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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18865 字 2个月前

“在哪儿啊?”吴执漫不经心地塞自己嘴里一颗葡萄。

“在市局。”楚淮盯着吴执,“他说你穿的跟个大公鸡似的,还拿个铃铛,你在……干嘛啊?”

吴执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起来。

刚才的嬉笑、促狭瞬间抽离。

吴执将沾着葡萄汁水的手指在裤边擦了擦,随即,挺直了背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向楚淮,“你都……知道了?”

其实楚淮只是看了楚瀚录的视频,什么都不知道,但吴执这状态明显是心虚。

迫于职业敏感性,楚淮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的?”吴执问。

“我要听你说。”

吴执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破釜沉舟般地开口,“其实……我是个……出马仙。”

“???”

吴执没给楚淮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出马仙你懂吗?就是可以请神,可以送神,替人看事的那种。”

“……”

“你不是一直好奇的我们组织吗,其实我们组织就是干这个的。”吴执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厉害的,能给国家看事,看国运……像我这种,是个小中层,负责春岚这一块儿。”

楚淮感觉汗都出来了,二十几年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番话下摇摇欲坠。

“薛楼你见过了吧?其实,她那时候就是上了董露娜的身……”

“!!!”

“还有我。”吴执长舒了一口气,“方贤、白明朗、沈银河……我都请来过。”

楚淮的脑子里彻底成了浆糊,视线里吴执,都不聚焦了。

吴执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下去,声音也很低,“其实……我从小就是个‘灵童’,灵异得很,我爸妈觉得我不详,才不要的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7岁那年,因为展露天赋,我还被人绑在村口大树上,被驱过邪……”

楚淮心脏跳得震耳欲聋,惊得无话可说。

吴执嘴角微颤,头猛地垂了下去,“有这个身份……我其实一直很自卑……怕人笑话……怕那种……异样的眼神……”吴执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楚淮并不知道作何反应,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搭在吴执的肩膀上。

是震惊?是诧异?是心疼?

楚淮说不好,反正挺怪的。

过了好一会儿,楚淮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使劲推了推吴执的肩膀,难以置信道:“你……是在笑吗?”

吴执抬起头,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使劲地摇头,“没有!……我在哭……噗……”

“……”

所有的未知感受化作无语直冲天灵盖。

楚淮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傻子。

过了好半晌,吴执才勉强收住笑容,他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楚淮,“好,好,不闹了。”

楚淮气得咬牙切齿:“到底是谁在闹啊?!”

这句话又精准地戳中了吴执的笑点,他这次好不避讳地大笑了出来。

“……”

又过了好半天,吴执清了清嗓子,用力拍打了两下自己笑麻了的脸颊,“咳咳……我也不知道……挺严肃个事儿……噗……我为什么会笑……”吴执努力板起脸,“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有点东西,不信你问彭队,我这段时间在市局,帮他们破了好几起悬案!”

“我一定会问他的。”楚淮没好气儿道。

吴执噘着嘴,还是想笑。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破案?”楚淮问。

“将功补过呗。”吴执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之前在体检中心那一通……一堆人要告我。文川帮着周旋,条件就是给市局提供线索,戴罪立功。”

“文川???”

吴执点点头,“对,她也是。”

楚淮的神情相当复杂,他无法想象吴执身边都是这种人。

吴执忽然朝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伸出手,五指张开,“看见了吗?”

楚淮莫名其妙地看着吴执的手,“看见什么?”

“最近泄露天机太多……我的灵力……正在消散……”

“……”

又隔了一会儿,楚淮缓缓开口道:“其实,你还是骗我的,是吧?”

吴执伸出手,一把抓住楚淮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大哥虽然是骗子,但骗子爱你。”

“……”

“你就跟着大哥好好过……”吴执握着楚淮的手更紧了些,“……大哥不会亏待你的。”

“……”

楚淮看着吴执,吴执眼中闪烁着神经病般的认真。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想要上扬,又被强行压下,眼中闪烁着一片粼粼波光。

所有情绪交织翻滚,最终都溃败在“骗子爱你”这句土味情话上面。

吴执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楚淮的脸颊,“来,宝贝儿……让大哥嘴一个。”

所有的暧昧氛围被这句更土的话,冲击得七零八落,楚淮抬起另一只手想推开这张越来越近的脸,却被吴执早有预料般地一把把住手腕。

吴执的力气很大,楚淮也不再挣扎。

他看着吴执深邃的眼眸一点点靠近,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然后,微凉的、带着葡萄清甜的唇瓣,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贴了上来。

唇舌交缠间,残留的葡萄汁液的清甜在彼此口腔中弥漫开来,清新又奇妙。

一吻过后,吴执微微抬起头,拉开一丝喘息的距离。

楚淮睁着眼,他定定地看着吴执,那双眸子里此刻氤氲了一层迷离的水光,“那你……不走了是吧?”

吴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俯下身,又落在楚淮唇上一个甜甜的吻,“不走了,我舍不得你……”

话还没说完,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道猛地钳住了吴执的后颈!

楚淮那只原本被吴执把住的手挣脱了束缚,炽热的掌心带着急切和确认,牢牢压住他的脖子,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触碰。

楚淮主动地、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听着肺都不怎么好。

楚淮靠在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吴执侧躺在他身边,眼神有些餍足的迷蒙。

时间在安静的喘息中流淌了几分钟,吴执慵懒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起身道,“睡觉吧,明早还有一堆检查呢……”

楚淮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吴执的手腕,将吴执拽了回来。

吴执转头看向楚淮。

“你哄我睡觉吧。”楚淮睁着迷离地眼说道。

吴执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楚淮期盼的眼神,又重新躺下,“怎么哄?”

