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承认就不是她。
李弘月没有错过卿徊的惊讶:“对吧,这些钱太多了,太好赚了。”
“所以不管有没有代价,他们都会当作没看到。我们镇子之前太穷了,有一个发财的机会摆在眼前谁愿意放弃?”
卿徊想到自己刚进入镇子时的景象,早已看不出任何贫穷的影子了,无论是哪里都透露着富庶。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到第一次献祭品给山神,虽然是深夜,但几乎全镇人都没睡,一起跟着上山了,亲眼看着祭台上的祭品消失。”
“没有妖怪,没有血肉,所有想象的恐怖场景都没发生,祭台上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这下他们放心了,说这些人肯定是去享福了。”
“这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论怎样,面上都是信的。毕竟不信又能如何,还不如自欺欺人求个心安。”
第76章
蹲着不方便, 卿徊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你怎么不相信?”
鱼莲子暗戳戳地对着叶骁泽说道:“你看你看,凳子就摆旁边呢,他还不是席地而坐。”
叶骁泽趴在屏风上,仗着黑暗完全不遮掩, 光明正大地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鱼莲子:“说的也是。”
卿徊就喜欢逗他们玩。
尽管鱼莲子和叶骁泽已经卸去了伪装, 半个脑袋都探了出来,但李弘月并没有发现。她听见卿徊的问题后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蠢货。”
“正常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山神凭什么无缘无故帮我们。就算他真的有那么好心想帮, 那他前几十年做什么去了, 偏偏就现在出现了。”
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她依旧保持着理智:“山神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这是一场交易,他给我们东西, 我们供奉他。但这个供奉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的伺候,一个神通广大凭空创物的神真的需要我们这些普通人去伺候吗?”
卿徊倒是有些佩服她了,她的确看得很透, 也从没怀疑过自己的选择,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你一心想要嫁到外地去?”
李弘月顿了一下:“你看出来了啊。”
她并没有将自己心思全盘托出。
卿徊:“你也没刻意瞒着啊。”
单看这三个都觉得平平无奇,但结合李弘月话一听就能发现不对。
无论是第一个外地货郎还是第三个外乡人都不是本地的, 而第二个本地的秀才一个月后就考中了举人,到时候想个办法捐个官也能去外地,李弘月肯定不缺这点打点的钱和关系。
李弘月抿唇:“是我没用, 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卿徊尽心尽力地做着心理疏导:“其实挺有用的, 就是中途出了意外而已。”
要不是意外接连发生, 李弘月早就离开这里了。
卿徊从不会用自己的能力去片面要求和蔑视其他人。李弘月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是身份不占优势的女子。
她说的话她爹不听,虽然受宠, 但想要接管家产估计没戏。她一个女郎,想要独身离开这个地方去外地,她爹肯定不会答应,不放心她离开眼皮底下。她爹不同意,她想出去简直就是做梦,走不出两里就得被抓回来。找借口去投奔亲戚也不现实,他们可能根本没有外地的亲戚,就算有,她家一没破产二没遇难,亲戚不一定接受,接受也不一定对李弘月好。
这世道,一个女子想要背井离乡待在外面就是很困难。
这不是李弘月的错,但这苦却要她去承受。
若是李弘月孤身一身还好,但她有牵绊,她走不了。
所以说,嫁人对于李弘月来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她爹可能不满意女婿的人选,但绝对不会拦着女儿嫁人。如果卿徊在李弘月这个位置,他估计也会这么做。
虽然可能遇人不淑,但卿徊相信李弘月肯定有魄力处理这种问题。
李弘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卿徊同情她的遭遇,但对于她突然来访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就这么毫无隐瞒地告诉他一个外乡人了?不怕他去外面乱说?毕竟把柄都在他手上了。
李弘月总不会指望他被打动,然后带她走吧?
就算接触的时间短暂,卿徊也能看出李弘月不是一个将满脑子爱情,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的人。
但一时半会也摸不清李弘月的真实想法,卿徊将纠结抛到了脑后。
李弘月抬眼看着卿徊,眸光盈盈:“这一次不会出意外,你能带我走吗?”
