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徐家三口 何氏只是表面装的和善。……
“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万一肖家看得紧,红梅想出来也出不来呢。”回到客栈,青禾皱着眉心问。
“要做两手准备, 不能坐以待毙。”宋听竹道,“何氏有意拦着不让红梅与我们相见, 其中定有蹊跷。下午我跟夫君先到外头打听一下肖家, 青禾你伤势还没好, 留在客栈好好歇息。”
青禾也想去,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去了只会拖累二人,便点头答应下来。
用过晌午饭,夫夫二人便赶着牛车出了城, 二人没直奔肖家镇,而是去了肖家镇附近的几个村子。
“大娘,我们夫夫是来同肖家做生意的,但听合作的掌柜说肖家似乎人品有问题,便想打听一二, 不知大娘们可了解那肖家?”到了彭家村, 宋听竹将早先跟夫君想好的说辞,道出。
几个婆子在村口闲聊, 闻言对肖家简直就要夸到天上去。
“肖家仁慈,我娘家弟弟在肖家铺子里做工, 一个月能赚回二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这么好的东家上哪寻去。”
“是啊,你们跟肖家做生意那算是找对人了,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 竟让肖家断了后。”
宋听竹心中微动,不着痕迹问道:“哦?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是个实诚的,也觉得这事儿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没啥不能说的,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你们夫夫是外地的不晓得,肖掌柜与何氏有个儿子名唤肖珩,样貌俊朗读书也好,说是将来很有希望考中为肖家改换门楣呢,谁料五年前冬日里掉进河里,过了大半炷香才被路过的百姓捞上岸,打那时候起肖珩的身子就不大行了。”
妇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后来何氏给肖珩寻了房媳妇儿冲喜,但谁也没想到,那肖珩当天夜里就走了,可怜了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不过好在肖家是个好的,待那姑娘很是不错。”
妇人三句话便有两句是夸肖家的,宋听竹见打听不出什么,便与夫君离开彭家村去了别的村子。
一连去了三个村子,提起肖家百姓皆都赞不绝口,宋听竹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多心,误会了何氏。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愤怒的童声:“你们说谎,肖家才不是什么好人!”
先前夸肖家的妇人,挎着篮子道:“你个小孩子懂啥,你爹腿受伤还是人肖家出银子给瞧的病,不然你爹早没了。”
旋即扭头笑着对宋听竹说:“别听这小子瞎说,他爹去年在肖家做工,回村时意外摔断了腿,按理说这事儿本来也跟肖家无关,可人肖老爷知道后不但帮忙瞧了病,还给一家三口留了十两银子,说是等他爹腿伤养好,仍可以继续回铺子里做工呢。”
宋听竹看了眼满脸愤怒的孩童,心有疑虑,嘴上却顺着说道:“看来肖家却是个可以放心合作的,多谢大娘,那我们夫夫就先回了。”
“哎,好。”
刘虎赶着牛车绕徐家村转了半圈,又回了村子,二人走的另外一条路,问过两位村民才寻到方才那男童的住处。
徐家院子破落,连水井都用不起,为给父亲煎药,徐二娃只能到河里打水,如今尚未出二月,天还冷着,徐二娃穿着单薄的袄子,拎着水桶吃力地拐进巷口。
他裤腿跟鞋子都湿着,显然是掉入了河水中,宋听竹见他脸色发白,冻得牙齿打颤,心生不忍。
“我来吧。”他走上前道。
徐二娃这才发现家门前多了辆牛车,这两人他也见过,是坏人,跟肖家有关系的都是坏人。
见男孩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宋听竹放软声音道:“我们不是坏人,你别害怕。”
徐二娃不信也不理,瘦小的身躯拎着水桶,踉踉跄跄往院子里走。
“二娃,咳咳咳,是不是二娃回来了?”屋子里有汉子,咳嗽着喊出声。
“爹,是我。”
徐兴生拄着拐杖出来,见儿子湿着衣裳,咳嗽得越发厉害了。
“又去河里打水了?叫你别去怎的就是不听?河里冰还没化,你年纪小力气也小,万一拎不动水桶出了啥事叫我跟你娘咋办?”
徐二娃看了眼他爹伤着的腿,抿唇道:“家里没水了,我只是想打水给爹煎药。”
徐兴生不是责怪儿子,二娃年纪小,若是真掉进河里,怕是能冻出个好歹来。
他拄着拐走到儿子身边,摸着儿子头道:“爹没怪你,但以后不准再去了,家里没水就去后头唤你小叔,你小叔要是不在家,那就等他回来再说,爹这药一时半会不吃,没啥大碍。”
徐二娃是个倔的,“不行,大夫说了爹要按时喝药,腿伤才能好得快。”
徐兴生心疼儿子,刚要再劝,余光瞥见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伸手将儿子拉到身后。
“二位是?”
男孩对肖家的态度,说明这一家的遭遇跟肖家脱不了干系,宋听竹便没隐瞒,直言道:“徐大哥,我跟夫君来此是为了打探肖家。我妹妹嫁进肖家两年,现在却忽然没了音信,何氏还拦着不让我们相见,旁人都说肖家二老心善,待儿媳极好,可今日我跟夫君上门,何氏态度却不是如此。 ”
“心善?”院外进来一位推着板车的妇人,哂笑道,“伪善罢了,真要心善又怎会将儿媳绑住手脚,关在棺材里?”
宋听竹呼吸一滞,“嫂子这话是何意?”
