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在她开始想要讨厌他的时候,就故意露出柔情的一面,让她心软,让她舍不得。
距离景园修复项目收尾只剩下了几天时间,梦空工作室也开始做总结报告,准备完成项目收工。
姜时愿和霍阑领完结婚证就驱车回了霍园,简单吃完午饭后就去了工作室,办理离职。
其实她用的身份是江之鱼,本人与梦空并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但是出于礼貌以及霍阑也想让她和工作室的人道别,选择了再带她回来一次。
“我在车上等你,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处理。”
霍阑看着手上的腕表,连她和工作室要交谈多长时间都计划好了。
姜时愿沉默地“嗯”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还没走两步就又被霍阑叫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走下,又来到了她身边,面容上有着掩不住的焦灼,“不行,看不到你我很不放心,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姜时愿没有拒绝的可能性,索性也不多费口舌,任由他牵着手进了栖梧馆。
景园项目全部修复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留在馆里做最后的数据整理与总结工作。
栖梧馆的大厅中临时摆放了几张桌子用作办公,几个人神情专注地坐在电脑旁,没注意到两人从外面进来。
直到唐棠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看见正站在门口牵着手的两人,眼睛一亮。
“时愿姐!你回来了!”
霎时间整个工作室的人都从办公中抬起头来,雀跃的心在看到霍阑后又强压下来。
看出了工作间中弥漫的局促与尴尬,霍阑出声道:“我陪时愿回来办一下离职手续,大家可以叙叙旧,我不打扰大家。”
老陈从位置里走出来,对霍阑简单恭维了一番,看向姜时愿的时候满眼不舍。
“其实也没什么手续要办,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大企业。”
唐棠不顾霍阑在一旁的压迫感,难过得快要哭出来,“时愿姐,虽然早就知道你快要离开了,但是真的到了这天还是好突然啊我都还没给你准备离职礼物呢!”
一番话带动了整个工作时的压抑氛围,乔薇赶紧起来活跃气氛。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时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嘛,离职礼物的话,以后可以再寄过来啊。”
乔薇看了眼在姜时愿身边几乎一刻不离的霍阑,隐隐约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家宴会那几天,园子里来的权贵众多,所以给了他们三天的假期。
他们
也是从新闻报道上才知道,霍家订婚宴的主角竟然变成了霍琦和沈初晴。
别人也许不清楚,但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要与霍阑订婚的人是姜时愿。
她消失了半个月,如今刚回工作室就要办离职手续,很难不让人去想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乔薇一向心细,很快就发现了姜时愿和霍阑手上的铂金对戒,心下已经了然。
“时愿和霍先生这是”乔薇试探着问道:“好事将近?”
见乔薇发现了他们的戒指,霍阑也不打算隐瞒,直接揽住了姜时愿的肩膀,当众宣布道:“是的,我和时愿已经领证结婚了,至于婚礼还在筹备中,到时候会宴请大家。”
一句话震惊了整个工作室,反应过来后连忙祝福着两人新婚快乐。
“我也已经准备好了离别的礼物,等过几天项目结束后,会让时管家带人送过来,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太太的照顾。”
霍阑对姜时愿的安排事无巨细,她想到的没有想到的都准备好了,可这种周到却让她觉得无比窒息。
而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唐棠听到有礼物后破涕而笑,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时愿姐可真幸福啊,有霍先生这么好的老公,离职也还替你想着我们呢!”
唐棠的话让霍阑很受用,心情不免好了几分。
离职手续办的很快,前后也不过十分钟左右,可她却要永远离开梦空了。
老陈有些语重心长,“时愿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做文物修复工作吗?”
姜时愿摇了摇头,道:“我在准备京市大学的考试,希望能从事考古相关的学术研究。”
她并不是按照霍阑之前的安排说的这句话,而是她本身就是这么规划的。
老陈这才有些放心,他也害怕姜时愿成为霍太太后,就会失去最初坚持的理想。
两人走出栖梧馆时,距离落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霍阑怕姜时愿脚伤复发,没有让她走太多路,特意就近在河边让人开了艘画舫船,带着她回铃铛小筑。
夏天快要过去了,拂过水面的风带了些许萧瑟的凉意,让姜时愿感觉有些发冷。
霍阑将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搂紧了怀里,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的渡给她。
“不要舍不得,你还有更好的人生在前面等着你。”他轻蹭着她的发顶,“从今以后,整个霍家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铃铛小筑里,孕产团队的负责人安娜已经久候多时。
霍园里的孕产中心基本已经建立起来,仪器设备也都安排就绪,随时可以使用。他们即将对姜时愿和霍阑进行第一次身体检查,建立初步的身体数据库。
“霍先生,姜小姐,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安娜礼貌且得体地微笑着:“我们的设备已经检测完毕,备孕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在此之前,需要进行第一次孕前检查。”
听到安娜对姜时愿的称呼,霍阑微微不悦,“她是我的妻子,要叫霍太太。如果以后再叫错了称呼,月底的绩效会进行相应的扣除。”
安娜倒吸了一口气,满腔吐槽无处发泄。
当初明明是霍阑特意纠正,让她不要叫霍太太的啊,这也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吧?
果然,昨天只是小两口吵架了。
可要被扣工资的可是她,真是可恶的资本家!
安娜忍住了憋屈,凭借自己超高的职业素养,继续礼貌地微笑,“知道了,霍先生霍太太。”
“我们结婚了,他是我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所以以后必须要注意称呼。”
霍阑牵着姜时愿的手向安娜展示他们的婚戒,如果不是结婚证不好拿出来,他还真想展示一下。
安娜腹诽着,原来不是情人是妻子,看来自己对豪门夫妻的关系判断还得练。
没忘掉此行过来的目的,安娜继续道:“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要通知先生和太太,孕检所需要的设备仪器已经安装完毕,我们可以随时做第一次的孕前检查。”
姜时愿听得郁闷,没有理会安娜的话。
霍阑知道她累了一天,也不想她再折腾。
霍阑道:“等过几天有空的时候再检查吧,你们先回去准备。”
铃铛小筑内静了下来,姜时愿却在这时候收到了程英华打来的电话。
她虽然回到了霍家,却还没来得及换掉沈依依送给她的手机。
霍阑却神情戒备,生怕她又想出什么法子借机离开他,“谁的电话?”
姜时愿诚实回答:“是考古所程老师的,可能是有事情找我吧。”
她的回答让他的心放宽了几分,但还是害怕,“可以,不过要在我身边接。”
姜时愿没有拒绝,反正她在霍阑面前已经不剩多少秘密了。
电话被接起,对面传来程英华关心的声音,“这两天有些忙,现在才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啊,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姜时愿见自己的情况如实说给了她,“是的,我已经回家了。”
怕程英华会担心,她看了眼霍阑,又解释道:“我现在很好,家里人已经同意我学考古了。”
程英华并没有什么事找她,只是担心她最近的情况。简单寒暄后,姜时愿挂掉了电话,却发现霍阑有些不高兴。
她问道:“你怎么了?”
