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阿声。
不要对我这样笑。
事与愿违,季氏的人还是找上他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想要你们寻我时,你们弃我如敝履。
却偏偏在我想摆脱你们时来了呢?
他知道阿声会武功,是有一次他下山说去给她买烧饼。
但杨宗他们寻来了。
那晚他要知道的、要交代的事情太多,当他终于吩咐清楚后,天已经暗下来了。
遭了,阿声还等着他的烧饼。
忽然,他感知到房顶上有人来,步伐很轻,武功同他大差不离。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个步子太让他熟悉了。
是阿声。
可阿声并无内力啊。
她来时他已同杨宗等人商议完,但他最慌的是,阿声会不会看见杨宗他们,会不会觉得……他很麻烦?
他慌忙让杨宗等人待在屋子里,不要乱动也不要乱看。
他急急忙忙离开了屋子,察觉阿声也在跟着自己。
她没有上前,就远远跟着他。
直到他终于快到木屋时,那脚步才骤然加急,越过了他回了院落。
他怕阿声还没缓好气,特意拖慢了步子,待他回到院落时,阿声正装作在院里歇凉。
她若无其事伸出手:“你跑去哪里玩啦,我好饿,我的烧饼呢?”
他忙不迭拿出烧饼:“在路上遇见一户人家,家中丈夫突发哮喘,我会些医术,便去搭救了,耽搁了些。”
他一直盯着阿声的脸,却见阿声竟真无探究之意,喃喃道:“你没事就行,救人好啊,不算你误我吃饭了……”
后来季氏来人愈发频繁了。
“你今天画的没昨天好看。”容显资凑过来,认真评价着他的画。
那股“自由之水”的味道又凑近了,他一下子回过神,有些慌乱??x?。
“抱歉。”
容显资还是俯着身子瞧画的模样,皱眉纳闷:“抱歉什么?”
“我……我没画好。”
容显资歪歪嘴巴,起身抱臂看着他:“玹舟,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小心翼翼。”
她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却还是说出来了:“你这样,我怎么有些难受呢?”
季氏的人寻他,说母亲疯了。
他必须回京了。
走前他站在院里站了很久,听这三年的风,沐这三年的暖阳,直到乌金垂落树梢。
他告诉自己,阿声不是这里的人,总会回去的,能遇见她就很幸运了。
要和她道别吗?
他想了很久,还是不敢去同阿声说话。
他是一个这么麻烦的人,他骗了阿声好久,阿声不会骂他,她只会笑着说来日再见,但那灿若星河的眼睛一定冷若冰霜。
光是想到容显资的反应,他就觉得有刀背在砍自己的心,这颗被阿声无意识修补好的心。
阿声会放弃我。
但他如果真的去道别,那刀将会转过来将他千刀万剐。
那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结束罢。
季玹舟对容显资十分了解,她确实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辞别,免了很多场面话和难堪。
但唯独低估了他自己。
天有不测,他被卖了情报,被土司擒获。
受刑算不得严重,但他总是会出现幻听。
“玹舟,我不会生火!”
“玹舟,看我的新裙子。”
“玹舟,尝尝这个面包,刚出炉。”
“玹舟,你退后,让我同这摊主大战!”
“玹舟……”
“玹舟……”
后面他终于联系上了手下人,却得知阿声居然遇见了他那心狠手辣的表兄。
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那是他第一次责备手下。
不是让你们护着阿声吗?
可夜深人静后,他又有些委屈。
你怎么捡别人了呢?
