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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显资淡淡道:“闻着甜腻,不想吃。”

宋瓒看着那碗雪霞羹,想起了什么:“我给你夹的蟹酿橙,你也没吃。”

那时她说她食不得蟹,后面却又让季玹舟给她蒸最肥的螃蟹。

他眼眸垂下:“你吃点,我就告诉你季玹舟现状。”

闻言容显资立刻喝了一口。

宋瓒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在到处寻人救你,但都被我拦下来了。最后我只告诉孟提督,我不会对你用刑。他现在守在诏狱门口。满京城的人都在对他口诛笔伐,说他既未孝奉生母,还公然袒护弑母凶手,枉为人子。”

说罢,他又十分疑惑看着容显资:“那孟回是个三不沾的。我倒是奇怪,怎么季玹舟一找他,他就应下来了。”

“你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旁人都这般袒护于你?”宋瓒微微倾向她。

容显资迎着他的目光:“此事你本就做得于理不合,孟提督就算帮我也不会有何损失,为何不能顺手?”

她咽下那股泪意:“我并未杀害赵静姝,你更无铁证。京城的舆论,只能是你搞的鬼。”

“是又如何,”宋瓒无所谓地给容显资夹了一筷子金齑玉鲙“你爱吃生鲜,特地让厨子给你做的,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碗里蘸了调料的生鱼片被羹汤的热气烫得卷起,好像还活着一般。容显资看着玉碗里的诡异:“赵静姝的案子,你会查清楚吗?”

宋瓒眼里泛着有些森寒笑意:“不必查,她就是自焚的。”

容显资猛然抬头,对上宋瓒肯定的眼神,她忽然想起赵婧姝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和那个莫名的笑。

——所以我现在有点疯,你别介意。

一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

只让她一人进入、没有下人伺候、专门带到卧房的谈话、知晓她的名字这些全都联系起来了。

玉碗从手里滑落,佳肴泼洒在肮脏的地面。

“是你和赵静姝一并谋划的,”容显资声音有些发颤,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情“玹舟知道这件事情吗?”

宋瓒看着终于失了冷静的容显资,慢条斯理:“赵静姝的院子又没被封,他自然也去探查了。”

随后他将头歪向容显资:“但那又怎样呢,一介鄙劣商贾罢了。”

怎么弄得赢他呢。

如愿以偿地看见容显资那一贯倨傲的脸上露出了无助神色,宋瓒却并没有预想般欢愉:“与其关心他,不如多关心你自己。”.

冬月十五,戌时末,京城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这场较之往年迟了快一月的雪来得十分猛烈,叫京城所有人摸黑也要出门看这场琼芳飞絮,大街小巷,高宅草屋皆被道贺声填满。

不久,天地一色,所有肮脏都被寒花埋葬。

北镇抚司诏狱外,一银白缟素,郎艳独绝的男子如鹤般立于玄黑紧闭的大门外,他比新雪更为皎洁干净。

寒气顺着衣摆向上,钻入他的骨髓,却不叫他移步一下。

方才那些指点唾骂的路人已被初雪吸引了,再无人留意他。

母亲,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是的,到中期了,要如文案一般开始有点点虐了,也就是强取豪夺了

以及这两天末点掉了TAT,大家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可以提出来呀,在不影响大纲的情况下我都会改的

第39章 第 39 章 那是一根固定在床尾的金……

“我自然也关心我自己。”容显资压下心头慌惧,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宋瓒将她放在刑房了“大人已经如愿看见我害怕了,还想要我做什么,下跪, 求饶?”

宋瓒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怕本官让你挨个体会一遍这儿的东西?”