霍阑在沙发上坐着,忽然抱住了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怀中,“你刚刚没有承认和我的关系。”
姜时愿无奈道:“因为程老师并没有问。”
霍阑抬起头,目光竟有些委屈,“可是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我们手上还带着结婚的对戒,你应该告诉她的。”
姜时愿轻叹了一声,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回答,“我下次一定会的。”
她想到了程烟,又问道:“程烟还不知道我们领证的消息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可以邀请她来霍园一趟吗?我很想她,想和她说说话。”
霍阑又缩紧了抱着她的手,耳朵紧紧贴着她的小腹,“你说,会不会这里已经有了”
姜时愿深吸了一口气,道:“安娜说备孕需要有愉悦的心情,我不想压力太大。”
霍阑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我知道,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但是我真的好想和你有个孩子,一个连接了我们彼此生命的人。”
“至于程烟,当然随时可以来。”他抬起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委屈,“告诉我,我和程烟谁对你更重要?”
姜时愿垂眼看着正搂着自己腰的男人,她从未在一天内看到过他眼里这么多易碎的神色。
他们确实不应该在一起,因为彼此都在互相折磨。
姜时愿没有再次逃跑的机会,所以也失去了哄骗霍阑的兴趣,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程烟。”
程烟对她更重要,她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挚友,是陪她从大学时期一直走过来的人。
所以在计划逃离霍家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透漏一丝消息给程烟,就是怕霍阑会拿她下手。
霍阑已经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横在她腰上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把她勒得生疼。
“霍阑,你别再用劲了,我疼”
姜时愿挣扎了一番,却还是被他紧紧箍住。
“没关系的,以后你会爱我的。”他这才渐渐松开了手,“去吧,去邀请程烟吧,正好我也要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这些天,其实很忙。”
他起身回书房的步子沉重,临到楼梯拐角时,又转身告诫她,听不出什么情绪。
“跟随你的保镖我已经又换
了一批,精心挑选的四个人,他们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霍阑回了书房后,这才给了姜时愿一丝喘息的空间,即便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还身在华丽的金丝笼里,他对她的掌控措施也加倍了。
自从她被找回来以后,霍阑几乎没有让她离开过视线,即便霍家内外的事务有多么紧急和繁忙,看着她陪着她似乎才是重要的事情。
他推掉了一切工作,终于将结婚证拿到了手,此刻也才敢放心片刻,去书房处理早已堆积成山的重大项目。
第57章
姜时愿逃走的那一天,霍阑找完沈初晴后,下一个就是程烟。
只是姜时愿的计划半点没有透露给她,她也并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霍园,所以当霍阑带着人找到程烟家里的时候,她也无比震惊和生气。
霍阑很快就相信了程烟并不知情,就像他知道姜时愿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们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如果让程烟知道她的行踪,他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逼迫她说出来,正因如此,所以她只字未提。
不知情,不明白,也被蒙在鼓里才能保护程烟。
霍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个朋友,在她心里都比自己要重要。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床上,靠着她余留的气息,看着她在铃铛小筑曾经生活的痕迹,靠着对她极度的思念,才能勉强活下去。
他不能再靠割手腕来麻痹自己了,如果他死了,他就没机会去问她,自己是不是没有程烟重要。
如今得到的答案,也是预料之中。
收到姜时愿发来的消息后,程烟几乎是片刻不停地赶到了霍园。
马上就快要到了博物馆的提干评选时期,程烟手下的大典修复项目却只是完成了九牛一毛,几乎每天都忙的团团转。
可她也在每天等姜时愿的消息,也无比焦急。
“时愿,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已经是第二次不告而别了!”
还没进门,程烟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可等进了厅内后,却又说不出什么愤怒的话了。
“哼,我还以为你又要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年呢,看来你是真不拿我当朋友。”
“对不起,烟烟,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了”
姜时愿发觉自己的鼻尖酸的要命,见到程烟后已经很难藏住自己难过的情绪。
虽然程烟不知道最近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别扭的关系,也没空再生气,快走了两步抱了抱姜时愿。
“时愿,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姜时愿叫程烟过来并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她需要她再从外面带来几盒避孕药。
上次带来的药并不多,她吃了两次便已经不剩几粒了。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怕她真的会怀上霍阑的孩子,所以她想要看到很多很多的药,这样她的心里才能安心几分。
可程烟并没有给她带,并告诉她以后也不会再带。
“时愿,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种东西对身体的危害很大,不仅仅是你以后好不好怀孕的问题,它还会损害你的身体健康!”
程烟边说边在卧室里找她剩下的药。
“剩下几粒你放哪儿了?”
姜时愿怔怔地坐在床边,没有告诉她位置也没有说话,只是心情十分低落。
程烟停下了寻找,淡淡道:“没关系,反正我之前也已经告诉霍阑了。”
姜时愿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程烟面上有些愧疚,语气弱了下来,“就在他来找我问你去哪儿的那天,我说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给你带了避孕药。”
“他应该早就找到你的药给你换掉了吧。”
姜时愿这才大步跨到了床头柜边,拉开了第三层的抽屉。
药瓶被打开,里面还剩下四颗白色的药片。
她又打开了桌子上霍阑给她做好分类的咖啡色药盒和手上的药片作对比,才发现维生素瓶子里的药,是霍阑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叶酸片。
她晚上那么害怕,又没有开灯,怎么会分得清自己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一瞬间,她就觉得恶心起来,只想呕吐。
程烟在卫生间替她拍着背顺气,可她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担忧,却还是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已经怀了吧?”
“不可能!”姜时愿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烟烟,我不想怀孕,我会被他锁一辈子的。”
程烟赶紧抱着姜时愿安慰着,尽量平息她的哭泣,“时愿,时愿,我只是猜测,不一定会怀的,也可能只是你刚刚太震惊,被吓到了而已。”
姜时愿这才止住了哭声,哽咽着点头,“对,对的,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不是因为怀孕”
可下一瞬,却又哭了起来。
她举起手,让程烟看向她无名指上的铂金钻戒,“可是今天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了,我真的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就算现在没有怀,迟早会有一天怀上的,我真的不想”
姜时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痛哭过。
可如今因为霍阑,因为程烟在她身边,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太委屈了,她确实从霍阑身上得到了无可比拟的尊荣与宠爱,可她同时失去了自由。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过他。
如果当年,她没有骗那个男孩子替她捡瓶子就好了
“都怪我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他。”
姜时愿将头埋在程烟的怀里,渐渐哭得没了力气。
程烟心疼得不得了,却发现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只能问道:“你真的不喜欢霍阑了吗?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一直告诉我,你很喜欢很喜欢他啊。”
“我”
姜时愿鼻尖又酸了起来,却掉不出眼泪。她的眼眶红肿发涩,只是干干睁着,回忆着从前。
“我以前好喜欢他。”
“但我现在也很喜欢他。”姜时愿说出口后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太可怕了。”
“为什么这么矛盾?”程烟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你这不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吗?”
“时愿,或许你可以尝试去接受他,也许你会发现你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放过自己好不好?”
姜时愿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几乎是立刻,她就拒绝道:“我喜欢他,不代表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我想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他从未给过我自由。”
姜时愿哭的累了,她今天去了结婚证又弄了离职手续,已经非常疲惫,此刻又痛哭了一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程烟将姜时愿扶到了床上,开始哄着她睡觉。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们还有钱呢,还有那么多漂亮衣服和珠宝呢,霍阑也让你学考古不是吗?”
