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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孩从外面跑进来。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岁,穿着湖绿色的纱裙,白嫩的脸上长着一双黑葡萄般灵动的大眼睛,眉毛弯弯、樱唇琼鼻,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就是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她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一样活泼好动,走路说话都是慢吞吞的,神态有些怯,本就怕生,猝不及防看到眼前这幕血腥的场景更是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一边缩成了一团。

“夭夭!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吕淮冲到小女孩的身边,将她一把抱在怀里,拍背安慰道:“没事,没事,爹爹在和大家玩游戏呢,这些都是假的,是道具。”

他紧紧搂着小女孩,也顾不得恶心了,神色急切,一副对怀中孩子珍爱至极的模样。

灵秋看在眼里,用千里同音咒对云靖说了些什么。

云靖走上前,伸手变出一只白玉瓷盘,盘子里盛着一片薄薄鲜红的肉。

吕淮的神情骤然变了,眼神死死盯着他,露出前所未有的警惕模样。

云靖迎着他的目光走到小女孩面前,轻声道:“你爹爹说得没错,哥哥姐姐在过家家呢,这些都是假的。不信的话,你来尝一尝。”

吕淮低声道:“圣子!”

小女孩从父亲怀中探出脑袋,警惕地看一眼面前的哥哥,犹豫片刻,伸手蘸了点盘中鲜红的汁水,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边舔了舔。

“是甜的。”她看着云靖,“是石榴汁。”

吕淮惊讶地看着盘中之物。云靖温润一笑,接着道:“要不要再尝尝?”

他递给吕淮一双筷子。

在云靖肯定的目光下,吕淮犹豫着夹起盘中之物。

小女孩咬下一口,惊喜道:“是果脯!”

吕淮松了一口气,对怀中的小女孩道:“看,爹爹说了,都是假的吧。你不是该喝药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回房去吧,爹爹马上就去陪你。”

“可是……”小女孩看了看桌上躺着的噬罪,“那里好像有死人,爹爹,我怕。”

吕淮皱着眉,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灵秋听到小女孩的话,道:“这可不是死人,是你爹爹特意找来演戏的哥哥。”

“他根本没受伤,这都是假的,是法术变的。”

说着,她暗中往噬罪身上施了个法术,强迫他弯起嘴角。

“你瞧,哥哥在给你打招呼呢。”灵秋拉起噬罪的手晃了晃。

小女孩冲着噬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又害羞地将头埋进父亲怀中。

灵秋上前,凑近小女孩:“你叫夭夭对吗?”

她将手一伸,小女孩眨着大眼睛看了看,便从父亲怀中朝她伸出胳膊来。

“真乖。”灵秋将她抱起来。

吕淮的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动不动地死盯住灵秋。

“我和夭夭很投缘呢。”灵秋对吕淮道:“方才听吕家主说,这孩子在服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开始吃药了?”

吕淮道:“我家夭夭胎中不足,有先天的弱症,平时是要服药的。眼看着吃药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带她退下,稍后再来。”

说着,他急忙朝夭夭伸出手:“姐姐是客人,怎么能劳烦她抱你呢?快来爹爹这里。”

夭夭看了一眼吕淮,抱住了灵秋的脖子,没撒手。

灵秋露出笑容:“吕家主不必担心,我很喜欢夭夭,不嫌麻烦。不知府中是谁在伺候夭夭,怎么放她一个人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温和,与方才判若两人,在座诸位心头都是一惊。

吕淮原本也很惊讶,只是提到照顾夭夭的事,当即皱眉怒道:“想来是有人不尽心,真该好好发落一回!”

“吕家主消气。”

灵秋道:其实我也有一位义妹,也是先天不足,日日都要服药。方才我还在担心没地方为她煎药,不如让就她带着侍女送夭夭回去,正好也寻一处地方将药准备了。”

“不知家主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小忙?”

吕淮道:“帮忙自是没问题,只是诸位初到府中,恐怕还不熟悉府中道路,这送夭夭回去的事……”

灵秋道:“吕家主派门口小厮引路便是。身患弱症之往往进药艰难,我妹妹的这个侍女对此极有经验,想必不会害了夭夭,就让她帮帮忙吧。方才我行事多有鲁莽之处,如此,权当向吕家主赔罪了。”

吕淮看着灵秋怀中的女儿,沉默片刻道:“如此便劳烦了。”

灵秋朝身后招手,唤道:“阿泱,你来。”

灵泱带着泽樱上前。

她刚一走近,原本在灵秋怀中待得安安稳稳的夭夭忽然躁动起来,朝她伸出手,想让她抱。

“看来比起我,夭夭果然更喜欢我妹妹。”

灵秋将怀中的小女孩交给灵泱,嘱咐道:“好好照顾。”

灵泱和泽樱点点头,随门口的小厮走了。

一场宴席到这里终于接近尾声,简单应付了下场面,吕淮便急着前去看望女儿。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灵秋和云靖跟他一起。

“我这个女儿天生体弱,无法修炼,这辈子只能做个凡人。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对她从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够平安顺遂。”

说到夭夭,吕淮的话便多起来。

三人一起朝夭夭的房间走去,隔着几步远,一道青色的身影在树丛间匆匆闪过,原本侃侃而谈的吕淮陡然怒喝道:“贱人!还不给我站住!”

第97章 子母蛊

女人转头, 惊慌的脸在林间一闪而过。她碎步小跑到吕淮面前,行礼道:“夫、夫君,我——”

“啪!”

话还没说完,吕淮的巴掌狠狠落到女人脸上。女人被打得踉跄一下, 摔在一边, 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数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血也顺着嘴角淌下来。

灵秋一下皱起眉。她感觉身旁的云靖瞬间绷紧了身体,脸上的神情同样扭曲了一下。

女人抬起头, 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捂着脸看向吕淮,质问道:“夫君,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当着客人的面如此对我?”

吕淮骂道:“让你照顾夭夭,你竟擅自离开,实在是该死。若夭夭出了什么事, 我定要将你这贱人千刀万剐!”

女人闻言神色一变,从地上站起来,对吕淮冷笑:“我是你百般跪求、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青月宗少主。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大打出手, 口口声声用贱人辱骂我。若我是贱人,你就是贱人之夫,是贱人中的贱人。”

话音刚落, 云靖听到身旁传来低低的笑声。

“说得好。”灵秋压低了声音。

吕淮气急,怒不可遏,举起巴掌, 大叫道:“你!”