虽然绣球最后是出现在了他表妹的手中,但他表妹是女子,只要卿徊愿意,就可以不作数。
上头那群老东西也没理由拦着她嫁卿徊,反正她又没违约,绝对不会让步。
卿徊听见李弘月的请求后僵了一下,她还真指望他一时心软,同意娶她啊?
鱼莲子:“她怎么总想着要卿徊娶她啊?”
叶骁泽:“这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
鱼莲子:“可是卿徊都拒绝了很多次,她应该可以料到卿徊不会同意的吧。”
叶骁泽:“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
鱼莲子:“她不是这么简单的人,对吧?”
叶骁泽和鱼莲子想到了一块去了:“嗯。”
卿徊在李弘月乞求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再次拒绝了:“不行,我不会娶你。”
但他也没把话说死,毕竟眼睁睁看着李弘月去死他是做不到的:“但是我们可以帮你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李弘月:“……我们?”
卿徊愣了一下,糟糕说顺口了,他先后指了指黑暗中和隔壁:“就我朋友和我表妹,人多力量大嘛,你不介意我告诉他们的吧?”
李弘月摇头:“不介意,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面色平静,像是已经死心了一样:“明天,明天晚上就是祭山神的时间,也是我出嫁的时间。”
卿徊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快?”
鱼莲子和叶骁泽对视一眼:“这也太快了。”
鱼莲子转念一想:“不过这样的话倒也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连夜来找卿徊了,虽然她不简单,但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办法吧,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虽然李弘月聪慧,但时间紧迫啊。
卿徊的思路和鱼莲子差不多,虽然感觉李弘月这么做有些奇怪,但勉强也能说通,人在紧急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一些与平常不一样的举动。
卿徊:“这次的祭品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弘月撩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眼神:“自然不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祭山神的第五个年头了。第一年和第二年是每个月一个人,第三年开始是两个人,今年开始是三个人。”
“此次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前去送礼的男子和孩子。”
卿徊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么多人?”
“几年下来也有将近百来个人了,你们这个镇子的人虽然不少,但也经不起这么耗吧?”
李弘月:“从前两年就不用本镇的人了,只有偶尔几个倒霉的会被选中,就像我这样。”
“不过这次三个都是我们镇上的,我是因为克夫被觉得是晦气,那个孩子是因为出生就死了爹娘被认为是不详,那个男人是个死刑犯。”
鱼莲子大为震撼:“李弘月和孩子是何德何能配跟死刑犯相提并论啊。”
晦气和不详只是虚构出来排挤人的,但死刑犯是真的做了不小的恶事。
不过鱼莲子觉得就算是死刑犯也不该拿去祭山神,他做错了自然该受到应有的惩罚,由律法评判,而不是被迫以惩罚之名去满足他人的贪欲。
卿徊:“不用你们镇上的,用的不会是……”
李弘月肯定了他的猜测:“对,就是像你这样的外乡人。”
卿徊:“……”
他就说这里有些奇怪,原来不是错觉啊。刚进入镇子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打量,进了客栈后又有小二不安好心的打探,入住之后还有暗处的窥视,真是一环套一环,前有狼后有虎。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表述有些不对,李弘月安慰道:“别担心,你家世显赫,是不会被选中的。”
他们选祭品也不是随便选,先想办法提前问清楚背景,再考虑要不要下手。选的一般都是家世一般,独自出行的人,真正动手的时候也不会在镇子里,而是等出了镇子再行动。
李弘月将这些话告诉了卿徊,卿徊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那我还挺幸运。你们谋害人还挺有条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哦对,不包括你。”卿徊想起了什么。
李弘月并不伤心:“你这么说也没错,我本来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什么都没做,甚至一心想着嫁人脱离李家,但她也是旁观者,将这些阴谋隐瞒下来,麻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外乡人消失。
鱼莲子悄悄叹气:“真是够倒霉的,随便选了一个地方都是这样的,表面光鲜,内里腐烂。”
叶骁泽:“其实也不错,我们主要是出来历练的,有点事还不好?”
“对!”鱼莲子摩拳擦掌,精神奕奕,“这次我要大干一场。”
卿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突然跑路传出去?”
李弘月浅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卿徊:“……你这么相信我?”