屋内那烧着烙铁的火炉适时炸了一下火花, 容显资看过去:“宋大人来了,就不会。”

“哦,”宋瓒语气有些不知为何的期待“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会。”

容显资转过头,直视着宋瓒:“因为你看不起我, 你没把我当对手,凌虐我对大人而言,并无成就感。”

她顿了一下:“大人是看我不爽,所以把我放在刑房,用这些旧血来恐吓我, 用等待磋磨我。”

宋瓒放下玉箸,笑出了声:“我自是不会对你动手,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对你不是惩罚, 是管束。”

容显资皱眉看去,这下她是真的不明白了。

那股独特于旁人的香味又漫至宋瓒处,他感觉这香似乎钻进了他魂魄:“你是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他说的是应该, 可容显资真不知这“应该”从何处而来。

看着容显资不加掩饰的质疑, 宋瓒伸手抚向她耳边的鬓发:“你和我才是一类人,只是你长于乡野,缺乏管束, 才误入歧途,同一商人之子混在一处。”

这话太荒唐了,容显资抬手打??x?掉宋瓒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立刻泛出红痕, 宋瓒却很是愉悦,他用拇指蹭着被打的地方:“你的聪慧,机敏,张扬,胆识,特立独行,还有那愚蠢又慷慨的善良,竟都勾得我想着你。”

他抬头,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容显资的脸庞:“容貌也是合我眼缘,叫我挪不开眼。”

容显资克制住自己发火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讥讽开口:“大人,您喜欢一个人,应该是看自己有什么优越之处,而不是评判她。”

宋瓒肩膀微开,容显资审讯经验丰富,她明白这是一个自信的信号:“本官相貌姣好,家世颇丰,武功高强,前途磊落。”

破天荒的,他又补道:“如果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本官可以说一句抱歉。”

但宋瓒又轻笑道:“但我确信,只要你受我教诲,来日会明白,那些事情根本不必抱歉。”

容显资并未回答,她将宋瓒的话嚼了一遍,顺着他开口:“天下庸人众多,若大人这般好为人师,哪里管得过来。”

宋瓒还是看着容显资,他已经很久未曾像这样同容显资说话了:“我说了,你和我才是一类人,俗世哪有那么多璞玉值得我去留意?”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民民主公务员,一个封建时代的君主专制爪牙,居然是一类人。这话实在好笑,竟使她难得顺着宋瓒的话:“怎会?”

仿佛等容显资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宋瓒迫不及待开口:“你就是和我幼时一模一样——当你跟那商贾之子说,他要是背叛你,你就杀了他,把尸首放在屋子里看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他又连忙堵住容显资的话口:“莫说你是随口一说,那人手上还留着你掐的痕迹。那么久了,疤痕还在,你必定不时又加深了。”

“那日在马车里,他还放在本官面前炫耀,”宋瓒回想起了扬州的事,舔舔牙根“你竟也由着他。”

那是重阳节那晚,她说要带季玹舟走,让他不许背叛她。这么私密的话,宋瓒怎么知道。

“大人,当时又在何处看着?”容显资有些难以置信“所以玹舟也知道你看着。”

那这些天,季玹舟心里得是多惶恐?

随即,容显资想到了什么,眼睑微眯:“大人不是也听过我和玹舟上.床了吗?”

她语气挑衅:“我以为就大人的认知而言,不应该再牵挂于我了。”

这话说得粗俗直白,宋瓒莫名有些难受,他喉结滑动:“你不通礼俗,是贱人蛊惑。”

其实他也不明白,难道他宋瓒还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同旁人有过鱼水之欢吗?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念着眼前女子。

容显资看着宋瓒神色,明白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点突破口,她幽幽开口:“我同玹舟在山野间,相依相伴了三年。是谁先扛不住蛊惑,还真说不准。”

宋瓒嘴角僵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个三年。”

这话叫容显资真有些接不住了,她以为宋瓒是想玩玩她。可听这话,宋瓒还想和她长相伴不成。

或许他是现在上头了,不能纠结于此。容显资暗道。

她回到刚才的话题:“大人,所以您觉得我同你一般有占有欲,自私,蛮横,我们便是一类人了?”