女人毫不恐惧地挺直腰背迎上去,对着那双眼睛,吕淮的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竟然渐渐放下了巴掌。

“你去哪儿了?”吕淮看着女人,语气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个时候你本该陪在夭夭身边,照料她吃药。”

“南儿近日病得严重,方才突然晕厥过去,作为母亲我自然得去照顾。”女人望着吕淮,眼中既有悲凉更有讽刺,“夫君是忘了吧,我们不止夭夭这一个孩子。”

“南儿病了?”吕淮皱眉。

“是啊,病了好些日子了。”女人捻着手帕,理了理鬓角。

“那就叫下人好生照顾。”吕淮道:“你只需要专心照顾好夭夭,别的事无需考虑。”

“无需考虑?”女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愤怒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吕淮,“南儿是我的孩子,你让我无需挂心?是,夭夭是你的女儿,可南儿也是你的骨肉。夫君如此厚此薄彼,就不怕外人看出什么吗?”

“你闭嘴!”吕淮一把扼住女人的脖子。

他微微用力,女人立即难以呼吸,可是她看着吕淮,竟然呵呵笑起来,状似疯魔。

“夫君,下得去手吗?你杀了这张脸一次,还要再来一次吗?”

“啪!”

吕淮猛地放开女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怒道:“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疯了!”

说着,他再度扬手,掌中凝出法咒。女人紧紧闭上眼睛,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吕淮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掌心法咒被剑气斩碎,灵秋闪身挡在了女人面前。

她道:“吕家主当着我和阿靖几次三番对自家夫人大打出手,实在有失家主风度。夫人一时失察、言辞不当,也是为两个孩子的病情奔波操劳所致,我看家主还是别再责怪她了。”

“是啊。”云靖道:“当务之急是照看两个生病的孩子,长辈之间的是还是私下解决吧。”

女人闻言惊讶地朝这两人投去一眼。

吕淮尴尬一笑,道:“两位说得没错,眼下夭夭的病最要紧。”

他带着灵秋和云靖往夭夭的房间走去,对还站在原地愣神的女人没好气道:“还不赶紧跟上!”

房间内,夭夭在泽樱的照料下喝完药,躺在床上睡得正安稳。灵泱坐在一边,正用水送服从魔域带来的特殊药丸——她天生体弱,无法修炼,作为魔族却与凡人无异,必须每日服用丹药才能续命。

阳光穿透窗棂倾泻而下,洒入陈设精致、古色古香的房间,给屋中脸色苍白的两个人渡上一层生机的柔光。

灵泱鬓间的蝴蝶簪子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璀璨夺目。鲜亮的宝石光辉落在灵秋眼中无异于一种警告。

只有焱狰召回灵蝶,他们才算彻底安全。否则眼前的一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灵蝶记录,毫无保留地传回魔域。

这种探听秘密的工具世间难得,而且只能使用一次。这一只灵蝶恐怕耗费了焱狰至少百年的功力。灵秋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召回的。

见他们推开房门,灵泱立即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众人到外间说话。

吕淮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熟睡的女儿,目光落到床头空空的药碗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夭夭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把药喝完过,也从来没有睡得像如今这般安稳,今日多谢姑娘了!”

激动之下,他竟向泽樱抱首行了个大礼。吓得泽樱连忙扶起他。

“吕家主不必客气。”泽樱看向身边的灵泱,“我从小照顾我家小姐,对待弱症有些经验,此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灵秋道:“若吕家主不嫌弃,可让泽樱留在此处与夫人交流一番。我与阿靖也可以从旁协助,如此一来好更妥帖地照料夭夭。”

吕淮惊喜道:“如此甚好!在下多谢了。”

他向灵秋和泽樱行了一礼,侧过头,担忧地看着床榻上安睡的女儿。

“我家夭夭因这弱症吃了不少苦,实在是……”

他的神情满是心疼与忧虑,与方才在外面对待妻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灵秋和云靖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是疑虑重重。

他们怀疑仙门世家与魔族有勾结,本就谨慎小心、处处留意,此时心中更是浮现出无限的疑惑。

任何一处疑点都不能放过。

“听夫人说,另一个孩子也病了,不知是否也是弱症?”云靖转向一边的女人,试探问道。

“并不是。”女人似有些惊讶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回答道:“南儿得的是——”

“不过是些再常见不过的小病!”吕淮突然打断她的话,道:“眼下夭夭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南儿和夭夭都是吕淮的孩子,他对夭夭百般牵挂,却对南儿如此忽视。

云靖和灵秋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诧异。

这时,房外传来敲门声。府中小厮对吕淮道:“家主,城东铺子的张掌柜来了,说是带来了今年的账本,请您前去查看。”

“我马上就来。”

吕淮皱起眉,仿佛这消息来得极不是时候。

他对灵秋和云靖拱手作别:“在下去去就来,诸位若感到劳累,可自行前往住处休息。”

灵秋道:“吕家主去忙便是。”

吕淮点点头,又向他们行礼道谢:“夭夭的事就劳烦诸位了。”

他匆匆跟着小厮离去。走出屋子的前一瞬,吕淮回过头,与女人对视,开口道:“素娘,凌姑娘和圣子与夭夭一见如故,此番伸出援手,你务必好好听他们的话,照顾好夭夭。梧桐院的事就别再想了。”

女人皱眉看着他,直到吕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子拐角,她才扯出一个轻蔑的微笑,对着他的背影低声咒骂了一句。

灵秋看着她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向泽樱使了个眼神。

“夫人,这是我自制的药膏,对伤处有奇效,请夫人收下吧。”泽樱上前,将一只白瓷瓶放到女人手心。

女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时有些惊讶。

其实从方才灵秋和云靖说出“两个孩子”开始,她就一直很惊讶。

你看,原来在旁人的眼睛里,南儿和夭夭一样,也是值得关心的存在,不是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女人收下药膏,说了声谢。

灵秋接着道:“夫人若挂心南儿可先行离开,照料弱症的法子我让泽樱写在纸上稍后给你。夭夭这里我们可以代为照看。”

“这……”女人惊讶地看着灵秋,片刻,竟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夫人这是做什么?”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女人却坚持不敢起身。

她恳求道:“我知道你们是太霄辰宫的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母女吧!”

