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缘分还没到。”[VIP]
第二天沈靳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慢慢清醒过来,起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看到江欲燃系着围裙双手抱胸站在沙发那儿看江果果画画,期间还不忘点评两句。
“画的还行, 挺抽象的。”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根本不是在夸我。”
“抽象也是要天赋的,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高的天赋, 别人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你, 跟咱哥说说以后我们朝这方面发展发展。”
江果果不理他, 抱着画板跑到刚下楼的沈靳面前:“哥哥,看!”
沈靳皱着眉头看了眼:“画的什么?”
“我们家!”
沈靳盯了半天也没从那鬼画符里面看出点名头来, 他摸了摸江果果的头语重心长道:“还是学点别的吧。”
江欲燃看到沈靳下来笑起来,立刻往厨房走:“刚好我粥也熬的差不多了,快来吃饭。”
沈靳带着江果果坐到餐桌边,江欲然把盛好的粥递过来, 沈靳接过来端到江果果面前:“慢点吃, 小心烫。”
放在桌面的电话振了一下,手机盖字下面屏幕亮了几秒有熄了,沈靳打开手机看消息,就听到江欲燃好奇地问:“大清早谁给你发的短信啊?”
“欠费短信。”沈靳不甚在意回了句。
“那你今天有事要忙吗?”
沈靳拿着的电话没有放下,漫不经心翻看一堆没点开过的短信, 舀粥的勺子停在嘴边, 他顿了两秒, 接着又若无其事把粥送进嘴里:“没事, ”
江欲燃给自己盛了碗, 胳膊抬久了扯到了胸口, 他嘶了一声,正在喝粥的沈靳掀开眼皮看了眼他, 就见江欲燃捂着胸口在那儿揉,发现沈靳在看他立刻就说:“昨天你那一下到现在还疼呢,我估计一会儿要擦点药酒,你得负责。”
江果果问:“什么负责?”
沈靳瞥了眼求知若渴的江果果,轻描淡写道;“吃饭。”
于是江果果继续埋头苦吃。
“还有小孩在,你乱说什么?”
这点警告对于江欲燃来说不痛不痒,他笑盈盈盯着对面的人,才起来的沈靳身上就随便套了件黑色毛衣,下面是普通的宽松版棉质长裤,这幅居家的样子连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细框眼镜都显得顺眼不少,没有平时人模狗样那副刻薄不近人情的精英样了,头发乱糟糟一看就是被人随手抓了两把,边上还往上翘着一撮。
江欲燃也是修炼到家了,翅膀硬了不惧怕他哥的淫.威:”那我们私下说,”说完又在沈靳要发火的前一秒转移话题,“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们出去玩吧,在家里呆着也无聊。”
江果果立刻抬头:“出去玩,出去玩!”
沈靳没有说话,短信是刘立发来的,喊他晚上出去喝酒,他只当没看见。自从刘立从公司辞职以后他们来往就少了,沈靳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他打哑谜,直接减少来往是最好的选择。
他心里想着明天的事,没顾得上和江欲燃打嘴仗。
江欲燃明天九点的飞机,他这次来去匆匆,等他一走,这房子里就剩下沈靳和江果果了。
沈靳不是矫情的人,他住哪里都是住,只是江家到底不是他的家,他住在这里总有一种不交点房租住的不安心的感觉,这种感觉随着江欲燃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而变得更加强烈,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永远都是那副世界上所有人都欠他两百万的刻薄样。
他们最终决定去游乐场,最开心的就是江果果的,游乐场对于小孩子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小女孩在里面撒欢,什么都要跟上去瞅一眼。
今天不是周末,游乐场里人要少很多,还没到彻底冷下来的季节,太阳不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游乐场里来的大多是父母陪着孩子,年轻的小情侣,还有逃课出来的学生,沈靳他们三个人风格迥然不同的人走在其中,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沈?”
沈靳被江果果和江欲燃一左一右拉着非要他一起去玩过山车,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的他正和拽着他两只手的一大一小僵持着。
又有人喊了一声:“沈靳,小燃,”
江果果听见声音率先松开沈靳的手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张开手就要扑上去,被中途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了,小丫头不满的嘟嘴:“文忻姐姐。”
沈靳这边才转过身来,就看见文忻摸了摸江果果的脸蛋,笑着说:“果果又长大了。”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外国人。就是他挡在了文忻和江果果中间。
Oliver是文忻那个外贸公司的老板,一口流利的中文不逊于大多数中国人,他比沈靳也大不了两岁,追求了文忻一年多两人才在一起,现在已经结婚了。
沈靳和他早在好些年前就有过合作,关系还不错。Oliver说:“小朋友,你文忻姐姐现在不可以抱你哦。”
沈靳看Oliver那个紧张的样子,略显迟疑地问:“你们这是?”
文忻对着沈靳和江欲燃解释说:“怀孕了,刚刚查出来的,还不到一个月,”说完又转头对江欲燃道:“小燃,江伯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抱歉我们当时在国外没能赶回来。”文忻有些歉疚地说。
“文忻姐,都过去了,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是陪家里人出来玩一玩,恭喜你们啊,这下文叔和春华婶有的忙了。”
他说家里人几个字的时候态度很放松,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还残存着一点少年人的影子,又已经褪去了青涩的外壳逐渐成熟,他穿着亚麻色风衣,有意无意站在就落后于沈靳半个肩膀的地方,那是一个守护的姿势。
文忻眨了眨眼,甩掉那一瞬间奇奇怪怪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大学辅修的心理学学的还不到家。
江果果扯了扯沈靳的衣服仰头问:“哥哥,文忻姐姐肚子里是有小朋友了吗?”
沈靳笑了笑:“是,有小朋友了,”他看着对面两个人说:“恭喜啊,到时候孩子出生了我来喝酒。”
“沈总不给个大红包就想来吃酒啊?”文忻打趣道。
沈总再抠也不至于吝啬于一个小孩子的红包:“一定大。”
Oliver说:“不够大不让进门。””哥哥,果果要当姐姐了吗?”江果果问。
文忻:“是,我们果果要当姐姐了。”
“姐姐怀孕了还可以在游乐场玩呀?”
