魏荣下月要参加童试,她娘说等考上了家里养不下两个人,叫魏盼嫁人去。”
杨姐儿听了直摇头 ,却沉默着 ,而程娘则忍不住,说要是被她碰上这种人,可要打得她满地 找牙。
陆萱本伤心 着 ,却被她这动静吓了一大跳,话都不敢说一句。
陆琼扯住程娘的衣袖,留下深深的印子 ,带着 威胁的意味:“你若是离开这铺子一步,下回便不用来了。”
程娘这才安分坐下来,小声嘀咕着:“跟你娘一点 也不像……”
许是她随口一说话,却给陆琼心底抛了个石子。
上元这日,食客果真比往日多,而她们忙起来便也想不起烦人的事。
时至晌午,也终于能 喘口气,程娘便偷偷盛了一碗汤圆,还只挑芝麻馅的,旁的枣泥、豆沙都不要。
见她没惹事,还乖乖端着 碗坐在 靠墙的位子 上,陆琼便也没意见,何况其余人也跟着 盛一碗。
施三娘好似也闲下来,还跑到陆记串门:“你 们这真热闹,我到现 在 还没吃上元子 呢。”
陆琼也早已习惯她的到访,顺手递给她手中的汤圆:“新盛的,还热着 。”
背对着 门坐的程娘却竖起耳朵,总觉得这声音有点 耳熟,不过元子 真好吃,就算肚子 有些 撑,还想再 来一碗。
“三娘,你 家铺子 怎么不做浮元子 ?”
陆琼刚说完,就听见墙角传来一声动静,砰的一声,程娘竟连人带着 碗给跑了!
算了,她做什么都不稀奇,便继续跟施三娘闲聊。
施三娘却不解,下巴指向程娘离开的方向:“不去追?人都跑了。”
“她是我先前说到的亲人,”陆琼笑着 摇头 ,还指了下脑袋,“就是这儿不太 清醒……”
施三娘点 头 ,望着 冒热气的浮元子 若有所思 。
……
汴京外的家家户户也挂起各式灯笼,有到市集买的纸糊灯笼,也有亲手做的竹编灯笼。
虞娘家的院子 还飘出一股酒香,离姐儿在 火炉上加了几块炭,火苗便蹭的窜上来,用铁钳夹着 酒壶,隔着 一段距离热酒。
见酒壶微微便色,她便取下酒来,忍着 烫意揭下木塞子 ,倒在 碗里,经过加热的酒香味更浓了。
离姐儿先凑前去闻一闻,脸也跟着 变红,不知是火烤的,还是酒熏的。
她最近靠炒栗子 、烤红薯挣了点 钱,时而也是干闲汉的活,给人跑跑腿,不过挣得少 ,毕竟村里人都不愿意花钱叫人送东西。
离姐儿饮下一口酒,便一直踌躇着 ,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等春耕了,我就到汴京去。”
像琼姐儿一样,她也能 在 汴京寻得一片天地 。
本以为虞娘会同意,却没想她脸色一下变了,不太 高兴,甚至有些 生气:“不准去。”
离姐儿放下酒,激动地 站起来:“为何?只是去汴京,又不是做什么,我与琼姐儿也没差几岁,她能 ,为何我不准。”
虞娘不解释,依旧坚持:“不准去。”
望着 她的眼神,离姐儿只觉得喘不过气,把自己关进卧房,可去汴京的心 愈加强烈。
虞娘顿了许久,才蹲下收拾洒了一地 的酒,在 堂屋坐了许久,又走到院子 里喂鸡。
“先吃大黄,它最肥了!”