“自然,”宋瓒眉梢上扬“你现在有些优柔寡断,遇到为难便缩头避事。无妨,本官幼时也同你一般,我知道怎么教你改正。”

虽然二者同坐,但容显资仍然带着睥睨的姿态:“大人,可我是被玹舟纵容的。他爱我对他的自私蛮横。占有欲是爱,被占有欲也是。”

她继续道:“至于我的优柔寡断,逃避心理。我同大人道不同,绝无相似之处。”

她看到宋瓒脸色有片刻空白,嘴唇微张却没说出一个字。容显资乘胜追击:“大人,一个人要看见自己,应该去找镜子,而不是找别人。”

忽然,容显资站起身,抬手解开外袍:“如果大人还纠结于我,我可以顺着大人做。但前提是,大人放我出去。”

宋瓒此刻有些想砍了自己的手,这手不应该去拢合上女子衣衫的。他问:“然后呢,你会记恨我,像在成都府一样,蛰伏报复我是吗?”

容显资居高临下看着不敢同她对视的宋瓒:“大人知道答案了,何必多言?”

宋瓒环视着周围的刑具:“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喜好。”

见此路不通,容显资立刻重扣好子母扣:“我愚笨,大人指条明路吧。”

他坐着,不得不仰视容显资,这感觉同在帐篷帮他上药和她用手替他疏解那两夜一样。

可那两夜同现在一般,明明都是他要求胁迫,为什么容显资还能像姑射神人一般冷静俯看自己呢?

思及此,他强硬拽住容显资手臂,拉她坐下:“本官说了,你跟着我,受我教诲管束。”

“我乃天子近臣,北镇抚司镇抚使,我父乃当朝首辅,”宋瓒言辞带着一股狠意和自得“你纵使把天捅破了,我也能担着。”

宋瓒正视着容显资,瞧她虽然有些疲惫,但面色红润,可见那商贾之子将她呵护得很好。

他又打量起容显资的衣饰,留意到了那个衔尾蛇玉镯子:“本官不是给你打了一个么,我寻的是能工巧匠,手艺繁复。”

他拎起容显资手腕,看着那玉镯子:“刻工粗糙,玉质驳杂,他就这么对你?”

容显资使劲将自己手腕从他手上拔出:“你懂什么。”

这镯子关系着她能否回家,她有些紧张地捂住这镯子。

宋瓒冷嗤一声:“以后锦罗绸缎,羊脂美玉,金银头面,你都不会缺。若是看中了别人的,本官也能给你抢回来。”

容显资气极反笑:“大人,我同玹舟两情相悦,你何必上赶着作贱自己?”

“本官说了,你是被贱人蛊惑了。”

“可眼下我就是同他在一起了,还拜见过您母亲了。”

“你以为赵静姝为什么要你们去见我母亲。”

“那也改变不了您这是强夺弟妻……”

容显资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宋瓒。他再次将瘦削的手指放入了她口中。

不同的是,上次是情.欲,这次是想单纯不想她再说话了。

他进来之前应该是净过手了,皂荚的味道顺着上颚蔓延至鼻腔。明明应该是清爽的,却叫容显资有些惧意。

以往她遇见可能会让她害怕的事时,她会让不服的犟脾气先占据自己脑海,去抵抗害怕的情绪。

可她现在真的有点害怕。

宋瓒威仪秀异的面容有些狰狞,他凑上前,二人呼吸交织在了一起:“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他慢慢将手指抽出,带着一点点水润。

容显资看着宋瓒从怀里拿出一方巾帕,她以为他是要擦拭手上湿润,却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白。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宋瓒幽幽开口。

“你要是肯服软,今日便可在众目之下走进宋府了。”.