来人是徐兴生妻子陶氏,陶氏将板车放置院墙下,先是让自家夫君带儿子进屋去,而后才对宋听竹开口。
“你们当真是肖家少夫人的娘家人?”
肖家在镇上有些权势,陶氏也怕认错了人,若让肖家知道,他们也一家三口再无安生之日。
宋听竹点头,“我与红梅虽不是亲兄妹,但感情深厚胜似亲兄妹,嫂子若是知晓内情,还请告知与我。”
陶氏盯着二人看了片刻,观他们神情不似说谎,态度方才有了转变。
“这事儿也是我偶然间从一个婆子那听来的,她在肖家做了半辈子厨娘,就因为替少夫人说了句好话,便被何氏随意寻了个借口撵出宅子。
那何氏只是表面装的和善,实际上没有比她更歹毒的,亲儿子病逝前再三叮嘱叫她放少夫人离开肖家,可何氏非但不听,竟还想叫少夫人跟着去下头伺候她儿。”
陶氏忍着恨意,继续说道:“此事肖老爷是不知情的,你们要想救人,可以试着找肖老爷帮忙,不过何氏惯会做人,肖老爷又对何氏感情深厚,怕是不会轻易信了你们。”
宋听竹思索道:“多谢嫂子,既然肖老爷是个宅心仁厚的,那这件事便好办多了。”
第102章 祠堂救人 肖夫人可敢叫人开棺一看?……
后日便是肖珩祭日, 宋听竹不敢耽搁,从徐家离开便跟夫君刘虎打听肖老爷所在之地去了。
据陶氏说,每到肖珩祭日何氏都会将肖老爷支开, 直到傍晚才回来祭奠儿子,是以肖老爷对红梅一事毫不知情, 只当红梅心里记挂着夫君, 没有勇气面对。
且肖老爷与何氏感情甚笃, 若是直接将实情告知他定不会相信,只能委屈红梅一日, 待后日肖珩祭日,肖老爷亲眼所见,届时何氏再想为自己开脱, 也是徒劳。
宋听竹与夫君说着心中所想,刘虎听后点头:“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希望明天能顺利找到肖老爷。”
宋听竹眉间透着担忧,翻来覆去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再也没了睡意。
翌日卯时未过,夫夫二人便赶着牛车朝城外去了。
昨日打探到肖家在城外有几处庄子, 肖老爷每隔几个月便会到庄子上查看账本, 他们跟肖家下人打听到消息,便去了最近的一处, 然而肖老爷却不在此地,于是今日便早早去了其他几处。
城郊几处庄子相隔较远, 夫夫二人担心时间来不及,晌午饭也没吃, 终于在日入时分找到了肖老爷。
两人没有轻举妄动,使银子在下人口中得知,肖老爷今晚留在庄子上过夜, 便赶着牛车回了城里,第二日天蒙蒙亮到庄子外头,叩响了庄子大门。
而此时肖家。
宅中院子里停放着一口棺材,仔细听有细微声响从里边传出,负责抬棺的四个汉子含胸驼背,眼睛盯着鞋尖,万不敢多言多看。
半刻钟后,何氏从堂屋出来,瞧着日头道:“手脚麻利些,别误了时辰。”
几个汉子连连点头,抬起棺材目不斜视自后门出了宅子。
今日一早何氏便将宅中下人支开,这会宅子上下只剩五人,不对,只剩六人。
棺材中红梅被绑住手脚封住口,她原想跟婆婆示弱,好让婆婆放松警惕,等到了祠堂再寻机会逃走。可谁料婆婆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便将她绑了起来。
而婆婆最后看向她的眼神让她万分惊恐,冰冷且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肖家祠堂在祖宅,何氏领着四人避开百姓顺着小径到了宅子,她一心记挂着儿子,没有注意身后有人跟着。
青禾见一行人抬着棺材进入宅子,方才转身跑开,算算时辰哥跟哥夫应该快将肖老爷带回肖家了,他要尽快赶回去报信。
一柱香后,肖家。
“这不可能,夫人平日里待红梅甚好,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肖老爷一脸怒容,“你们以合做生意为由诓骗我回来,便是为了污蔑我家夫人?品行如此卑劣,便是真有生意要谈,我肖家也断不会与你们沾上半点关系!”
青禾面色焦急,“是真的,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您若不信跟我们去祠堂一看便知!”
肖老爷不为所动,“我与夫人感情深厚,岂是你们三两句话便能动摇的?还是速速离去吧,看在珩儿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肖老爷若真心信任肖夫人,就该与我们一同前往才是。”宋听竹使出激将的法子,“若是肖夫人当真是被污蔑的,肖老爷便是拿我去见官我也绝无怨言。何况红梅是我妹妹,肖夫人却拦着不让我们兄妹二人相见,肖老爷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
肖老爷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与夫人做得不够妥当,红梅近来身子弱,夫人心疼她便叫人送她到庄子上养病,我也不知在哪处庄子,既然你们是红梅的兄长,那这一趟我跟你们同去便是。”
他有些气恼地看向三人,“待见了夫人,真相大白之际,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说罢一甩衣袖,领几人朝肖家祖宅而去。
两刻钟后,肖家祠堂内。
何氏双手合十跪在祠堂前,嘴里念念有词。
“儿啊,你给娘托梦说想红梅,娘今日便带她来瞧你了,你在那头孤零零一个,你媳妇儿心里记挂着你竟一病不起,说是要去那头陪你,娘思来想去觉得是个好主意,等红梅过去,就能帮娘好好照顾你了。”
“肖夫人如此疼爱儿子,为何不亲自下去照料?”祠堂外,宋听竹面无表情,声音冷到极点。
“你们怎么会……”何氏刚要发作,见肖老爷竟也跟在三人身后,面上不由一僵,她扯起嘴角,强颜欢笑道,“夫君怎的这时候过来了?”