纵使我一走了之太过麻烦,可那宋瓒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他的皮相……你也喜欢?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绪,在那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醒来看见阿声后,全都大白于天下了。
她说她也很惊讶于她更在意他去了哪里。
她问他是不是更在意她。
他很想很想问,阿声你救别人,是不是为了寻我。
最后直到阿声睡着了,他也没有问出口。
第二日醒来,他以为昨夜的都是梦,下床时甚至踩到了一旁的椅脚,有些滑稽地差点摔了。
摔在了阿声的怀抱里。
当他第一次跟随阿声去她的世界时,他甚至隐隐有种暗喜。
他可以更了解阿声了。
阿声好幸福。
他好开心。
阿声给他治病用了很多钱。
但他不缺的也是钱。
阿声说愿意带他走。
带他走……
再见到他那表兄时,他看着那表兄望阿声的眼神。
那是觊觎,那不是爱。
至少,爱不该是那样的。
他没法告诉阿声,他的表兄是一个多么雕心鹰爪的一个人。
他甚至想放弃母亲和季氏,带着阿声远走高飞。
但阿声不愿。
她比他以为的,更在意他。
在意他的父母,在意他的那不算家的家。
他那表兄愈发疯癫,行事甚至让他也拿不准这人会做出什么。
他只好能做一点是一点。
那日初雪,他站在北镇抚司外。
如果阿声当时没有救我就好了。
她不会遭这些罪了。
当盯梢宋府的人来报信时,他知道这是宋瓒要逼他寻死的诡计。
可阿声在宋瓒手上。
关一天不成就两天,五天,十天。
离除夕还有一个月。
宋瓒只会更下狠手。
他赌不起,但好在他留下的东西,也算不得少。
他召了所有愿卖命的人,去接阿声。
最好的结局,是他能顺利将阿声送到孟回私宅,宋瓒再放肆,也不敢直接去寻司礼监的麻烦。
天晓得他看见裙裾染血,脸色苍白的阿声时,神魂有多疼。
他根本没想过其他,只想她可不可以不那么疼。
还好,在我走之前,没让你受伤。
抱歉阿声,我食言了.
清明节有什么?
调休啊!
但关月从来不调休。
因为医院是她开的啊!
但她现在调休了,因为容显资那个死丫头又昏过去了,好在她那天带她的小白脸来包扎就在她医院歇下了,所以很快就被护士发现了不对劲。
可她那小白脸呢?
关月嘟囔着,和加班的护士一起查房。厚重的眼皮压得她难受,遂随手在容显资的缴费单上,把清明节的费用给乘了个三。
她在想应该再加点,让容显资给她把清明节加班员工的加班费给包了。
正思索着,却一下子撞上了前面护士的脊背。
常年查房的直觉让关月来不及叫疼,立刻探头去看,却见容显资仍安然躺在病床上,可地上却多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远远一眼,关月便认出这是容显资那个小白脸,她眼疾手快捂住护士的嘴巴。
“快,叫急诊医生,直接送ICU!”
那护士忙不迭点头,转身狂跑去值班台。
关月三两步上前,只见这小白脸身上简直伤痕累累,她小心蹲下去看他身上有没有枪伤一类的,掂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人。
突然,窗外不知哪来一道灯光晃了她一眼。
那小白脸手上有个什么在闪。
她低头看去。
是一截碎裂的白玉手镯。
第54章 第 54 章 若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做……
“玹舟, 玹舟”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潮红,额头发热,似在经历莫大的苦楚。
宋瓒听清容显资在梦魇中呼唤什么, 面色不虞, 将手上的参汤狠力砸向远处。一旁的下人见状忙不迭送上另一碗已温好的参汤。
罢了,她还昏着。
你同她计较什么。
宋瓒长吐一口气,又认命地坐回床榻边,小心翼翼给容显资喂参汤益元补气, 又怕她受不住汤药呕出来,只能用玉勺一点一点润唇,若容显资有排斥,他就停下来等容显资好些了再接着喂
“那药的药力怎会这么烈?”看着已经昏迷了几个时辰的容显资,宋瓒心里焦灼, 低声朝一旁的医女吼道
那医女颤颤巍巍回话:“夫人本就有伤,那丹药又是活血通淤, 但只要夫人醒来, 好生将养, 不出半月就能恢复如初”
她还想说你把人家关了五天,把她相好的给杀了,冰天雪地里生离死别, 铁打的人也遭不住。
但到底不敢说出口。
她总不能盼望着这位大人反思己过。
许是这动静搅扰了容显资, 她身子忽然颤了一下。
宋瓒连忙放下药盏去握住容显资的手,皱眉道:“这是缘何发颤?可要加炭火?”
医女跪行上前,望着容显资脸色:“夫人这是要醒了!”