“姐姐就是过来看看,没有玩,这里以前很小的,姐姐小时候放学了就喜欢来这里玩,”文忻一脸怀念地看了看游乐场,对沈靳他们说:“这里离我家不远,今天爸妈在家里烧了菜,晚上去我家里吃吧,他们也好久没见过你们了,经常念叨呢。”
沈靳平时不太愿意去叨扰别人,他不是个长情的人,无事不喜欢走动,除了必要的逢年过节买点礼物送去,也很少去文家。因为去了不可避免要被问东问西,他不太习惯这种成年人之间互相走动慰问的习俗。
江欲燃就无所谓了,他是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比起沈靳的非必要不来往他要主动的多,什么时候都体贴周到,外人乍一看只当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包括从前的沈靳。
最开心的就是江果果了,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耶,我要去,哥哥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文忻姐姐家。”
文忻:“去玩玩吧,我爸妈好久没看到你们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多做几个菜。”说完不等沈靳他们点头电话就已经拨了出去。
文强他们在百旅汇拆迁后得到了一笔可观的补偿款,又赶在南城屋价疯涨之前买了套三居室,现在在小区外面开了家小饭馆,生意不好也不差,打发时间绰绰有余。
文强跑过几年出租,比以前胖了不少,刘春华还是当年那个样子,除去脸黑了点,头发白了一些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好久没看见你们两个小子了,也不说常来坐坐,都是大忙人啊,跟文忻她姐一样常年不落家。”
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刘春华把一块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立在门口显眼处,转头指着江欲燃:“尤其是这个小子,读大学以后就没怎么来过,你哥一年到头还能看到个人影儿,你是连衣角都看不见一片。”
江欲燃笑嘻嘻道:“春华婶我这不来了吗,有什么事儿是我可以做的吗,别客气让我来。”说着就要动手的架势。
文强从厨房里出来,胸口系着个卡通的大围裙,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那里轮得到你来帮忙了,你们几个年轻人一起打打牌也行,隔壁屋子里有麻将机,去玩儿吧,饭做好了叫你们。”
刘春华说:“穿的这么体面那里是干活的人,一边玩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忻忻你带他们去打麻将吧,饭一会儿就做好。”
江果果人小鬼大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帮奶奶择菜。”
刘春华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江欲燃有些欠欠地说:“娘俩让你叫隔辈儿了。”
老一辈人离不开麻将桌,早些年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个玩意儿,百米内必有茶楼棋牌室。沈靳以前在厂里就有人下了夜班也要膜去打上半天才甘心,久而久之他不打也耳濡目染学会了,逢年过节还和文强他们打过两次。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没打成,Oliver虽然中文说得溜,但是这个麻将无论文家人教了多少次还是不会,江欲燃更是摸都没摸过这玩意儿。
晚饭办的很丰盛,沈靳以前跟着文强学炒菜,很多菜他都是看一遍差不多就会了,锅铲一拿,炒出来的菜和文强的分毫不差,但当年是为了生计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做饭,光一想到从备菜到洗碗漫长的流程他就下意识抵触。不过他习惯了长久的沉默,从来不会主动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以前还能用钱打动的人,现在越发跟个圣人一样无欲无求了,刘春华说他估计要成仙。
老年人最看不得他这种奔三的人这幅死样,只当他是要求高太挑剔,又是年轻人还没定性不把婚姻当回事。
饭桌上菜还没吃两口刘春华就开始了旁敲侧击打听沈靳的近况,半天没能问出个结果,有些不死心:“不是我说你,你都快三十了,别学文忻她姐,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我们要拎得清,我们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文忻都几岁了,你看看你,这么下去可不行,在我们老家讨不着媳妇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沈靳笑的有些无奈,只说了句:“缘分还没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眼光高,挑来挑去也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子的姑娘才降得住你,你真的要上上心了,找个女朋友你总还要谈个一两年再结婚吧,趁着年轻不赶紧找一个,以后就只有好姑娘挑你的份儿了。”
沈靳有些头大,这个话题是每次来刘春华他们必提的,他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但沈靳有些吃不消这样的热情。
文强给附和道:“对呀,你看现在,小燃马上就要出国了,你一个大男人带着果果一个小孩,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零零的你不……”
“文叔,你们怎么就催我哥都不问我。”江欲燃刚吃完一块排骨,觉得味道还不错,给沈靳和江果果一人夹了一块,跟小孩争糖吃似的,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安宝宝们!