祠堂中央停放着一口棺材,肖老爷便是想装作看不到都不成,他指着棺材,声音颤抖地问:“我只问一句,这棺材里躺着的可是红梅?”
何氏心中慌乱,嘴上却道:“怎么会是红梅,不过是些我为珩儿准备的书籍衣物罢了。”
宋听竹冷声道:“既如此,肖夫人可敢叫人开棺一看?”
何氏连忙阻拦:“不行!”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又故作镇定地解释,“我寻大师念经做了法事,开棺就不灵验了。对了,你们不是来找红梅的吗,我这就叫人带你们去庄子上相见。”
她急切地想把宋听竹三人送走,可越是着急破绽便越多,面上的冷静快要维持不住之际,只听棺材内“咚”的一声响,接着一道有气无力的求救声自内传出。
“救、救命……”
“是红梅!”青禾率先反应过来,扑到棺材前用力推着棺盖,“红梅别怕,我跟少爷来救你了。”
“不准动!红梅是我儿媳,是珩儿的夫人,你们谁都不准动!”何氏想要阻拦,刘虎快她一步,将人拦住。
宋听竹也连忙上前帮忙,随着棺盖被推开,二人终于看见了红梅苍白无措的面庞。
“少、少爷是你吗,红梅不是在做梦吧……”红梅泪流满面,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瞧着宋听竹。
“是我,我这就带你离开肖家。”
宋听竹鼻尖泛酸,记忆中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不过两年便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要是他能早些出现,红梅便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宋听竹背起人,离开之际何氏还想阻挠,他盯着何氏,面冷如霜:“事到临头肖夫人还想着害人?肖老爷,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然咱们便公堂之上见。”——
作者有话说:祝考生宝宝们高考顺利!!!!
第103章 别来无恙 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几时。……
红梅病得厉害, 宋听竹请来府城最好的大夫诊治,汤药喝了两日面色才终于好看了些。
这日红梅清醒过来,青禾扶她靠坐在床头, 正与宋听竹两人说着话。
“少爷,肖家那边……”
宋听竹知她担心什么, 递过去一杯茶水, 说道:“安心, 肖老爷昨日便派人将和离书送了过来,还送了四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何氏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一把年纪被休妻送回娘家,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肖老爷是个重感情的, 可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红梅生病何氏故意拖着不为她请大夫诊治,还要将她送下去为肖珩陪葬,行事太过阴毒,肖老爷定不会容她继续在肖家作威作福。
红梅听后心中恨意渐渐平息。
“少爷, 以后无论你去哪儿, 红梅都跟着你。”
宋听竹勾唇,“好, 等你身子好些,我们便一同回家。”
几日后便是浔阳府商会, 宋听竹与夫君打算参加完商会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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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也是商会开始的第一天, 这日一早,宋听竹便与夫君去了街上。
今日城中比往日更加热闹,商贩随处可见, 货品琳琅满目,还有许多来自海外的稀奇古怪的物件,就连府城百姓也是头次瞧见。
“少、哥,你瞧!”红梅身子好了些,今日也跟了出来,她指着一处小摊,惊讶道,“好漂亮的瓷器跟吊坠,那个人的装扮也好奇怪,身为男子竟也像女子一般戴着头巾。”
宋听竹道:“那是波斯人的服饰,波斯人不论男女,皆会在特定场合佩戴头巾,这不仅是一种礼仪,也是身份的象征。”
红梅点头,眸子里满是好奇。
一行人穿梭于闹市中,买了不少稀奇物件,路过一处小摊,宋听竹见摊子上摆着的饰品样式奇特,便多瞧了两眼。
刘虎注意到问摊贩:“这簪子怎么卖的?”
摊主是个有眼色的,当即便道:“客人眼力不错,这可是海外来货,京都达官贵人们才能佩戴的饰品,客人您瞧,这上头的玛瑙玉石,可都是天然的无须工匠二次雕琢,这可是上等货,您夫郎样貌俊美,同这簪子实乃绝配!”
摊贩先是对着宋听竹夸了一通,而后才道:“这簪子运送来不容易,客人您若要不二价,十五两银子拿走。”
“十五两?这也太贵了,又不是金子做的,就那么一丁点玉石玛瑙,哪里就值十五两了?”
红梅瞪大眼睛,一旁的青禾也觉得贵,城里最好的首饰铺子,款式差不多的金簪也才二十两出头,这商贩摆明了是在坑骗他们。
摊贩闻言说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玉石玛瑙也有成色好次之分,旁的不敢说,就我摊子上的首饰,成色那是一等一的好,且又是京都来的,也是看你们投缘,还给你们少算了一两银子呢,换了旁人十六两银子少一文都不成。”
一根银簪十五两,抵镇上酒楼小半月的流水了,宋听竹在心中感叹了番京都物价之高,随即看向夫君,刚想开口,边听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这位小哥,这银簪我家夫人要了。”
红梅扭头,想看看是谁那般财大气粗,不料竟瞧见两位老熟人。
“少爷,是大小姐跟金翠……”她低声道。
宋蕊儿一身金银,一侧的陪嫁丫鬟金翠,也是头戴银簪,主仆二人瞧着锦衣华服,衬得宋听竹几人好似乡下来的土包子。
这厢金翠也瞧见了红梅与青禾,她捏着钱袋子,不敢置信地望着转过身来的宋听竹。
“二、二少爷,你没死?!”