李弘月不是脑子这么不清醒的人啊,居然相信一个第一天认识不清楚底细的外乡人。
李弘月仰头,直直地望着卿徊的双眼:“我相信你。”
卿徊沉默地和她对视,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不是谎话才更觉得奇怪。
李弘月身上总有种淡淡的违和感,一个理智的人突然做了出莽撞的举动。这不是说不通,但是……卿徊垂眸,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李弘月身上吗?发生在一眼看出不对劲,面对金银珠宝毫不动心,妥善安排好未来,连死了三任丈夫都毫不动摇,坚定要把自己嫁出去,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李弘月身上?
虽然想得很多,但卿徊对李弘月并不熟悉,只能在心里埋下疑惑。
第77章
卿徊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依旧是温柔噙着笑的模样,语气轻松地试探道:“相信陌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把这件事往外说,你爹也会被牵扯其中吧。”
李弘月笑容苦涩:“可我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无论告不告诉你, 这里不都是在自取灭亡吗, 无非早晚而已。”
听起来很有道理,李弘月的样子也很能忽悠人, 但卿徊倏地发现里面有个漏洞。
李弘月之前说过她逃走的话是违约, 李家要付出代价, 所以在没有正当的理由之前她不能走。但李弘月又将这里面的秘密告诉了他,这个时候又不在乎她爹的生死了。别说什么李弘月信任他不会说出去,这话卿徊是完全不信的。
他感觉李弘月这样就像是……确定他能够在这件事里发挥出一定的作用。
可李弘月之前又不认识他,他敢保证自己没有露出过异样。
这个问题不止他发现了, 鱼莲子挠了挠头:“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不想她爹死肯定是真的,但随意把秘密告诉外人不是相当于给她爹点了张催命符嘛。”
叶骁泽:“按照她这个说法,这种情况下她有三种做法。一是不管李家, 先跑了再说,反正都要死,能活一个是一个。但听她的话她肯定是做不到这么自私, 什么都丢下不管。那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带着李家一起跑,既然她爹不想她嫁过去,那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对, 肯定提前有准备, 她家这么些年应该也攒了不少钱, 总不会想一直陷在这个坑里。但就算有准备也挺难,因为时间太少了。”
“第三种办法就是她现在用的,先找个人嫁出去, 剩下的她家再慢慢周旋。她想办法来拜访说服卿徊是对的,但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就有问题了。”
“因为她前面的做法一直都是想在保全自己的同时保全家族,但她将这些东西说出来就已经是将家族置于险地了。一般来说,李弘月想尽办法让卿徊同意娶她是正常的,无论是劝说还是逼迫,只要有用就行,独独不可能是全盘托出。”
“我有点好奇她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鱼莲子的脑袋有点晕了:“可是卿徊说了不会娶她,斩钉截铁的那种。”
叶骁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卿徊再有钱,家世再显赫不都是孤身一身……哦不对,还有我们两个拖后腿的。”
“三个人武艺再高强还能打得过三十个人吗?不能明面逼迫,暗地里不行吗?李家有的是办法让卿徊同意婚事,除非卿徊宁死不屈,那他们估计会让他真的去死。”
鱼莲子:“听起来好吓人,如果是我们是普通人的话真的很难逃出去。但现在李弘月用了最糟糕最软弱的一种办法让卿徊娶她,试图用惨来打动一个男人,这不太现实吧。”
叶骁泽:“是完全不现实。”
“虽然说很多男人都有救风尘的心理,但前提是不让自己陷进去,还能博得好名声。像李弘月这种克夫出名,山神吃人的泥潭,正常人都不会愿意沾染,李弘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鱼莲子被他说服了,但还是试图挣扎一下:“可是情况紧急,总有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吧?人在这种情况下哪能分析那么多?”
叶骁泽睨了她一眼:“你觉得她说话的时候像不理智的样子吗?”