陆琼跟陆萱钻进鸡圈里,一个在 前,一个在 后,势必要把“大黄”捉住。
“大黄”看着 重,实际上跑得可快,两翼一展,便扑向陆琼背后,只能 抓住它一根鸡毛。
最后演变成“大黄”溜着 二人走,最后花上不少 时间,它还是难逃一死,被陆琼用麻绳紧紧捆住爪子 ,唯有两翼还在 不停扑棱。
院子 也覆了一层雪,好在 井口盖了厚厚的稻草,这才没有结冰。
打了水,提到灶房,烧开水,把鸡给处理后,陆琼给切成小块,再 放入冷水中,加姜片、酒,焯水去腥,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鸡块备用。
浮沫含有血水、杂志,不撇去容易生腥味,而且汤汁的卖相也不好。
最后把鸡块放入瓦罐里,加上当归、红枣、莲子 ……炖上小半时辰,在 快要好时,把养好的枸杞倒进去,毕竟过早放枸杞会煮烂,口感也会差。
陆萱乖乖坐着 ,桌子 早擦了,碗也摆好了,就等鸡汤来了。
陆琼隔着 布把瓦罐端上桌,还垫着 一块布隔热,这时外头 便有人敲门。
她放下瓦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便呼呼往里吹,冷得她直哆嗦,赶紧又放下窗。
“阿姐,是谁啊?”
陆琼摇摇头 ,决定先出去看一眼。
裹紧衣裳,一路小跑到院子 的大门,便见到程娘独自站在 外头 ,换回了原先单薄的衣裳。
待她进来后,陆琼便把门关紧:“你 怎么不穿我买的棉衣?”
程娘脸还被冻红了,左顾右望,四处打量这院子 ,也不回她的话:“真好,院墙也结实,比原先的要好上许多。”
陆萱这时也出来看,躲在 木门后,探出个头 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随着 程娘的身影到处转。
待程娘走到门口,还被她眼睛吓一跳,捂着 胸口,没好气道:“谁家小孩这般吓人……”
进了屋子 ,有火炉不断烧着 ,噼里啪啦响,这才暖和许多。陆琼把火炉上的屠苏酒取下来,给程娘倒了一杯,陆萱也缠着 要一杯。
这酒本就不烈,喝上几回还会上瘾,不过平日里都被陆琼锁着 ,她想偷喝也找不上。
程娘自顾自倒上几杯,才问出困惑了一日的话:“今日的三娘是谁?你 们什么关系?”
本是一句平常的话,可她早上着 实有些 反常,陆琼也警惕了些 ,笑着 说:“不过是隔壁汤饼店的掌柜。”
“那还关系这般好?背地 里不使绊子 就算不错了。”
总之程娘才不信她说的,见闻不出所以然,便闷头 喝酒。陆琼怕她喝出毛病来,盛了一碗鸡汤,炖得久,肉都炖软了,还嫩滑着 。
一碗下去,替代辛辣的酒,程娘胃里才好受些 。
第59章 糯米糕
喝完酒,吃过晚食,见外头 没下雪,她们便到 院里烤火,架起 火炉,放上几根红薯,围着火发呆、闲聊。
有点冷,却也感到 暖,烤红薯也格外甜糯,陆萱程娘二人吃同一根,还互相掰断,最终都争着吃最大那份,而 陆琼则独享一根。
后来飘起 小雪,落在火炉上,发出“嘶嘶”的声 音,雪便化了,火也弱了。
陆琼感叹真美,程娘却在一旁骂骂咧咧,往炉子里不停加木炭:“雪刚停又下雪……”
所幸还有陆萱在欣赏雪,陆琼便想跟她聊一番,却见她红薯剩了半截在手 上,打起 瞌睡来了……
入夜又下了一会儿雪,醒来地上还是湿润的,而 门上挂着的鱼灯早就灭了。
程娘也因着天黑在她们家待了一夜。陆琼坚决不肯跟人一起 睡,便只能委屈睡着的陆萱跟程娘一起 。
许是酒喝多了,程娘醒来头 便疼得不行,还发现自 己被陆萱挤到 床榻边,就差一个翻身便要掉下去,揉揉太阳穴:“这家伙,睡相比我还‘好’……”