面前紧闭的玄铁大门传来声响,季玹舟抬眼看去,是宋瓒抱着昏迷的容显资出来了。

季玹舟一寸寸看过去,确定容显资没有受伤。

宋瓒抬手将一个东西砸过去。

在雪地里站了太久,季玹舟的身子有些僵,并未躲开。

那东西砸在他锁骨处,打落了斗篷翎毛上的积雪,随后滚落在雪地里。

是那个玉镯子。

积雪厚重,镯子完好无损。

宋瓒神色轻蔑,将裹着容显资的大氅紧了紧,抬步走出北镇抚司。

经过季玹舟时,他感觉到手臂传来一股劲。

是季玹舟拉住了他。

季玹舟手上的寒气透过宋瓒衣衫,宋瓒淡淡侧望过去:“你应该明白,今日她若不随我回宋府,明日我就能让她担上杀人罪。”

“连替她收尸,你都莫要想。”

宋瓒感觉到季玹舟手臂在发抖,随后,那股劲松开了。

季玹舟干涩开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不敢赌宋瓒会不会要了阿声的命。

得言,宋瓒落了一个吻在容显资发间,并未看向季玹舟:“本官现在还没想好,等本官想好了,自会派人通知季府。”

他抱着怀中女子大步离开,轻笑留下一句话给季玹舟。

“季公子还是快回府吧,令堂的遗体,此刻应该已经在季府门口了。”.

“带我走吧,求你,容显资,你带我走吧……”

“别留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清减如竹的男子站在雾里恳求着她,容显资的心像是被大手攒住一样,她想要走上前,却怎么都走不近。

突然,有什么声音从天边传来。

“公子,老夫人传话,说是既然把女子带回来了,还是先给个名分,莫叫人落了闲话…??x?…”

“还请宋妈待我传话,就说孙子省得。”

“公子,院外婉小姐求见……”

“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见,包括父亲和祖母。”

琐碎的嘈杂声让容显资慢慢转醒,她缓缓睁眼,入目是金丝楠木拔步床梁,挂着销金帐。

适应了这晃眼的日光后,她起身,却感觉到脚踝一紧。

那是一根固定在床尾的金锁链。

第40章 第 40 章 这是宋瓒这辈子第一次伺……

这金锁链约两指粗, 两端各用一把拳头大的金锁扣住,一头锁在床尾,一头锁住她。又怕硌着她不适, 又把她脚踝处那段包了柔软的绸娟。

一旁丫鬟见她起身, 端来早已备好的温水侍奉她洗漱。

这间卧房陈设清雅,贵而不奢。

柚木地板光润油亮,临窗一张紫檀画案,案上些许书籍和一盏瓷灯。拔步床体量宏大, 宛如小室。屋内地龙烧得极暖,故而容显资身上只简单盖了一床貂毛毯子。

床边矮几上的香炉飘出的烟在日照下呈螺青色,是宋瓒身上的沉香味。

此间何处,不言而喻。

容显资轻拂开婢子伺候她穿衣的手,下意识想下床却被锁链桎梏, 她一怒之下将漱完口的海棠杯砸向房口。

瓷杯破碎的声音在房内响得突兀,一众婢子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惹主子生气了, 慌忙跪下。

“不是冲你们发火, 烦请都起来,”容显资眉头不解,克制着安抚丫鬟们, 随后朝门口厉声“宋瓒。”

一旁丫鬟听见容显资直呼宋瓒大名, 更是抖如糠筛。

倏而,宋瓒端着一锦盒慢条斯理进门,他换下了那飞鱼服, 身着鸦黑直身袍和朱红褡护,衬得他神采英拔又不失威严。

他看着心情颇好,沿着床边坐下, 将那锦盒打开:“倒是醒得比我想的要早。”

盒子里面是一翡翠衔尾蛇镯子,水头极好,几近透明,阳绿油底。容显资在现代都鲜少见过这般极品的玻璃种。

雕工精细,却又十分舍得切割。可能是觉得这般太单调,又辅以金丝手链做点缀。

宋瓒牵过容显资的手,小心将这镯子给她戴上。容显资用力挣脱却无可奈何。

待那镯子一戴上,容显资便要取下,只听宋瓒淡淡开口:“戴着,这镯子什么下场,送你原先那镯子的人就什么下场。”

闻言容显资摘镯子的手顿下,她抬眼带着怒气:“他没有得罪你。”