第52章 “欠我一个老婆。”[VIP]
“还好这小的没学大的, 对自己的事还知道上心,小燃你在学校没有交女朋友吗?”刘春华笑呵呵说:“没有的话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春华婶给你介绍, ”
江欲燃扬起一副笑脸:“没呢,春华婶,我喜欢俊一点的, 你帮我多留意留意呗。”
“俊一点的, 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跟你说小燃,找对象不能光看长相, 过日子还是要……”
“那在凶一点。”
沈靳眼皮跳了一下,他直觉江欲燃那张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横了小崽子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哎哟, 这小子还喜欢性格泼辣一点的。”
江欲燃接收到他哥威胁的眼神, 心情愉悦地继续道:“最好是大老板,年纪可以比我大一些但不能大太多,六七岁就差不多了,还要能包容我,出钱供我读书, 以后我毕业创业要给我投资, 没其他的了。”
文忻:“小燃, 你这……想的挺……目标挺好的。”
江欲燃:“我也觉得。”
刘春华:“这孩子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沈靳一直没吱声, 低着头若无其事般给江果果夹菜, 突然感觉到桌子下面的膝盖被人轻轻碰了下, 他垂着眼睛,把腿收了收, 没过一会儿,感觉腿又被有意无意碰了碰,他抬眼朝旁边看去,就看见江欲燃一脸无辜地冲他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桌面上刘春华又开始唠叨起了文忻夫妻两,让她不要一直忙着工作,要适当休息,让Oliver不要太纵着文忻,什么都由着她来。
沈靳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完,与此同时抬脚毫不留情踩在江欲燃的鞋子上。
*
回去的路上是江欲燃开的车,沈靳带着睡着了的江果果坐在后座。
南城这个季节夜里总喜欢下雨,晚上的道路上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雨刮器刚擦掉玻璃上密密麻麻的雨滴下一秒玻璃表面又被无数雨滴覆盖。
远处的跨江大桥上闪烁的灯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穿梭,忽明忽灭。
沈靳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突然开口说:“把你的眼珠子收回去。”
江欲燃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挑了下眉,用惊讶的语气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沈靳不接他话,睁开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脑勺,他的眼神很复杂,他想起江欲燃小时候,懂事听话,有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乖乖认错,从来不需要他多操心。
现在的江欲燃总是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能把沈靳气得半死,他转头看向窗外,汽车飞速行驶在夜色笼罩下的城市道路上,薄薄的镜片上留下一道道灯光略过的残影,他晚上喝了一点酒,表情似平时那样冷漠,多了几分深沉凝重的感觉。
到江家后他脱了外套给江果果裹上,抱着小孩下车往里面走,江欲燃停好车进来的时候沈靳已经在盥洗室盯着江果果洗脸刷牙了。
进门的那段路沈靳没有打伞,有些润湿的头发贴着皮肤,在深秋的夜里被冷风一吹,连带着人都跟着清醒了一些,江欲燃看了眼盥洗室里的情况,心想不愧是他哥,睡着了也得给你摇醒洗漱完再睡,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靠在门口对面的墙上问:“以前我晚上不刷牙怎么你不说我?”
沈靳睨了他一眼,觉得江欲燃真的读书读傻了,会问这种问题:“牙膏不要钱吗?”
江欲燃心道:行吧,没毛病。
可能是明天要走了,江欲燃亦步亦趋跟在沈靳后面看他把洗漱完的江果果带回房间,又等到她彻底睡着了才关灯小心出来,他像个尾巴一样跟在沈靳后面进进出出,最后说:“你比我像她哥哥。”
这话沈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脑子有病才会说出来的话他都懒得分出几秒过一遍脑子,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跟江欲燃说再多也没用后,狗崽子依旧我行我素。
说到底,照顾江家,照顾江果果,这些本来应该都是江欲燃的事,和沈靳没有一丁点关系,但从江泽成病了以后,沈靳就自然而然接过了这些本该是江欲燃的事儿,替他担下了这份责任。
他们一前一后往长廊尽头的房间走,江欲燃一直跟在沈靳身后,他一直没说什么,听着江欲燃絮絮叨叨的有些抱怨的话:
“你以前也不给我挤牙膏,我没洗脚上床你都是拿脚踹我,江果果说你还给她扎头发……”
到房间门口了,沈靳站在门前,抬手握住门把手,自动忽略江欲燃那些碎碎念,说:“明天我送你去机场,早点睡。”
江欲燃闭了嘴,夜深人静,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柔和,外面窸窸窣窣的雨声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忽然前进一步,走到沈靳面前,那目光如有实质逼视着沈靳,说:“我想睡你这里。”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极轻,像是询问,又像是告知,他们离得很近,沈靳甚至能闻到江欲燃身上和他一样的洗衣粉的味道,一阵冷风吹来,那阵莫名其妙的气氛顿时散去,沈靳眨了眨眼,眼神里是一贯的冷然,没有愤怒的警告,他推开门用行动表示拒绝:“早点睡。”
江欲燃站在原地,看着沈靳说完那句话后就要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他忽地抬手挡住即将关上的房门,在沈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推开侧身闪进屋里。
“你干什么?”沈靳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江欲燃堵在了门后的墙上。
黑暗中两个人贴的很近,江欲燃又说了一遍:“我想睡你这里。”
沈靳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刺眼的灯光顷刻间照亮整个房间,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沈靳脸色变了又变,他轻嗤一声推开江欲燃:“你睡,这么喜欢这间房在里面睡到地老天荒去,我去别的房间。”
江欲燃拉着他的手将人拽回来:“沈靳,你故意的。”
他质问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沈靳有一瞬间的懵,他拧着眉心问,:
“你在说什么?”
“又要给江玉明他们钱,又这么尽心照顾江果果,你跟他们什么关系啊?”江欲燃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笃定,他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在沈靳面前从来最不缺的就是底气,质问沈靳的底气。
沈靳扯了下嘴角,被一个小崽子逼到墙角的场面让他觉得格外难堪,可更出格的事情这个人也不是没干过,沈靳连生气都不知道先从哪儿生起来,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一会儿嫌我管的宽,一会儿……又像是我欠你一样,我欠你什么吗江欲燃?”
江欲燃目不转睛盯着沈靳,这张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他就喜欢看他哥这样,被他气,为他恼,不是老板对待员工,家长对付小孩的那种气恼,就是单纯的,一个男人,为另外一个男人生气。
江欲燃的目光慢慢移到沈靳的鼻尖下方,眼神微暗,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哥的唇瓣,不像是挑衅,更像是陈述事实:“欠我一个老婆,你管发吗?”