鱼莲子:“……”
那倒没有,除了一开始害怕外,李弘月一直都挺清醒的,说话也很顺畅,连紧张都少有。
叶骁泽:“是我们被绕进去了。”
“她孤身一人前来,故事凄惨可怜,我们自然会先入为主的同情她,就算哪里不对劲也会为她开脱。就算是现在,她因为时间紧迫,脑子不清醒,将来龙去脉告诉卿徊,然后试图打动他这种可能也是有的。虽然很小,但是存在,我们也没必要完全把人往坏处想。”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多少要有些警惕,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两个的聊天没有瞒着卿徊,因为叶骁泽怕卿徊直面李弘月的说辞会被蒙蔽,而他们站在一旁观看更不容易受影响。
卿徊像是沉浸在思考中,没有说话,李弘月默然地看了一眼卿徊,又飞快移开视线。
不知为何,虽然卿徊没有表露出来,但李弘月总感觉卿徊开始怀疑她了,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说辞有漏洞,但她在赌,赌卿徊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不会不管。
只要卿徊愿意插手,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弘月咬紧了舌尖,背后冒出了冷汗,她不想前功尽弃。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却别无选择。
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李弘月觉得自己该说一些什么,打消卿徊的疑虑,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巧言善辩的嘴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卿徊,所以煎熬。但要她把真相说出来她也做不到。
李弘月嘲笑自己伪善,心软却又自私,活该痛苦。
安静的时间看似很长,但也不过就在片刻之间。卿徊扫过李弘月泛白的嘴唇:“你身体不适吗?”
李弘月:“啊……没有。”
她轻声道:“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睡了所以不太精神。”
卿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想深究。他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李弘月惊讶,却又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自从和山神交易过后,她就能猜出卿徊身份的不对劲,苦于该如何说服卿徊。然而和卿徊真正接触之后,她有很大预感卿徊会干预此事。她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从种种细节中都能看出卿徊不像表面一般装出来的冷漠。
但想要一个人改口是很难的,在来之前李弘月就已经预料到卿徊不会松口娶她了,来之后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她不需要卿徊娶她,就算卿徊娶她也不敢嫁,这是山神盯上的人。
她只需要勾起卿徊的兴趣就行,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并参与明日的祭礼。
如此,交易就完成了。
此后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若是卿徊实力高强杀了山神那自然是最好,若卿徊不敌……那她也没办法,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和家人离开了。
至于山神会不会遵守交易,李弘月没想过,因为她不同意交易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听命做好,把一切往好处想。那时山神应该已经被卿徊拦住了,就算要反悔也要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拉开不小的距离,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值得山神可以寻找。
李弘月的脑中转了几个来回,卿徊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祭礼虽然是在明天晚上,但应该不会太简陋吧?”
李弘月:“去的人不多,为了不引起注意,肯定是从小路上山,但该有的安排都有。”
“会将我们好好打扮一番,再穿上嫁衣钉入轿中,到了祭坛才能打开。”
卿徊听见钉字后眼皮跳了一下:“这是多怕有人逃跑。”
“既然是这样的话,”卿徊想了一会,决定听从鱼莲子的安排,“那到时候由我表妹代替你进轿。”
李弘月唰的一下抬起了头:“她代替我,那我呢?”
卿徊不懂她的惊讶:“你安心待在你家呀,你家应该是安全的吧?”
“可、可是……”
李弘月没想到卿徊会这么做,她还以为卿徊会选择跟着上山,以她为饵,等到了祭坛再动手。
现在这个做法自然比之前好了一万倍,几乎所有的危险都与她无关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卿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有眼睛在盯着她,她不能说。毕竟一时脑热很畅快,但说完之后呢?
她承担不起风险。
卿徊:“你不会想跟着一起去吧?”
虽然李弘月可能是不放心,但他是不想带过去的,因为到时候多照顾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
李弘月:“……不是。”
“天光未亮我就要回去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巡视,她没办法替代我。”
卿徊提出的替嫁这个办法她爹也想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镇上这几乎人家矛盾不少,有人看不惯她爹得意,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守在外面,这场祭礼她是不想参加也得参加。
今天能出来还是因为他们不想将她爹得罪死,但明日有了正当理由后谁来都没办法了。
卿徊:“这个你别担心,她身手很好,你应该也知道。”
李弘月心头一跳,知道卿徊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卿徊没问,也没说破,这无疑让李弘月松了口气
卿徊虽然不知道李弘月是怎么知道的,但这时候也不必细问,因为李弘月一看就不想多说。
他说道:“你到时候安心等着就行了,我们上山之后就你一人在房中,接下来你可以处理吧?”