“你不是有好多故事吗?你给我讲故事吧。”

“行啊。”吴执调整了一下未知,掌心轻轻地拍着楚淮的肩侧,“那你把眼睛闭上。”

楚淮阖上双眼,嘴角噙着甜兮兮的笑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放心吧……小驴……我不会走了……我会一直守着你……”

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加上吴执的低语,像是温柔的海浪。

楚淮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

“我会等你当上事务局的局长。”

楚淮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鬼故事了?!

他僵硬地看向吴执,吴执也在看着他。

吴执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殷切笑容。

对着楚淮惊恐的目光,吴执把手抚上了楚淮的脸,他轻轻扫着楚淮的眼尾,“你今年虚岁就33了……说是楚主任,其实才是个副处……”

“……”

“所以,35岁之前,你得再提一级,当上处长!43岁之前,你得当上副局!50岁左右,应该就是局长了。”

吴执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精确目标,都带着浓浓的恶意,劈在了楚淮的心上。

“咱们也不用太卷……60岁退休之前,能当上个部级干部就行……”

楚淮已经不确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干什么了。

“到时候身体好就再活两年,如果身体不好的话,我就带你走……”

“带你走”三个字如同地狱的召唤,配合着吴执那张无比认真、无比慈祥的脸,在楚淮脑子里轰然炸开!

刚才的甜蜜、温情、幸福感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吴执后面还打算补充什么,可是楚淮完全不敢听了。

他伸出脚,毫不犹豫地把吴执踹下床去。

第227章 幽会

门口的敲门声不紧不慢, 三短一长。

楚淮勾起嘴角,从床上起来,悠悠地晃到门口。

他不紧不慢地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吴执板板地站在门口, 脖子上那个是……

吴执伸手刚要继续敲门, 门猛地从里面推开。

“你脖子怎么了?”楚淮瞪着大眼睛问吴执。

吴执的脖子上带了一个医用颈托。

“没啥大事儿,就……拧到了。”吴执边说边挤进屋, 动作因颈托显得有些笨拙。

“拧到了?”楚淮目光紧紧锁着吴执, 一把拉住吴执,“看着挺严重啊,你怎么弄的?”

吴执拂开楚淮, 光着脚在大厅中央站定。

他微微弓着背,撅起屁股, 脑袋僵硬地晃动了几下, “就这么拧的。”

“……”

吴执看着楚淮, 带着颈托的脖子微微前倾,有些诧异, “你哥知道啊,还是他帮我找的人呢, 他没跟你说吗?”

楚淮扁着嘴, 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出院之后,你一直没来看我的原因?”

“对啊,宝子。”吴执一屁股砸进沙发, “我前两天都迷糊地起不来床,今儿才算好点,这不马不停蹄的就来看你了。”

“谁带你看得病啊?”楚淮还是有些不乐意。

“文川跟何冲。”吴执拍拍身边的沙发, “放心吧,他俩贼靠谱,还带我针灸来着。”

楚淮坐下看着吴执,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呢?”吴执问。

“跟鲁姨吃饭去了,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

吴执伸着手指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渴死我了,去给我拿瓶水。”

楚淮愣了一瞬后,剜了吴执一眼,但是还是听话地地走向厨房。

“你是真不客气啊,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使唤我。”楚淮拿着水回来。

吴执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他摆了摆手,“少矫情了,你那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啥时候复工啊?真当自己坐月子呢?”

楚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地看着吴执。

自己差点光荣了,最该理解他的人却像个无良老板一样催进度?这巨大的反差让楚淮无比委屈。

卡了半天,他才开口,“我?……”他指着自己胸口,声音因为激动和荒谬感提高了八度,“我……刚捡回一条命!手术完才不到三周!你疯了吧?周扒皮也没你这样啊!!!”

吴执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楚淮坐下,“全世界都等你呢!事务局都快不转了!”吴执完全没心般地苦口婆心道。

“!!!”楚淮气得愤愤地,“你少跟我扯,我哥说了,我这情况,休半年都没毛病!”

“半年?”吴执嗤笑一声,“休半年你人就彻底废了!”

吴执完全不顾楚淮受伤的眼神,他掏出手机,把手机举得老高,看了看屏幕上的日历,“这样,我再给你两周时间休息,等春节过完,你消停给我上班去!听见没?”

楚淮看着吴执,只觉得荒谬绝伦。

“吴执!!!你天天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的,现在来卷我???”楚淮几乎是吼出来。

吴执笑了,扶着颈托又不敢大笑,“我?我还不求上进?我再上进都得去外星扒拉地球去了……”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感袭来,吴执解开了颈托的搭扣,直接流畅地躺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了?”楚淮蹲在吴执旁边问道。

“那你气迷糊了。”

“……”

吴执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真是奇了怪了,前段时间在酒吧,看那些小年轻跟拖布头似地甩脑袋,甩一宿都没事儿。到我这儿,也没怎么使劲甩,怎么就成这德行了……”

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一下就对上了楚淮近距离放大,写满幽怨的脸。

楚淮不知何时搬了一个小矮凳,坐在沙发边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吴执捏了捏楚淮的脸蛋。

楚淮垮着嘴,“你那时候……天天往酒吧跑,到底干什么去了?”