沈靳猛的打掉他的手,他真的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也是贱,江欲燃不在南城的时候他忍不住总要想起他,江欲燃回来了他又想这人快点走。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太阳xue突突地跳,隐隐有青筋泛起,他说:“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现在后悔药也晚了,你不仅留了我,还供我读书,替我照顾江家老小,昨天晚上我叫你哥哥你可没有否认,”他俯身在沈靳耳边低声道:“承认吧哥哥,你心里有我。”
房间里的光已经不那么刺眼,窗外的风夹着雨在夜晚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欢聚,没有关上的窗子被掀起窗帘,似是想要进来窥视这间房间里的秘密。
沈靳微不可见眨了下眼睛,良久,才慢慢转动眼珠把自己从那极致荒谬的错觉中解救出来,喉咙有些干涩,他一把推开江欲燃,径直朝着窗边走去。
“你……”
好像该说的他都说过了,打过骂过,再多狠绝决绝的话只要对上江欲燃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沈靳罕见的有了片刻的茫然。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第53章 “我要你接我回来。”[VIP]
“随你怎么想。”
沈靳扯了下嘴角, 他拉上窗户防止雨水飘进来,背对着江欲燃站在窗边,隔着窗玻璃和无尽的夜色遥遥相望, 阳台上的盆栽被飘进来的雨水润湿了枝叶,在凉夜中细微地打颤。
江欲燃注视着沈靳的背影,洁净如新的玻璃上倒映出他哥的脸, 无奈亦或失望, 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楚地被他纳入眼底, 他想失望就失望吧,这条路本就不好走, 思想裂变重塑的过程本来就是漫长的,他自己也曾纠结挣扎过好些年,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等到他哥接受事实的那一天。
江欲燃的固执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五岁就敢爬火车, 十一岁的时候背着沈靳翘课去摆摊,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很有主见且行动力极强的人,他想定的事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过。
他闭了下眼,让干涩的眼眶缓解了一下,他可以等的,不就是失望嘛, 他会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失望吗, 他又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时间而已, 他有的是, 他正年轻, 他等得起。
他的眼睛是那么的平静, 平静中带着执着,唯独没有退缩, 他低声道:
“在国外的时候我总在想,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不在外面找人,知道我的心思还假装无事发生在我面前装兄友弟恭,努力扮演一个好哥哥。”
“哥哥,你说你这是为什么呢?”江欲燃声音甚至很轻,仿佛求知若渴的稚子。
为什么呢?
因为当年的一时心软?沈靳恍惚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披星戴月的生活跟电影切片似的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这几年他对江欲燃说过很多次后悔当初的选择,他也一直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暗示多了人就会下意识相信自己骗自己的话,自以为可以凭此得到一时的解脱。
如果当初心狠一点就好了。
如果当时直接走掉就好了。
如果当时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没有插手就好了。
可要是真的重来一次,扪心自问,现在的沈靳不愿意去想自己再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怎样的选择。他的心里有个答案,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他有良心,有感情,小时候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不是三天两天,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他一个人撑起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江欲燃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人,这层没有血缘的兄弟关系,是沈靳这些年来一个人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时候唯一的牵挂和精神寄托。
这份感情不受血缘牵绊,不受法律保护,只是他一个人的一点念想而已。
江欲燃是他的一点念想——
而已。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想要割舍掉这点东西其实很简单,只要狠的下心,什么事做不成。
可能一开始会不习惯,就像当初江欲燃才被他送走的那一年,那也不过是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他还不是过的好好的,一个人,也能光鲜亮丽的活着。
他张开嘴,喉咙里声带滞涩的仿佛生锈的机器,被迫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我让周俊辉在你学校边上给你买了一套房,你……你以后少回来吧,毕业后可以就定居国外。”
江欲燃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腹腔里发出一个极其短促地似笑非笑的音节,他迈开步子朝前走,走到沈靳背后,看着他的侧脸:“那天晚上你说除非我死了这条心,否则不让我叫你哥,可我昨天晚上也叫了,刚刚也叫了,你都没有反驳,哥哥,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藏的很深吗?你就是个胆小鬼,遇到点事就要把我往外推,我偏要叫你哥,我就是喜欢我哥,我就是想要上我哥,你是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弯腰附在沈靳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沈靳的耳廓上。
“不用你赶,明天我就走了,哥哥,要不我们打个赌吧,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打开清水湾的大门让我回去。”那个夜晚被人打包从那里扔了出来,这些年的江欲燃是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一辈子很长,他可以用整个余生来告诉沈靳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
后半夜的雨就没有停过,湿冷的风席卷城市的大街小巷,沥青路上湿漉漉一片,慢慢地,街上有了三三两两的车辆驶过,天边撕开一条口子,丝丝缕缕的晨曦从长夜中露出头来,幽蓝的天幕悬于上方,沉寂一夜的城市逐渐苏醒,行人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卖早餐的摊子在深秋的早晨早早热闹起来,蒸腾的热气消散在晨曦里。
机场里人声嘈杂,硕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的航班信息,机械的女音一遍遍提醒乘客当前航班的起飞时间。
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类似的地方沈靳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接或者送某个人,相聚或者分别,他总是那个留下来的人。
沈靳想,总会有人要留下来,否则这世界上又哪儿来的离别两个字呢。
他早就习惯了送别。
“那边有个甜品店,去买点面包带着吧,你早饭还没有吃。”沈靳说。
江欲燃摇了摇头:“不饿。”
沈靳垂下眼睑看了几秒他拎着的行李箱:“还是要按时吃饭,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说完不等江欲燃拒绝他就大步朝甜品店的方向走了过去。江欲燃的脸上看不出来心情如何,他压低帽檐望着沈靳的背影,过了会儿,就看到沈靳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递到他手上,同时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吃完就进去吧。”
江欲燃已经长得很高了,沈靳和他对视的时候都需要抬眼才行,他身上的棒球服还是回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年轻的身体挺拔修长,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沈靳从来都是逼着自己往前走的,他没有想过自己贫瘠无趣的一生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允许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这些年他只顾着闷头朝前走,从未回头。
江欲燃不一样,他年轻优秀,未来的人生一定是光明而灿烂。沈靳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也希望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大胆远去。
无论怎样,有他托底。
他把东西塞到江欲燃手上,说:“我走了。”
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开,一直没开口的江欲燃终于喊了一声:
“哥!”