程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等明天我就向领导请假,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姜时愿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因为哭泣而造成的沉闷,嘟囔着说道:“可是他不会让我出去的”
“他敢!”程烟装作张牙舞爪的模样,虽然姜时愿也看不见,“他如果不让你出去,我就上网造谣,说他不行,看到时候还有没有小姑娘在网上夸他好看,好看顶什么用啊。”
这句话却让姜时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是别了吧”
她声音轻轻地,软软糯糯地又添了句话,“可能还没发出去,就被封号了。”
毕竟大学的时候只是发了霍阑代课的视频,程烟的账号就差点没了。
看见姜时愿轻松许多,程烟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当初毕业的时候还找不到工作呢,现在一转眼不也进了宛城博物馆,都要当小领导了吗”
“嗯嗯。”姜时愿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跟他说要和我出去玩,我不想和他说话。”
“行行行。”程烟坐在姜时愿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你安心睡觉就行,明天我去和他说。”
有了程烟的照料,姜时愿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放轻脚步出去刚关好门,便看见霍阑如鬼魅一般站在
门口,吓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从姜时愿第一次逃跑,她被他强行抓到霍园逼问后,她就开始有点怕他了。现在霍阑神出鬼没的站在她身后,怎么能不毛骨悚然。
霍阑面无表情的说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气血一样,双唇发白,“在她哭之前,她很少在我面前哭。”
程烟刹那心惊,“你什么都听到了?”
他看着房门,像是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带着泪痕沉睡过去的人。
“哭得那么厉害,很难不听到。”
程烟壮了壮胆子,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你怎么想的?”
“明天带她去做孕检,不管什么结果,下午都让你们一起出去,让她散散心。”霍阑眼底一片凉意,“我知道,她并不是不想嫁给我,她说的都是骗我的狠话她从小就会骗人。”
不知觉间,眼眶的猩红又泛了上来,原来他也在相同的时间与她隔着墙一起流干了眼泪。
“但是,我不要放手。”
“或许,这是你们在一起要学的必修课。”想到了姜时愿屡屡出逃又被抓回来,程烟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等你能够放手了,她应该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程烟试探着问:“所以,尝试一下?”
霍阑的眸子闪躲,沉默了半晌后,才又说了话。
“不行。”
“我不舍得。”
程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白了霍阑一眼便往楼下走,她和霍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沟通的。
等程烟离开后,霍阑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
姜时愿的眼皮还肿着,眉头轻蹙,似乎梦里都睡得不安稳。
他将她伸到外面的手又放回了被子里面,替她掖住了被角。
天气渐渐寒凉,他终于抓住了夏天的尾巴,将她娶回了家。
霍阑将放到柜子里的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拿了出来,倚靠在床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指腹不断地描摹着照片上姜时愿的脸颊,极度地痴迷。
“老婆,你真的好美,我也真的离不开你。”
他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喊她老婆,他怕她听见了会不高兴。
他并不喜欢姜时愿生气的样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她吵架。
可她总是不乖,总是想办法一声不吭地离开他,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地将她留下,锁起来。
因为,只有锁起来,她才跑不掉。
姜时愿醒来后没有看到霍阑,领证后的第一天,他终于将作息调整了回来。
她掀开被子,才发现昨晚不知什么时候,霍阑已经给她换好了舒适的睡衣。
姜时愿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去餐厅吃饭。
霍阑已经从外面运动回来,怕打扰姜时愿睡眠,特意在一楼的客浴洗了澡。此时也只是穿着宽松舒适的棉质短袖和黑色长裤,像是又不会出门的样子。
可他依旧很忙,等姜时愿吃早餐的间隙,也一直开着笔记本电脑,手上打字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不知道在回复什么消息,又在处理什么项目。
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时愿下了楼,立即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醒了,快吃饭吧,我记得昨晚我们说好今天要去做孕检。”
姜时愿神情恹恹地入了座,又是简单喝了几口粥就不想吃了。
“没有胃口?”霍阑有些紧张,“会有什么想吃的偏好吗?比如酸或者甜食?”
听见霍阑的问话,姜时愿清醒了大半,她知道他在猜测什么。
当然,就算她真的怀了孕,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会有反应,如果往前追究,应该就是离开前的不久怀上的。
她确实害怕地让程烟送药过来,可她吃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药效早就大打折扣。
如果她真的怀上了,这个孩子倒是耐造。
毕竟她之后的时间里,不是在计划逃跑心慌失措,就是在逃跑途中颠沛流离,接着又下了半个月的探方,风吹日晒地挖掘,可以说是艰苦非常。
姜时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什么都不想吃而已。”
霍阑轻叹了口气,还是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到她的盘子里,“多少也需要吃点,只喝粥营养不够的,你最近半个月做考古,瘦了很多,需要补起来。”
“好。”她早上起来不吵不闹,也没有提换药的事情,乖巧地陪他吃完了早饭。
临行前,霍阑从衣柜挑了一件薄风衣裹住了姜时愿。
虽然天气开始凉爽起来,可此时的温度还没有到穿风衣的时候,姜时愿稍微有些不情愿。
“我不想穿这个。”
霍阑刚刚给她系紧了腰带,再一眼就看见了她有些气鼓鼓的脸,像个红红脆脆的苹果,水灵灵地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那你想穿什么?”
姜时愿不服,“凭什么你穿个短袖就出门,我就得穿风衣?”
“因为你感冒刚好,不能在吹冷风。”霍阑替她正了正衣领,“更何况这件风衣很好看啊,和里面穿的这件纱裙搭配起来很不错。”
她和他的审美向来一致,虽然不想穿这么厚,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出了铃铛小筑后,她才知道为什么霍阑让她穿风衣。
早上的风凉爽肆意,吹得人只想打寒颤,她虽然穿了风衣,却还能感觉到那几乎要沁入身体的凉意,真的要入秋了。
姜时愿问道:“你怎么也不穿多点,不冷吗?”
她和霍阑一路步行过去,他为她打造的孕产中心距离铃铛小筑不过十分钟的距离,正好当成晨起锻炼。
霍阑权当姜时愿在关心她,勾了勾唇,道:“早上跑了步,不冷,你穿多点就好了。”
安娜早就在门口等候着两人,远远看见他们后就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
安娜朝着两人点头打招呼,稍微停顿了下,见霍阑没反驳他对姜时愿的称呼后,才又接着说出下句话。
“我们已经提前将设备测试好了,一切功能正常,随时可以进行检查。”
安娜温柔地看向姜时愿,示意她不需要紧张。
“今天我们需要为太太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基础体征、激素水平、卵泡监测以及遗传病筛查等。之后,我们会根据检查结果,调整营养、运动、作息以及心理方面的方案。”
安娜和助理引导着两个人进入房间,原本的中式小院已经被装修成了医院一般整洁光亮的样子,看得姜时愿心中五味杂陈。
检查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调整设备,霍阑却没有让安娜进行刚刚所说的检查。
“等一等。”
安娜开始有些紧张,金主大人这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要为难打工人哇。
“先做一下超声波吧。”霍阑垂目看向姜时愿,有些紧张,“我们在想,可能已经有了。”
“啊!?”
安娜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开心,这岂不是活儿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以后只需要准备孕期和月子就好啦!反正合同早就签好了,一分钱也少不了。
不对,他还能让老板扣我的绩效。
霍阑不知道安娜在想些什么,只是示意她继续。
姜时愿没有拒绝,顺从地跟着安娜前往检查的房间,她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悄悄长出了生命。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速快极了。
冰凉的耦合剂涂到了小腹上,探头轻轻移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神情专注。
屏幕上呈现黑白交错的图像,姜时愿看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霍先生,霍太太。”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图像,笑得温柔,“太太已经怀孕了,根据超声影像显示,孕周大约五周左右。”——
作者有话说:额,嗯,这就是霸总文里的天才宝宝耐造[化了]
TA会出生在木绣球开花的春天
第58章
姜时愿怔怔地看着工作人员,不知道现在应该展现出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又问道:“确定吗?”