“这是怎么回事?”灵秋和云靖对视一眼,立即警觉。

他们将女人扶起来,让她坐到凳子上。

云靖道:“夫人为何用了求救这样的字眼?青月宗少主与北方吕氏联姻,外界传言夫妇俩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婚后共育有两女。我看吕家主虽然忽视南儿,却对夭夭很好。传言纵有不实之处,实际情况也还谈不上需要救命的程度吧。”

女人望着他,片刻,开口道:“夭夭不是我的女儿。”

“我与吕淮的关系也并不像传言说得那样。他的确有个琴瑟和鸣、恩爱非常的妻子,可那不是我。”她看向床榻:“是夭夭的生母。”

女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卷轴,打开铺在桌面。

卷轴上画着一个眉目秀美的女子,题有“素娘”二字。灵泱凑过去看了一眼,道:“素娘?这不就是夫人你吗?”

“不是我。”女人摸着自己的脸。

灵秋皱眉:“仔细看看,的确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夫人为何与这画中女子如此相像,尤其是眼睛。”

“因为这就是吕淮费尽心思将我娶回来的原因。”女人道:“我本名盛曦,并非素娘。素娘这个名字是来到吕家之后吕淮亲自给我取的,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爱称,直到后来见到夭夭,我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他对我没有半分情谊,只不过是为了这张与他死去妻子长相相似的脸。”

“多年前,还是吕家旁枝子弟的吕淮在一次捉妖途中遇见了一只名为素娘的花妖。他对素娘一见钟情,不顾世俗之见,与她暗中结为夫妇。”

“可是好景不长,尽管吕淮百般掩饰,他们的事最终还是被当时的吕氏家主和族中长老知晓。家主和长老们命令吕淮亲手杀死素娘,否则就要将他永生永世逐出吕氏。”

“当时的吕氏家族膝下无子,他们向他承诺,只要一剑杀死素娘,取得她的妖丹,就许他少主之位。爱情败给了欲望,为了家主之位,吕淮亲手杀了素娘。”

“所以夭夭是素娘遗留的孩子?她是妖?”灵秋惊讶道。

“不。”盛曦摇摇头,“素娘没有女儿。”

“杀死爱人的吕淮顺利当上吕氏少主,不久之后,原来的家主身死,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信任家主。吕淮成了权势滔天的人,却日日夜夜忍受着心魔的折磨。”

“他拒绝承认亲手杀死素娘,拼命地给自己洗脑,欺骗自己素娘是自戕而死。为此不惜动用上古禁术,用素娘的精血造出了一个孩子——也就是你们面前的夭夭。”

“用精血造孩子?”云靖惊愕极了,即便他遍阅古籍也从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

“不错。确切地说不是孩子,而是人偶。”盛曦道:“这其实是一种子母蛊,最初来源于魔族。”

“魔族?”灵秋蹙眉。

她从来不知道魔族还有这种东西。

盛曦继续说:“世间有很多子母蛊,这是其中最玄妙的一种。趁女方死后尸体尚未腐烂之时,取男女双方精血,阴阳调和,豢养出子母蛊虫。母虫寄生于男方体内,子虫则幻化成为融合双方血脉的人偶,生老病死,与普通的凡人婴孩几乎无异,就像双方结合正常生下的孩子。”

“这种方法造出的孩子先天体弱,无法修炼,无论是妖是魔,皆与寻常凡人无异。因为是父母双方精血所化,死后消散,体内精血会各自回到父母体内,或与双方有血缘关系的人融合。”

“取精血的时候,若那人已死,子虫会读取她死前的记忆,封印在体内。这份记忆不会苏醒,除非宿主死亡,精血回归或与至亲融合,得到精血的人就能得到这份记忆。”

盛曦道:“现在的夭夭体内就封印着素娘死前的记忆。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有人助我暗中探听,得出了真相。”

“为了继续欺骗自己,也为了掩盖夭夭的真实身份,吕淮娶了与素娘长相相似的我,对外宣称夭夭是我们的女儿。”

“可我也生下了自己的女儿!”

盛曦眼中闪过晶莹的泪光:“南儿出生后,吕淮毫不在意,甚至不许我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动辄打骂,只许我专心照顾夭夭。”

她捞起衣袖,只见白皙的胳膊上触目惊心,全是各种伤痕,没有一处好肉。

灵泱和泽樱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南儿在府中备受轻视,所有人都视她为无物,更有甚者对她百般折辱刁难,就连生病也不请医者。好几次她病得快死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的孩子原本健康活泼,如今却日夜缠绵病榻。医者竟说她活不过十五岁!这一切都是拜吕淮所赐!!”

盛曦对灵秋和云靖道:“实不相瞒,今日我之所以离开夭夭,除了去看南儿,也是为了与好友相会,商量逃出吕府的计划。吕淮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母子,我别无所求,只恳请诸位在必要之时助我一臂之力。”

她道:“吕淮对我防备,不过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和其他世家的人都很忌惮从太霄辰宫来的修士。他们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的。”

与此同时,吕府南角厢房。吕淮施法打开从沉重的石门,缓步走进密室。

“诸位久等了。”他对着在座的世家家主抱拳行礼。

“吕家主请入座。”屋子中央,闻人如晦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么今年的除仙大计,就由我来统领。”——

作者有话说:有点晚了,感谢阅读[摸头]

第98章 子母蛊

闻人如晦是闻人氏千年以来最有能力的一位家主。

他以极快的速度重振了遭受重创的闻人一族, 深得上主看重,遵循上命,统领众世家开展除仙大计。

所谓除仙大计顾名思义,是为了铲除踏入北方的不速之客——

这是百年来北方诸世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每一年, 只要太霄辰宫的修士踏入北方地界, 除仙大计便在上主的协助下徐徐展开。

北方世家与魔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过去百年间, 到北方除魔的太霄辰宫修士时常会察觉到异常。

越往北走,这种诡异的感觉越强烈。修士们对世家产生疑虑, 处处防备,各位家主却丝毫不以为然。

因为无论太霄辰宫的人发现了什么,他们都不可能找到证据。

百年间, 一旦太霄辰宫之人踏入北方,他们的行踪就会被世家和魔族完全掌控。

魔族上主会先派出斥候反复侵扰他们,一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实力, 在打斗中不动声色地搜集每个人的弱点。

二是利用密集凶狠的攻势一点点消磨他们的法力与意志,直到他们连连溃败,变成不堪一击的一盘散沙。

待他们感到绝望沮丧之际,伺机已久的世家再抛出橄榄枝, 以共商除魔大计为理由,将他们接入府中。

此时,这些年轻的修士意志处于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纵然对世家心存疑虑,面对疯狂滋扰的魔族和死伤无数的同伴也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