吴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怎么?楚主任,现在还要翻旧账啊?”

“快说!!!”

吴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哎,刚被某人那么惨烈地分手,我去放松下心情怎么了?不都说吗,走出失恋的最好办法,就是新欢和时间。”

“那你找着了吗?”楚淮紧了紧鼻子,满眼冷意。

“找着了啊!”吴执回答得飞快。

楚淮毫不留情给了吴执好几个小杵炮。

“哎哎哎哎,疼……”吴执僵着脖子往后缩,“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我现在可脆了。”

“你就故意气我!”楚淮朝吴执大喊。

“气你什么?”吴执眨了眨眼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是找人去的……”

楚淮眼睛都要瞪出来,眼看下一步就要尥蹶子了,吴执赶紧抓住了楚淮的手。

一番拉扯过后,吴执开口道:“我打听到那家酒吧的DJ,会做假证,我就是去找他的。”

“假证?”

“嗯。”吴执扯了扯嘴角,“可惜啊,时代变了,证做得挺逼真,可是没有芯片,还是过不了安检,白折腾一场。”

楚淮一下哽住了,“你……你那时候……就准备走了?”

“还那时候?”吴执嘁笑一声,“我早就准备走了,要不是后来彭队找上我,你哥又跟我说了你爸被陷害那档子事儿,我早就跑得没影儿了,累死你也找不着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楚淮看着吴执不知如何动作。

慢慢地,他俯身抱住了沙发上的吴执,抬头看着吴执说道:“我……替我爸谢谢你。”

吴执拍了拍楚淮的背,“不客气,乖儿子。”

“你又占我便宜!”楚淮瞪着吴执。

吴执一脸“略略略”的欠登表情。

“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邀请你来我家过年呢。”楚淮直起身,郑重地看着吴执。

“啊?”吴执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阿姨……知道咱俩的事儿?”

“当然知道了!”楚淮被吴执的表情逗笑了,“你送了那么多花和气球,天天晚又陪着我……”他用下巴点了点原来吴执住过的那个房间,“还有这屋,你那些东西,我妈早就知道了!”

吴执眼神前所未有的闪烁,“那……那阿姨怎么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妈让你来我家过年啊!”楚淮拄着膝盖,看着吴执,“今年我受伤,也坐不了飞机了,我爸我妈决定在春岚市过春节。过两天,他们就去接我爷爷过来,到时候春节咱们就一起过呗?”

“净扯,你家过春节,我去凑什么热闹?”吴执一脸惊恐,恨不得缩到沙发缝里面。

楚淮拉着他往外拽,“你紧张什么,我家哪个人你没见过?爷爷,我爸我妈,二叔二婶,我哥我嫂子,你都熟啊。”

听着这份“熟人名单”,吴执更是牙颤。

楚淮无奈,挪到吴执旁边坐下,伸出手想拍拍他僵硬的手臂,却被吴执躲开了。

他语重心长地哄劝道:“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何况是这么英俊、优秀、跳大神还能把脖子扭到的奇异小伙?”

“……”

“吴老板,什么大风大浪你没见过啊,这区区小场面,你怎么还怯场了呢?”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楚淮猛地回头。

“怎么了?”吴执问。

“有人敲门。”楚淮对吴执说。

吴执呆住了。

楚淮伸手稳住吴执,然后起身朝着门口问道:“谁啊?”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小淮,是妈妈。”

楚淮看向吴执,用口型说:“是我妈。”

吴执一下子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淮,“你不说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吗?”

楚淮皱着眉头,“是啊,平时吃完,他们又喝茶又什么的……今天怎么……”

“……”

吴执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完全僵化。

楚淮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挑这个时候回来,想看看你!”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稍等。”

楚淮直起身,朝着吴执点点头,递去了一个尽在掌握的眼神后,走向门口。

一打开门,楚淮就看到妈妈爸爸站在门口。

“爸妈……你怎么回来……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啊。”

楚妈有些欣喜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鞋,“吴儿是不是过来了?”

“呃……他……”

楚淮握着门把手的瞬间,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朝沙发那边扫了一眼——!!!

刚才吴执坐着的位置……空了!!!

楚淮恍惚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向沙发,那里只剩下一个被压出浅浅凹陷的印子。

怔愣之际,楚淮就被灌入室内的烈烈冷风吹得一哆嗦!

他抬头看向客厅的窗户,只见窗户打开,窗帘被强大的冷空气吹得高高扬起,疯狂飞舞。

“我去!”楚淮脱口而出,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窗边。

楼下,刺骨的寒风中,只见吴执正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迅捷的姿态,慌不择路地冲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楚淮趴在窗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车驶出了警官公寓。

第228章 箱子

市局会议室里, 空气凝重得让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几位记录员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吴执身上。

吴执头戴五彩翎羽,左手紧握一面兽皮单面鼓,右手抓着一个古朴的铜铃铛, 眉头紧锁, 双眼半眯,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 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彭光复队长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忍不住,试探着低声唤道:“小吴啊……”

话音未落, 吴执那只握着铃铛的手猛地抬起,竖起食指,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彭光复立刻闭嘴, 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 吴执极其轻微地晃了晃脑袋,翎羽随之簌簌抖动。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或深邃或戏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与颓丧, “不行……感受不到了。”他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彭队,我现在……是个废人了。”

“哎呀!怎么会呢!”彭光复几步冲到吴执面前,语气急切, “小吴,你这话说的!这段时间帮我们破了多少陈年积案!我们都恨不得给你供起来!”