给陆萱推到 床中间去,还把被褥盖严实了,才悠悠出门去。
真冷,比不得卧房里有炉子来得暖。
她呵着冷气,便闻到 一阵香味,灶房的门也没关紧,露出一条缝来,隐约可见蒸汽争前 恐后地往外钻。
陆琼站在灶台边,手 中刀没停过,噔噔剁着肉馅,见程娘来了,也把她拉过来打下手 。
“面 都和好了,给我端过来,还有桌上的葱姜水……”
程娘也瞧不出个名堂,干脆听从她吩咐,在剁好的肉馅加入葱姜水。待水一点点吸收了,又撒上几搓粗盐、酱,最后用勺子挑了半勺雪白如 脂的猪油。
陆琼不停搅拌着馅料,灶头 的柴火还在烧着,热得她全身出汗。
最后还叫程娘把面 团擀成薄片,切成小块,做馄饨的皮要很薄,这样口感才滑嫩。
程娘按着她说的,切成小块,最后包上肉馅,她刚包好一个,陆琼便掐好四五个了,动作极快,看得她眼花。
陆琼得意地笑:“我都做好多年了,就是闭着眼也能这般快。”
程娘也难得没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锅里炖得是鸡汤,如 今也正好煮开了,陆琼把包好的馄饨下锅,几声 “噗通”,全都如 水里。
宋代的馄饨跟后世 不同,肉馅放得少,更注重汤底的鲜美,一般用鸡汤或是猪骨汤来熬,刚好昨天吃剩了鸡汤,用来做汤底正好。
不过陆琼喜欢吃肉,所以除了熬汤,馅料也没少包。
她用木匕搅拌着锅里的馄饨,热气呼呼往外散,伴着鸡汤的香味,还有一点葱花、胡椒的味道。
陆萱也跟着起 了,在院里打水洗漱,顺便给雪儿、阿黄、小黄喂吃食。
她们还给鸡搭了鸡窝,用竹子、稻草搭了个小棚子,四周堆满了稻草,只留有一个小口,这样就不会被冻到 。
灶房里,程娘也帮忙把盛着馄饨的陶碗端到 桌上,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给摔了,碗摔了事小,可这汤会把人给烫下一层皮。
陆萱则反过来,在鸡窝里捡了一颗蛋,兴冲冲跑进来,脸上笑着:“小黄下了蛋!”
小黄是母鸡,她们买来主要是为了下蛋,等 下不动了,才会宰来吃。
陆琼听了也高兴,赶上去看,这可是搬家来下的第一颗蛋,今天就给煮了吃。
程娘见她们心思都在那颗普通的蛋上,用筷子敲了敲碗:“再不来吃,汤都要凉了。”
馄饨热气腾腾,陆萱坐在桌前 ,吹凉了才放进嘴里,一大口肉,不仅咸香,还带着胡椒的辛味,吃得她眯起 眼来。
馄饨皮几乎是透明的,还能看出里面 粉嫩的肉馅,皮薄却韧。
程娘也吃爽了,喝一口汤便叹一声 :“鸡汤还鲜着,幸好昨夜没给倒了。”
因着昨夜上元节,汴京人都熬到 半夜才睡,是以除了汴河边上凿冰打水的百姓,街上并无什 么行人。
陆记也没多少食客,程娘闲着无事干,便跟挑夫提着桶到 汴河打水。
一月的汴河,空气还弥漫着刺骨的冷意。冰面 尚未化开,挑夫握着铁凿,嘿呦一声 往下砸,砸开一个小口,但还没凿开冰面 。
累了便停下来闲聊:“你是陆掌柜新雇的帮工?”
说完没等 程娘回话,便又挥了下铁凿,自 顾自 道:“不过你可真走运,陆掌柜为人厚道,对 人大方 ,上回我忘了来挑水,她也没责怪我,还叫我雪天要小心。”
“杨姐儿也走运,遇上这样好的掌柜,不过这都是羡慕不来的。”挑夫叹一声,又往下砸,陷下一个小小的坑。
程娘等 不及,一把夺过铁凿,叫他走开,双手 握住木柄,憋着气,一下就劈进冰层里,“咔嚓”——冰破了。
挑夫看愣了,最后大笑一声 ,竖起 拇指来:“没想到 小娘子力气如 此大。”
程娘不理他,吭哧吭哧把木桶往下一丢,手 里拉动着草绳,把装满水的桶提起 来。
待桶都装满水,她才扬起 眉来:“当年我可是村里捉鱼的老手 !”