宋瓒抬手给容显资理理尚未梳理的散发:“他勾引你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千言万语,百般辱骂不知从何开口,容显资实在气极:“你给我解开,我们打过。”

这话把门口的老婆子给吓着了,这婆子约么有些地位,她犹豫开口:“姑娘,这玉种可是少爷从库里翻出的好东西,连宫里都少见的宝贝。”

不想迁怒旁人的容显资深吸一口气,随后长长呼出,她尽量柔声道:“大人,您到底要作甚,劳烦给个痛快话。”

宋瓒目不转睛看着容显资:“要你。”

容显资被气笑了,顶腮咬舌,一股气哽在胸口:“可以。您让人先下去,我包管给你伺候得子孙都绝了。”

旁边尚有未通人事的丫鬟,听得这话臊红了脸。

现在人就在自己手里,宋瓒也不再那般防备,他含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午时了,饿吗?”

说完也不等容显资回答,便朝门口那婆子道:“张内管,摆膳。”

午时了,那今天就是一号。可季玹舟不在她身边,她这月是暂回不得了。

她忽然想到,所以季玹舟去杀那副官落下伤,让她带他去关月的医院,并且歇在了那,是不是也是防着这种事。

总归她现代的身子睡在关月那,出不了岔子。

这姓张的管家娘子见这女子如此对宋瓒,以为她落不着好了,可听见少爷似乎并不介怀还颇为陶然,心下惊涛。但到底是府里老人,只冷静应好,下去吩咐了。

看着宋瓒软硬不吃的样子,容显资换过话头:“我那镯子呢?”

“那镯子寒酸,配不上你,我物归原主了。”

听到那镯子还在,容显资松了口气,她又问:“那他呢。”

本还和煦的宋瓒周身气场立刻冷冽起来,随后又缓和下来:“在料理他母亲后事,应该还在守灵吧。”

容显资心头一痛,眉间突然被温热拂上,是宋瓒的手。

“皱眉做什么,是想要什么东西吗,告诉我,我送你。”宋瓒抚平容显资皱着的眉头。

他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悦,怎么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与他无尤?

容显资一把打开他的手,拒绝他的触碰。她不想再同他说一句话,却迫于形势,压火开口:“你不是说吃饭么,你拴着我,我怎么吃。”

她晃了晃锁链,弄得哐啷响。

宋瓒轻笑,从袖口拿出一把钥匙解开锁链另一头,还不等容显资钻空子,宋瓒就将这一头锁上了容显资另一只脚,单手擒住容显资双手手腕。

“大人这是把我当囚犯?”容显资讥讽。

宋瓒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了金锁链和白皙的脚踝良久,喉结滑动。

容显资看着宋瓒那出神的样子,慌忙将脚收回毯子里。

宋瓒回过神,欲盖弥彰咳了一声,从床单上撕下一条带子,捆住容显资手腕。

“莫要挣扎,此结越挣扎越紧。”宋瓒捆得不算扎实,却很有手法。

随后他用那貂毛毯子将容显资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她向中堂走去。

一路上的仆人皆低头敛声屏气不敢多看,容显资在宋瓒怀里根本挣扎不了:“大人,我只着了中衣。”

宋瓒步伐不停:“我院子里的小厮都被打发了,只留了两个往日服侍我的老太监,这院子里只剩婢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女子,轻笑:“毕竟你惯会胡闹,我总要防着些。”

“你一臣子,哪来的太监伺候?”容显资记得非皇室不得私蓄太监。

抱着她的人闻言,语气有些张扬:“自是陛下特赐。”

怪不得孟回看他那么不爽。

宋府的门匾是陛下提笔,连少爷院里都有太监伺候,这京城宋家真是衮衮诸公之首了。

容显资心更沉了些.