吴执没有回应,只是弓下腰, 咳嗽了几声,之后,他肩膀彻底垮了下去,臊眉耷眼地杵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彭光复重重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所有记录员离开。

沉重的门关上,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两人。

“彭队。”吴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用了……我……之后,不会再来了。”

“别啊小吴!”彭光复急了,“你肯定是累着了!正好,马上就要春节了,你回家好好歇一歇,养养精神!等回来……”

吴执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飘向虚无的远方,“我能感受到……祖师爷在怨恨我。是我……违逆了天道,泄露了太多不该泄露的天机,扰乱了太多的因果……”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衣领,露出脖颈上蜿蜒盘踞的、如同活物般骇人的青紫色血管,触目惊心,“您看,彭队,反噬已经来了……走这条路,终究是饮鸩止渴。”

彭光复震惊不已,“小吴,这怎么弄得?这……”

吴执整理好领口,摇了摇头。

“彭队,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之后,还得靠你们自己啊。”

彭光复连连点头,“是是是,找你帮忙的都是悬了多少年的老案子,新案子我们配合银河系统,进度一直都不错的。”

吴执脸上露出了欣慰笑意,他点了点头:“那我就走了,彭队。”

“我送你!”彭光复不由分说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到市局门口,寒风凛冽,彭光复站在台阶上,看着吴执单薄的身影,心中的巨石终究还是压过了体恤,“小吴啊……还有个事儿。”

“您说。”

彭光复搓了搓手,“关于那个肖泽……真的是死了吗?‘八八大案’所有的线都理清了,但他的下落真的……”

吴执停下脚步,迎着彭光复充满希冀又忐忑的目光,深深叹了一口气,“放心吧,彭队,死得透透的。”

“好。”彭光复拍了拍吴执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好好过年!”

吴执点点头,走下几级台阶,忽又回头,“彭队。”

“哎,小吴。”

吴执仰着脸,寒风卷起他略长的额发,忽然,他脸上绽开一个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真诚,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

吴执双手抱拳,眉目飞扬,朗声道:“彭队!吴执在这儿提前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几个小时后,春岚市最顶级的云顶温泉会内,汗蒸大厅弥漫着暖烘烘的草药香和蒸腾的热气。

何冲穿着有些紧绷的汗蒸服,顶着蒸腾的红脸,正在溜溜达达地四处张望。

“这儿!”一个玉石砌成的小包间里,文川探出头来。

何冲走进去,只见文川盘腿坐在滚烫的小石子上,满脸通红,眼神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何冲盘腿坐下,果盘里的一块西瓜。

文川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的:“将军他……进去洗了快两个小时了吧!他到底在里面干嘛?一个男生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啊?!”

“别提了。”何冲咽下西瓜,“他那身上也不知道画的什么玩意,给那池子都泡紫了,有别的顾客找他理论,他跟人瞎嚷嚷说他有传染病,差点打起来。”

文川听得无语,“他现在怎么回事?嘴怎么越来越没有把门的了呢?”

“别气别气,文总,我严厉地批评了他!之后也跟那个顾客和浴池经理的解释过了,之后给他安排了两次搓澡。”

文川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之后,他自己还要求精油奶浴,外加走罐、刮痧、敲背、擀筋。”

文川的表情瞬间扭曲,“他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还美上了呢?”

何冲神秘兮兮地凑到文川耳边,用气声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刹那间,文川脸上的汗蒸红晕“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何冲无比郑重地点头,“我这几天一直给他忙乎这事儿来着。”

第二天,楚爸楚妈拎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和一条活鱼,有说有笑地推开家门。

“哟!这、这怎么回事?”楚妈看着客厅中央堆着的几个硕大无比、雕刻考究的木箱,“小瀚!这哪来的箱子啊?”

话音未落,楚妈就看到了站在餐桌旁的三人。

楚瀚双臂环胸,脸上写满了无语,而儿媳宫熠则双眼放光,看上去非常兴奋,旁边那个是……吴执?

“吴儿?”

吴执从容上前,从楚爸楚妈手中接过了手中的瓜果蔬菜,“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来给您二老拜年。”

“哎。”楚妈在吴执和那几个庞然大物之间来回穿梭。

吴执笑了一下,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

就着这空隙,楚妈换好脱鞋赶紧跑到楚瀚身边,小声道,“吴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出去后没多长时间就来了。”

楚妈打量着厨房方向,笑意盈盈,“还特意打扮了,我都没认出来。”

吴执穿着一身立领盘扣衬衫,搭配墨色的麻质宽松西裤,衬得他清朗挺拔。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跟楚瀚的那副有点像,颇有儒雅书生的感觉。

吴执从厨房出来,楚妈赶紧迎上去,“孩子,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就是一些年货。”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拿什么东西啊。”

吴执咧嘴一笑,“我可是打算在这儿过春节的,不多拿点,心里不踏实。”

“那……这……也太多了!你怎么弄上来的?”