李弘月点了点头,肯定道:“可以。”
都到这一步了,她又不是废物,当然能自己解决。
目的已经达到,李弘月该离开了,但走到门口时她又不禁转了过身,想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卿徊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既然答应你了,我们就不会偷偷跑掉,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同意。”
李弘月:“多谢。”
她想要说些叮嘱的话,但又觉得太虚,危险都丢过去了还要假惺惺地安慰,真是虚伪。
所以李弘月又将话咽了下去,不再多说,不再多想,反正做都做了,又何必后悔。
她轻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78章
鱼莲子双手搭在屏风上, 露出了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她走了。”
没有外人在场,卿徊整个人懒散了许多:“那你还不出来。”
鱼莲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来了来了。”
卿徊:“明天我们分开行动吧,莲子去李家那边蹲守, 我和叶骁泽上山一趟。”
鱼莲子:“行呀。”
叶骁泽:“不行。”
卿徊:“嗯?”
叶骁泽:“既然是山神, 那这座山估计是他的老巢了,我们提前过去万一发生意外了怎么办?到时候鱼莲子一个人在下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鱼莲子:“我才不会这样, 到时候我去救你们。”
叶骁泽呵了一声:“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鱼莲子先是很肯定地说道, 随即语气弱了下来, “至于能不能成功救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嘛。”
卿徊:“……”那这还叫救吗?
叶骁泽成为了他的嘴替:“这叫连续喂食物,山神都要吃撑了。”
“叶骁泽说得对。”卿徊开口,“万一山里有陷阱,我们又没能及时逃出来, 那晚上的话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轿子是钉死的,你一个人在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跟着的话连个帮手都没有。而且我们还要将这些人送下山, 避免伤及无辜。”
鱼莲子有些担心:“那我们就只能行动一次?”
卿徊:“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鱼莲子:“比如?把武器备好?”
“不是。”卿徊指着她身上的衣服,“是把师尊送你的衣服穿上。”
鱼莲子愣是想了一会:“那衣服丢我戒指里好久没动过了,平时都用不着。”
她摸着脸蛋说道:“那这样我岂不是只能挨打了?”
卿徊:“有那套衣服在你应该不会出事。”
“应该?”鱼莲子瘪起了嘴, “要是出了事呢?”
卿徊叹气:“那就认命吧。”
鱼莲子一激灵:“你能不能往好处想。”
卿徊眉目含笑:“这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嘛。”
鱼莲子装作没听见,双手合十由衷祈祷:“我肯定会安然无恙。”
卿徊:“多准备点总是好事,有备无患。比起主动进攻, 更重要的是保证不死。”
鱼莲子想起了什么:“万一那个山神打我脸呢?我记得衣服好像没有面罩。”
卿徊扶额:“那件衣服是防御法器, 做成衣服只是方便而已, 实际范围比穿着要大,就算打你脸也没事。”
鱼莲子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长见识了。”
卿徊拿了一堆宝贝给叶骁泽:“你明天跟在我后面,不要靠近。如果我和莲子真的出了事, 不要盲目往上冲。”
总要留一个下来去喊救命,不能全盘覆灭吧。
卿徊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虽然都说修炼难,修为高的人很少,但实际上又没人统计过,大家也不会遇到一个人就说自己修为多少,所以在修真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可能是高手,就像他的前任花编一样,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但散仙不是白叫的。
而他们这种小小的金丹期更是数不胜数,卿徊非常有即将挨打的自觉。
叶骁泽板着脸,以沉默表示不同意。
卿徊就像面对叛逆期的少年一般无力,无论苦口婆心地说了什么叶骁泽都是那副死人脸,卿徊怀疑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劝得嘴巴都干了,最后决定放弃动嘴,略施武力,一巴掌抓住了叶骁泽脑后的长发,然后用力往下一摁,叶骁泽被迫点了下头,卿徊满意了:“好,你同意了。”
叶骁泽:“……我没有,你这是耍赖。”
卿徊摸了摸叶骁泽的头发:“胡说,谁看到了?”
叶骁泽看着鱼莲子,鱼莲子看天看地甚至闭上了眼睛,就是不看他。叶骁泽抱着手臂:“你们这是联合起来欺负人。”
鱼莲子这下就动了:“胡说,我都没说话,怎么欺负你了?”
叶骁泽轻哼一声,盯着卿徊,试图让他了解自己的想法。
卿徊想也没想就盖住了他的眼睛,说:“行了,就这样安排。”
叶骁泽十分不服气,说:“你这是独裁。”
“所以呢?”卿徊笑眯眯地问道,“你要推翻我?”