工作人员看着机器上的图像,指着某处的白色的微小光点:“确定的,您看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孕囊,恭喜先生和太太了。”
姜时愿耳边嗡嗡作响,工作人员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可一个生命已然存在。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让她止不住地想要颤抖。
霍阑尽量克制住自己眼底的狂喜,扶着姜时愿从床上坐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姜时愿鼻尖一酸,瞬间眼眶通红,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恐慌,抽噎起来。
霍阑赶紧将她楼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时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哭好吗?”
安娜站在一旁掩不住开心,还以为姜时愿是太激动才喜极而泣,连忙恭喜,说着一些孕早期的注意事项。
姜时愿平复了心情后在霍阑的陪同下做了一系列孕早期的检查,建立了孕期档案,拿到了最初检测的那张B超单。
小小的芽儿落在她的子宫里,一遍遍地告诉她,她怀孕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霍阑偕走了她挂在脸颊上的那颗欲掉不掉的眼泪,笑道:“怎么怀孕之后就变成小哭包了,这样可不好。”
姜时愿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B超单上的图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并不是她主动选择的怀孕,而是一直被霍阑推着往前走。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他规划好的,一步都没有偏离。
以后她的人生,也要被他掌控在手里了。
回铃铛小筑的路上,天气阴沉了些,天气预报说宛城又快要下雨。
姜时愿翻了日历才察觉,原来早就过了立秋的时间,虽然前两天温度还热着,可雨也不能称之为夏雨了。
铃铛小筑的恒温系统让人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姜时愿不过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就感觉身子疲乏不想动。
身体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也就是被找到的这两天。
在此之前,她从没感觉过疲惫,每天都精神满满的下探方挖掘,几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可能也只是因为霍阑找到了她,她很不高兴所以消沉起来。
姜时愿的变化都被霍阑看在眼里,他竟也有些后悔让她怀孕。
他特意了解了产妇孕期的特征,知道她怀孕后身体和心理都会随之发生改变,会恶心想吐、食欲不振,也会心情低落、疲惫嗜睡。
可是他到底用这种手段将她留在了身边,至少短时间内,她不会有力气再想着离开他了。
但霍阑并不舍得让她受太多罪,所以才早早地请了团队,让怀孕给姜时愿带来的负影响降到最低。
霍阑想到这里又安心了几分,在沙发上将她搂抱在怀中,亲吻着她的发顶,感受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乌木沉香的香气有两种,他经常用的更加冷冽,而为姜时愿调制的则偏向清甜,虽然是霍家独制的味道,但毕竟也是化学制品,以后也要停止使用。
“要是想睡就睡吧,等你醒来若是还有时间,就让程烟带你出去逛街,你们不是昨天约定好了吗。”
霍阑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姜时愿软趴趴地窝在他怀里。
外面的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她可以清晰得听见窗外雨打疏桐的声音,是极其舒适的白噪音,可她还是睡不着。
见姜时愿一直睁着眼睛,霍阑知道她不想睡觉,于是打开了电视给她找到了一档考古节目,将声音调小了些。
节目里记录的考古事件,正巧是当年震惊了整个历史圈的梁王墓项目。
出土文物数量之最,保留遗迹完整之最,使用技术先进之最,三个“最”让当年参加梁王墓项目的核心人员几乎都开始在历史界中声名赫赫。
如果当年她没有选择和霍阑来霍园,会发生什么呢?
霍阑换了别的节目,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容置疑地,强制地让她完全归属于他,“你做出的选择只会是最好的选择,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会有。”
姜时愿还是没回应他,他也不着急,继续抱着她感受她的温度。
“下雨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和程烟出去的,就当是散散心。”
“我不想出去了,我累了。”
自从知道了自己怀孕的消息,她已经没有一点想要出去玩的心情。
姜时愿的决定正合了霍阑的心意,他也不想让她在雨天出去,还会离开他的视线很长一段时间。
“好,我让清姨给你做了花胶燕窝和清蒸鳕鱼,等你醒来再吃。”
霍阑抱着姜时愿回了卧室,哄了她入睡后就开始让安娜给她发来一些照顾孕早期孕妇的资料。
他将满满一摞书带回了书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孕期的科普视频。
可书看到一半就被合上了,他掩面而泣,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似乎只有离开姜时愿的身边,他才敢放任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们真的有孩子了,这是每张检查单每项身体数据都能证明的事实。
那张b超照上小小的光点,以后会长成一个生命,会喊他爸爸也会喊他最爱的女人妈妈。
无论如何,他和她有了血脉的连接,就会有永远都牵扯不断的联系
确定怀孕后,姜时愿的心情一直时好时坏,激素水平的变化让她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的,考研书多看了一会儿后就只想睡觉。
霍阑会陪着她练习英语,纠正她的语法错误,也会带着她看专业书,检查她的知识背诵情况。但是安娜会经常让她少看书和课程,远离电子产品,所以她真正学习的时间并没有多长。
其实两个人不过是在打配合罢了,因为霍阑不想和她再产生间隙,可也不愿意让她在学习上太过劳累,只能通过安娜来监督她休息和调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因为孕产团队每时每刻的照顾,姜时愿的孕吐反应并没有那么强烈,平坦的肚子开始有了胀满的感觉。
姜时愿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悲是喜,可里面切切实实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将会孕育十个月生产下来,融入了她和他血脉的生命。
徐妃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了姜时愿怀孕的消息。
霍阑怕徐妃暄会继续找她的麻烦,所以并没有告诉她。她从孕产中心的人口中偶然才知道,姜时愿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安娜意识到徐妃暄并不知道姜时愿怀孕时慌了神,不明白为什么雇主的母亲竟然不知晓儿媳怀孕的消息。
她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一直拦着徐妃暄不让她进铃铛小筑,可徐妃暄带着人过来实在是太强势,她们也怕院子里的喧闹会扰乱姜时愿的清净,还是放了人进来。
姜时愿在铃铛小筑安定了些时日,霍阑才微微放宽心,有时候会离开铃铛小筑去处理集团里不得不出面的事务,但最长不超过两个小时就会回来。
徐妃暄来的凑巧,霍阑正好不在,姜时愿在书房带着耳机听课写笔记,笔记已经写的密密麻麻,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停下来。
没听见书房开门的声音,再反应过来时,头上的耳机已经被人摘下。
姜时愿抬头看见徐妃暄后,顿时慌得不知所措。
“怀着孕还带耳机看着那么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我当年怀霍阑时可没这样过。”
徐妃暄瞥见屏幕上的课程内容,顿时明白了姜时愿的打算。
她听父亲徐斯年提起过,霍阑曾经为姜时愿联系过京大的教授指点考研。却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都已经快要是当妈妈的人了,竟然还没对考古死心。
她怒气上涌,指责姜时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怀霍阑的时候处处注意,哪里敢碰过这些电子产品。”
“适量地使用电子产品并不会影响胎儿的健康,而且我穿了防辐射的衣服。”姜时愿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底气和徐妃暄硬碰硬,她缓了口气继续说着,“相反这也算是一种胎教,对孩子有益。”
姜时愿的话让徐妃暄感到诧异,从前她从未反驳过她。
“果然是有恃无恐了,是觉得靠着孩子就能在霍家稳住身份了?”