沈靳转身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黑,胳膊被一只手大力拉过去,他的身体都跟着往前栽,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鼻尖萦绕的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人抓着,下一秒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嘴唇上。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还没来得及给出恰当的反应就感觉到唇上一痛,淡淡的血腥气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蔓延开。
罩在头顶的衣服被江欲燃拿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微笑,得意地看着沈靳嘴唇上被他咬伤的地方,理直气壮说:“我总要留下点什么。”
沈靳绷着身体站在原地,他总觉得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在有意无意打量他们,那种感觉让他整个脊背都挺的笔直。
他长呼了一口气,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跳声,那点离愁别绪被愤怒取代。破皮的唇角残存着温热的铁锈味,他语气冰冷又克制的说:“你真是疯了。”
“如果这样的事只有疯子可以做的话,我不介意当个疯子。”江欲燃拉着行李箱站在原地,看着沈靳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发放大,他朝着沈靳挥手告别,忽而开口喊道:“哥哥……”
沈靳没听见般头也不回地往机场外面走。
江欲燃旁若无人大声说:“你赶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我要你接我回来。”
“我等你啊。”
作者有话说:
困死我了,晚安!
第54章 “你想我回家吗?”[VIP]
嘴唇上那点破口早就没感觉了, 江欲燃离开那天说的那些话沈靳听到了,挺幼稚的,小时候为了吃糖知道还知道撒娇卖乖, 长大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脾气这么大,是在和他比谁更倔?
沈靳觉得江欲燃太不自量力了, 当真以为他会为了一点温情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自己的底线?沈靳从来都是自负的, 他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逼他低头, 江欲燃也不行。
南城的冬天一如既往早早到来,沈靳的生活一如既往乏善可陈, 每天从床上醒来,开车送江果果去学校,然后自己去公司,一天工作结束后不管多忙他都会去接小丫头, 除了固定抽出来陪江果果的两个小时, 他的其余私人时间被极致压缩,书房成了他的常驻地。
年底的南城没有漫天大雪,北风呼啸而来,又穿城而过,留下一片昏暗萧索。
第一年的新年沈靳带着江果果去了江玉明家过年, 他的身份不尴不尬, 大把大把的钱送过去, 江玉明一家子对他这个外来客异常热情, 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 不茍言笑的沈靳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气氛几度降到冰点。
沈靳没作他想,本意就是带着江果果去看看她爷爷奶奶, 江欲燃每周都会给江国良他们打电话,他的谎话张口就来,胡编乱造的本领也是炉火纯青,除了沈靳没人知道他过年也不回来的真正原因。他也经常给沈靳打电话和视频,芝麻大点的事都要和沈靳添油加醋分享一遍,乐此不惫述说着国外生活的点滴,不知道的人只会当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弟。他们心照不宣维持这表面的和平,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不为人知的坚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一次,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大年初一的夜里偌大的江家别墅就沈靳和江果果两个人,小女孩在爸爸去世后从来没有提起过,沈靳一直觉得她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一个会温柔呵护别人的人,又不能向以前养江欲燃那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所以在面对小女孩的很多时候他都会感到束手无策。
半夜的时候他睡不着去楼下拿冰水喝,路过江果果的房间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哭泣声。他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推开小孩的房间,语气称得上温柔:
“果果睡不着吗?”
黑暗中江果果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说:“哥哥,我今年还没吃爸爸包的饺子。”
沈靳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给你包。”
江果果又问:“哥哥,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沈靳摸了摸她的头:“哥哥很忙,等忙完了就回来看果果了。”
第二年过年的时候沈靳把江果果送到江国良他们那边就离开了,他这个外人实在没必要强行加入打扰别人的团聚。他这一年瘦了不少,公司愈发壮大,各种报道采访接踵而来,沈靳一概推掉,可能是因为不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他对出人头地几个字的执念早就不知不觉放下了。他行事比以前低调许多,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非必要一整天都可以不说话。
江欲燃依旧会时常发各种消息,他和学校几个校友跟着科考队去南极科考,寄回来了很多照片,泛着幽蓝光泽的万年冰川,铺向天际的纯白冰原,还有一封信。
沈靳记得江欲燃小时候他们老师要求他们写一篇“致亲人的一封信”,年幼的江欲燃在信中开篇就写“哥哥你有时候真的很凶……”,沈靳还没看完就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从前电子科技没那么发达的时候没有谁需要他们写信,每次发工资的时候展飞都要寄钱回去,那个时候他们都还买不起电话机,现在的因特网信息技术已经广泛延伸到世界大部分地区,他们却用起这种已经被时代逐渐淘汰的方式传递着消息。
江欲燃写的信像一篇深情并茂的年末总结发言稿,他在信上写“我的那个同性恋室友拉着我去上过一堂关于临终关怀理学的课,那堂课上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教授给我们介绍的布罗妮·韦尔的临终的五大遗憾,其中两条分别写的是:
‘我希望我有勇气过上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别人期望的生活。’
‘我希望我让自己更快乐一点。’
其实在我们这个年纪讨论生与死的话题还为时尚早,但人终其一生还是会踏上那条归路。风光无限是一生,碌碌无为也是一生,哥哥,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们最终还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所以选择怎样的活法不必纠结那么多,自己快乐最重要,哥哥,你觉得呢?”
沈靳心说我觉得你在说个屁,他面无表情把信看完。
信上最后的内容江欲燃说他们学校门口有很多椴树,这种树在当地被视为“故乡之树”,寓意故乡和归属,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在椴树下等到他的故乡和归属。
沈靳看完想直接把信丢了。
第三年除夕夜那天沈靳听程粤她们聊天时说起刘立被他爸送去了一个戒同所。沈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刘立了,上次还是几个月前在一个会所碰到过,刘立跟他的小男朋友迎面和他撞上,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就不了了之。
江欲燃和他视频的时候沈靳不知怎的把刘立的事情告诉了他,视频里那张熟悉的脸上在听到刘立的事后反应漠然,似是当了耳旁风,用轻快的语气说:“如果有一天你也想送我去,那你可以直接杀了我,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一直爱你,我也不能接受你为了阻止我爱你送我去那里,”
他说:“我始终相信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
沈靳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很疯,但他终究是无可奈何,江欲燃不愿意回来,而他也不可能去找他。
江欲燃挨过不少他的打,尤其是最开始表明心意那几年,沈靳一边恨铁不成钢,又一边在无人处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带给了江欲燃什么误导。
视频里的江欲燃变化很大,从前过耳的头发被剪的很短,整体朝后梳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小小的电子设备横跨亚欧大陆,让几年没见的他们得以窥见彼此的细微变化,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靳沉默的听江欲燃讲个不停,江欲燃还说了他以后的职业规划,他的博导推荐他毕业后去研究院工作,江欲燃拒绝了,他又说国内一个因特网巨头公司想要高薪聘请他毕业后回国担任他们公司的算法工程师。
他说的那个公司沈靳知道,势头强劲到令人咋舌,短短十来年已经超过国内众多老牌企业,成了国内因特网行业龙头。
沈靳觉得挺好的,但是他没有发表他的意见,只说:“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决定就好。”
江欲燃反问:“你想我回家吗?”