叶骁泽:“可以吗?”
卿徊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当然可以。”
叶骁泽的头发被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为了头发着想,他选择忍气吞声:“我才不会这么做。”
但还没等卿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又说道:“为什么不能我在前面,你跟着我?”
卿徊的安排合理,但叶骁泽不想接受。
谁都知道留在最后面的人最安全,但他既不想浑水摸鱼,也不想卿徊身处险境。
卿徊给出了一个叶骁泽无法拒绝的理由:“因为我经验比你丰富。”
看见叶骁泽眼中的沮丧,他宽慰道:“你在后面很重要的,我和莲子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上了。”
叶骁泽心不甘情不愿:“好吧。”
卿徊放心了。
他知道叶骁泽虽然看上去是违心答应,但实际上只要他答应了,他就会做到,而不是擅自乱动。
鱼莲子丝毫没有打头阵的紧张感,反而美滋滋笑着:“我明天要穿嫁衣欸。”
卿徊和叶骁泽都沉默了,卿徊艰难地说出:“嫁给那东西难道是很高兴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啦。”鱼莲子很乐观,“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嫁给他,而且我可以穿新衣服,以前没穿过的那种。”
卿徊很佩服她的心态:“你高兴就好。”
……
天光驱散黑暗,鱼莲子早早地就换好了秋浸雪送她的那套衣服,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鱼莲子感觉它和其他的衣服差不多,她还以为穿上以后会发光发亮呢。毕竟它是一件不同凡响的衣服,总要有些地方表现它的值钱吧。
她不由想到,难道是挨打的时候会发光?
“挨打也不会发光。”卿徊打消了她的猜测,他都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光是听这个话就觉得眼睛被刺到了,“要真是那样,很多人宁愿被打死都不会买来穿了。”
鱼莲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穿。”
卿徊无言以对,鱼莲子的脑回路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鱼莲子双手抓住门把,用力一拉,整个大门就完全敞开。像是隔绝的结界被打破一样,内外开始交融,许多声音了进来。
鱼莲子弯着眼睛:“在这里面也无聊,我们出去走走吧,以后估计就没机会了。”
处理完之后他们就要离开了,故地重游的机会很少,因为有太多新奇的地方值得探索,所以有些地方注定存在于回忆中。
叶骁泽:“你门都打开了我们还能拒绝不成?”
鱼莲子:“我又没拦着你拒绝,有本事你不去,我和卿徊出去。”
叶骁泽:“如果这叫有本事的话,那我承认自己没本事。”
卿徊整理衣冠的手滞了一下,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开始认为,叶骁泽是喜欢他的。
明明叶骁泽说的也不是情话,甚至只是日常中一句平平无奇的吵架中的话而已,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鱼莲子趴在门上,脚尖点地晃来晃去:“卿徊你好了没有呀?”
叶骁泽靠在另一扇门:“要是你等不及的话可以自己先出去玩,我可以等。”
说完后叶骁泽朝着卿徊看过去,措不及防地撞见卿徊的回眸,像是不经意的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温柔。
等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卿徊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无论他再怎么看都没了刚刚那种感觉。
他的不对劲卿徊和鱼莲子都察觉到了。
鱼莲子不懂他为什么眼珠总是转着转着就跑到了卿徊身上:“你眼睛抽筋了?”
卿徊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我今天的穿着应该没有问题吧?”
叶骁泽瞬间心如止水:“……没抽筋,没问题。”
鱼莲子:“那你总是看他干嘛?”
她知道叶骁泽喜欢卿徊,但又不是第一天喜欢了,也就今天奇奇怪怪的。
叶骁泽:“有吗?”