一旦他们同意入府,便彻底落入了天罗地网的陷阱。

在整个剿杀过程中, 世家在暗处,负责制定杀人计划,最后动手的则是魔族精锐。

到那时, 众世家只需在各族中随意挑选百来名弟子与太霄辰宫的人陪葬,便可将自己彻底摘干净,把一切都推给魔族。

为了不引起太霄辰宫的怀疑,有的时候他们会刻意放过队伍中的部分人,让他们身负重伤逃回南方向徐悟描述北方的情景。

这些人是经过精心筛选的,通常法力较弱且性情天真迟钝,不知道,也不敢相信北方世家真和魔族有勾结。

这是一场延续数百年的诡计,关乎整个北方世家的荣辱安宁。

每一位世家子弟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长辈口中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待时机成熟拜见上主后便开始打理家族事务。或留在北方为魔族卖命,或前往太霄辰宫做内应,全凭自己选择。

数百年来,世家一直如此行事。只有苏韫珩和薛成昭是唯二的例外。

苏若一直将与魔族之间的事瞒着苏韫珩,不愿让他知道。

而薛成昭参加阳华仙会的时候还没成年,薛奕也就没来得及告诉他真相。

如今他竟然跟随太霄辰宫的人到北方来除魔,还与云靖、灵秋等人交好。

上主的意思是除非他立刻向魔族投诚,否则绝不能向他透露半分。

薛成昭是他们选定的,要放回太霄辰宫报信的人。

这队人中,他们只打算留薛成昭一个活口。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令人发愁。

原因无他,只因太霄辰宫今年派来的人中有三个阻碍——灵秋、云靖、游观青。

这三人实力强劲,十分难杀。尤其是灵秋的召雪刀与云靖的凝霜剑合璧,威力巨大,就连十二魔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闻人如晦就是在这时向上主献计,取得了几位魔君的重用。

他有一个巧妙而狠毒的计策。

吕淮将方才的事一一说给在座家主听。闻人如晦拍掌击节道:“如此甚好,看来他们已经入局了。”

吕淮露出犹疑而担忧的神情:“你保证夭夭不会有事?”

“放心吧。”闻人如晦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笑道:“我保证,夭夭不会有事。”

……

夭夭醒来后又喝了一碗汤药。盛曦留在房中照顾她,灵秋、云靖、灵泱和泽樱离开。

临走时,盛曦百般恳求他们帮自己和女儿逃出吕府。

“七日之后的月圆之夜,吕淮会在花厅设宴祝寿,那时是最好,也是唯一离开的机会,请诸位帮帮我们吧!”

灵秋问:“夫人想让我们如何帮你?”

盛曦道:“吕府四周设有肉眼看不见的禁制。我法力低微,不足以破除结界,只需要诸位帮我施法打碎结界,这样就可以了。”

“打碎结界?”灵秋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盛曦急忙点头:“就这么简单!”

她流着眼泪恳请道:“凌姑娘、圣子,求你们一定要帮我这回,否则我和南儿迟早会死在吕府的!”

“我们帮你。”云靖见她可怜,不禁答应。

灵秋与他对视一眼,轻轻蹙眉。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盛曦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他们连连磕头:“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泽樱和云靖上前扶起盛曦,灵秋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她转头看一眼灵泱——她正入神地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夭夭,眼睛一眨不眨。

“阿泱,走了。”

灵秋招呼灵泱,后者忽然回过神般惊醒过来,跟在她身后出了屋子。

一路上,灵泱沉默得有些反常。

灵秋不由关心道:“可是方才席间的事吓到你了?”

灵泱猛地抬起头,如梦初醒般望着身边的姐姐。

“有一点。”

她胡乱点点头,并不适应在姐姐面前说谎。

阿姐总以为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却不知道无论怎样先天不足,她也是魔族殿下,从小生长在暗无天日的魔域,早已习惯了血腥。

她之所以走神,是在想着另一件事——更重要的事。

灵秋闻言牵起灵泱的手,轻声安慰。

她也在盘算着更重要的事。

到了吕淮安排的住所,灵秋并不着急和云靖一起去看望苏韫珩。

她道:“我和阿泱有话要说,你自己去吧。”随即吩咐泽樱去叫宿妄来。

“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带小殿下走?”宿妄一挑眉,“殿下如此迫切地想让我们离开,莫不是为了与那云靖厮混?”

灵秋背对着门,闻言没好气道:“难道你看不出这吕府乃至整个北方世家都不对劲?”

她道:“从渝州城开始我就一直怀疑薛奕与魔族勾结,后来又知道了苏若的事,越想越不对劲。这一路上几个魔君派来的人一直在纠缠我们,仿佛开了天眼,无论在偏僻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的位置,世家的人更是紧随其后。”

宿妄沉吟:“殿下的意思是北方仙门与魔族勾结?”

“没错。”灵秋颔首,“此事本不足为惧,只是北方叛军林立,阿泱又没有法力,一旦你我魔族的身份暴露,恐怕会引来祸患。”

她的视线落在灵泱发间:“父尊英明,迟早会收复北方,统一魔族。此时暴露对日后大计不利,而且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我们,不如趁现在还未入局早早离开。”

灵秋对宿妄道:“你和泽樱今日便带阿泱回魔域。”

宿妄望着她,视线微微侧移,穿过她的发梢,落到她身后的门上。

院外树影轻轻晃动,起了一阵风。

他并不急着答应,突然问道:“殿下为何不将事实告诉云靖?我看他对你情深意重,想必不会建议我们魔族的身份。”

灵秋蹙眉道:“你疯了吗?别忘了,我隐藏身份卧底仙门只是为了盗取乾坤山海图。”

她冷笑道:“我只不过是利用云靖的圣子身份达到目的罢了。上一次为了乾坤山海图我险些暴露,危急时刻他竟然主动跳出来为我遮掩。他如此痴迷于我,何须我亮明身份?”

蝴蝶发簪在阳光下闪动,宝石的光晕映照在灵秋侧脸,轻轻晃动。

她不带一丝感情:“我是魔族太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族大业,绝不会对任何仙门中人动一丝一毫的真情。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计谋手段罢了。”

“哗啦——”

狂风把门吹得剧烈摇晃。

灵秋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晚上。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她推开房门,下意识加快了呼吸,刚想从袖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突然间,脚下一顿。

地面出现一方巨大的法阵。冰蓝色的符线从门口一路延伸,覆盖了整座屋子。

几乎是同一时刻,头顶,无数符文明灭闪光,天罗地网层层笼罩,眨眼之间便将她彻底笼罩,死死禁锢。

灵秋下意识出手,却在忽然之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甜润的桂花香包裹住她。黑暗中,一双手攀上她的腰,将她揽向自己。

灵秋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阿靖?”她唤他的名字。

身后人却毫无反应。

他凑近她,从耳垂开始亲吻撕咬。吻顺着脖颈一路延伸,冰凉的触感让灵秋忍不住躲避,云靖却不许她退缩。

他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亲吻,刻下亲昵的痕迹,勾得她浑身酥麻,不自觉把眼睛眯了起来。

然而忽然之间,灵秋觉得颈部一热,滚烫的液体顺着皮肤的纹理流淌。

是眼泪。

黑暗里,她惊讶地睁开眼睛。

云靖重重咬了咬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唤她:“太女殿下,我如此痴迷于你,你可满意啊?”