“他雇了货拉拉,四个壮汉给搬上来的。”楚瀚在一旁冷冷地接话。

吴执憨憨笑了一下,“叔叔阿姨,请坐。”

楚爸楚妈对视一眼,在沙发主位坐下,楚瀚和宫熠则默契地站到了餐边柜一侧,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吴执身上,气氛莫名地凝重起来。

吴执转过身,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层叠的锦盒里,是形态各异、年份惊人的珍品:乌润如墨玉的何首乌、伞盖比脸盆还大的灵芝、冰魄般纯净的雪莲、根须虬结如龙须的野山参……

楚妈倒吸一口凉气,楚爸的瞳孔微微收缩。

吴执又打开了第二箱,是一箱绸缎,晨光透进来流转着一种含蓄内敛的奢华。

“阿姨,这是云锦、缂丝、苏绣……”吴执一一介绍着,楚妈看着那些繁复到极致的凤凰牡丹,细腻如生的山水花鸟,蕴含着云霞般变幻光泽的料子,完全移不开眼睛。

宫熠在后面,使劲地抓着楚瀚的手。

吴执打开了第三箱,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和沉淀岁月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一卷卷用上好丝绦系紧的古画、法帖,整齐码放的宋版书函,旁边是温润如玉的青瓷笔洗、紫檀木雕笔架、墨色凝重的古墨……

楚爸已经被完全拿捏了,只恨不能钻到箱子里面。

第四箱开启,楚家全都沉醉在贪官般的感受中。

那是一波醉人的绿色,顶级的玻璃种帝王绿手镯通透无瑕,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温润细腻,巧夺天工的翡翠摆件栩栩如生……绿意流淌,水光盈盈,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连楚瀚也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怔愣片刻,楚妈几乎是踉跄地站了起来,“吴儿!这……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她的手无措地摆了一下,仿佛那光芒烫手。

吴执上前,轻轻按着楚妈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阿姨,您且安心坐着,听我说完。”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吴执整了整衣襟,对着楚爸楚妈,郑重其事地屈膝跪了下去!

楚爸楚妈几乎是同时弹起,惊呼出声,“孩子!使不得!”“快起来!”

吴执轻轻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荡,“叔叔,阿姨,是这样,沈银河是我的恩人,他生前所托,想要让我帮他寻找丢失的侄子沈思东。”他顿了顿,偏过头掠了一眼旁边身躯微僵的楚瀚,继续说道:“我寻觅多年,杳无音信,未曾想,沈思东竟然会被楚家收养,并视如己出,更将他培养成悬壶济世的良医。”

楚爸楚妈紧张地看着吴执。

“养育之恩,教导之情,无以为报。”吴执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箱子,“这些俗物,不过是些身外浮财,不过是聊表寸心,万望勿辞。”

楚妈的眼眶瞬间红了,看着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吴执,又看看身旁脸色微白的楚瀚,心头百感交集。

“小瀚……他是我们的孩子。”楚妈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无论他姓楚还是姓沈,这一点永不会变!我们爱他护他,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些……”她再次伸手去扶吴执,“好孩子,你的心意阿姨懂,真的懂!快起来,东西太贵重了,必须拿回去!”

“拿不回去。”吴执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他并未起身,而是从容地侧身,伸手打开了紧挨着他身侧那个体积略小、却同样沉甸甸的雕花木箱。

一片纯粹、霸道、几乎能刺痛人眼的金光瞬间迸射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的,是数十块尺寸惊人、棱角分明、色泽纯正的金砖!

它们肆无忌惮地反射着晨光,将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这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财富冲击力,再一次闪瞎每个人的眼球。

“咳咳咳……”楚爸被这过于震撼的场面惊得一口气没顺过来,咳嗽了好几声。

楚妈张着嘴,扶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熠彻底屏住了呼吸。

楚瀚眉头紧锁,在金光与吴执之间来回审视。

在这片足以让空气凝滞的金光衬托下,吴执轻轻开口,“叔叔,阿姨,今日前来,我还有一件事儿。”

楚妈僵硬地点了点头。

吴执微微搓了搓有些汗湿的手掌,随后挺直背脊,“这些是我的聘礼,恳请二老准许,将楚淮许配给我。”

第229章 提亲

“小淮, 咱们怎么还不走?”厅里又传来爷爷中气十足的催促声。

楚淮躺在床上,烦躁地叹了口气,扯着脖子喊道:“再等会儿吧,爷!我哥应该快过来接咱俩了!”

本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春节假期, 爷爷一来, 整个日子就跟被塞进了强化训练营似的。

早上五点就被吵醒,晚上九点就强行熄灯, 稍有反抗就是一通“忆苦思甜”的教育, 偏偏爷爷记性还时好时坏,在屋里转一圈回来,回来又能被重新训一遍。

昨天, 楚淮居然还冒出来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居然有点期待回去上班!

想着想着,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 不可避免地来到了那个“天杀的死渣男”身上!

几天了?

整整好几天了!

音讯全无!

见面时浓情蜜意, 一脱离视线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楚淮恨得牙根痒痒, 得到了就是大米饭粒?就是墙上那抹蚊子血?果然是到手了就不珍惜!