鱼莲子怎么会让他质疑自己,摆出事实和证据:“就我刚刚说一句话的时间,你起码看了三次。”
叶骁泽还真没发现有这么频繁,他在卿徊疑惑的视线中移开视线:“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穿得好看。”
鱼莲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卿徊:“没感觉出来。”
倒不是说卿徊不好看,主要是今天的打扮也没什么突出的啊,甚至连颜色都和昨天那件接近。
卿徊也没发觉这套衣服有什么特别的,他叶骁泽十分坚定地表示喜欢,他很大方地说道:“那我下次买几件送你。”
叶骁泽表示他不想要,这衣服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气质:“不用了,我穿着不好看,你自己穿就行了。”
鱼莲子出来捣乱:“你又没穿过这个颜色,你怎么知道不好看。”
卿徊想了想,他也没看叶骁泽穿过。
这种青色显得人十分温润,不符合叶骁泽的脾气,又不是不符合叶骁泽的脸。
叶骁泽刚想强硬地拒绝,话未说出口就听见鱼莲子说道:“到时候不就可以和卿徊穿一样的了嘛。”
叶骁泽拒绝的话被吞了下去,话又说回来,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
卿徊扫了一眼叶骁泽的脸,心知他不想同意,正遗憾他的拒绝,忽然听见叶骁泽说:“也不是不可以试一下,人总要勇于尝试。”
鱼莲子:我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卿徊盯着叶骁泽看了一会,倏地笑了出来,什么都没说,心情却肉眼可见的好。
第79章
眼见着下了楼,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卿徊。”
卿徊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边的叶骁泽有些不耐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又是他?
他沉心静气,不断默念不要对人出手。
卿徊抬眸回望:“什么事?”
于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是要回去了吗?”
说完后他赶忙接着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当时我刚好从那边路过, 听到了一些。”
叶骁泽腹诽:虽然说是路过,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哪门子的路过。
卿徊冷淡道:“嗯, 今日是最后一天。”
于然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这么巧, 我们也是打算明天上路,到时候可以同行。”
“我们听了你的话,会雇几个镖头护送,这样也安心一些。”
卿徊茫然, 他没说过这个话啊。
他愣了几秒,回想起自己好像是说过叫于然他们早些回去,免得出现意外之类的话。虽然不知道于然怎么理解成找人护卫了, 但这样也不错。
卿徊端的一副疏离君子的模样,面上是毫不变化的冷漠,于然没有发现他发了几秒呆, 还以为他默认了同行的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卿徊就回过神来了:“不可,不顺路。”
这不是他胡诌出来糊弄人的, 而是真的这样。京城和江南一北一南, 方向刚好相反。
又是拒绝, 于然的眸中划过不悦。他生于百年望族之中,又是嫡脉,连这次出行也是以他为主心骨, 从小就握着权力长大,可以说从小到大听过的拒绝都没遇到卿徊后听得多。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卿徊,脸还是笑着的,但笑意不答眼底,声音也带着强硬:“你回江南吗?我们也可以顺便去那边看看,正好趁此机会拜访一下。”
他搞不懂卿徊哪里来的勇气拒绝他,就算卿徊身份再高,还能高的过他吗?
他看上卿徊,该是卿徊的荣幸,就像千千万庶民一样。
之前他愿意迁就卿徊是他上了几分心,但卿徊总是这副万物不入眼的冷漠样子拒绝他就是不识抬举了。
于然的耐心在卿徊再一次的拒绝中彻底燃尽,他懒得再跟卿徊周旋,胸膛因为生气而上下起伏着,早就忘了当初对卿徊身份的顾忌。
他轻蔑地在心中嗤笑,玩了就玩了,卿徊吃了亏还能大声声张不成?就算他敢告诉家中长辈,那家中敢上京城来伸冤吗?来伸冤了又如何,有人相信吗?