宋蕊儿也十分震惊,明明是病入膏肓之人,来医治的大夫也说药石无医,可他为何还活着?且瞧着身子似乎大好了。
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是遇见了名医?
宋蕊儿满心疑虑,随即又想就算他侥幸没死,那又如何,瞧他现今的模样,日子定是过得不如意,这趟来莫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想同家里讨些银钱花罢?
她神情鄙夷,抬手摸着发间金钗,趾高气扬地看着宋听竹。
“二弟,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宋听竹没有在意对方打量的目光,客气又疏离地唤了声:“长姐。”
宋蕊儿瞧见站在他身侧的刘虎,嫌弃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想必这位就是二弟的夫君了。”她用帕子掩着嘴,话里有话道,“二弟还真是好福气,能觅得这么一位好夫君,非但不嫌弃二弟你身有病疾,还肯舍得为二弟花银子买首饰,姐姐可真是好生羡慕呢。”
金翠立即接话,“十五两银子也要犹豫,有什么可羡慕的,要我说咱家姑爷待夫人您才是真的好,姑爷每每出门,归家时都会给夫人捎带礼物,金簪华服数不胜数。”
她斜了眼宋听竹,继续说道:“要羡慕也该是旁人羡慕您才对。”
“金翠住嘴,我同二弟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丫鬟多嘴。”宋蕊儿扭头教训了两句,嘴角却得意地翘着。
“二弟别与她计较,金翠性子就是这般。对了,不知二弟此番来府城所为何事?可是家中出了事?若需要银子长姐倒是可以接济一二。”
说着便要唤金翠拿银子。
“长姐此番出门,身上并未带多少银子,不过二三十两还是有的,还望二弟不要嫌弃。”
“太过分了,她这分明是在羞辱少爷!”红梅气红了脸,低头与青禾小声交谈。
青禾道:“随她说什么,又不能掉一块肉。”
宋蕊儿自小便是如此,宋听竹从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过,见宋听竹神色如常,宋蕊儿只当他在强撑,在帕子的遮掩下,撇嘴嘲弄地笑了笑。
宋听竹道:“多谢长姐好意,家中一切安好,就不劳烦长姐挂念了。”
“不过听竹倒是忆起一事,姐夫不是正在参加科考,两年过去定是考中了吧,不知姐夫现今官居几品?长姐过去没少夸赞姐夫学识,想来官阶应当不会低到哪去。”
他虽不在意宋蕊儿挖苦,但不代表会一味忍让,何况自己早已离了宋家,嬷嬷与青禾红梅也脱离了宋家掌控,这让他在面对宋家人时再没了顾忌。
宋蕊儿听后面上笑意全失,她捏紧帕子,卸下伪装,冷嘲热讽道:“你姐夫自然样样都好,若不是顾着家中生意,榜眼状元不是手到擒来?二弟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家的好,穿得这般寒酸,不知道的还当是来城里投奔娘家的呢。”
从方才起刘虎便不喜宋蕊儿,但之前她说话还算客气,这会见她暴露本性,脸色当即便是一黑。
他将宋听竹护在身后,一双黑眸直盯着宋蕊儿。
宋蕊儿被那眼神盯得心下一惊,瞪了宋听竹一眼后,领着金翠匆匆离去。
一路上宋蕊儿气得直甩帕子,金翠是个有眼色的,见状宽慰道:“夫人您不必生气,二少爷也就能跟您耍耍嘴皮子,其他处处比不上您,您只管等着,往后二少爷日子过不下去,定会灰溜溜回来求您。”
宋蕊儿冷笑:“也是,那病秧子治病定要花不少银子,刘家当初可是连十两银子聘礼都出不起,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几时。”——
作者有话说:滚回来更新了,整理了下大纲,重新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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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启程回村 小叔、小叔么,你们回来啦~……
宋蕊儿嘴上说着不在意, 背地里则让下人出去打探宋听竹几人的消息,得知几人当真是来府城探望柳嬷嬷,连宋家大门都没进过, 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崔家这边的事宋听竹无从得知,一行人在府城待了两日, 便收拾包袱准备启程回云溪村。
宋听竹原本想接柳嬷嬷一家回去住几日, 因着柳嬷嬷放心不下自家哥儿, 便没跟着一道去。
回程路上,青禾见他有些心神不宁, 安抚道:“我知道哥你是在担心承悦哥,那李家人还算不错,承悦哥又有朋义大哥撑腰, 李家定不敢怠慢了去,哥若不放心咱隔三岔五就往府城去封信,李家要是对承悦哥不好,咱就直接找上门去。”
红梅接到青禾眼色,跟着转移话头:“少爷云溪村是个什么地方呀, 你快跟我们说说, 你在那住了两年变化就这般大,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宋听竹笑着说:“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不过是离了宋家心情顺畅,病情也就跟着好转了。”
红梅冲他眨眼睛:“肯定也离不了姑爷的关心照料吧, 我瞧姑爷对少爷你体贴入微,你的喜好都一清二楚呢。”
宋听竹耳根微红, 捡起一块糕点堵住红梅的嘴。
“我瞧你倒是一点没变,性子还像过去那般跳脱。”
经历了这么多,红梅还能像以前那样活泼, 这让宋听竹放心不少。
与此同时,云溪村刘家。
“小姑,小叔跟小叔么什么时候回来呀?”夏哥儿啃着糖饼,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刘小妹绣着帕子道:“应当就是这两日了。”
小家伙噘嘴,“前日小姑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刘小妹放下针线筐,在心中叹道:侄子长大了,往后可不好糊弄了。不过算算日子,二哥跟嫂夫郎早该到家了,现在还没回,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小姑、小姑?”夏哥儿歪着脑袋唤。
刘小妹回过神,拉着小家伙往水井边走,“瞧你吃的,都成个小花猫了,小姑带你洗洗手,然后咱出门找林哥儿玩去,昨儿你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看画本子的吗?”