尾音刚落, 容显资眼皮便悠悠晃晃打开了。
身子很暖和。
这是容显资的第一感受。
在隆冬的京城被冻了太久了。
见容显资转醒,宋瓒喜上眉梢,当即伸臂揽过她肩膀, 将她扶坐起来,另一手则向旁侧张开。
候在一旁的侍女心领神会,轻手递上一药瓶到他手中。
“醒了就无碍了,你现下应该还手脚乏力,头晕恶心,来,这药是专程为你配的。”宋瓒单手打开瓶塞,倒出一枚药丸递到容显资嘴边。
容显资望着宋瓒,那双眸里瞧不出半分波澜,只定定落在他神色如常的脸上。
沉默在屋内漫延了许久,突然一声脆响划破寂静,清亮得让人心头一缩。
下人闻声瞬间脸色煞白,个个诚惶诚恐地屈膝跪地,脑袋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宋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发丝微乱。他僵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被打的下颌,竟忽然勾着唇角轻笑出声,声音却冷得瘆人:“都下去。”
待众人退散后,宋瓒方才起身,他叉腰立于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虚弱的容显资:“我倒是想听你为何于我有怒?”
容显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看着挡住她烛光的人:“你设计让玹舟丧命,眼下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宋瓒笑意不减:“设计?不,显资,本官是锦衣卫佥事,莫说杀一商户,就是朝廷命官,本官也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是为了教你,我才费这番周折的。”
“你都不知这五日,我有多想你,”宋瓒似是在回想什么,皱眉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容显资能看到他的人面却看不明白他的兽心,她咽了口气:“为了教我?所以囚禁我,让我崩溃难辨日月,给我下药,让我产生小产假象?”
宋瓒收了笑,煞有介事:“显资,此事不能怪我。想让那商贾之子彻底冠上劫囚罪名,你这个‘犯人’必须得在啊。若不是你执迷不悟还谨慎聪慧,太过提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而且你的小产,只是因为用了活血化瘀的丹药,你原??x?就有旧伤在身淤血不通。只是这药确实猛了些,叫你癸水来得早了些。”
宋瓒满脸无辜地摇摇头:“显资,那汤面里的药我并未逼你服下,是你自己误以为那是避子丹,你不能自己判断出差错,迁怒旁人。”
当在马车上容显资反应过来自己并非小产时,便已有揣测,这些时日她只吃过阿婉的面条,而那丹药在碗底,她确定那面没有二次动过的痕迹。
眼下宋瓒的话更是让她心坠寒窟,她干涩开口:“你用什么和阿婉做的交换?”.
当阿婉被冻得四肢发麻地回到院落时,她房内的烛火还亮着,季筝言正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对蜡烛,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破开。
听见阿婉脚步,季筝言缓慢转头,冷冷看着她,眼底再无往日那般亲切。
“宋婉,你为何恩将仇报?”季筝言面色冷漠,出口却止不住的失望。
见到蜡烛被破开,阿婉便明白季筝言定是知晓她做何了。
看着季筝言眼里的陌生,她有些无措上前:“母亲,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话叫季筝言不知作何回答,阿婉拿过桌上那容显资的户籍:“季玹舟死了,季氏就会落在容姐姐手里,而她户籍在我这,我和她和母亲你,我们三人关系就会更密切,我们所有人的处境都会更好。”
季筝言怔怔看着她,竟觉得她言之有理,荒唐开口:“容姑娘不是于你有恩吗?”
阿婉还是眼神还是那般清澈:“我一直感恩于容姐姐啊,所以现在季哥哥没了,她不久坐享季氏了吗?”
季筝言又道:“她那般在意玹舟,你间接害死她爱人,怎算报恩?”
“男人的情谊能得几时好?”阿婉即刻驳斥,语气笃定“而且让季玹舟死在他最爱容姐姐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她又补道:“而且我见到他了,他知道是我做的,他没有杀我,他只是生气我给容姐姐下药,母亲,如果当时他要我命我绝无怨言,可他没有。”
“他没有是因为杀了你容姑娘就孤立无援了,”季筝言怒斥,却又怕隔墙有耳,又压声道“宋婉,玹舟是我的侄子,亲侄子,他一直很敬重我,你叫我百年以后如何同我大哥交待?”