恶意的揣测不知道怎么就被说出口,徐妃暄才发觉说错了话,可也只是沉默着没再回应。
姜时愿对徐妃暄的话并没有什么情绪,淡淡道:“太太过来找我事有什么事吗?”
徐妃暄在书桌的对面坐下,似乎做好了长时间攀谈的准备。
“听说你们已经领证结婚了?”
“是的。”
徐妃暄看向姜时愿的小腹,她衣裙穿得宽松,此时也看不出什么。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徐妃暄继续趾高气昂着,但明显没有初来时候的针锋相对,“总不能一直叫我太太吧?毕竟现在的霍太太是你。”
徐妃暄是真的妥协了,自从订婚宴上霍阑随便一说就能让沈初晴嫁给霍琦,她就知道她已经管不住这个能在所有世家权贵面前指鹿为马、翻云覆雨的人了。
可姜时愿始终叫不出来那句称呼,更何况她和霍阑还没有办婚礼。
“当了霍太太后,你可就没机会出去读书了,所以也别浪费时间用在这上面。”徐妃暄说得直截了当,“这霍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总不能一点都帮不上你丈夫的忙吧?这让外人怎么说我们霍家儿媳?”
“霍园里员工的薪资支配,各个院子的修缮护理,园子里花草树木以及各类事务,你总不能还让我这个长辈来管吧?”
姜时愿听出了徐妃暄话里的意思,她知道自从她将那件传家翡翠送给她后,她就渐渐接受了她以后会成为霍家女主人的事实。
她早就想到了这件事了,可当徐妃暄真的要把霍家的事务一点点交接给她的时候,她心里却堵得难受。
她想出去,而不是待在这个金丝笼,还要考虑怎么让金丝笼更加完美。
“她不用管,霍园所有的事情,她都不需要管。”
霍阑从外走了进来,面容有些疲惫,也许是今天的商务谈判有些费心神,又或是回到家后发现徐妃暄又专程过来打扰姜时愿。
“时愿不需要被任何事情束缚,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看向徐妃暄,眼底一片冰冷,“以后不要再来铃铛小筑了,如果真的很闲,可以出去旅行,等时愿生产后再回来。”
第59章
“你回来的倒是快,我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又开始护着她了。”
徐妃暄从座位上起来,出了书房后,在二楼朝下招呼着,让佣人带着东西进门。
为首的是一直跟在徐妃暄身边的老人,慈眉善目的模样,招呼着几个人将一些精致的礼盒放到客厅里。
徐妃暄眼皮子抬都没抬,故作轻松道:“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各种颜色都挑了一些,又让园子里的几个苏绣师傅绣了些百纳被什么的,等孩子出生后就能用上了。”
姜时愿跟着走了出来,看见客厅桌子上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盒,心情十分复杂。
当霍阑能力足够只手遮天的时候,所有人都为她让了路,之前是霍琦,现在又是一向强势的徐妃暄。
似乎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她成为霍家的女主人了。
姜时愿曾经因为她与霍阑之间门第的巨大鸿沟而悄然自卑过,虽然她那时候对他有着更加浓重的爱意,但从未想过能和他走到最后。
当时霍阑刚刚从国外回来,年纪尚轻根基也不稳,没有掌权霍家,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可如今他终于做到排除万难也能让她与他并肩,她却不想陪着他了。
知道徐妃暄并不是故意来找茬,霍阑的神情放松了几分,但也不愿意她在姜时愿身边久留。
“这些我自然会让人准备,你就不用操心了。”霍阑冷冷地下着逐客令,“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妃暄心里并不好过,即使她明确地表示自己已经同意了他和姜时愿在一起,但他依旧对她设防。
她从霍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给予过他足够的母爱,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严肃的、不近人情的、近乎冷漠的存在,对他父亲的态度则更加恶劣。
霍阑父亲的去世是让他们母子关系破裂的最后一根稻草,至此之后,他便再没将徐妃暄当过母亲。
徐妃暄听说姜时愿怀孕的那一刻是欣喜的,她甚至希望姜时愿能生下一个与她关系热络的孩子。
她会学着改掉自己的坏脾气,将那些年没有给霍阑的爱补足给他的孩子。
但是霍阑并不领情,甚至有些厌烦。
徐妃暄的高傲仍旧不允许她自己先低头,见霍阑送客的意味强烈,她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铃铛小筑。
“还是随便挑了些婴儿的衣服而已,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临走前,却对姜时愿说道:“他虽护着你,但不代表你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过两天我要园子里邀请几个宛城里有头有脸的太太来喝茶小聚,你也跟着过来招待一下。”
顿了顿,又继续道:“别整天憋在书房不见人,小气的很还有,戴上我之前给你的那套翡翠首饰。”
徐妃暄离开后,霍阑将姜时愿揽进了怀中,抚摸着她的发丝安抚着,“你不用理会她,如果以后她再来,直接让保镖挡住就行。”
“至于那个茶会,也并没有太多意义,你想不想去都随你。”
姜时愿知道徐妃暄带她参加茶会,是特意要带着她在众人面前宣布她的身份,她是妥协是让步,也许是真的接纳了她。
“霍阑,她是长辈。”姜时愿不想成为离间他们母子关系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要尊重她。我在铃铛小筑待得也有些厌倦,想出去走走。”
“好。”霍阑若有所思,又补充了句,“我会让保镖们看好你的,不会让你有危险。”
姜时愿低低叹了口气,她都没有离开霍园又会有什么危险呢?不过是怕她又和谁合谋好了想要离开他罢了。
可现在的姜时愿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规划逃跑了。
怀孕让她的身体越来敏感易累,除了要按照安娜给的计划进行调养和运动,她还在准备下半年冬天的考试,实在分身乏术。
“今天就学到这里吧,盯着屏幕太久对眼睛也不好。我带你去看看她都给孩子准备了什么东西。”
霍阑牵着姜时愿下了楼,和她一起拆开那些精美的礼盒。
礼盒里大多都是孩子要穿的小衣服,爱马仕的婴儿线定制款,匹马棉材质,每一件都极其柔软和舒适。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手工雕刻的沉香木摇床铃,也不知道是徐妃暄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才两个月而已”姜时愿越看越烦躁,这个孩子并不是因为她的期盼而到来的,反而是困住她的枷锁,“实在是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从你怀孕的那刻开始,这些都需要准备起来了。”
霍阑将礼盒放到一旁,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他的胳
膊横在她的胸下,避免勒到她的小腹。
自从将她找回来后,他越来越爱抱着她黏着她,恨不得与她长到一起。
“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姜时愿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换了个话题,“最近是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忙?我看你脸色有些疲惫”
霍阑阖上双目摇了摇头,“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你不用天天陪着我,我不会走的。”姜时愿无奈道:“不要因为来回奔波耽误了你重要的事情。”
“你来给孩子取名字吧,跟你姓姜也可以。”霍阑轻蹭着姜时愿的脸颊,呼吸温热,“都由你来决定。”
姜时愿想了想,下意识地问道:“跟我姓姜还能分你家的家产吗?”
霍阑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没良心的,这种时候还想着家产。”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尚且平坦的小腹,像是已经感知到了里面的生命,“不管跟谁姓,以后全都是他的。”
“那还是姓霍吧,跟我姓要产生好多麻烦。”
姜时愿扁了扁嘴,像他们这么大豪门家族的孩子,跟了她姓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流言蜚语。
霍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圈在怀里护得更紧了些,“好,都听你的。小名叫团团好不好,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能叫。”
姜时愿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叫团团?”