沈靳:“脚长在你身上,没人拦得住你。”
“那你想来找我吗?”
这句话江欲燃十次通话里九次都会问一遍,沈靳每次给出的回答都是那一个:“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对于这个答案江欲燃早就习以为常,他目不转睛看着视频里的人,蓦地来了句:“哥哥,你又瘦了,你照顾好自己了吗?”
沈靳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很好。”
“好就行,我盼着你好,比我好。”
江欲燃国外读书这几年过的不轻松,沈靳大概知道一些,他总是很忙,忙着挣钱,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科研和论文,忙着从校园把自己一点一点剥离出来,走向新的天地。
第一次看见江欲燃穿西装也是在视频通话的时候,他和几个师兄弟参加导师女儿的婚礼回来以后,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还醉醺醺的记挂着那天是沈靳的生日,视频发过来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三点,沈靳习惯了睡书房,长期昼夜颠倒的工作习惯让他在过了三十岁以后身体慢慢出现各种小毛病。
接通江欲燃视频的时候他正被失眠和空腹喝酒后的胃痛双重折磨着,他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幽暗的光线下那边的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江欲燃正襟危坐在电脑前,被酒精短暂麻痹的大脑在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时候的时候反应有些迟钝。
他以为沈靳早就睡了。
“哥哥,”江欲燃只叫了一声就没说话了,深夜独处的时候人的情绪格外脆弱,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丝不咋察觉的委屈。
沈靳问他:“怎么了?”
江欲燃吸了吸鼻子:“生日快乐。”
夜深人静的别墅里,沈靳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放大的人脸扯了一下嘴角:“你穿西装很好看。”
“我也觉得。”江欲燃臭美的笑了笑,接着又耷拉着眉眼,“我今天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他用了三个特别,喝醉的人说话都带着几分幼稚,沈靳觉得有点好笑,但他并不太能笑得出来。
江欲燃说:“我想你了哥哥,你都不来找我,你不想我吗?”
沈靳刚刚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慢慢落下去,类似的话这几年他听到过很多,也是这几年他慢慢发现,其实江欲燃乖巧倔强的表面下是一个热烈张扬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从来不吝啬表达爱意,
或许说他从不吝啬于向沈靳表达爱意。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他眼睁睁看着当初那个鼻涕眼泪都控制不住的小崽子一步步走出来他的世界,走到离他越来越远的地方去。
沈靳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了什么,视频最后胃疼的实在厉害,他匆匆说了两句合上电脑,半夜三更空腹喝酒的报应来了,沈靳自己叫的120,趁着有力气又打电话让张昊来帮忙把江果果送她爷爷那里去玩几天。
最后叮嘱张昊这事谁都别说。
其实这个谁都别说能说的也没几个人,大体可以划分为公司那边,江家这边,还有江欲燃。
他这次发病太过突然,张昊接了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沈靳已经被救护车抬上了担架,他应该是自己走到门口去的,连家里睡着的小孩都没有惊动。
张昊在车门关上的时候甚至看到沈靳呕血了,这个画面让他浑身颤栗,他又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漆黑的楼道和狭小的屋子,那对已经死去多年的父母。
当年是沈靳把他从天台上拉了下来,给他工作,拉着他往上走,十年前的张昊怎么也想不到十年后他会结婚生子,有车有房,沈靳是他的表哥,但其实他们并不亲,张昊知道有些事心里记着就行,沈靳帮他只是因为他叫他一声哥。
江欲燃的电话是当天早上就打到张昊那里的,他昨天挂了视频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虽然最后沈靳强装镇定说完话才挂视频,但之前每次打电话他从来都不会解释原因直接说一句挂了就挂断的,昨天晚上却多说了一句他要睡觉了。
他半夜给沈靳打了很多次电话,无一例外都没人接听,家里电话没人接,后来才想到了张昊。
张昊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直截了当问:“我哥呢?”
张昊咽了咽口水,说起来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可以理直气壮叫沈靳“哥”的人,然而这会儿他没空细想这些,他记得沈靳昨晚上的嘱咐,犹犹豫豫说:“不知道啊?”
“我哥的通话记录里昨天给你打了个电话,他怎么了?”江欲燃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急也很冲,在打不通沈靳电话的那几个小时天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后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自己可以黑进沈靳的电话。
在知道沈靳打了120后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凉席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大脑,人在未知的情况下的恐惧会无限放大,那一瞬间江欲燃真的觉得他的天都塌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沈靳生病了,也知道他打急救电话了,而这件事,第一知情人是张昊。
张昊大概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有些心虚地说:“哥在医院,”他慌乱摆手,“不过你别担心,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是急性胃炎,哥自己心里清楚,是他自己打的120,就医很及时。”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没松气,江欲燃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抬头望着几百米开外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一只手盖住眼睛,不知道在对谁说:“他要是心里清楚,就不会得急性胃炎了。”说完在张昊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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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多远滚多远。”[VIP]
沈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张昊刚刚打水回来:“哥,你醒了!”
沈靳从床上坐起来,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气, 出口的话依旧没有温度:“你怎么在这里?”