黄花梨嵌螺铀大圆桌上摆放着山海八珍。金丝燕窝,鸡枞熊掌,红煨鹿脊,木犀银鱼,蟹粉豆腐等天南海北的东西不一而足,又配了雪梨龙眼,蜜渍杨梅等小食解腻,所用瓷器釉色莹澈,胎骨坚致。

宋瓒将容显资轻轻放在铺了羊绒垫的椅子上,旁边候着的婢子早有准备地捧上一朱砂红兔毛披袄,宋瓒将它搭在容显资身上。

“还是红色衬你,整日穿那般素净作甚”宋瓒端详了一番,又笑道“不过你生得美,穿什么都标致。”

手脚皆被束缚的容显资不得不由着宋瓒摆弄,她抬头:“你眼睛瞎了就去找大夫,我就玹舟庶叔死了这几天穿得寡淡。”

这话不假,从宋瓒第一眼看见容显资,她就是会打扮自己的,虽然没有把锦罗绸缎全往自己身上招呼,但各式花样她都换着来。

尤其是救下季玹舟后,每天都打扮得秀丽明艳。

在京城,容显资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已然嫁人,穿得端庄雍容,可她偏就透着一股子少年活气。

但有时候容显资说话做事,又格外稳重周全,叫宋瓒觉她比他还要年长几岁。

这份悖妄总让宋瓒感觉她似烟似雾,欲近不能又欲罢不能。

其实容显资打扮成什么样,宋瓒都觉得十分合他眼缘。可就这几日那一身缟素,叫他看得扎眼。

他冷冷开口:“白衣不适合你。”

假的。

你穿白衣像一捧新雪,冰清玉洁又高高在上。

被宋瓒看得心里发毛,容显资收回目光,将被捆绑的双手举起:“大人,这叫我怎么用餐?”

那双被困着的手十分白皙,故而青筋的搏动十分明显,却又被丝绸困扎着,让宋瓒眼神深了几分:“哪里需得你自己动手。”

这话容显资以为是叫下人伺候,结果她看见宋瓒竟接过丫鬟盛的火腿珍珠乳鸽羹,舀了一勺放在她嘴边。

这是宋瓒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但他却十分怡然自乐:“你太久没进食了,先吃点羹汤缓缓,晚间我再吩咐膳房给你做生腌。”

太诡异了。

真的太诡异了,连向来谨小慎微的婢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以为这煞官怕不是被自己手下冤魂夺舍了。

容显资嘴唇微动,最后终于憋出了几个字:“我那天是踩你踩得??x?太重,把你踩出毛病了吗?”

“你才几两重,不过身量比大多贵女高些罢了,”宋瓒并未在意容显资的妄言“不爱吃这个么,那换个鹅油酥卷怎么样,张内管说这道菜比较合女子口味。”

容显资用被捆着的手按下了宋瓒的动作:“我自己吃,我可以。”

说罢便勉强拿起眼前玉筷,正要夹菜筷子便被宋瓒抽走。他将筷子抛在一旁:“我喂你,你吃几口,季玹舟便多活几日。”

“他才刚回京,你又要做什么鬼。”容显资皱眉看去。

宋瓒道:“在扬州,他杀了朝廷命官,还杀了贪官污吏的家属。够让他去诏狱滚一圈了。”

此人太过无耻,容显资咬牙:“柳澈兄长是你助其假死脱身的。”

宋瓒面不改色:“嗯,我向你说对不起。”

他抬手将一块鹅油酥卷喂到容显资嘴边,在这番胁迫下,女子终于乖乖吃下。

明明拿捏了容显资,宋瓒却觉得更加难受了。

她怎么总是让我心绪不平。

看着容显资屈辱的样子,宋瓒压下这些乱想。

旁边守着的张内管那见惯风浪所以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在听见容显资和宋瓒对话后险些挂不住。

季玹舟,不是夫人的侄子吗?

他不是大难不死刚回京吗?