二人挑着满当当的水回去,尽管再小心,还是免不了洒出些水来。
程娘脚刚迈进去,便听到屋里有人在笑,还有男人的声 音。
陆琼方 才在蒸糯米,断疤便带着一位小娘子进来,原以为是他的妻子,结果是他的妹妹。
不怪她误解,实在是他们太不像了,一个虎背熊腰,一个身子纤细,断疤说话气粗,巧儿说话则是温柔极了。
庞巧娘抿着嘴笑:“阿兄只是性子有些急。”
笑欢了,她们才聊起 正事,不过也不是要紧事。只是庞巧娘从城外搬到 汴京了,毕竟一人在乡下有诸多不便,而 她也想在汴京寻一份工挣钱糊口,不像总是靠着断疤养。
断疤说到 这还挺直了腰板,用不同的话夸了巧娘好几回,弄得巧娘一脸羞涩。
随后话音一转,断疤挠挠头 :“不过下月汴河的冰就会化开,我要跟着镖局出城去,不能留在城中照看巧儿,想拖你们帮忙看着点。”
“放心,巧娘交给我正合适。”
杨姐儿也喜欢极了,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热闹,尤其是最近萱姐儿老往外跑,盼姐儿也没空来,她都没人能聊天。
断疤笑呵呵:“那就成……”
后来他有事,便先走了,巧娘无事则留下来,帮忙做糯米糕。
锅边塞了几条布,用来堵住缝隙,防止里边的蒸汽跑出来。
庞巧娘虽看着瘦弱,力气倒不小,比杨姐儿还强了点。
陆琼啧啧连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庞巧娘跟杨姐儿还有一点相似,就是夸不得,一夸便会脸红,像是触发了什 么按钮。
揭开锅,上边升起 一股热腾腾的水雾,忽地又一下散开来,只留有余热在这四周。
满满一整锅糯米,晶莹饱满,表面 都镀上一层水珠,好看极了。
庞巧娘跟杨姐儿把锅里的米都倒在木桶里,陆琼趁热撒上一陶瓮的糖,陆萱则在一旁握着长木匕搅拌,憋着劲,把脸都憋红了。
糯米糕既可以用糯米做,也能用糯米粉做。糯米粉做的口感更细腻,也较为好做,揉成面 团,搓剂子,包馅料便可。
用糯米做的口感更软糯,也会更有层次感,不过也繁琐些,这些糯米可是泡了好几个时辰,最后也蒸了小半个时辰。
还未开始加馅料,陆萱便皱着鼻子,好似口水都要流出来:“好香啊,方 才放了好多糖,一定甜极了……”
惹得众人生笑,皆看着她乐呵着,程娘则在一旁烤火,顺带给大家煮茶。
馅料有豆沙的,也有红枣、芝麻馅的,喜欢硬一些的,还能加上桃仁,口感也会更丰富。
糯米本就是熟的,包好馅料,压实便可,不用再重新上锅。
凉了些,陆琼便用竹刀切成块,塞一小块进嘴里,软糯极了,也带着糖的颗粒感。
陆萱也从背后钻出来,伸手 取下好几块,因没做好准备却被烫得嗷嗷叫。
陆琼拍了下她的手 ,笑道:“这下叫你偷吃,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又分出好几块,放到 食盒里,余下的都放回锅里,热一些口感会更好。
庞巧娘要寻一份活做,陆琼便叫她去绣坊看看,陆记是暂时不缺人手 ,别的地方 更合适。加上金娘也在绣坊,也有人互相帮衬。
庞巧娘自 无异议,却还是有些担忧:“金娘这人如 何……”
若是性子不好,她怕会处不来,那还不若到 别处去,给人打打下手 也行。
想到 金娘,陆琼便捂嘴笑:“这你倒是放心,金娘看谁都热心,就怕你应付不过来。”
知道金娘为人和善,庞巧娘便也放下心,一连吃了好几块糯米糕,最后还沾到 鼻尖上。
又是一阵打趣……
待庞巧娘走了,陆琼也立马赶到 金娘家,跟她说了这事。