“哦哥你放心,果果我送去她奶奶那里了,我请了几天假, 就在医院照顾你。”
沈靳沉默两秒:“不用了, 你回去吧, 别耽搁你自己的事。”
“哥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你放心我不打扰你的, 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行,你再怎么不习惯也要等到小燃回来,我是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医院的。”
沈靳正要拒绝,忽地顿了下, 接着问:“你说什么?”
“啊……不好意思啊哥, 那个早上小燃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瞒不住他,我看他挺着急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他那边有机场广播的声音,他应该是要回来。”
沈靳扭头在床头柜和枕头下面翻找东西, 张昊问:“哥你找什么?”
沈靳从柜子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按了几下也没按亮屏幕, 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张昊见状立刻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打过电话了, 那边显示无人接听, 我猜他应该是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沈靳拿过他的电话, 手背上还输着液,他单手三两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里嘟嘟嘟响了几声,机械的女声提示他说对方已关机。
“哥,你……怎么了?”张昊看着眉头紧锁的沈靳,犹豫不决地问,“你这是不想小燃回来吗?”
“没有,”沈靳看了他一眼,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把手机还给他,说:“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弄点吃的吧。”
“那个哥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刺激的食物,饿了只能吃点米汤藕粉什么的,我这就去买,你等我啊。”
沈靳偏头对着窗外,含混地应了声:“嗯。”
张昊说完就快速跑了出去并带上了门,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知了在树荫里嘶声长鸣,火辣辣的太阳隔着玻璃照进来,亮的晃眼。
沈靳没过多久就移开了目光,呆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的每一秒对他来说就是煎熬,但现在他确实没有就这么拔了针头换衣服离开的力气和精神,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的目光在病房里环视一周,然后停在了某处虚空。
江欲燃回来他是不是该喊个人去接他?毕竟机场到这边还是挺远的,张昊说江欲燃是早上打的电话,那最快也要凌晨到。
沈靳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之前说过以后让江欲燃少回来这个话的,这几年江欲燃也真的听话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现在因特网技术那么发达,不用见面也可以看到彼此,他们每月电话和视频的次数不少,好像见面或是不见面也没多大影响?
生活一如既往,日子照样的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以前沈靳以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从南城一个微不足道的打工仔变成了带动整座城市经济腾飞的企业家,沈靳心想自己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可总觉得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李连一开玩笑说他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以前下班还能一块儿喝酒,现在见面都得叫沈董。沈靳觉得是李连一太夸张了,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最清楚,如果没有江欲燃的存在,他现在的处境说一句孤家寡人也不为过,但他比孤家寡人要好一点的是,他还有个弟弟。
只不过江欲燃不想当他弟弟。
一开始江欲燃跟他出柜的时候沈靳除了愤怒只剩下不解,他觉得但凡是一个正常的,心理健全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和自己生理构造一模一样的同性,只有那些心理扭曲,变态的人才会有这种小众的癖好。
不过沈靳不想承认江欲燃有病,只自欺欺人的当他年纪小,还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情。
后来他又觉得江欲燃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所以他让江欲燃离开,走的远远的,清醒清醒。这是沈靳能想到的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办法。或许在异国他乡江欲燃能慢慢放下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弟弟。
只是沈靳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江欲燃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他真的想不通。从廉价的出租房里走出来的泥腿子,成长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咬着牙走过来的,谋生之余他那所剩无几的微薄怜惜都给了别人,却从没来想过也会有人对他说爱这个字。
沈靳觉得自己不需要,他觉得对自己来说爱这个字太可笑。他吝啬自私,不会把爱分给谁,也不需要别人的爱。
为什么偏偏是江欲燃呢?
这个小狼崽子,为了逼他松口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嘴上说的好听,实际比他还心狠。
好像只要沈靳这辈子不答应他,他就真的不认这个哥哥了一样。
沈靳想起这个总忍不住要骂他,好像骂几句心里能畅快些,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晚上张昊来的时候沈靳匆匆把他打发了,他宁愿一个人呆着,也不需要别人忙前忙后的伺候。
他在病房里躺了一天,等值班的护士查房后迷迷糊糊就睡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他摸过来看了眼,没有未接电话,他又拨通江欲燃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这是还没到?
江欲燃到了大概率是直接来他这里的,沈靳估计最迟也就明早的事,也不在多想放下手机睡了。
也许是睡得不踏实,沈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在一旁不知道抱着手机和谁聊天的张昊。
看到床上有了动静,张昊立刻关了手机上前来:“你醒了哥,你肯定饿了吧,有小米粥喝点吧,我给你倒。”
沈靳盯着张昊拿着的保温盒,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这个保温盒?”
“哦这是小燃拿过来的,他一早上就来了,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你一直没醒就把这个给我了。”
“你一直在这里?”
“啊?”张昊不好意思笑了笑,“你这里没人,我不放心,就在外面守着。”
沈靳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粥,还冒着热气,清淡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打散了一些消毒水的气味,他不由自主皱了下眉:“他说了什么时候来没有?”
“这……我也不知道,估计下午吧,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没好好歇歇,早上在外面看了你好久,不过他怕打扰你没进来,现在应该是回去休息了,等休息好了就过来了吧。”张昊想了想早上看到江欲燃时他的脸色,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回来吊丧的。
沈靳的眸子沉了沉,瞥了眼那碗粥,医院呆久了又闷又无聊,他感觉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出院了。
但是张昊没同意,他跟个老妈子似的不住地念叨,比村里的老太婆还话多,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怕沈靳了,嘴里嚷嚷来嚷嚷去都是那几句话,要遵医嘱,医生没说可以出院就不可以出,说什么都不让沈靳走。
李连一和程粤是第二天下午来的,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小孩,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跟来探监一样,生怕沈靳在监狱里没水果吃。
程粤说:“让你少喝点酒吧,把自己喝医院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工作狂老板连着两天不来公司,除非你结婚,否则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让你心甘情愿旷工这么久。”程粤说,“不过短期来看你应该结不了婚,所以你肯定不是心甘情愿旷工的。”
李连一让抱着小儿子放在腿上:“打你电话打不通,今天早上去江家找你的时候碰到小燃了,是他跟我说的你在医院,小燃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几年不见他变化也太大了,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
沈靳面无表情看着李连一怀里吃糖的小孩,眼皮不受控制跳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波澜不惊地问:“变化很大吗?”