阿婉慌乱握住季筝言的手:“可母亲你现在有我这个女儿了啊,我会做得比你侄子更好的,您相信我”
季筝言嘴唇翕动:“所以你做这些,还有为了同我更亲近的缘故?”.
"所以阿声,连宋婉那庶民都明白杀了季玹舟叫我母亲同她更为亲近,"宋瓒话里有些失望“你为何就想不明白呢,还仗着我在意你,闹这么一出?”
容显资呆愣在那里。
阿婉开年才满十六,虽然年岁不大却十分机敏通透,她也一直把阿婉当作妹妹,或者学生来对待。
但她忘了,阿婉七岁便被卖作了童养媳,在几乎难以翻身的苦难里,她也没有颓唐自放弯下腰脊。虽有她本性不屈的缘故,但也不可避免的,她也有被这些磨难塑造出属于自己的观念。
但这是她与阿婉的事。
而且,听宋瓒话里的意思,他并不知道阿婉手里有玹舟给她办的另一份户籍。
担心露出破绽,她扯开话题:“可你杀了玹舟,难不成是为了同我更亲近?”
宋瓒挑眉。
“你杀了玹舟还妄想与我在一起不成?”容显资声音发颤,怒火攻心让她脖青筋爆起“你缘何觉得我不会讨这笔血债?”
闻言宋瓒有些忍俊不禁:“难道你还能不同我在一起不成,他死了,这天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要你?显资,你已然十八了,穷苦百姓家这个年岁的女子早就出嫁了,你是一介孤女,不是什么高门显贵的金枝玉叶。”
他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讨债?你在胡说什么,让你少看些话本子了。”
“我只需随便动动手,就能直接把你带去北镇抚司,叫你成命犯。你不是也说,这普天之下没人能断我的狱,理我的刑吗,”他俯身向前,伸手轻抚过容显资的脸庞“为什么你们这些平民,总去追求什么因果报应呢?难道我强夺你入府,会有什么惩罚吗?”
他说得甚至有几分理当如此,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容显资深感荒唐:“而且显资,季玹舟的死不怪我,从他出生在季府时他就只能任由旁人宰割,不是我也会是司礼监,工部,或者别的什么。”
宋瓒:“所以显资,是我给了你可以摆脱命运的机会,你怎么可能还会讨债呢?”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宋瓒的轻蔑已经难以遮掩。
容显资提了一口气,撑着发热的身子:“不怪你?”
始作俑者点头:“只是因为我在意你,所以是我做了这事,要这么论起来,他的死也有你的添砖加瓦。”
言及玹舟的死,容显资连吐纳都带着沉滞的疼,顿时连话都回不了。
见状宋瓒眉眼间覆上寒霜:“显资,你要习惯这些,不要去可怜这种人。我们想做什么或者想杀什么人,和被杀的人没有什么关系。”
容显资眼睑微眯,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在成都府,你也以为纳我为妾就是我的造化,不还是被我反将了一军。”
这话却没叫宋瓒恼怒,他反倒有几分自鸣得意:“没错,所以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有反抗的机缘呢,你就会在那山野里做你那无依无靠,连个户籍都没有的孤女,连嫁给一个农夫都不能明媒正娶。”
容显资厌恶别开眼:“说了这么多,竟都是为我好?”
宋瓒欣慰道:“显资,我不那般乐善好施之人,是我看重你,心悦你,方才做了这些。”
“心悦?”她深提一口气,嘲弄开口“就说你给我戴上锁链,同给小猫小狗剪指甲有何区别?”
不待宋瓒回话,容显资又讥笑道:“也是,你要把我当人,也做不出这些。”
谈及锁链,宋瓒低头,容显资那苍劲有力的皓腕因多日枷锁落下了两道伤痕。他拧眉,轻手抚过:“以后不必再戴了。”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以后都不用再戴了。”
虽然宋瓒逻辑荒谬,但容显资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思维,她反问:“因为玹舟死了,我只能选择你了,是吗?”
宋瓒欣喜看向容显资:“显资你终于醒悟了。”
容显资侧头,目光自上而下扫去:“你以为我是宋阁老了么,没了别的子女,就会选你?”
她身子向后仰去,换上了一幅轻蔑口吻:“你没体会过爱吧,你不会觉得,我和你都想让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我们就是一个处境吧?”