“小淮啊!你给你哥打个电话吧!怎么还不来啊?磨磨蹭蹭的!”爷爷又催促道。

“DuangDuangDuang!”楚淮忍无可忍,用力锤了好几下床垫泄愤。

他一把抓起手机, 戳开楚瀚的对话框,几乎是咆哮着输入语音:“死楚瀚!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俩?!爷爷催命了!”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 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爷爷精神矍铄的脚步声。

“爷爷, 小淮,收拾好了吗?咱们走吧。”嫂子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淮起身,套上外衣, 顶着一头有些过长,被枕头揉乱的头发,无精打采地拉开卧室门走到玄关。

哥哥和嫂子正站在大门口,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笑容。

“你俩干嘛?”楚淮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俩。

楚瀚脸上的笑容异常平和,甚至带着点慈祥,“快走吧,好弟弟。”

“有妖气!!!”

楚淮被这反常的“pead love”惊得浑身一激灵,他警惕地后退半步,“有病吧你?又憋什么坏呢?”

果然,楚瀚脸上的慈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核善的微笑,“今天过年,举家同庆,望你自重,不要给脸不要脸。”

呼——楚淮松了口气,这语气才对劲。

楚淮把自己塞进车后座,持续散发着低气压。

他侧着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苍茫的街景,一路驶入舒伯特小镇。

推开哥哥家的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到爷爷进屋,楚爸立刻迎了过来,帮爷爷脱衣服,边脱眼神也有意无意地就往楚淮身上瞟。

“爸,你有事儿啊?”楚淮没好气地问。

“没有。”

楚淮撇撇嘴。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他现在怎么看谁都不顺眼呢?

脱掉外套,楚淮准备去洗手,刚走一半,他就停住了。

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睛却缓慢地移向厨房的方向。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件穿着围裙也遮不住肩宽腰窄的身材……

那个低沉含笑的嗓音正……

楚淮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用力闭了一下再猛地睁开。

背影还在!

吴执?!

真是是吴执?!

楚淮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烦躁、委屈、愤怒、猜疑,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吴执怎么会在这里?!

楚淮几乎是同手同脚挪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开着强劲的排风扇,嗡嗡作响。

楚妈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油花,吴执微微弯腰,似乎正指着锅里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回来了?”楚妈一抬眼,这才发现了杵在门口的楚淮。

吴执也转过头来,嘴角的酒窝瞬间漾开,“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楚淮脱口而出。

吴执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楚妈已经调转了她手中那根长长的炸东西的筷子,毫不犹豫地用筷子尾端“啪”地一下敲在了楚淮的脑门上!

“你干嘛啊,妈!”楚淮捂着被敲的脑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楚妈瞪了他一眼。

吴执看着有人撑腰,挑了挑眉,“我来看看叔叔阿姨,行不行?”

“不行!”

“啪!”楚妈的筷子尾再次精准打击!“不行你个头!快去洗手去!”

楚淮捂着脑门,愣眉愣眼地转身去洗手。

洗完手,楚淮推着楚瀚进了主卧,“哥!这什么情况啊?!吴执什么时候来的?”

“那神经病七点多就来了,比你积极多了。”

“他来这么早干嘛?!”楚淮眼睛瞪得溜圆,

楚瀚没直接回答,他冲着楚淮勾了勾手指,带着他走向父母暂住的次卧。

刚一推开门,楚淮就看到了四口散发着古典气息的大箱子!

“这什么啊?”楚淮走过去打开。

他打开的是那个装满绸缎的大箱子。

楚淮看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这……这都什么啊?”他茫然地看向楚瀚。

楚瀚依次掀开了另外三个箱子。

楚淮的嘴已经越张越大,冲击力一波接一波!

然而,楚瀚还没停。

他走到角落里,打开了那个略小一号的箱子。

楚瀚刚一打开,楚淮猛地冲过去合上了盖子,“哥!”

“???”楚瀚莫名其妙地看着楚淮。

楚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不能犯错误,这都谁送的?赶紧还回去。”

“……这是你的彩礼,一大早吴执过来提亲了。”

提……

亲……

了……

轰隆隆!!!

这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同时劈下了五道威力MAX的巨型雷霆,精准无比、毫不留情、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楚淮的天灵盖上!

楚淮瞠目结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是真的。”楚瀚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当时也很震惊……因为你完全不值这些。”

“……”

“但我和爸妈一致都觉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所以,我们已经把你给卖了。”

“……”

“一会儿吃完饭,你就跟他走吧。”

“……”

“楚家从此没有你这个人了。”

“……”

楚瀚最后凑近一点,拍了拍楚淮僵硬的脸颊,语重心长道:“老弟,以后有什么苦,什么罪……都自己受着!听见没?路是你自己选的,千万别回来找我们!记住了啊!”

“……”

楚瀚说完,留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施施然走出了次卧。

楚淮维持着那副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呆滞表情,在原地足足站了有半分钟,才走了出去。

妈妈和爸爸在厅里摘韭菜,厨房只剩吴执一人了。

吴执正在炸丸子,看到楚淮过来,又绽开那个该死的笑容,“爷爷身体可真结实,一点都不像快90的人。”

“那是怎么回事啊?”楚淮问。

“什么怎么回事啊?”吴执装傻。

“那些大箱子!还有那黄金!怎么回事?!”

“你不是没有安全感吗?”吴执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些,“那是我给你的安全感。”

“谁说我没有安全感?!”楚淮反驳道。

“有安全感你还吃小撒的醋?”吴执挑眉,直接戳破,“又嫌我找他,又嫌我给他车的?”

“本来就是啊!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楚淮的怒火被重新点燃,“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账呢!什么关系啊,你给他那么好一车,你这不就是包小三的做派吗?!”