“轰——”

灵秋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坠地,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好了[让我康康]开始走主线了,感谢阅读[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9章 子母蛊

“不是的阿靖, 我方才是——”

她慌忙地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完,云靖的吻就不由分说地落下,堵住了她的唇。

雪白的狐尾扫过空气, 九条尾巴在夜色中幽幽浮动, 紧紧包裹住两人, 远远看去如同一朵盛放的莲花。

云靖在她眼前显露出妖身,铺天盖地的妖气充斥了整间屋子。

灵秋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 才惊觉这阵法根本不是用来禁锢自己,而是用来阻隔妖气的。

整间屋子被法阵围得如一座铁桶般牢固,灵秋被云靖吻住, 被他的气息牢牢包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冰凉的吻一刻也不停,灵秋回应着云靖, 捧着他的脸,心中又痛又麻。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不该让你用这样的方式发现。

灵秋已经在心中想好措辞。大局也好, 谋划也罢,此刻她统统顾不得。哪怕是母亲的事,她也打算一并向他坦白。只要他不再流泪, 只要他能原谅她。

云靖重重咬下灵秋的唇,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更近,更紧,恨不能将人揉进身体里。

两人在冰蓝色的阵法中央痛吻纠缠, 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的舌尖抵住她微张的唇缝,肆意探入,缠绕她的唇舌,用力地吮吸,刻意报复般,比平日里粗暴许多。

犬齿在唇上厮磨,湿润更湿润,殷红更殷红。灵秋感觉四周的一切景象都在飞速下陷,爱人的眼泪仿佛顺着亲吻从唇畔淌进她的心里,顺着那处因欺骗产生的裂缝,如滔滔洪流滚滚而下。

冰凉的吻越来越炽热,热意在体内游走,仿佛滚烫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泡。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心跳像乱了拍的鼓点,重重敲击着肋骨,震动带起的酥麻沿着四肢百骸,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灵秋感觉自己就像即将溺水的人,难以自控地沉溺下去。原本清晰的思绪越来越粘稠,云靖的吻仿佛带着魔力,步步瓦解了她的清明。

“不行,阿靖——”

她挣扎着抽离,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尾音已经被再度追上来的吻吞没在唇齿间。

泪水之下,云靖的眼睛莹莹闪动出金绿色的光芒。灵秋看一眼就晕呼呼的,仿佛什么也忘了。

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被他打横抱起。

炙热的吻一刻也不停,吕府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织花锦缎,灵秋双手按在冰凉的缎子上,整个人半陷在光滑如水的锦被中。

云靖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灵秋能感受到他压抑的颤抖。

身下冰凉的锦缎与唇畔炽烈的灼热形成奇妙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栗,仿佛置身于冰火交织的幻境。

云靖的吻骤然加深,变得急切而贪婪,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像是掠夺,又像索求。

他像干渴的旅人寻到甘泉,撷取着她的呼吸。灵秋心中愈发忐忑,仿佛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正在发生。

她像即将滑入深渊的人,用手去擦他的眼泪。可是眼泪从那双宝石般的眼睛中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完。

灵秋只好用力去抹。滚烫的手掌抚过云靖的脸颊,既像怜惜,又像抗拒。

没关系的,每个陷入魅术的人都会试图挣扎。

云靖握住她的手,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摩挲着灵秋的手心,另一只手在她唇上、脸上来回流连,缱绻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没事的。即便你骗我,哪怕你半点也没有喜欢过我,此生此世,我也绝不会放你离开。”

他凑近,在灵秋的唇上重重咬下一口。

殷红的鲜血涌出,灵秋忍不住皱了皱眉,挣扎起来。恍惚间,她看到云靖口中光芒浮动。

他吻上来的瞬间,九尾狐妖的妖丹便从他口中缓缓渡入灵秋体内。

在这个世界上,妖有妖丹,魔有魔丹,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结丹。所谓内丹,是一切法力的根源,是命脉。主人身死,内丹不一定消亡,可内丹一旦破碎,主人一定会随之死亡。

法力高强的妖魔可将体内灵丹炼化成法器。那是世间最强大的武器。

九尾狐妖的妖丹世间罕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有千万种奇特的作用。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千万种作用中,只有魅术能让灵秋永远待在他身边,永远爱他。

他将内丹炼化成为世间最强的魅药,渡入她体内,要她永远,永远也忘不了自己。

妖丹入体,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是她的,永远都是。

她不喜欢他又如何?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她会对他上瘾,这辈子也离不开他。

魔族的寿命不是很长吗?

他会与她缠绵到地老天荒。

灵秋挣扎的动作骤然定住,不受控制地望向他的眼睛,紧皱的眉渐渐舒展。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落到眼前人殷红的唇上,难以自控地凑近,像品尝甜糕般,伸出舌头舔了舔。

只这一下,仿佛野火燎原。

灵秋的动作渐渐急切,轻舔很快变成了吻。她从锦缎中撑起身体,捧着云靖的脸,愈加炙热。

四周空气滚烫,云靖忽然撤开身子,避开她的吻。

突然扑空的灵秋望着他,蹙起眉,有些生气。她紧跟着追上来,云靖却再度偏过脑袋。

他按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压制在床上。

“我是谁?”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深潭中找到一分清明。

“阿靖。”

灵秋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依旧耐着性子回答。

云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用带着哄诱的语气接着问:“你爱我吗?”

灵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没有听懂他的问题。

云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他催动灵秋体内的妖丹,瞬间,喉间腥甜翻涌,猛地向前呕出一口鲜血。

即使他法力高强,也抵不住失去妖丹带来的反噬。

可是没关系。云靖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执拗地问灵秋:“你爱我,对不对?”