往日容显资十分鄙夷于拿无法选择的亲人谈资论道,但奈何眼前人是宋瓒。
同他谈论什么底线,就是退步。
“不一样,宋瓒,我父母是因为爱我才只有我一个女儿,”容显资用方才宋瓒那般高傲的语气道“但你是你父亲被逼的,你从出生就没有爱。你现在拿没有爱的法子来讨要爱,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爱?”宋瓒哑然失笑“爱能做什么,让你比我更强么,能改变什么吗?”
当然不能。
容显资心底回道。
她没理会宋瓒的嘲笑,挑眉:“那你为什么嫉妒玹舟,或者说,你嫉妒我对他的感情?还要偷窥我和他的相处?”
谈及玹舟,容显资佯作的恶人模样有了一丝龟裂。
现在不是酸鼻子的时候,容显资。
被容显资的话砸得发懵的宋瓒没留意到容显资的微弱哭腔,他张张嘴,想说他怎会嫉妒异界商贾之子,却说不出口。
宋瓒慌乱将那药瓶塞给容显资,不再去看她脸上的讥诮,只留下一句记得服药便仓皇离开了。
待那门扉合上,容显资才吐出那口强撑着的气,颓然倒在床榻上。
她咬着唇想忍,瘦削的肩膀却忍不住发抖,细碎的呜咽从喉头溢出。
玹舟,玹舟——
作者有话说:养小猫小狗还是要剪指甲的,后面容姐说的话是因为对上宋瓒了,只要不让她承认靖国神厕是对的她都能说,前面写过容姐因为自己比较幸运,所以是很少去评价别人的,比如赵静姝和柳澈
宋府篇还有最后一个剧情点,20%虐女主(7w)左右就是20%,容季he就是he,绝不文案诈骗[哈哈大笑]
PS:he那章不算在这7w字里[爆哭]
第55章 第 55 章 再下一场清白雪,就能粉……
乾清宫偏殿之外, 御前地砖的冷意透过官府侵泡着宋??x?瓒的膝头,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他冷冷抬头, 是怫然作色的宋阁老。
看着在殿前跪罚的亲生骨肉, 宋阁老冷言开口:“你倒是本事大了,老夫为官四十余载,头一回在圣上面前,被一群太监夹枪带棒含沙射影了一个时辰。”
然在圣前, 宋阁老不能越过陛下去训责,他握着白玉带钩的指节泛白,踱步踩在宋瓒的绯色飞鱼服下摆,低声讥诮:“为了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我怎会有你这么个儿。”
被责之人神色不改, 一旁督看宋瓒的小太监上前,恭敬道:“阁老, 陆佥事被陛下罚跪, 不得同旁人言谈, 马上就午时了,您也快回府罢。”
宋阁老冷哼,转身向宫门走去。
东华门外, 下马碑前, 宋府的软轿恭候多时,宋阁老掀帘欲入,却刹那想到什么, 他朝一旁老仆问道:“宋瓒带回来那女人呢?”
此问让那老仆一怔,思索片刻:“昨夜女医一直在少爷院里,下人说拿的药材都是治风寒的, 约么还烧着,毕竟昨个落了大雪。”
闻言宋阁老拧眉,眼角向下撇着,眼底沉沉:“还活着?”
老仆正想回是,可抬眼对上宋阁老淬冰的眼神,会意低头.
守在容显资房外的张内管在院内焦急徘徊,此刻一丫鬟端着铜黄水盆从容显资房内走出,她连忙上前拉住:“容小夫人怎么样了?”
丫鬟低声回道:“还是烧得厉害,眼下已经有些烧糊涂,起先还喃喃着爸爸妈妈和什么关月,还有”
那丫鬟咬咬唇,凑上前低声道:“还有‘玹舟’,但眼下连声都发不出来。”
张内管面露难色:“药也灌不进去吗?”