街上现在还在议论季公子为了女人不顾自己母亲冤屈等等,这姑娘是昨夜大人抱回来的。

季公子的未婚妻也是昨日回京,昨日被押至北镇抚司的。

一切串联起来,张内管忍不住看向被宋瓒喂食的女子,却和宋瓒眼神交汇。

被看穿的宋瓒有恃无恐,反倒叫张内管慌了阵脚。

老夫人,您叫我来看看这女子身份,您自己准备好大夫了吗?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容显资接下来的话更叫张内管瞠目结舌。

“你怎么使赵静姝自焚,让她配合你栽赃我的。”容显资问。

留意到容显资嗓子有些干涩,宋瓒又喂了她口茉莉茶:“我本打算自己安排,但她察觉了,倒还有几分兴奋。不过她提了个要求,你回到我身边后,至少让季玹舟活一个月。”

他顿了一下,用看笑话的语气道:“说什么,让季玹舟自己找他父亲到底是谁。”

一个月,刚好是赵静姝被玹舟父亲强娶,到季家庶叔另娶的时间。

这下容显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静姝她是在将自己的悲剧拓印在别人身上。

将悲剧重复在她自己的儿子,也害她至此的人血脉身上。

仍然还是兄夺弟妻,还是和季府有关,多么眼熟的戏码!

说什么让玹舟找自己父亲,太荒谬了。

难道她以为,她容显资被掠去后,若季玹舟很快忘却,他便是那庶叔的孩子吗?

赵静姝既没有放过自己,也没有放过别人。

容显资紧攥的指甲掐出血痕。

她能想明白,季玹舟必然更知其母疯狂,更心痛。

她现在好想去季玹舟身边,告诉他,他就是他季玹舟,不是旁人。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宋瓒瞧见了,强硬掰松她手指。

“这疯妇不必计较,你我岂是季府那帮子庸人。”宋瓒本想拿婢子递来的丝绢擦拭,可看着那血珠,他不能自己地覆唇上去。

手心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容显资蓦然回神,一股铺天盖地的恶心向她涌来。

一声脆响,屋内下人皆惶恐跪下。

被掌锢的宋瓒不怒反笑,他顶顶腮,笑道:“本来迷药的药劲就没散,你还不吃饭,跟猫挠一样。”

“脸皮厚成你这样,谁打一巴掌都是猫挠。”容显资别开眼。

看着屋里跪着的丫鬟,容显资闭眼叹气:“你让人起来。”

宋瓒看了眼这些与她素不相识的下人:“那你得乖乖吃饭。”

容显资面无表情点点头。

她本就没打算自损。

为什么,为什么他达到目的了,还是不悦呢?

宋瓒想不明白,他皱眉朝下人道:“都下去,在屋外候着。”

“屋外雪都结冰了,你让她们在冰天雪地里候着做什么?”容显资语气有些烦躁,强压下火气“你把那碗乳鸽羹给我,吃完我们谈谈。”

宋瓒听话地端起那碗乳鸽羹,小心翼翼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容显资。

他看着容显资顺从地咽下他喂的汤羹,莫名欢愉。当那碗乳鸽羹见底时,宋瓒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着帕子粘了温水给她擦拭着嘴:“再吃点吧。”

容显资挥开他手,拿过帕子:“接下来呢,你还要做什么?”

见容显资居然言及他了,宋瓒笑得更欢:“我压了许多公务,你陪我处理,帮我研墨。”.

上一次容显资给他研墨,是在成都府。

那是她帮他疏解那夜之后,还没撕破脸之前。她总坐躺在床边软榻上,手里磨墨,嘴上絮絮叨叨地同他讲话。

讲那些他没听过的神话故事,讲他没见过的,她的故事。

现在他看着容显资坐在案边,拈起一块描金徽墨,在端砚上徐徐打转,一股隐秘的愉悦在他浑身乱窜。

容显资原是不会研磨的,是他非要她研。

从最开始淡如清水不见墨色,到现在浓淡正好,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忽然,宋瓒又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

所以,她之前从来没有给那商贾之子研过墨。

她只对他宋瓒做过这事。

宋瓒开口,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一丫鬟通报。

“少爷,院里两位姑娘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