“因为他将会出生在木绣球花团锦簇的春天。”
姜时愿反驳道:“那怎么不叫花花?”
霍阑故作严肃,认真地看着她,道:“这有点像是小狗的名字。”
“好像确实有点”姜时愿又问道:“那大名叫什么呢?”
“还没想好,你和我一起想想好不好,不要只让我自己想。”霍阑的眼睛里沾上些许委屈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让她看到心软,“我希望孩子的名字是他最喜欢的妈妈给取的。”
姜时愿非要倔着,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最爱我呢,如果他更喜欢你呢?”
“那我就告诉他,这是不对的。”霍阑垂下眼睛看着她的小腹,“妈妈怀胎十月才生下了团团,才应该是团团心里最重要的人。”
“我是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霍阑的下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打了姜时愿一个措手不及。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挣扎了几下从他腿上下来,“我得去找找好搭配翡翠的衣服了,一般的衣服肯定镇不住那套珠宝。”
霍阑却不让她轻易离开,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了怀里,细密地亲吻着她的脸颊,不容得她有半分抗拒。
亲吻一番后,似乎感觉还不太满足,又□□吸允起来,从颈项一路垂涎至锁骨处,非要惹得她的身体阵阵颤抖才肯罢休。
姜时愿的身体有些燥热,怀孕后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敏感容易动情。
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湿漉漉的境地。
“你的嘴最会骗人了,所以我不信。我只信你的身体,它在告诉我,我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
霍阑抵着她的额头,看到她的反应后满足的笑着,可到底不餍足。
“我让你更快乐一些好不好?”霍阑的眸子越来越暗,暗到像是黑不见底的渊薮,“忍了好久了,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每天都在克制自己的情动,虽然也要抱她亲她,但也没再折腾她,只是经常会逼着她说一些黏黏糊糊的话,试图让这些话来满足自己身体里的渴望。
姜时愿温软如暖玉一般的身体,是他最致命的情药,可他偏偏要一直克制着。
“乖宝宝,快说你最喜欢被我这样对待”他意乱情迷着,偏偏也要拉着她一起沉沦下去,“你说,老公是最厉害的,最喜欢老公这个样子。”
虽然身体已经给出了反应,姜时愿还是违心得推了推他的头,试图让他炙热的呼吸离自己远一些。
“不要脸”
霍阑将她平放在沙发上,亲的正认真,听到她这句话后抬起头来来,又有些犯委屈,“怎么能又说我不要脸呢?”
“姜时愿生来就该被我亲的水淋淋的,不是吗?”
霍阑继续着,等又一波过去之后才餍足地停下来。
他将柔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肩膀处,让她躺的更舒服些,看见姜时愿的眸光水波荡漾,还没有缓过神来。
“好乖啊”
他的喉结猛烈的滚动着,又俯下身来肆意的吸允亲吻着她的唇瓣,掠夺着她的呼吸。
“怎么可以这么乖?”
“乖时愿,你在勾引我。”他在她的腿窝处厮磨着,试图缓解要爆炸的身体,“你的眼睛那么勾人,身体那么柔软香甜。”
累积的快感爆发的那一刻,霍阑也没敢压在她身上,而是撑着身体仔细的用目光描摹着她微微喘息的模样。
“医生说三个月后就很稳定了。”他低下头亲了亲她柔软的唇,“再忍一忍,嗯?”
姜时愿没有睁开眼,只是不情愿得嗯哼了几声。
到底是谁在忍啊?
霍阑将衣服整理好,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抱着她回了卧室休息。
她最近睡得很早,因为月份还小不需要那么早做胎教,所以晚上的娱乐活动基本都在和霍阑下围棋。
姜时愿虽然棋艺不精,但被霍阑带了几回之后,渐渐也摸索了些门道,有时候他放水几次也能赢他几回。
其他晚上的娱乐项目就是看考古探索或文物历史类节目,只是都避开了梁王墓的项目。
姜时愿是有些期待过两天的茶会的,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些豪门太太们互相恭维说着场面话的场景,可这是她一个月以来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
虽然偶尔她也能获得霍阑的准许,和程烟出门逛街散心,可霍阑不放心,依旧每时每刻都要跟着,不敢放松让她离开视线半步。
程烟几乎每回都要吐槽,但见到霍阑毫不犹豫就拿出来黑卡付费的豪横模样,吐槽的话变得越来越恭维。
所以姜时愿也不怎么爱和程烟出去了,毕竟去哪儿都不能离开他。
但是这场茶会就不一样了,茶会只能女眷参加,他要是留在园子里不走就是厚脸皮。
想到这里,姜时愿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霍阑正倚在床头认真地翻看着孕期护理方面的专业书籍。
铃铛小筑明明有一整个团队在照顾她,可他偏偏像是要考研似的,也开始学起了孕产方面的课程。
她的心并不是铁做的,没有办法不因此而柔软,有时候就会露出些许温情。
“你不是已经很累了吗?怎么还有力气”
怎么还有力气弄她,弄完了还精力充沛地看书看课程?身体素质也太好了点。
姜时愿顿了顿,继续说道:“早点休息吧,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我不累,习惯了。”霍阑薄唇微抿,“在关心我?”
“才没有,就是在想你怎么这么有精力。”
时间太早,姜时愿也睡不着,索性钻进了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书,
“你看的书怎么这么多专业术语需要看这么复杂的书吗?”