丫鬟摇头。
张内管双手拢在袖套里,眉毛皱到一团去了:“你们接着给夫人擦身,药也灌,吐出来也灌,还有,夫人昏着还唤旁人名的事,莫要让少爷……”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帮人气势汹汹闯进院内,张内管定睛一看,为首的居然是阁老身边的老仆。
她顿感不妙,堵在容显资房前:“放肆,少爷不在,你们便如此没规没矩。”
那老仆跟着宋阁老,是见惯大风大浪的,纵然张内管搬出宋瓒也没让他露一分怯,老得耷拉的眼皮盖着他死鱼般的眼睛:“少爷眼下跪在圣前,我是奉老爷之命前来的。”
他外头,后面几个练家子三两下便钳制住了院内丫鬟和张内管。
张内管被压跪在廊檐下,她扯着嗓子道:“待少爷回府,定叫你吃板子!”
她又张皇环顾一圈:“姜百户呢?姜百户!”
那老仆一脚踹开红木门扉,刹那药苦奔涌而出。他立于门前未进,只示意另外五大三粗的婆子进去。
“少爷怎么处置我,那是少爷的事。姜百户昨日当街射杀皇商,此刻被王祥扣下,圣上让打了板子。”
尾音刚落,那俩婆子已经扯着昏迷不醒的容显资出了暖然的锦屋,将她扔砸在庭院之中。
昨日的鹅毛大雪堆得足有两寸厚,是夜容显资又高热不退,怕搅着里面的人,下人只扫了门前雪。
容显资面色潮红,昏睡不醒,被这般粗暴扔在雪地里,倒是有些转醒的迹象了。
身子高热,连挨着她的雪都成了水珠。
这是要把容小夫人冻死。
张内管愕然抬头,怒斥道:“她同跟着阁老那些通房婢子不同,你这般行为是不把少爷放在眼里!”
那老仆掀开眼皮,望着白雪地上只着中衣的容显资,不躲也不避:“看这天色,应当还会下一场雪,雪来了,就盖住了。”
再下一场清白雪,就能把容显资这条命给粉饰过去了。
“跟着少爷,得了好就得承住坏,”老仆理了理衣袖“何况昨日京城都知道此女在凛冬里的丑事,发了高热,挨不过去也正常。”
这老仆跟着宋阁老大半辈子,帮他处理了不少腌臜事,对付后院女子,他做得多了也顺手了,眼下竟多了几分不耐。
他眯眼看了看这个接不住造化的女子,越看越觉得一股恶寒涌上:“愣着干什么,少爷院子积了雪也不打扫,去取扫帚和簸箕,再接几盆水。”
老仆顿了片刻,狠咬字道:“去晦扫邪。”
张内管闻言挣扎得更狠,然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用簸箕铲了冷雪,盖在容显资身上,等女子彻底不显于雪,又泼了一盆水上去。
那水泼得响亮,可落在容显资身上却一点动静也无。
这一泼,张内管彻底没了希冀,她愣坐在屋檐下,忽而缓过神,朝那老仆怒骂:“你要做就做绝,怎么不把她拉去沉井,你以往不都直接把人扔井里么?你叫我如何同少爷交代,他又不似阁老,这些年他就看上这么个女子,我连去寻个给他消气的人都难!”
她咒骂道:“少爷回府定将你千刀万剐!”
老仆斜斜瞥了眼气急败坏的张内管:“你以为我愿这般耗心费力,府上夫人和婉小姐护着她,从这院子到死人井指不定闹出什么,免得节外生枝,就在这儿了结。”
不知是不是这些云淡风轻的话太牵扯容显资的命,那微微隆起又因被泼水而凝结的雪堆,竟然有了些微动。
院内众人起先还以为只是雪遇水的动静,接着那埋人的雪愈发松晃,直到一只指骨分明的手爬出了死境。
刹那所有人呼吸都窒了一下,那老仆缓过神来,浑浊的眼珠子冒出凶光:“活着是个麻烦,死也麻烦。”
他朝愣着的众人道:“傻着做甚,泼水啊!”.
宋瓒把诏狱里的人弄进自己后院,结果人跟着自己表弟私奔,惹得他大开杀戒的事早就像被北风刮一样进了千家万户。
老夫人听到这事,被气得几乎下不了床,又非要去给宋府祠堂里的列祖列宗磕头,被众人拦了下来。
“瓒儿为了那女子,拒了崔家婚事,那女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真是山野孤女,愚昧无知,不晓是非!”