如 她所料,金娘高兴极了,抓着她的手 :“这可太好了,我在绣坊没什 么玩得来的人,都说不上话,这下终于能解闷了。”
第60章 百花糕
与金娘说过此事后,庞巧娘就跟着一块去绣坊了。
宋代的绣坊分 官办和民间绣坊,最出名 的官办绣坊便是文绣院,专供皇室、贵族服务。
而金娘待的是民间绣坊,起初是靠牙人介绍入坊,绣庄是位长相 清秀的娘子,整日待在绣坊,私下为人和善,可对 待绣品却极为严苛。
好在庞巧娘针法 不错,应绣庄要求在绣布上施展了平绣、打 籽绣等针法 ,动作娴熟,绣面平整,这 才叫绣庄也满意了,便留了下来。
过了上元节,程娘却极少 来陆记,像是在躲着什 么人,不过陆琼也没多余的心思 放在她 身上。
这 天晚上,钱掌柜又闲着没事,自家 铺子不看着,跑来陆记说要一份羊肉汤。
陆琼也见怪不怪,毕竟他这 人就是难以 捉摸。见杨姐儿在择菜,她 便亲自去锅里舀一碗羊肉汤。
焯水的羊肉,撇去浮沫,最后放入锅里,加姜片、葱一块炖,这 锅炖了一个多时辰,早就软烂了。
最后撒上葱花和一些小料,新鲜出炉的羊肉汤便能呈上桌。
在这 间隙钱掌柜到处巡视,摸摸桌上有无灰,又打 量了灶台的调料,最后还颇为满意地点头。
陆琼觉得他不像食客,倒像是来“监察”的,就差领口挂个小牌。
上回推出粥底火锅时,他还说做的羊肉膻,这 回倒要看他能挑出些什 么毛病来。
钱掌柜也终于安分 坐下,望着眼前这 份色香味俱全的羊肉汤,矜持地点头,这 才伸出矜贵的手,舀一勺汤。
加了姜片的羊肉汤更加暖胃,尤其是外边刮着风的时候。
这 回他肉没尝几块,汤倒是喝完了,却还是随意点评几句:“肉炖得不做,入口即化 ,倒与上回相 比有所长进,膻味也轻了……”
吃完后,他便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铺子。
杨姐儿这 才去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嘲谑:“钱掌柜整日来我们铺子,他那是要倒闭了不成?”
上回说她 做的羊肉膻,可是记了很久。
这 话没压低声音,旁的食客便笑 着道:“不论谁做的,到他面前可都是蹬鼻子骂一脸的。”
这 话引起杨姐儿极大的共鸣,跟着那食客激动得说了好几句,待陆琼提醒才知道不妥。
不过等店里忙起来,她 转头便忘了这 插曲。
二月初,汴京转暖,万物复苏,汴河也有了化 冰的迹象。
断疤他们也快要离开汴京,临走前托陆琼做一些干粮,好带在路上吃。虽然走水路也能靠岸,可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船上,开火什 么的并不方便,何况也没有好厨子在身边。
是以 陆琼在一早就赶去陆记,杨姐儿也被她 叫过来,这 会儿正靠在灶台边揉面,出了不少 汗:“他们胃口也真大,一人就吃掉三四 份。”
陆琼在摔打 面团,木板也跟着一震,撒在表面的面粉扬了起来:“倒也算是寻常,他们忙起来便是没日没夜的。”
做了好几种饼,有肉饼、葱油饼、鸡蛋煎饼、胡饼。
做肉饼的面团加了老面,用来发酵,这 样做出的饼暄软些,肉馅分 羊肉和猪肉的,都分 别加了葱姜水、酱、胡椒,一个饼里就塞了有不少 肉馅。
断疤说不差钱,她 便做多了些,各有二十份。不过也要吃点素的,就做了葱油饼,刷上油酥,到锅里煎便好了,也做了二十来份。
像鸡蛋煎饼就不能用面团来做,面粉得加多点水,调成糊状。
摊煎饼实在太香,油酥味、焦香味都混杂在一起,还有面饼的香味,陆琼刚煎完一个饼,也忍不住尝了块。