昨日殷舒阳送给小家伙一本画本子,夏哥儿喜欢得紧,便说要跟小伙伴一同看,刘小妹正好拿这事儿稳住小家伙。
果然,夏哥儿听了眸子又重新亮起来。
“是呀,那画本子可有意思了,不过夏哥儿有好多字不认识,要小姑念才行。”
“好,小姑给你念。”
刘小妹舒出一口气,可算是糊弄了过去。
领着夏哥儿在徐家玩了阵子,二人便回了家,晚上饭桌上,阮秀莲说起刘虎跟儿夫郎。
“酒坊里的酒眼瞅着都要卖光了,虎子跟竹哥儿咋还没回,莫不是路上遇见啥事儿耽搁了?”
唐春杏道:“娘您别担心,弟夫郎是个聪明的,就算真遇见啥事也定能摆平的了,说不准是舍不得柳嬷嬷一家子,就多住了两日呢。”
阮秀莲想想觉得儿媳说得对,面上又有了笑容。
翌日,夏哥儿起了个大早,阮秀莲在灶房烧饭,瞧见宝贝孙子衣裳都没穿好,便跑出屋子心疼得不行。
“我的小祖宗,怎的这副模样就出屋,今儿天冷万一冻着染上风寒,又得喝苦苦的汤药了。”
说着一把将人揽入怀里。
夏哥儿搂着奶奶脖子,笑嘻嘻说着:“奶奶,我梦见小叔跟小叔么啦,他们今日就能回来,夏哥儿要出门迎他们呢。”
“是吗,那待会儿用过早食,奶奶跟你一块到大榕树那迎人去。”
“嗯嗯,舒阳哥哥跟小林哥哥说要来找我玩,我们说好在大榕树那碰面呢。”
“成,奶奶晓得了。”
阮秀莲给孙子拢好衣裳,穿戴整齐后,搬来小板凳,让小家伙坐着等。
刘猛夫妇一大早便去了酒坊,刘大生则去了镇上,家里只剩下阮秀莲、小妹跟夏哥儿三人。
不多时,刘小妹打着呵欠出了屋子。
刘小妹听说了夏哥儿做的梦,用过饭后叫她娘留在家里歇息,自己领着小侄子出了院子。
“夏哥儿,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不等二人走到大榕树,殷舒阳便颠颠儿跑上前。
夏哥儿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又是画本子吗?”
“这回不是画本子,是四方斋的糕点。”殷舒阳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方油纸包,边拆边说,“我在怀里搁着,这会儿还热着呢,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夏哥儿听见糕点,口水险些流出来,小手捏着一块放进嘴巴里,直甜到心底。
“好好吃,谢谢舒阳哥哥。”小家伙眉开眼笑,捧着糕点待瞧见林哥儿来,三小只便挨挤在榕树下,开心地分食起甜甜的糕点。
“小满,听赵婶子说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哪家的,可晓得品行如何?”刘小妹问一旁的徐小满。
徐小满点头:“是唐家村的,人还不错,念过几年书,被镇上医馆看中收下做了学徒,说是明后年就能学着给人瞧病看诊了。”
刘小妹面上一喜,“居然还是个大夫,小满你这亲事当真不错。”激动过后,又道,“不过也得你满意这门亲事才成,你可见过哥夫,对他印象可好?”
“挺、挺好的。”徐小满脸颊微红,声音比方才小了不少。
刘小妹嘴角笑容越发大了,挽着徐小满手臂,调侃道:“瞧你脸都红了,可见是对人十分满意了。”
徐小满一张脸红了个彻底,佯装生气道:“再打趣我,回头我就到大娘那告状,说你也想相看人家,叫大娘给你相看上十个八个,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好满哥儿我错了,错了还不成。”
“说笑归说笑,你来年十六,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一味逃避可不成。”
刘小妹托着下巴,叹气:“我不想那么早成亲,在家全家都拿我当块宝,去了夫家就要伺候公婆跟夫君,想想都觉得累。”
徐小满道:“我从前也这么想过,但当你遇见了那个人,就觉得为他做什么都不够,别说是洗衣烧饭,就算是吃糠咽菜也是愿意的。”
刘小妹听后连忙摆手,“我可不想吃糠咽菜,身为男子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作何还要娶妻拖累女方?”
见伙伴似乎不是很认同,一脸严肃道:“小满你这想法问题大了,你家虽不是什么富贵之家,但徐叔、婶子还有大森哥那么疼你,要晓得你为了个男子连饭都吃不饱,指不定多难过呢。”
“他们读书人最爱说有情饮水饱,可你想想,去岁大雪封山,村子里有好些喝水果腹的人家,你可以去问问那滋味当真好受?饿一顿都难受得很,真要吃糠咽菜,日日为了填饱肚子而发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哥儿听了一耳朵,扭头一派天真地问:“小姑,为什么要吃糠咽菜呀,是糕点不好吃还是肉肉太腻人啦?”