老夫人嘶哑的责骂带着滔天的恶毒,说完便止不住咳嗽,缓过神来,她又叹了口气。
“罢了,这女子福气大,抱琴,你去拿女训女戒,让她抄,抄完送去祠堂,抄到老身满意为止!”
若是往日,抱琴十分愿做这类狐假虎威的事,然上次在膳房那事,宋瓒砍下的那颗脑袋就滚落在她面前,她到现在梦里还常被惊醒。
她有些不敢再去找容显资麻烦,或许心里更深处,她不想看见容显资锦衣玉食的模样。
抱琴自小跟着老夫人识文断字,奉茶按摩都是顶贴心的,论容貌身姿也并不落俗。她自认为自己是比容显资这个乡野孤女出身更好的。
缘何被她踩在脚下呢?
抱琴想得有些出神,到了宋瓒院门口也没察觉,直到从里面传来张内管的泼骂。
“……差不多得了,她这样子还能撑多久,再泼连个皮相都保不住了,你又不处理尸首,少爷回来见到了,我首当其冲……”
这话里的怨气太重,把抱琴吓得回了神。
多年内宅生活,她下意识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躲在拐角处,探了个头。
只见两个婆子像丢一袋破布似的,将容显资重重扔在雪地里。
她身上只裹着件单薄的中衣,布料被寒风掀得紧贴着骨瘦的身子,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不远处的老仆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珠里没半分温度,倒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抱琴刚想看清那雪地里蜷缩的身影,就见婆子们弯腰铲起地上的雪,一捧接一捧往容显资身上盖,蓬松的雪粒很快漫过她的膝盖腰腹,她却连挣扎都没有,很快只余下几缕黑发露在雪面,也被新泼的雪掩了去。
这一幕看得抱琴浑身僵住,脚被钉死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要匀。
直到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泼在容显资身上,她才猛地回神,胸腔里的恐惧瞬间炸开,喉咙里的尖叫刚要冲出口。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将还没出口的声音全堵在喉间。
那手拽着她往后拖了好些距离,随后抱琴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闭嘴,快出府去寻宋瓒。”
是阿婉。
阿婉用力捂住抱琴的嘴,厉声道:“你若不去,宋瓒回来我会告诉她你瞒而不报,你说就他对容姐姐的在意,你会不会被迁怒?”
这话拿捏了抱琴的命,看到容显资被虐杀的恐惧成百上千盖住她,她吓得眼泪直滚:“你为什么不去找少爷?”
“府上现在我和母亲都被防着,根本出不了府??x?,只有老夫人院里的人能出去。”阿婉急声。
抱琴瞠目,慌道:“为何是我。”
“我说了你没选择,你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选你也和你没关系。”
抱琴只愣了片刻,立马连滚带爬向府门跑去,离开前,阿婉似乎看见她用余光看了眼院里被泼冷水的容显资。
少女常年待在楼阁里,何曾这般在寒风里狂奔。抱琴感觉自己嗓子被刮得生疼,肚子里也翻汤倒海,却不敢歇下一刻。
为什么,容氏她不是已经是主子了吗?.
满地冰清玉洁里,容显资刚撑起一点身子,立马就有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周而复始,既有杀意,又含羞辱。
阿婉估摸着时间,此刻抱琴应该已经离府了,方才大步奔向院内,还未近身便被拦下了。
往日瘦小的姑娘,此刻却是好几个婆子都压不住,她不遗余力奔向容显资,将她护在身下,挡住了这一波冰水。
阿婉身上的暖意让容显资抖擞,这个空隙,她蜷住一把冻得发硬的雪,挣扎着站了起来。
乌黑的发丝被水淋得通湿,又在寒风朔雪里冻成碎冰挂在发尾。容显资俊艳的面庞像走过奈何桥的厉鬼,她在体内的高热和体外的冰冷中找到一丝清明,缓缓抬眼看向那老仆。
这一眼看得老仆毛骨悚然,他那死掉的眼珠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快按下她……”
突然老仆的话就断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含混的咽血声,黏腻的血沫顺着老仆的嘴角往下淌。
接上的老仆话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连被拔下簪子的阿婉都没反应过来,容显资便已经站在老仆身前,将他枯木一样的脖子扎了个通穿。
身法快得众人只看见了飞溅喷涌的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