书上满屏的孕产期护理知识点,不受控制似的进入姜时愿的脑子。好像再多看几眼,自己也能考个孕期护理证出来了。
“这样才更科学。”霍阑垂眼看着怀里一脸不解的姜时愿,极其珍惜此时的静谧,“只是听别人嘴上说,理解总是会不到位的,不如自己学。”
“而且”
霍阑笑得隐秘起来,目光有些狐狸似的狡猾,他将《妇产科护理学》翻到了最前面,毫不掩饰得让姜时愿去看。
“而且让我懂得了更多的知识,比如你身体里的奥秘”
看到专
业书上图文并茂的内容后,姜时愿不禁小脸一红,从霍阑的怀里顺着往下滑进了被窝里,远离了他一些,背过身去了。
她嘟囔着:“不要脸”
两天后风清气朗。
姜时愿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她的衣着搭配,所以她毫不费力就找到了能够与传世翡翠珠宝项链搭配的衣裙。
一套历时半年独家定制的重工苏绣旗袍,月白色底,领口与袖口用极细的彩线绣着缠枝莲纹,清雅却不失贵重。
帝王绿翡翠项链冰透欲滴,绿得油亮,沉甸甸地压在她纤细的锁骨上,与她莹白的肌肤相得益彰。惹眼的美貌和曼妙身材不仅镇住了那华光,还添了几分沉静的韵致。
只是旗袍剪裁贴身,她的肚子虽不显怀,但还是能看出来些许,因为平时调养得当,身材不显臃肿,倒是有了些别样的风情。
徐妃暄直到霍阑不愿意她来铃铛小筑来,所以只是通过搭配师传话,说了自己意见,所有的搭配都是徐妃暄的意思。除此之外,她还要她带着上之前霍阑在拍卖会买下的那只价值4.6亿的艳彩蓝钻。
姜时愿知道徐妃暄举办这次茶会的目的,她不仅要别人知道她是众星捧月的霍太太,也要让她们知道她已经有了霍阑的孩子,身份和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姜时愿不明白徐妃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在她眼里,即便自己有了和霍阑血脉相连的孩子,也应该是不相配的,是迈不进霍家的门槛的。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只是乖顺地戴上了那枚价值连城的艳彩蓝钻。
她本不想在别人面前这么招摇,但传世翡翠都已经戴上了,就算不戴这枚价值连城的钻戒,她也会是全场的焦点,不如听话些。
衣服首饰以及造型都弄好之后,造型师又从姜时愿的包柜里取出了她几乎没有碰过的,最贵的香奈儿永恒钻石手袋。
她记得当初自己看上这只手袋的时候还是在杂志上,全球限量十三只。
姜时愿有些不敢动,因为走一步都能听见人民币的响声。
虽然她已经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但是像是今天几乎要把全部最贵家当带出来的机会,还是极少的。
霍阑亲自将她送到了举办茶会的花厅外,他虽然不进去,但也没打算离开。
“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情况保镖会告诉我,你只管好好玩就可以。”
霍阑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颊,但今天的姜时愿太过闪耀美丽,让他都有些不敢触碰了。
霍阑微微蹙着眉,有些不舍,“真想把你藏起来,这样的你,就应该只给我一个人看。”
“不要嘛我想过去看看。”
姜时愿难得撒娇,让霍阑眼睛一亮,更是不想撒手了,“不然回去吧,那些太太们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姜时愿穿着平底鞋,在霍阑面前显得更加娇小了些,气鼓鼓的样子让他爱的要命,眼中更是浓重的掩不住的喜欢。
霍阑继续道:“让佣人过去跟她们说一声就好,就说你今天要做产检,没时间过来了。”
姜时愿不想放过出门透气的机会,连忙道:“这些天在铃铛小筑待着太闷了,想多和人说说话。”
霍阑默然,只能按压下心里的独占欲,“好,不过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四点钟我会过来接你回铃铛小筑。”
姜时愿点了点头,离开霍阑王花厅内走去。
好像与他的距离越远,她的心就越轻松,这一个月以来,她连铃铛小筑都极少出去过,更别说不在霍阑的视觉范围内了。
霍阑虽然工作忙的时候会不得不出门,但她心里总有着他随时都会回来的不安感,并没有让她轻松几分。
姜时愿走近花厅内,便见暖香浮动,衣香鬓影。
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正围着徐妃暄说话,见她进来,说笑声有片刻微妙的停滞,所有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聚拢过来。
除了几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也有和姜时愿年龄差不多的太太,应该是随着婆婆一起过来的。
姜时愿稍稍打量了几个人一番,看见了同样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沈初晴,只是她没坐在徐妃暄身旁,而是坐在沙发的末尾处,和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攀谈着。
姜时愿浑身的行头实在是太过扎眼,来访的太太们久浸在珠宝堆里,每天研究的都是奢侈品和高定,几乎一眼就能将她从头到脚的价值估量个七七八八。
徐妃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朝姜时愿微微颔首,“过来坐吧。”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
应邀而来的太太们并不知道霍阑结婚的消息,他们接收的信息还停留在沈初晴订婚宴上,霍阑的“不婚”言论,所以对于这位全身价值连城,一进门就坐在主位主人身旁的年轻女子,不免多了几番审视和怀疑。
这能是谁呢,这么大架子?
穿着平底鞋,小腹微微隆起,这么重要的场合总不能是吃多了撑得,像是怀了孕。
徐妃暄喝了口茶,淡淡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儿媳,名叫姜时愿。”
姜时愿礼貌地点了点头,刚想站起身来却被徐妃暄无声按下动作。
“我儿媳妇怀孕了,在家里待得闷得慌,所以过来陪大家聊聊天,大家不用拘束,随意聊。”
沈初晴从一旁站了起来,结果佣人递过来的紫砂壶,开始为几位太太添茶。
她们知道,沈初晴是霍家二伯的准儿媳,身份尊贵,连忙恭维着。
沈初晴依旧举止得体且优雅,一派霍家女主人的姿态,“既然是来霍园做客,我自然要照顾得周到一些。”
“不愧是国际顶尖艺术学校的高材生,举手投足都是旁人学不来的优雅。”
穿着碧绿色旗袍的许家太太称赞着,但又怕忽略了霍家真正的太太,转头又问向姜时愿。
“不知道姜小姐,毕业于国外哪所名校,学的什么专业呢?”
姜时愿刚想回答,就被徐妃暄抢了话去,她云淡风轻地品着茶,语气里却全是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霍阑不相上下。
“她是我儿媳,已经结婚领证很长时间了,许太这么称呼”
听到徐妃暄这么说,许太脸色惊变,连忙改了称呼,“瞧我这嘴,霍太太可别往心里去。”
姜时愿微微一笑,温声道:“怎么会呢,您客气了。”
话题一转又全部引到了姜时愿身上,众星捧月似的,所有人的话题全部围着姜时愿转,也再没敢问太过细节问题,一直夸赞着姜时愿的美貌以及霍阑对她的疼爱。
沈初晴放下了手上的紫砂壶,此时却连话都插不进去。
明明当初她才是徐妃暄最喜欢的准儿媳啊
沈初晴看着姜时愿浑身上下价值连城的行头,心里有些不平衡。
当时只差一点,只差霍阑的一句话,现在坐在主位上的人,就是她了。
第60章
姜时愿注意到了沈初晴眼底的不甘,这种不甘心更多的是来源于身份差距的艳羡。
或许之前确实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对于沈初晴来说,晏家能给她带来的荣耀比起霍阑的情谊似乎更重要。
如果当时霍阑迫于宴会上的各个豪门名流压力与她订婚,即便他不爱她,她也无所谓,至少霍家名正言顺的夫人之位能稳稳拿在手里。
如今虽然也算得上霍太太,在外面也只能被称为霍家堂弟的太太而已,与姜时愿相比终究有着天壤之别。
但也无关紧要了,她也算是满足。
沈初晴添完一圈茶,优雅地坐回原位,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但早已经没有人上来寒暄。
豪门太太之间向来趋炎附势,谁
最受宠谁权势大就攀附谁,她自小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这样的认知在她即将嫁人时放大化了而已。
她以后还要面临很多这样的场景,如果每次都心里不平衡,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沈初晴心大,坐下后就开始看着众人聊天,融不进去也不恼。
徐妃暄一直都很喜欢沈初晴,现在也是如此。
她知道沈初晴从小就懂事,她心里虽然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但不会争不会抢,除非有人把东西送到自己面前。
所以她并不怪沈初晴当初的选择,要不是姜时愿诱惑她鼓舞她,也不会发生订婚宴上让霍家差点就沦为全世界笑柄的事。
说到底还是姜时愿不安分
徐妃暄依旧不是很喜欢姜时愿,这个女孩子长得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漂亮,像是画轴里走出来的美人,眉目间蕴着江南水汽的柔和与书卷气的宁静,其实是她喜欢的长相。
但她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乖巧,她很清楚姜时愿一直都在假装,装的热情和温柔,实际上内心冷漠,也有很多的算计。
就像是现在,即便她有多不情愿和霍阑在一起,多不想待在霍园,多么不想生下孩子,却依旧是冷漠地、平和地接受了这一切。
更何况现在又听话地跟着她来到了茶会,不就是为了霍太太这层身份所带来的荣耀和地位吗?