他接触到她渴慕的视线,引诱道:“只要你好好说,我就让你亲。”

“我喜欢你。”灵秋开口。

她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云靖的脸色。

其实她说的都是实话,魅术虽然迷惑了她,却没有逆转她的心意,只是让原本就存在的欲/望更加汹涌,让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所有的话都直接了当、毫无遮掩地脱口而出。

她现在只想亲吻他。

这是事实。

可是云靖对她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

即使在魅术的蛊惑下,灵秋依旧很会察言观色。

她立即顺着他的心意,乖巧道:“我爱你。”

感觉肩膀上按着自己手颤了颤,有些松动。她缓缓直起身子,重复道:“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她不断重复着三个字,肆无忌惮地越靠越近。

禁锢一点点散开,云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无限放任她的动作,迷醉着,再也没了半点抵抗的力气。终于,滚烫而急切地吻毫无章法地落到他唇上,两个人开始肆无忌惮地贴近纠缠。

磅礴的欲/望如同一池幽香的酒,一见触即燃。星火燎原,意乱情迷中,灵秋不知何时占了上风。

云靖整个人陷在锦锻中,胸前衣衫凌乱不堪,被反复揉皱了。

灵秋紧紧蹙着眉,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摸索,怎么也解不开顽固的衣袍。

原来她真的一点也不懂。

云靖脸颊绯红,半卧在床榻上,看着身上着急的姑娘,忽然握住她的手。

“这里。”

他将她的手按在腰带上。

伴随清脆的响声,衣袍像花瓣般散开。灵秋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云靖握着她的手,将人轻轻一牵,拉进怀里。

他引导着她摸到自己头上冰凉的玉簪,轻轻抽出,满头青丝便如瀑布散落垂下。

冰绡纱帐里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暖黄色,洒在灵秋身上。云靖轻轻啜吻着她的耳垂,眼眸笼罩上一层氤氲的雾色。

“要吗?”他呼吸急促,低声问她。

灵秋偏过脑袋,吻住他的唇。

她想要,可是她不太会,就连动作也生疏得不像话。

于是引导她便成了云靖的任务。

“这里。这样。”

他引导着她,一步步进行,像是诱惑,却又多了羞耻。

毫不羞怯的人是一无所知的灵秋。

一瞬间,身下的人仿佛成了一团柔软又敏感的云,她轻轻一动便难耐地颤抖。掐腰也是,亲吻也是,抚摸也是。

云靖紧紧咬住下唇,终于在到达某个临界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发出难耐的闷哼。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灵秋的眼睛陡然睁得大大的。

她伏在他耳边,急切而缱绻地要求:“再来一次好不好?”

云靖却拼命摇了摇头,死死咬住了唇。

于是她无师自通,凭借本能故技重施。一边在他耳边缠绵地哄诱:

“真乖,真好听。”

“好听。”

一边在他唇上频频流连,轻吻细啄。

云靖被她哄得情迷意乱,恍惚觉得身中魅术的人仿佛成了自己。

灵秋感受着他混乱而急促的呼吸,看着他一时羞怯,一时又像濒临失控的野兽般躁动起来,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空中兴奋得战栗,眼尾泛红,整个人如同一只熟透了的虾子,心中越发觉得他可爱,越发想要用力亲吻。

床帐翻涌,从日暮低垂一直持续到东方泛出鱼肚白。

阳光透过轻纱洒下来,灵秋整个人窝在云靖怀里,闭着眼睛睡得香甜。云靖轻轻吻着她的侧脸,身后的狐尾早已消失不见。

他感觉怀中的人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团洁净的初雪。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她正因他的体温而微微融化,轮廓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捧春水,从他指间滑过。

他生怕她消失,小心翼翼地将她圈在怀里,忍耐着,忍耐着,怕惊扰,又怕失去。

明明知道她身中魅术,开口前云靖依旧忐忑。于是小心翼翼的吻一下下落在灵秋的眼睛、鼻尖、唇上。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他用颤抖的声线问:“我们成婚,好不好?”

“好。”

她对他自然无有不应——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有写脖子以下的东西!!求放过[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0章 子母蛊

宿妄前脚带着灵泱和泽樱离开, 后脚灵秋和云靖要成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吕府。

仙门圣子要成婚,这是大事。吕淮主动承担起筹备工作,联合其他十六世家的人忙活起来。

他询问云靖关于婚期的事,少年沉郁着脸色, 只吐出两个字:“尽快。”

吕淮十分欣喜, 于是计划提前, 婚期定在了三日后。按云靖的吩咐,在尧州城内找处月老庙拜了就算礼成。

没有高堂, 也没有名帖,这场婚礼可以说是仓促而简陋。

对此最不满的要数游观青。

对世家的怀疑除了云靖以外,灵秋只和她提过。眼下实在不是成婚的好时机, 更别说如此仓促的仪式。

游观青不明白。就算云靖发疯,灵秋也不该由着他才对。

她闯进两人的屋子,下一瞬便被凝霜剑打横拦住, 推出了房间。

“小秋在睡觉。”云靖靠在门上,衣冠楚楚,可是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却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游观青皱着眉,抬头看一眼天中间的太阳, 目光再落到面前的少年脸上,这才忽然发现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阳光下,云靖的面色比往常苍白了一些, 可是眼角眉梢春色浮动,一双眼眸如秋水般黑润,盈盈闪动着迷人的氤氲雾色。他的面色苍白, 唇却是嫣红的,隐隐有些不均匀的暗色,是被人急切啃咬后留下的痕迹。

本就俊美至极的一张脸, 如今更是美得愈发惊人,呈现一种勾魂摄魄的英艳之色。

就像……就像故事里吸过凡人阳气的妖精。

游观青心里咯噔一下,再一次抬头看了眼太阳。

已经是正午了。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云靖,质问道:“这个时候怎么还在睡觉?”

云靖轻咳一声,将手放在唇边,尽力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屋内的人。

“昨夜睡得晚了些。”他微微抬手,无意间露出一小截手臂,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痕迹,如同被人反复纠缠、玩弄过一般。

游观青像被刺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

无论如何,至少有一件事游观青能肯定——阿秋和云靖在一起时,掌控一切的一定是她。哪怕主动权不小心落在云靖手上,恐怕他也会俯首帖耳,主动拴住自己,将锁链递给阿秋。

游观青极度怀疑,要不是为了准备婚礼,云靖绝不可能如此衣冠楚楚地站在自己面前。

谁都知道他有多黏着阿秋。

这简直是荒唐。

游观青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

明明平时他还能稍微控制些,怎么才过了一晚上这人就仿佛突然解开了封印,变得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没了半点收敛?