刘小妹闻言笑出声,“你小满哥哥说着玩呢,肉那么香怎么会觉得腻?”
“是呀,夏哥儿每回都吃不够,吃到肚子圆滚滚也还想继续吃呢。”小家伙摸着肚子,一脸苦恼,“夏哥儿的肚子再大些就好啦,那样就能装更多的肉肉了~”
大榕树另一头坐着几个婆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纷纷逗弄起夏哥儿来,直到一辆牛车拐进村子,眼尖的夏哥儿立即朝着牛车跑去。
“小叔、小叔么,你们回来啦~”
第105章 认干亲 可怜两孩子摊上这样一对爹娘。……
牛车停在村口, 宋听竹从车上下来,便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
“小叔么夏哥儿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夏哥儿?”小家伙抱着他大腿, 仰着小脸满心欢喜地问。
宋听竹当即软下心肠,不自觉露出笑来。
“自然是想的, 没有夏哥儿在跟前, 小叔么饭都吃不香了。”
小家伙抿嘴笑, “奶奶给夏哥儿做了甜糕,等回家夏哥儿全拿给小叔么吃。”
宋听竹逗他, “那可是你最喜欢的吃食,全给小叔么不心疼?”
小家伙抓住他手,摇啊摇:“不心疼呀, 夏哥儿最喜欢小叔么啦~”
叔侄二人说着话,青禾与红梅也从牛车上下来了,夏哥儿瞧见生人没怕,反而好奇地看着他二人。
大榕树下几个闲聊的婆子瞅见,低声窃语。
“这怎的出一趟门还带回来两个?”
“瞧模样还算不错, 别不是虎子嫌竹哥儿不能生养, 生了旁的心思。”
“别瞎说,虎子夫夫感情一向好, 咋可能会干这样的事儿,再说你们咋就晓得人家不能生, 竹哥儿只是底子差,仔细将养两年定能怀上。”
“你看你这婆子还生上气了, 老姊妹们闲聊两句,也值当生气。”
“一大把年纪说嘴编排小辈,这要是被人听去当了真, 虎子指不定要背多少骂名,咱们这些老的还是嘴下留德些的好,就当为儿孙积福了。”
“老姐姐说得是,咱不说这个了。”
“对对对,不说了。”
几个婆子嘴上虽不说,可心里头实在好奇,一个姑娘一个哥儿,年纪瞧着不过十六七,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好看。
要说虎子没啥心思,那为啥把人领回家?到铺子里当伙计,也该是领汉子,领回两个细皮嫩肉,模样还这般俊俏的姑娘小哥儿作甚?
婆子们眼观鼻,斜着眼睛往这边瞧。
宋听竹瞥见只当没看见,牵上夏哥儿,一行人欢欢喜喜回到刘家院子。
此番进城夫夫二人给全家都带了礼,刘大生腿上有疾,每逢阴雨天便会酸痒疼痛,宋听竹寻府城有名的大夫开了祖传秘方,刘大生用后定能有所缓解。
给家中女眷的礼则是府城时兴的布匹跟饰品,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爱俏,婆婆阮秀莲虽上了年纪,但平日里也极其注重穿着,便是再忙也会将自个儿收拾得利索整洁。
宋听竹知婆婆不喜艳色,便买了两匹花色没那么张扬的,阮秀莲摸着料子一脸喜色,嘴上却道:“棉布贵着呢,花这银钱干啥,给你嫂子跟小妹买两匹就算了,咋还给我这老婆子也带了。”
刘小妹抱着布匹,反驳她娘:“娘您才不老,镇上五六十岁的妇人都穿红戴绿,您还没过四十,怎么就穿不得了。”
唐春杏也笑着说:“是啊娘,弟夫郎挑的花色衬您,改日我便给您做身衣裳,锦宁三月里成婚正好能穿上。”
阮秀莲心里本就欢喜,听儿媳这么一说,彻底没了顾虑。
“说得也是,这一眨眼锦宁也要成婚了,再过两年就该轮到咱家小妹了。”
刘小妹心道不好,忙转移话题:“哎呀娘,咱不说这个,二哥跟嫂夫郎刚回来,快让他们二人坐下歇歇脚。”
阮秀莲道:“对,赶了一日路快坐下歇歇。”
“小叔么,夏哥儿的礼物呢?”
小家伙等了半晌,见小叔么送了一圈礼还没轮到自己,顿时有些着急,双手扒着桌角,眼巴巴地问。
宋听竹弯下腰,屈指在小家伙鼻尖上点了点,他嘴角含着笑意道:“忘不了你。”
说着从背篓里取出几方油纸包。
“香香的,是好吃的糕点!”夏哥儿是个鼻子灵的,皱着挺翘的鼻尖,高兴地直拍手。
宋听竹道:“这里头有芙蓉糕、欢喜团跟琥珀饧,是府城孩子们最喜欢的吃食,夏哥儿尝尝可喜欢?”