程粤说:“模样倒是没变,主要就是气质吧,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变沉稳了,到底是多读书好,一看小燃以后就有大出息,怎么……怎么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没休息好吗?我们也就是来看看你放心吧没告诉别人,这样我们也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还是对自己好点,明明有胃病还喝酒,那酒喝了多少年了还没喝够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程粤巴巴拉拉说了一大堆,又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嘀咕说,“病了也没个照顾的人。”
这句话不知道沈靳听没听进去,后半天他变得格外沉默,张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他哥应该想听关于江欲燃的消息,于是莫名其妙的,像是当起了传话筒:
“小燃说他去看他爷爷他们了,顺便把果果接了回来。”
“他说他下午去给他爸妈扫墓了,这是大清早专门送过来的早餐。”
“哥,小燃的朋友来看你了。”
沈靳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来人。
封景抱着一大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对着一旁的张昊说:“我和沈哥说两句话,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张昊看了眼沈靳,点了点头,转身先出去了。
“哥,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沈靳扯出一个冷笑:“听谁说的?”
封景双手在腿上搓了搓,讪笑道:“哥,我也是替人来看你的,当然了要是我一早知道你病了肯定早就来了……”
“多谢了,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哪儿的话,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哥说实话我封景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我还把你写我高中作文里了呢,你不知道,你那些光辉事迹几百字根本不够我发挥。”
看见沈靳没有说话,封景尴尬地笑了下,脸上有了几分正色:“哥,江欲燃说他今天六点的飞机,”他心里把江欲燃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硬着头皮说,“他让我告诉你,说只要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他马上就过来。”
从第一天江欲燃没来医院沈靳就猜到了,那小崽子还记着他上次说的话,这是还记仇,跟他叫着劲,大老远跑回来却连面都不愿意露,比国家领导还神秘。
沈靳早就猜到了,张昊怎么可能拦得住他,这几天他老老实实带在医院里,内心深处其实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只要江欲燃回来了,他们把这次的意外当作台阶就这么下了,以后还是一家人,他甚至可以眼睛一闭让之前的事都翻篇儿。
可是江欲燃明明都回来了,他宁可不露面也要跟他置气,这是在表明他的心志多么坚定?
沈靳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整个胸腔都喘不过气来,无处发泄,一度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呆在医院等人的行为简直可笑至极,他什么时候产生的这样想法,沈靳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跟谁示弱过,他现在竟然想摆出示弱的姿态只为了等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回来。
可笑至极!!!
沈靳听完封景话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冷,似乎是觉得这话好笑,他嘴角弧度很轻的牵动了一下:
“那你告诉他,有多远滚多远。”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6章 偷窥弟弟[VIP]
江欲燃电话是五点多打过来的, 那个点沈靳已经出院回江家了,手机铃声响的时候他刚发现家里的酒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地花瓶, 花瓶后面的墙上还附庸风雅地挂了一幅水墨图。
他冷着脸看着手机震动了半天,才掐着即将自动挂断的前几秒接起电话。
“哥,你出院了?”江欲燃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沈靳和手机显示屏相对而望, 电话里面的人声音带着疑惑喊了两声:“哥?哥?”
“有事说事。”
江欲燃说:“我六点的飞机。”
沈靳:“要我敲锣打鼓送你?”
江欲燃沉默了片刻, 说:“沈靳,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回来。”
沈靳说:“那你滚吧。”
“你不想我吗?”
“你是人民币吗我要时时刻刻想着你?”
“我要是人民币就好了, ”江欲燃自嘲地笑了一下,接着道:“那下次我在身上纹个人民币的纹身有用吗?是不是纹了你就想?”
“有病。”沈靳骂他。
“有病你给治吗?”
沈靳心里正窝火,听他这么说登时火冒三丈,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分贝:“江欲燃, 少跟我说下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爱走走,走的越远越好,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还威胁我,离了你我还活不下去了!最好你把江家人也带走, 既然那边这么好以后就留在那里吧, 反正南城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回来的必要了, 那边思想开阔, 随你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 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你走吧。”
压抑已久的怒火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沈靳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阵阵发黑,他撑着沙发的手青筋暴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呵,”沈靳不轻不重冷笑一声,“对,你快走吧。”
“可是你在这儿,我怎么可能走呢,”对比起沈靳的怒火中烧,他显得格外冷静,江欲燃的声音很轻,“你跟江家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样脾气的人,愿意为了我照顾我的家人,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不信,”他说的缓慢而笃定,“这么多年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不是小孩子了,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我就是爱你,没有原因,也不需要理由,哥哥,沈靳,我就是爱你,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吗?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呢?”
沈靳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这次江欲燃没有催他,自顾自继续道:“你有我给你寄了我的那么多照片,我就只有你一张照片,在国外的这几年,每次一个人除夕我都是看着你那张照片过的,有时候我就想如果你一辈子不理我,那我将这样过一辈子。”
电话两头的人各自沉默着,江欲燃那句这样过一辈子在沈靳的脑海里自动补充出来一个他十一二岁的照片被人拿在手里反复观看的场景,他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生拉硬拽的疼,他听见电话那边说:
“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
“沈靳,风筝飞的再高再远,也飞不出放风筝的人的掌心,你放心,拴着我的那根风筝线始终牢牢攥在你手里,无论我走多远,走多久,只要你拽一拽风筝线我就回来了。”
“我等你来接我。”
江欲燃挂了电话,对上封景欲言又止的目光:“想说什么就说。”
封景:“不是我说,你这么逼你哥你真不怕咱哥被你逼急了再也不管你了?”
“不可能。”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呢?当年谁把你送给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