明明眼下还有那么多性命攸关的事等着他们处理。

游观青也不跟云靖掰扯,在房间门口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一语不发地坐下来。

“你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阿秋醒过来。”她皱着眉,“我有事和她说。”

云靖闻言往屋内投去一眼,仿佛有些紧张。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远处跑来一个吕府的小厮。

“圣子,您要的衣料都准备好了,家主请您亲自去选一选呢。”

“我马上就来。”云靖微微颔首,临走之时再度回头,极度不安地看了眼虚掩的房门,以及门外不动如山的游观青。

游观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三天的筹备时间,高堂、名帖都来不及通知准备,偏偏灵秋的一切用品他都要自己准备,从头上的首饰到脚上的绣鞋,就连嫁衣也执意要亲自缝制,从挑选衣料开始,事无巨细。

活了十几年,游观青从来没见过谁家新郎在婚礼前夕熬夜给新娘缝衣服的。

说他忽视,是事实。说他重视,又仿佛做得太过了。就连吕府的侍女小厮也在私下偷偷议论——仙门圣子痴痴的,像傻子。

游观青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终于,房中传出一阵响动,灵秋从床上坐起来。

她套上衣服走到窗边,明亮的阳光迫使她半眯起眼睛。整个世界被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仿佛空气中缓慢漂浮的尘埃,麻木而机械地运转。

她仿佛忘了什么事,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连游观青进门也没发觉。

迷茫的眼神在触及妆台上鲜红的绸带时活泛起来。

是了,阿靖说他们要成婚了。

昨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爱她,求她不要离开他,还跟她道歉,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灵秋不太明白,她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问他:“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呢,我们不是要成婚了吗?”

是啊,他们要成婚了。

这是她唯一明确的事。

灵秋坐到妆台前,给自己梳头发。游观青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她说:“我和阿靖要成婚了。”

游观青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我知道。”

她接着说:“阿秋,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

“等婚礼结束再说,好吗?”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灵秋打断。

“等婚礼结束再说。”

灵秋又重复了一遍,仿佛是在跟她说话,又仿佛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游观青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她向前倾了几分,蹙着眉。还没来得及反应,灵秋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观青,我喜欢阿靖。”

她说得认真极了,眼睛点漆般,黝黑而明亮,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半分差别。

与此同时,灵秋头上刚扎好的发髻软塌塌地散下来。

游观青心中一动,莫名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幽幽淡淡,仿佛是从灵秋的衣袍上散发出来的。

她不记得她用过这种味道的熏香。可是还没来得及细想,灵秋又开口:“我真的很喜欢阿靖,我愿意和他成婚。”

游观青看着好友,眼神一动。

她当然知道灵秋对云靖是喜欢的,她只是一直不敢确定云靖究竟在她心中占据多少分量。

灵秋这个人,心软的时候很软,心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冷硬。即便认识这么久,游观青也只知道她的确把自己当成至交好友,至于其他人,她说不准。

她一直觉得灵秋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场,仿佛天然自带的威压。这个世界最尊贵的是世家仙门,游观青觉得,灵秋比她见过的任何世家子弟更有气势。她简直就像天生的君王。

君心是难测的。游观青一直相信灵秋比她更适合转修无情道,可她一旦无情,世上的许多人恐怕都会下场惨烈。

她一直拿不准云靖对灵秋来说算什么,可是今日,游观青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忽然有种可怕的猜想。

倘若灵秋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宝剑,云靖对她来说或许就是那副剑鞘。

过于冷硬的人需要随身携带某种柔软的物质。真正无情的人绝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游观青从屋子里出来时,何向风正抱了满怀红艳艳的装饰。

珠串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摇晃着,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何向风重伤未愈的苍白面颊在红绸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血色。他冲游观青招招手:“游师妹,快来帮忙!”

游观青连忙快步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两人一起往院子外面并肩走去。

“真好。”何向风边走边感叹,“来北方这么久,总算有一件喜事。”

游观青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即便早就无数次历经生死,说到底,他们还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怀疑的阴霾被鲜艳的红绸一寸寸覆盖,嫁衣铺展开来,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绯红。

傍晚,游观青去看望了苏韫珩,听到云靖和灵秋要成婚的消息,一向虚弱的人竟然强打精神喝了半碗小米粥。

游观青欣喜极了,连忙从袖子里掏出红艳艳的戏帕,拿给兄长看。

喜帕上绣着连理枝,她刚学着刺绣,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蜈蚣。

苏韫珩看了只是笑。

可是笑了一会儿,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收敛起来,问游观青:“听说十七世家的家主都在这儿……”

“苏氏也在。”游观青知道他想问什么。

吕淮说派人去通知了苏若,可是对方听到苏韫珩受伤的消息一句话也没说。这些日子来,没有一个苏氏的人来探望他,就连只言半语的关心也没有。

游观青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生气。戏帕被她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苏韫珩扯起嘴角,强撑着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我本就不是苏氏骨肉,如此这般也是应该的。”

他劝游观青:“母……苏家主说到底是你的娘亲,不要因为我和她老死不相往来,还有薛成昭——咳咳咳咳——”

苏韫珩剧烈咳嗽起来,游观青急忙扶住他,给他拍背顺气。

先前吃下去的米粥尽数呕出来,除了白色的米粒,呕吐物中还多了殷红的血丝。

游观青急得快要哭出来,急忙要去找医者,苏韫珩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强撑着说:“观青,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眼中划过泪光,对游观青说:“兄长陪不了你多久了,不要因为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与你的亲人和喜欢的人疏远。”

他伸手去够游观青手中的喜帕,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说完,终于力竭,晕了过去。

游观青看着满地狼藉,身体颤抖着,只是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嚎啕大哭的冲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她安顿好苏韫珩,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突然想再去看看灵秋。

红绸飘扬,覆盖了吕府的各个角落。游观青擦干眼泪,迎面撞上了苏氏的人。

“游小姐。”来人彬彬有礼地对她说,“我家家主请小姐一叙。”

迎接他的是一记锋利的剑气。

“滚。”

游观青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开。徒留那人吓傻般呆楞在原地,看着下身被割去一角的衣袍,心有余悸。

割袍断义,古来自有的道理。

游观青往灵秋和云靖的院子里走去,毫无预兆的,天空突然开始飘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雪花旋舞着坠落,一开始只是细小而轻盈的,如绒羽一般。很快,雪开始变得厚重,渐渐的,如同鹅毛般簌簌坠地,下成一场大雪。

不一会儿,大雪就铺了满地。四周鲜艳的红绸上都覆盖上一层薄薄冰凉的白。

盛曦匆匆从对面走过来,见到游观青,连忙躬身行礼。

她提着一捆粗糙的药材,据说南儿的病又加重了,可是吕淮不以为意,依旧不给她请医者。

迫不得已,母女俩的逃离计划必须提前。好在云靖和灵秋的婚礼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不用再等七日了。