小家伙吞咽着口水没伸手,而是问:“小叔么,我想留着明日跟舒阳哥哥还有小林哥哥他们一起吃。”
宋听竹笑着摸摸小家伙发髻,“好,那小叔么先帮你收起来,明日再给你。”
一家子对着夫夫俩嘘寒问暖了一番,才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青禾红梅二人。
红梅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担心老夫人不喜自己跟青禾,双手捏紧衣角,紧张到不敢呼吸。
“这是青禾跟红梅吧?”阮秀莲看着人,问。
二人愣了下,先是看向宋听竹,见他面上带着笑,这才点头应是。
青禾还算冷静,唤了声大娘,红梅则神情严肃地叫了声老夫人,惹得阮秀莲笑出声来。
“叫啥老夫人,咱庄户人家不兴这么叫,就跟禾哥儿一样,唤我声大娘就成。”
红梅面上一热,忙乖巧温顺地唤了声大娘。
青禾跟红梅身子还没好全,宋听竹便先叫小妹领二人去屋里歇着,他将两人遭遇的事同婆婆说了,阮秀莲听后心疼得不行。
“作孽哦,都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手心手背不都是肉,怎么就非得偏爱哪个?可怜了两孩子,摊上这样一对爹娘。”
唐春杏道:“还当只有过惯穷日子的庄户人家,才会有这种卖女儿养家的爹娘,现在才晓得原来到哪儿都是一个样。”
宋听竹敛起笑容,“人性最是难以捉摸,便是京都天子脚下,也有那卖儿卖女换取荣华富贵的。”
阮秀莲叹气,“好在你跟虎子去得及时,不然红梅那孩子怕是就要……”
“不说这个了。”阮秀莲擦擦眼角,“家里房子够住,往后就让他二人留在家里,旁人若问起便说是我跟你爹认的干儿子干女儿。”
后院有两间屋子放着杂物,正好收拾出来给二人住。
晚晌刘大生与刘猛都回了家,一家子围坐在堂屋用着晚食,说说笑笑温馨极了。
青禾跟红梅刚来刘家难免拘谨,饭桌上话少不说,菜也不好意思多夹,刘小妹见状没少给两人夹菜。
姑娘小哥儿间总是好说话的,一来二去三人便成了朋友,刘小妹央着二人给她讲府城的趣事,听到兴头上自己屋子也不回了,抱着被褥同二人挤在一间屋里,聊到深夜三人才打着呵欠睡下。
有刘小妹在,二人很快便适应了在刘家的生活,因着会识字,闲暇时便代替宋听竹教几个小的认字,酒坊那头忙不过来,便过去帮忙。
如此过了小半月,殷家兄弟架着牛车从京都回来了。
第106章 啥,一千两! 田大哥,你娶了我吧。……
婚期定在三月初六, 初二这日,两家人坐在刘家院子里商谈起婚礼一应事宜。
长辈们说话,小辈插不上嘴, 恰好昨夜下了场雨山上冒出不少春笋,几个人便背上竹筐, 到后山挖笋子去了。
“太好了, 等锦宁哥哥跟殷二哥成了婚, 咱们就能日日见面了。”刘小妹欣喜道。
阮锦宁抿唇笑着,“是啊, 我若嫁到别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人一路说笑,半道遇见村里妇人,热情地同他们打着招呼, “竹哥儿,这是领弟弟妹妹们上山呐。”
宋听竹点头,唤了声:“大娘。”
“哎,今儿来挖笋子人的不少,你们去西头, 那块人少。”
“多谢大娘。”
“客气啥, 要不是竹哥儿你,俺家老三也进不了酒坊做工, 该俺们谢你才是。”
妇人是个知恩的,自打去年起便隔三岔五来家送些小菜腌货, 这会儿遇见便将竹篮里寻到的野菜,分了一大把到刘小妹的背筐里。
“自个儿挖的野菜不值几个钱, 竹哥儿别嫌弃。”
宋听竹勾唇,“怎么会嫌弃,大娘挖的这野菜同鸡蛋炒着吃最是美味, 我正要去寻些回来呢。”
妇人听得眉开眼笑,“那我明儿再挖些给你送去。”
宋听竹没拒绝。
两年前孙老三在采石场被石头砸伤了脑袋,自那起便有些不识外物,且变得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谈。
孙老三他娘周氏,担心儿子在外做工受人欺负,便求到了刘家,本不抱啥希望,不想宋听竹却答应下来,工钱也同其他人一样。
周氏心中感激,对刘家越发敬重了,旁人说她巴着刘家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却不知她不要什么好处,只希望百年后她家三儿能有个糊口的活计做。
都是一个村子的,阮秀莲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同宋听竹商量后便将人留下了。
孙老三脑子虽是不清明,好在有一把子力气,在酒坊做工从没有偷懒的时候,宋听竹瞧见过他做活,一眼看过去跟正常人没甚区别。只是不爱跟人攀谈罢了。
周氏笑呵呵:“你们快去吧,晚了怕是要被人占了地方去。”
宋听竹道:“大娘慢走。”
同周氏分开后,一行人便朝着山西头去了,这头果真人少,不大会工夫几人便挖了大半筐。
“这棵笋子好大,背去镇上能换不少铜板呢。”刘小妹蹲在树下,捧着棵胖笋子跟红梅炫耀。
夏哥儿瞧见,拎着自己的小竹筐走到宋听竹跟前,一脸骄傲地说:“小叔么,夏哥儿挖的这棵也大。”
小家伙挖笋子蹭了一脸泥,小脸儿脏得像只小花猫,宋听竹被逗笑,边用帕子给小家伙擦着脸,边笑着夸:“嗯,我们夏哥儿真能干。”
小家伙得了夸赞笑得更欢,刚要扑进宋听竹怀里撒个娇,便听身后有妇人阴阳怪气地说着:“哟,咱来晚了,西边的笋子都快被人挖完了。”
来人是吴大云,村里有名的大嘴妇人,同刘家也有些过节,上回酒坊扩招工人,六七个汉子单单将她家男人剔除了去,为这事儿吴大云心里更是记恨着刘家,平日里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
今日碰巧遇见刘家人,少不得冷言热讽一番。
她挎着篮子,斜着一双三角眼,讥讽道:“这不是宋东家,这点笋子也能瞧得上,莫不是酒坊生意不景气?”