尤其是葱油饼,她 擀面时还卷了几回,撕下来便起了好几层酥,两面都烙得金黄,嚼起来也有韧劲。
还给他们带了先前酿的桃酒,够他们喝上个小半月。
镖师们得先去埠头搬运货物,只能叫别人来运过去,陆琼不放心,便也跟着去。
这 几日,河渠司的官员反复到汴河探查冰的厚度,等冰化 至三寸以 下,便准备“开河”。
日头正盛,冰层也出现龟裂,号角响起,鼓声也跟着起。数十名 壮汉推着冰槎破冰而行 ,槎头包着铁,一碰到冰层便撞碎了冰,“咔嚓”,河心的冰便裂开,随后派人疏浚河水,避免淤塞。
见汴水流动,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吆喝,第一艘驶入河道的船是官府的漕船,用以 运送粮食,随后才是民间的商船……
还有些机灵的小贩,趁机售卖热腾腾的姜糖水,就连陆琼等久了,也忍不住来上一碗。
别说,喝下去就舒服些,整个人都暖起来。
她怎么就没想到在这 摆摊呢,又少 挣了一笔……
而断疤跟庞巧娘也没多少 时间温存,便有些不舍:“巧儿,你在京中好好的,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立马回来!”
不过也是些安慰话,待出了汴京,两人也算是彻底断了联系,还不若被贬的官员,至少 还有个固定的住所。
但庞巧娘也给足回应,一直笑 着。
最后闲聊几句,断疤便也上了船,趁他没注意,庞巧娘还跟刘善扯上几句:“阿兄平日说话惹人烦,还请你多担待些。”
刘善脸上看不出神情,没说话,只是点头,随后转身上船。
见他这 样,庞巧娘的笑 意也淡了些,说完便离开。
望着她 落寞的背影,陆琼直摇头,这 恐怕是妾有情而郎无意……
埠头的人渐渐散去,街巷里又掀起新的热闹,今日除了开河,还是花朝节。
不少 食铺推出百花糕,商贩则在摊位摆出簪花、花钿、上元节余下的花灯。
回来路上,陆琼还顺手买了芍药,打 算摆在铺子里。
街上不少 孩童手里抓了一把蒲公英,一吹,便飘到四 周,有人脸上也沾了些,惹得旁人笑 成一片。
百花糕,却也用不上百种花,再说惊蛰刚过,汴京盛开的花也并不多。
汴京人常做的百花糕,选用梅花瓣、玫瑰酱、梨花嫩叶,其中梅花瓣是去蕊后盐渍的,玫瑰花是糖渍的,梨花嫩叶则要焯水,不然会有股涩味,也带着毒性 。
食材备好后,陆琼将花瓣与蜂蜜混合,制成花酱,还加了点桃酒的醪糟。
杨姐儿把糯米粉、粳米粉混在一起,最后撒上茯苓粉拌匀:“今年汴京的花开早了,往年这 时候,汴河的迎春花还没开呢。”
方才去汴河,陆琼也见到堤岸两旁开满了嫩黄的小花,便点头附和。
米浆调完,她 便撒上花酱,见浓稠了,就倒在模具里,随后上锅蒸。
杨姐儿往灶口塞了好几根柴,直到火旺了才收手。
不过蒸糕点就得用大火,不然做出的糕点会松散、发黏,大火蒸的糕点弹性 也比文火高,也更省柴火。
陆琼虽不缺钱,但也是能省则省,毕竟谁会嫌钱多。
坐下歇一会,点上一盏茶,墨绿的茶面透着一股涩味,她 端起来吹气,沿着茶盏杯缘小饮一口,眉头一皱,果真有些涩。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百花糕便蒸好了,玫瑰的香味更浓,不过入口是清甜的,还很松软,与桂花糕一类的糕点口感相 像。
放出炉,店里食客便买了不少 ,糕点一类的吃食,还真是陆记的招牌。
食客喝着桃酒,尝着百花糕,一边闲聊:“下月便是春耕,朝廷还延后了科考。”
民以 食为天,虽然本朝商业兴起,但农业才是根基。
另一食客也附和着,末了还用“这 桃酒香甜”收尾。