她赢了,她已经将她那不听话的儿子狠狠地拿捏在手里了,就算是以后不再假装乖巧懂事,也能坐稳霍家女主人的位置了。
徐妃暄微微嗤笑了一声,她虽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要照拂姜时愿,毕竟她是霍阑爱的要爱要死要活的人,如今又怀了孕。
徐妃暄特意要在众多名门太太们面前抬高姜时愿,所以添茶吩咐佣人上茶点的活计都交给了沈初晴,只让姜时愿在原地坐着,回应着众人的恭维。
她并不需要姜时愿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只要今天穿戴好这身行头出现在众人面前,让大家都知道霍家有一位即将生产的太太,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徐妃暄很满意姜时愿在众人面前的反应,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点,将话题引开:“时愿怀孕以后啊,小阑天天紧张的很,连门都不让她多出。今天难得出来透透气,你们也多跟她说说话,别让她觉得闷。”
这话听着是抱怨霍阑管得严,实则却是在告诉所有人,姜时愿是霍阑心尖上的人,宝贝得很。
几位太太都是人精,立刻品出了滋味,纷纷笑着接话。
“霍先生真是体贴入微。”
“霍太太好福气,徐姐姐更是好福气,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这翡翠成色真是绝了,设计也是精妙绝伦,我在拍卖图录上见过类似的,没想到戴在霍太太身上那么显气韵。”
那位先前与沈初晴交谈的时髦年轻太太,目光在姜时愿的蓝钻戒指上流连,语气带着羡慕:“霍太太手上这枚蓝钻就是之前霍先生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只艳彩蓝钻吧?纯净度和火彩真是惊人,不愧是几个亿的钻石,霍先生真是爱极了太太。”
在来之前,徐妃暄就已经将几位应邀太太的信息简单告诉了姜时愿。
眼前的年轻女人在未出嫁时就与沈初晴交好,名叫梁雨薇,只不过后来嫁给了实体企业众望集团的大儿子后,就不怎么和沈初晴往来了。
今天徐妃暄举行茶会,她才又与沈初晴说上话,只是姜时愿进来后,她便又冷落了沈初晴。
梁雨薇兴致勃勃,不知道姜时愿心里在想什么,见她神色没有异样,只以为自己刚刚恭维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霍先生平时不怎么上新闻,一有消息就是随手掷了4.6亿买钻戒,可是让人记忆深刻,原来是为了博太太一笑啊。”
梁雨薇无视在她身旁坐着的沈初晴,自作主张得走到了姜时愿沙发的身旁,语气亲昵,“叫霍太太还是太生疏了,咱们年龄差不多,以后我就叫你时愿吧,要是时愿对珠宝感兴趣,过几天有个珠宝拍卖会,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啊?”
姜时愿没有兴趣回应寒暄,只是勾了勾唇继续喝茶,却让场子冷了些许。
徐妃暄也不恼火她的反应,只觉得霍家的太太就该趾高气昂,被人众星捧月。
姜时愿是霍阑认定的女主人,就算是冷了脸,她们也该笑着恭维着。
知书达理固然好,但权势才是硬通货,他们霍家向来不需要仰人鼻息。
被邀请的太太们或多或少在生意场上都需要霍家的资源和帮助,所以没敢在意姜时愿的冷漠,继续聊着最新的珠宝拍卖、哪家的马场新进了良驹、欧洲的定制时装周等等。
姜时愿大多时候安静听着点着头,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但始终都被围绕在话题的中心。
茶会本来就只是让姜时愿出来见见人,所以并没有维持太多时间,不过聊了一个多小时,徐妃暄便以自己想休息为由强行散了场。
距离与霍阑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几分钟,姜时愿去了花厅的洗手间简单梳洗了一下。
出来后,却听见了滞留在花厅长廊前几位太太的闲聊,语气里对姜时愿颇有埋怨。
率先说话的是之前一直试图与姜时愿攀关系的梁雨薇。
“我查过这个叫姜时愿的了,网上什么消息也没有,聊天的时候对自己的学校经历什么的也是避而不谈,该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吧?”
“我有做媒体的朋友说拍到过他们,这个姜小姐好像已经跟了霍先生很多年了,据说是”许太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说道:“好像是情人转正。”
许太继续道:“他拍到照片后就有人拿钱威胁他,不让他透露一点消息,要不是情人的话,捂得这么严实做什么?他们霍家最讲究脸面了,肯定不会让这种消息传出来。”
梁雨薇本来就因为自己热脸贴了姜时愿冷屁股而心生怨恨,听见这个消息后瞬间来了精神。
“这就说得通了,她不是已经怀孕了吗?”梁雨薇越想越兴奋,“怪不得跟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肯让她见人了,想携子上位了呀!”
梁雨薇道:“霍阑之前在沈初晴订婚宴上说过了,他不婚!而且看他平时与女人的距离恨不得八丈远,就知道他对女人其实不感兴趣。”
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梁雨薇笑得几乎要扭曲,“肯定是姜时愿死皮赖脸的纠缠,或者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让霍先生阴沟里翻了船,才让她怀上的!”
梁雨薇继续臆想着:“什么4.6亿的艳彩蓝钻,传世的帝王绿翡翠,是不是特意给她的还不一定呢,不过就是霍家不想让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丢人而已!”
许太虽然觉得姜时愿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却又觉得梁雨薇说的有道理,回答道:“也可能,不然徐姐姐不能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这女人就是霍太太,她向来眼高于顶,对于儿媳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家世那是必须的。”
许太继续说着:“在这之前,就没听说过霍阑交过女朋友,媒体还都说霍阑不好女色只爱上香拜佛。现在终于有个女人大着肚子说怀孕了,徐妃暄肯定高兴啊,也顾不得什么家世门楣了。”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着,人前虽然对姜时愿极尽恭维,人后却对她恶意揣测说尽了难听的话,两幅面孔切换得顺其自然。
姜时愿安静地听着,内心没什么波动,只是拎着包淡定从容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在两个人震惊的神情下停驻下来。
“梁小姐,听说贵先生正想将贵集团的产品拓宽市场到全国,好像缺少些资金支持,在审批程序上也受了点阻碍”
姜时愿话故意停顿下来,笑得恬静,却让梁雨薇毛骨悚然,只是怔楞在原地,连解释都忘了。
在参加茶会之前,徐妃暄将每个人的身份简单介绍给了她,但姜时愿怕会出现什么问题,特意将每个参会人的身份背景和最近面临的事情调查了清楚。
几个太太之间的关系,性格,利益链她虽然没有和她们见过面,但到底怎么拿捏她们,也是手到擒来。
看见梁雨薇浑身紧张的模样,姜时愿淡淡笑着,“看来进展可能会有些不顺利了。”
姜时愿又看了另一旁的许太,只见对方立即低下了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没有再继续抓许太家里的问题,只是对两人又道了声抱歉,态度疏离姿态却摆的很高。
“我先生约好了四点来接我,他怕我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会累到身体,而且孕产师一会儿还要给我做按摩,先走一步,就不送大家了。”
姜时愿说完,便抬步走出了温暖的花厅。
一转身,却撞进了温软熟悉的怀抱。
一只有力的胳膊揽着她的腰身,将她圈进了怀里,沉沉笑着:“还以为我的小白兔咬不到人,正想要出面,才发现小白兔急起来也是很厉害。”
“不过比起咬人,我更在意我的时愿在外人面前炫耀我的宠爱”
“实在是更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