“那你这小肚鸡肠,就是正宫的做派了?”吴执带着促狭的笑意。

一听到正宫俩字,楚淮不值钱地勾起了嘴角。

使劲压了半天,楚淮才重新找到突破口:“你那黄金哪儿来的啊?!”

“我山洞里的啊,你不是都去过吗?”吴执轻描淡写,“还有好多呢,我怕吓着阿姨,就没敢都带来。”

楚淮皱着眉头,脸颊绯红,想了半天开口道,“你来我家这么大个事儿,你也不和我说!”

“到底怎么了啊?怎么一回来就气儿不顺呢?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呢。”

楚淮瞪着他没说话。

吴执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如果你不想我在这儿,我就走。”

他把手里长筷和漏勺放在灶台上,作势就要解围裙。

“你敢!”楚淮瞪着眼睛吼道。

吴执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再次上扬,“你说挺大个人了,怎么跟小孩似的。”

楚淮愤愤地瞪着吴执,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道:“你……你以后什么事儿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原来就是,什么都不说,就自己闷头干,我跟个傻子一样,最后才知道……”

吴执飞快地扫了一眼楚淮身后,然后倾身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

“好,我改,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楚淮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回头看向客厅方向。

还好!没人看过来!

楚淮心脏狂跳着刚把头转回来。

“啵唧!”吴执的第二吻又精准落下!

“你干什么!”楚淮压低声音吼,脸颊“腾”地一下爆红。

脑袋里在炸烟花,只剩下一种不合时宜的雀跃。

“啵!”第三个吻再次落下。

“哎呀,你别亲了!”楚淮手抖得不成样子,面红耳赤地表演“猛男娇羞”。

吴执笑意盈盈地看着楚淮惊慌失措的模样,然后重新拿起漏勺,动作熟练地捞出锅里最后几个丸子,“进屋歇着吧,这儿油烟大,对你肺不好。”

第230章 包饺子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饺子馅的鲜香。

楚妈、二叔、二婶、楚瀚,宫熠,吴执围坐一桌,一边看电视, 一边包饺子,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前排的一个老者。

二婶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不停,“前两天听饭店客人唠嗑, 说郑郁可病了, 好像是精神出问题了,他那档节目都换别的主持人了。”

楚瀚看了吴执一眼,吴执专心擀着饺子皮, 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

二叔“哼”了一声,“换别的主持人, 还能叫《小郑帮帮忙》吗?”

二婶瞪了二叔一眼, “再改个姓郑的主持人不就得了?”

吴执立马伸出满是面粉的大拇哥, “好主意,二婶。”

楚妈脸上带着笑, 看着吴执,“听说这个郑郁可一直想为他父亲求个结果。”

楚瀚冷笑一声, “那这回求仁得仁了。”

“Mean Boy。”楚淮在吴执身后小声嘀咕一句。

楚瀚手里的擀面杖“啪”地一声点在案板上, 抬眼瞪向楚淮, “你是不是找削?”

吴执不动声色地侧身,替楚淮挡了一下。

楚淮在吴执身后探出头,隔着安全距离对楚瀚做了个鬼脸。

“这哥俩, 从小打到大。”二婶笑道。

“可别,没人打过他,都是他单方面的碾压我。”楚淮说。

楚瀚冷冷地瞪了楚淮一眼。

“说起来, 八八大案的凶手,居然是个警察。唉,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啥事儿,最后能下那么狠的手……”楚妈说。

吴执看向楚瀚,他擀皮的动作微微迟疑,随即垂下了眼睑。

“楚大夫,你不是认识那个肖泽吗?你跟大伙儿讲讲呗,你肖叔叔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吴执拿胳膊碰了碰楚瀚,明知山有虎地开口道。

“你别扒拉我!”

宫熠在桌下踩了楚瀚一脚,楚瀚熄了眼神,继续低头擀皮。

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让桌上的空气冷却。

楚淮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吴执却像是感知失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最近我在市局帮忙,听了不少当年的秘闻呢,要不……我说说?”吴执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楚妈身上。

楚妈是真心喜欢吴执,看他就高兴,听他说话更高兴,比这俩儿子不知道强多少。

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好啊吴儿!快讲讲!”

吴执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一只面剂,一边慢悠悠地擀着,“我听说啊,这个肖泽,当年在市局,可是个很好的人。心肠好,人缘好,模样也好,工作细致认真,还特别上进。当年在局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顿了顿,“当年他一直卯足了劲儿,就想抓住那个□□头子孙大脑袋,可惜啊,孙大脑袋上面有郑国栋,就是郑郁可他爸,孙大脑袋是抓了放,放了抓,根本定不了罪。后来又因为郑国栋泄密,一次重大的行动失败了,肖泽此被降了职。”

桌上的人都听得眉头皱起。

“这人,再好的心气儿,这么折腾也顶不住,肖泽心态慢慢就变了。”吴执抬眼,状似无意地又扫了楚瀚一眼,楚瀚依旧低着头。

“再后来呢,肖泽处了个对象,喜欢地不行不行的。”吴执叹了一口气,“俩人正热乎着呢,结果那女生,人没了。”

“没了?”二婶惊呼出声。

吴执点点头,“死了。”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下好了,人彻底颓了。”

楚妈闭上闭眼,嘴里念起了佛。

吴执的目光这次是明晃晃地落在楚瀚身上了,“哎,楚瀚,你应该记得你肖叔叔那个女朋友吧?”