同行妇人忙扯她衣袖,赔笑道:“她家男人头两日丢了活计,心里正不痛快呢,不是针对竹哥儿你,你可千万别放心里。”
吴大云不领情,甩开妇人,带着恨意道:“我就是针对你针对刘家,你刘家过去受过村里人多少好处,一朝富贵就忘了本,先头说好招工紧着自村人,这不过一年光景,不仅收了柳塘村王家三兄弟,长寿村的汉子也收了,独独就把我家男人撇下,摆明了是瞧不上我们葛家。”
同行的两个妇人见她当面跟刘家人撕破脸,心里那个悔,他们两家可都有汉子在酒坊做工,若是因为吴大云这番话丢了活计,非得被公婆用唾沫淹死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吴大云不注意,忙不迭下了山。
有吴大云这样的蠢货在,这葛家往后是不能再深交了。
那厢吴大云发现二人偷摸跑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呸!都是些见钱眼开的。”
“吴婶子,你明知葛四叔是因为做活不仔细,险些坏了一缸酒才被辞退,却还在村里四处说家里跟嫂夫郎的不是,你这样做才是真的忘恩负义。”刘小妹气呼呼反驳吴大云方才一番话。
吴大云是个没理还要辩三分的,闻言厚着脸皮道:“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你四叔只是喝醉了酒,这才不小心犯了错,可你们半点情面不顾,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人给轰走,未免忒不厚道。”
“小事?”宋听竹面无表情看着妇人,“一缸酒八百斤,市面上最便宜的烧酒一斤卖三十五文,一缸便是二十八两银子。”
吴大云嘀咕:“才二十八两,酒坊每日赚那么多银钱,这点小钱算啥。”
“是不多,但吴婶子可知,若这缸酒当真销出去,有何后果?”宋听竹沉声道,“刘记酒水一直秉持着诚信待人,倘若百姓买到变质酒水,使酒坊声誉受到影响,那同酒坊有合作关系的潘家、秦家,也会受到无妄之灾,吴婶子可知光是赔偿金,便有千两之多。”
“啥,一千两!”吴大云这才晓得害怕。
宋听竹继续道:“现下吴婶子可还觉得,酿坏一缸酒水是件寻常小事?”
吴大云心头发慌,寻思过来后,嘴硬道:“少吓唬我,事情不是还没发生,那坑蒙拐骗的王家三兄弟都能进酒坊做活,凭啥我家男人就不成?左右你们就是瞧不起葛家,也瞧不上我家男人。”
见吴大云我行我素,丝毫说不通,宋听竹便不再与她多费口舌,直言道:“想要旁人瞧得上,也得有相匹配的德行才是,像那般胡搅蛮缠、没理也要辩三分的,想必吴婶子您也定是瞧不上的吧?”
吴大云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话道:“自然是瞧不……”话说一半,猛然变了脸色。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哥儿,差点被你绕进去!
吴大云气得牙痒痒,偏还拿宋听竹没法子,只得带着一肚子憋屈,骂骂咧咧下了山。
刘小妹叹气:“吴婶子是个难缠的,今朝撕破脸,日后怕是有得闹。”
见青禾红梅一脸担忧地瞧着自己,宋听竹笑着说:“无妨,不过是在背后说嘴两句,只当没听见就是。”
青禾朝山下望了眼,直觉告诉他这妇人不会就此作罢,果不其然,不过半日村中便流言四起,说他与红梅跟刘虎之间不清不楚。
红梅是个急性子,当即便要找传谣的人对峙,青禾拉住她,当晚做了个决定。
翌日一早,田家院外。
“禾哥儿?你怎的来了?”
田天儿推开院门,瞧见青禾站在外头,不由愣了愣。
“田大哥,你娶了我吧。”青禾低垂着头,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田天儿的官配就是青禾哦,终于写到他们了~
第107章 铁树开花 是我心悦你,想娶你。……
田天儿再次愣住, “禾哥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禾抬头看着面前的汉子:“赵婶为了田大哥的婚事,急得夜不成寐, 我虽是嫁过人,但仍是完璧之身, 田大哥若不嫌弃, 我愿意嫁给你, 为田家生儿育女,也好叫田叔赵婶放心。”
听他这般说, 田天儿赶忙解释:“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忽然说要嫁给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挠了挠头, 说道:“你来村子时日不长,可能不晓得我为啥至今都没成婚,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们田家受了诅咒,每个同我议过亲的女子小哥儿, 最后都嫁给了旁人, 无一例外。”
“我不信这些,婚事之所以没成, 不过是瞧上了旁人罢了。”青禾语气认真,“田大哥放心, 我是真心要与田大哥成婚的,便是金山银山放在眼前, 也绝不会动摇。”
田天儿不是个傻的,禾哥儿样貌好又识字,还在府城见过大世面, 村里不少人家都在打禾哥儿主意,其中不乏比田家条件好的人家,可这样的好事儿居然落在了自个儿头上,这让他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