这些日子除了灵秋和苏韫珩,太霄辰宫一行人常常轮换着去照顾南儿。众人已经商量好了,待婚礼结束就帮助她们打开吕府的结界出逃。

盛曦对他们感恩戴德,每次见到都跪地俯首,一副恨不能把自己跪进地里的模样。

游观青听她说起南儿的病情,立刻改变计划,和她一起去察看情况。

他们只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对于可怜的盛曦和她更可怜的女儿满怀怜惜。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能救一个自然要救。

大雪簌簌落下,今年北方的第一场雪一直接连不断地下了整整两天,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

搭好的红绸都被埋在了雪里,何向风和薛成昭指挥着吕府和世家的人铲雪,云海川和游观青待在屋子里,忙活着准备嫁衣和首饰。

婚礼当晚,灵秋坐在梳妆镜前,看着怎么也绾不好的发髻,控制不住皱了皱眉,露出不满的神色。

“嘎吱——”

门开了,鲜红的喜袍卷着风雪闯进屋子。

游观青和云海川猛地回头,一看到云靖,急急忙忙地把他往外推。

“婚前见面是不吉利的!”

她们将他拦在屋子外面。

云靖看一眼窗内明烛映出的少女身影,神色一动,没管她们的话,径自往屋内走去。

不吉。

他用魅术迷惑她与自己成婚,所作所为何止是不吉。他该下十八层地狱,可他不管,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云海川见拦不住,拉过跃跃欲试的游观青将人强行带走了。

过了今夜他们就是夫妻,人家自己的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灵秋坐在妆台前,透过镜子看到云靖,原本紧蹙着的眉骤然舒展。她回过头,无比熟稔地攀上他的脖颈,将唇凑过去,冰凉而温柔的吻便细密地落下来。

空气渐渐变得燥热,云靖施法推开了旁边的窗户,狂风裹挟着冰凉的雪花吹进屋子,原本专心吻着他的姑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撤开身子,跑到窗边伸手去抓漫天飞舞的雪花。

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云靖的手在她腰上滑过,最后只来得及抓住喜服上的绸带。

他有些委屈地贴过去,从身后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耳垂和脖子。

灵秋惬意地眯起眼睛,像只受到抚慰的猫,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难得露出欣喜的神情,伸出手指点了点窗台:“我想睡觉,你把床搬过来吧。”

云靖骤然僵住,停下动作。

强大魅术带来的副作用暂时封存了她的心智,让她精神不济,每日总要睡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没关系,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云靖吻了吻灵秋的侧脸,温柔地安抚她:“现在还不能睡,你忘了吗,今夜是我们的婚礼。”

灵秋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努力理解他话中的含义,最终解读出拒绝,旋即道:“我不管,我要看雪。”

她侧头避开他的吻,愤愤道:“我喜欢雪。”

牛头不对马嘴。

云靖感觉心脏闪过一阵深切的刺痛。他怔了几秒,对她道:“我把妆台移到这里来,我们梳妆好不好。”

灵秋狐疑地盯着他:“不关窗?”

“不关窗。”云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灵秋不说话了,转身背对他,安安稳稳地坐下。

云靖弯弯唇角,拾起她的几缕发丝。清浅的味道在飞雪中弥散开,是馥郁的桂花香。

云靖沾了些梳头油,动作轻柔地下下梳着她的头发,从头梳到尾。所有人都说,这样梳,新人的生活才会幸福美满。

可笑他做尽了所有不能做也不该做的事,却在这样的小细节上渴求圆满。

他替她绾过不止一次头发,动作已经很熟练。可是灵秋看着镜子中的人,忽然挣扎了一下。

“我不喜欢这个。”她指着他刚绾好的发髻,“换一个。”

云靖望着镜子,有些迷茫:“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的发髻。”

“我不要。”灵秋重复。

眼看她的眉又蹙起来,他赶忙弯下腰,轻轻去吻她的脸。可是灵秋一偏,生硬地避开了他的唇。

云靖顿时僵在原地。

灵秋命令道:“重新梳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神色有些委屈,又有些无措,连忙听话地拆散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被风卷着,飞进屋子,带来沁骨的刺冻。

他给她梳了好几个发髻,没有一个让她满意,只好不停地拆散重梳。

好在在等她的那两年里,除了桂花糕,他同样学了好几种不同的发髻,这才不至于无计可施。

可是她一直不满意,躲开他的吻,再冷静的人也终于忍不住委屈起来。

云靖的手冻得通红,一双眼睛望着镜子中的少女,亮晶晶的,仿佛颤动着水色。

灵秋忽然有些心软。

“好了好了。”她皱眉,“就这个吧。”

云靖脸色微白,停下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她刚想开口安抚几句,下一瞬,他却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又亲又咬。

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已经有我了,以后就再也不能让别的男子替你梳发。”

他一边吻她,一遍遍重复,固执地要她一句保证。

灵秋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泛起的心软立刻又变成了愤怒。

到底还有谁要给她梳头啊!

云靖的魅术的确在一开始成功迷惑了她,可是他忘了,她是天命血脉,天生就对这类控制心智的法术免疫。

除非施法的人法力极强,抑或她自愿,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控制她。

云靖刚好两者都占了,所以她花了整整三天才从他的魅术中挣扎出来,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他竟然对她用这种法术,而且看样子要是她自己没有挣扎出来,是这辈子都不准备解除了。

灵秋生气极了,低头看着身上的喜服,决心好好惩罚他。

所以她故意让他迎着风雪给自己梳发。本来都有点心软了,又被他一句话拽回来。

这句话他从阳华境中说到现在,灵秋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想想,他这次之所以又对她用魅术,起因还是她。

罢了罢了。

灵秋侧头主动吻上他的侧脸:“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起身,回头望着还愣在原地的云靖,唤道:“不是要成婚吗?还不走。”

推开门,是漫天大雪。灵秋被云靖牵着,脸上依旧是有些迷茫的神色,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魅术是不会消散的,哪怕他死。

想到这儿,云靖的心安定几分,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他不知道,身侧的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

什么破婚礼,她一定要找机会重新大办一次,昭告天下的那种。

这个灯,这个绸带,还有这个花,到时候统统换掉。

至于喜服嘛——

灵秋低头看了眼袖口眼熟的鸳鸯花纹。

丑是丑了点,倒还凑活。

可以用——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文案内容了!感谢阅读[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