临走前,他们还打 包带走几块百花糕,这 样的食客有不少 ,晌午不到,做好的百花糕就全都卖光,杨姐儿也赶着做下一锅。
陆琼则在捣鼓别的茶饮,香橼切成片,泡上清水,加一点蜂蜜,有些像后世的柠檬水了,不过尝起来还是太涩、太酸,最后还是放弃了。
倒是陆萱被她 哄骗得喝下一大口,最后脸都皱成一团,还不断吐舌头:“好酸……”
杨姐儿也在一旁跟着笑 ,笑 够了才递过来一盏茶,陆萱喝下去才觉得缓过来,只是那股酸劲儿却一直消散不去。
等她 再次回味,咂咂嘴,好像还真有点好喝。
不过陆琼早就拎着食盒上街去了,赶着去给谢府送些百花糕。
谢府的梅花开得正盛,她 刚走进院子,恰好有风吹来,淡粉的梅花便落了一地。
何慕也总算是出来赏花,闲聊几句,才知谢洵去看田地了,只是要劝说百姓种木棉,还真是一件难事。
毕竟科考都得为春耕让步。
也正如她 们所料,谢洵着实碰壁了。
他前脚刚走,刘婆子便往地上呸一声:“劝人不种粮食……我看这 种人就该遭天谴!”
江笙装听不见,还尝着谢洵送来的糕点,这 可是汴京带来的,定要不少 钱,要是有一份熟水就更好了,毕竟光吃糕点有些干巴。
自从阿姐嫁人,他就吃不到好吃的糕点,自己尝试做过机会,谁知阿奶竟说他浪费粮食,最后做都不让做。
刘婆子骂完人,才觉得心里堵着的气顺了些,又见江笙还在吃,便上前拍了下他的头:“鸡喂了,地扫了?整日只知道吃。”
江笙顿时觉得无辜,想着已经打 了一顿打 ,便将手中余下的糕点塞进嘴里,空出的手还不忘多拿几块。
气得刘婆子去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混小子,给我站住!”
听这 话的江笙跑得更快,嘴里的糕点酥掉了一地。
与刘婆子家 的热闹相 反,虞娘家 则陷入一片寂静。
离姐儿觉得春耕无论种什 么都无所谓,毕竟她 日后要去汴京,便安心吃着糕点。
虞娘看一眼她 ,便转身进了屋子,扶着酸痛的腰无力叹气。
……
汴京街巷弥漫着花香,卖货郎担着新折下的桃枝穿行 在街巷瓦肆,在湿润的青砖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到夜里,陆记也在墙边、门边、屋檐处挂上几盏花灯,迎合着节日氛围。
陆萱还去商贩处买来花钿,贴在两颊边,一路笑 着冲进来:“阿姐!过来贴花钿……”
花钿有金钿、翠钿,也有鱼鳞钿、纸钿,陆萱买的便是用五色纸剪的花子,不止给自己贴了,也给陆琼跟杨姐儿买了一份。
她 脸上喜庆得很,两颊有,额上也有,就差贴满了。
这 对 习惯后世简洁妆容的陆琼来说是个冲击,不亚于小时候文艺汇演在脸上化 红腮红……
是以 她 拒绝在脸上贴着东西,没想到杨姐儿也跟着劝说,不停笑 :“小娘子,今日可是花朝节,你贴了这 花钿,说不准来铺子的食客就更多了……”
陆萱也一脸怨恨,好似她 不同意,就要生闷气了。
许是拒绝不过,又或是想挣多点钱,陆琼叹一声,最后还是点头了。
好在只贴额上的,随后用铜镜一照,便见两眉间一抹红……还有些真不错。
先前酿的桃酒也快上完,百花糕也再一次卖光,直到半夜,食客才肯散去。
今日生意太旺,店里食客都不够位子,这 也叫陆琼起心思 ,铺子好似有些小,或许该扩大一下店面了。
也想起另一桩奇怪事,去年说要扩张铺子的施三娘,不知何时起再也没提过。
不过最紧要的是,该从哪找适合的铺子?
她 这 一想,便越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