楚瀚还是低着头,但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叫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懵住了。”吴执说。

楚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两秒,才用近乎耳语般地吐出两个字:“薛楼。”

“哐当!”

楚淮手机直接脱手砸在地面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叫什么?!”

“薛楼,你认识啊?”楚瀚不耐烦地瞪着他。

楚淮立刻抬头看向吴执,使劲拽了拽吴执的袖子。

吴执耸了耸肩,“看见没?这破名儿都烂大街了。”

“!!!”

“吴儿,那后来呢?”楚妈问。

“后来?”吴执沉吟了一会儿,“后来肖泽就把调查出来的那些黑警,□□,还有替他们办事的人,一顿惩治,最后没斗过孙家帮,被人灌水泥罐,扔海里了……”

“砰!”楚瀚手里的擀面杖重重砸在案板上,除了吴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吴执!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细?!”楚瀚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桌上一片死寂。

吴执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错了,是我多嘴了,哥哥。”

楚瀚又狠狠剜了吴执一眼。

吴执没事人一样,转头又对楚妈和二婶继续道:“所以啊,后来那个沈银河冲到孙家帮的地界,给孙大脑袋杀了,也是为了给肖泽报仇。”

“那沈银河为什么要替肖泽背锅啊?”楚淮仰脸问吴执。

“沈银河老哥自己,肖泽那边还有爹妈呢,老两口一直都以儿子为傲,沈银河怕他们承受不住儿子是杀人犯的真相吧……”

“那他就不怕我承受不了?”楚瀚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来得及看,吴执只感觉楚瀚又说了什么降温的话了。

吴执低头问楚淮,“你哥说啥?”

楚淮复述了一下,吴执也滞住了。

这一回,他脸上那点嬉笑彻底消失无踪,沉默了好一会儿,吴执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沉重,“他错了,是他考虑不周,我替沈银河跟你道歉,对不起。”

楚瀚没搭理吴执,使劲使劲擀着饺子皮。

吴执咽了咽口水说,“需要说一百遍对不起吗?哥哥。”

“你闭嘴!”楚瀚怒喝道。

楚淮扯了扯吴执的衣袖,“别理他,又犯病了。”

楚妈也朝着吴执摇了摇头。

包完饺子,距离十二点还有着一些空档,大家都拿着手机,忙着拜年,抢红包,送祝福。

吴执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屏幕很快亮起,映出一张歪瓜裂枣的脸。

小金接起视频,兴奋得眼睛放光,“将军!过年好哇!!”

吴执脸上也绽开笑容,“过年好!小金!你们那边挺热闹啊!”

小金调整角度,让屏幕里的人能看到背景里火红一片、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庆典。

“老颜呢?”吴执问。

一阵摇晃后,小金把镜头转向远处的高台——一只金黄色的舞狮正踩着高桩,灵巧地腾挪跳跃,向着顶端的巨大绣球发起冲刺。

吴执看着那在高空翻腾的矫健身影,笑容掺杂了几分无奈和担忧,“这么大岁数了,还上那么高。”

小金把镜头又转了过来,“将军您这担心纯纯多余!”

两人天南海北地唠了一会儿,很快,舞狮表演在一片喝彩声中结束。

远处一个精神矍铄、双鬓银发、大约五十多岁的精悍老头,手拎着金黄色的大狮头,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小金立刻迎了上去,把手机递给了过去。

老颜一看到是吴执,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小吴兄弟!!过年好啊!!”

吴执虽然听不见,但完全能想象老颜中气十足的嗓音。

“颜大哥!过年好!”吴执笑得笑得也很开心,“你们那边年味儿可比我们这儿足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机,脚步自然地移动,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蒸汽氤氲,楚瀚正背对着门,站在沸腾的大锅前,用漏勺专注地搅动着翻滚的饺子。

吴执的声音突兀地在厨房里响起,非常没有素质地大声说:“颜大哥你看!我们这儿正煮饺子呢!”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吴执胳膊使劲地拐着楚瀚的胳膊。

楚瀚握着勺柄的手猛地攥紧,濒临愤怒,“吴执!你能不能去客厅唠?”

吴执完全没听出来逐客令,反而把手机屏幕往楚瀚脸旁凑得更近,“哎呀,我刚才没听清!石头哥,你帮我听听我颜大哥说啥了?”

楚瀚被吴执莫名其妙的无赖行径气得心烦意乱,但他手机对面还有人看着,楚瀚也不能太没礼貌。

他皱着眉,带着十二万分的忍耐,看向屏幕——

一瞬间,楚瀚僵住了。

屏幕上那张精神奕奕、带着爽朗笑容的银发老头脸,瞬间与记忆中肖叔叔的脸重合了。

楚瀚所有的烦躁和愤怒都消失了,握着漏勺一动不动。

屏幕那头的颜大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里似是有水光,“这是……这是……”

吴执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见了哈?颜大哥。”

还没等听到那边的回复,吴执就收回了手机,闲庭信步地踱出了厨房。

楚瀚跟了出来,一把拽住吴执。

吴执回头,一脸诧异地问,“干什么啊?石头哥。”

“那是……”

“那是什么啊?”吴执满脸没好意地笑,“那是我颜大哥,怎么了?”

楚瀚如鲠在喉地看着吴执。

吴执面无表情帝指了指楚瀚的身后,“快回去吧,石头哥,扑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