卿徊掀起眼皮,视线轻飘飘地睨过于然的脸,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浓重的恶意和令人恶心的粘腻。
于然下意识躲开了卿徊的目光,第一次在卿徊的身上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这时才恍然发觉卿徊平日的冷漠对于现在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卿徊薄唇轻启:“不方便,我不回江南。”
于然没想到卿徊会这么不给面子,额前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深呼吸几次,强行将怒意压了下来。
待到脾气稍微平缓,他努力扬起唇角,眉眼也弯了下来,眸光被长长的睫毛遮挡着,看不清眼底的暗色。
他着实生得不错,一副爱笑的少年郎模样,一侧唇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皮肉稍稍牵扯就再看不出之前的不满。
他笑着张开口,声音很甜,像是在跟人撒娇一样:“刚刚我的语气是不是有些不好,我错了。”
“我就是因为你总是拒绝我有点生气嘛,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以后他不会再跟卿徊拒绝他的机会。
他并没有狡辩或者死犟着不认错,以退为进是他的拿手本领,不然家中长辈也不会那么宠他了。
卿徊当然不会相信他是诚心道歉,听见他的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不会再有以后了,要是跟这种人多相处几天,他估计得折寿几年。
这还是好的情况,若他是个普通人的话,不好的情况就是直接没了。
卿徊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也跟着宁常前后进出过不少地方,知道权力对下面的人来说就是碾压,当权者的一个念头就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和权力相同。就像今晚卿徊即将去会会那个山神,如果山神很强的话,对他来说就是被碾压。
但又在某些方面不同,因为他可以反抗,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尽全力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就算结局是死,也不愧对自己多年走来的这一路。
而平民与当权者是不同的,他们的反抗微乎其微,甚至毫无作用,可能死于他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于然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像是将一切尽收囊中。他的拒绝并不是他的意愿,对于然来说只是触怒他的工具,他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卿徊并不觉得自己将假设的结局往坏处想了。如果他真的是江南的有钱少爷,而非一个修士,他的下场只会更糟。
于然的这招无往不利,但他忘了这不是在京中,卿徊听见他的道歉也没什么动容的神色:“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于然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卿徊不给情面的离开,昨天和他聊得来的鱼莲子也没说什么来劝合,而是径直跟在卿徊的身旁,更别提那个沉默寡言本就看不惯他的叶骁泽了,一听可以走就迫不及待迈开了腿,眨眼的功夫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偶尔有人的目光划过他身上,分明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眼,他却觉得这些都是嘲讽,只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于然,你在这里啊,我说怎么在上面没看到你人。”同行的好友冯山白伏在栏杆上往下喊他,“怎么跟傻了一样,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于然没压抑住脾气:“滚!”
冯山白听他这么说倒也不生气,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了,对彼此的真实性情都有些了解,于然又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也就表面装得好一点。
不过在他们面前于然多少会收敛一些,像这么直白骂人的情况很少,这么一看是动了真怒。
他立刻来了兴趣:“一大早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啊?”
于然觉得丢人,没吭声。但冯山白也能猜出来,他们在这镇上才认识几个人,都不超过一只手,对于然影响最大的就是那个脸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名字他记不清了,所以他比划了一下卿徊的特征:“是不是那个长得好看,拿着扇子,脾气又冷又高傲的那个?”
于然还是没说话,但这时的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道:“他这张脸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连他名字都记不住?”
冯山白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无福消受。”
和于然不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连装都不想装一下。所以他也知道于然多少是看不起他的,虽说是一起长大,但圈子不同,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只有吃喝玩乐的时候会凑一块。
但他虽然是个纨绔,也就是个讲究你情我愿的纨绔。先不提卿徊有家室,就算没有家室他也不会考虑,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能惹的人。
而冯山白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胆子挺小,一感觉到不对劲就撤退。这也是他吃喝玩乐,但从来不碰不该碰的东西的原因,不然他的腿早就被他爹娘打断了。
因此卿徊的脸虽然很符合他的心意,但他从未起过心思,干脆从一开始就不去注意,连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出于微弱的情谊,冯山白提醒道:“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而且这人还不错,之前还提醒他们不要偷偷跑出来玩,早些回去,免得遇险。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冯山白都不想得罪卿徊。
于然在心底讽刺冯山白胆小如鼠,嘴上却没反驳:“他是什么身份也值得我强迫?”
话是这么说,但真假就未知了。
冯山白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但没放在心上。他这人看得特别开,反正劝也劝了,于然不听他有什么办法。
反正吃了亏就知道痛了,冯山白没打算拦着。但他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因为于然是不能死的,要是真死了回去他们这几家都要被追责。
他在心底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和于然拉开距离,之前只是觉得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现在则是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
冯山白上楼,准备将于然的打算都告诉这些好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于然真的犯事了他们还一无所知。
和在京中的风评不同,在这些好友中冯山白的风评其实是好过于然太多的。这次他们提前商量好了出行,于然是突然插进来的。本就只是泛泛之交,虽然于然会装,但日夜相处中总会暴露些东西,这些人也和他玩不到一块去。
等冯山白把事情一说,几个人更是气得掐人中。
“他有毛病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的话多看两眼不行吗?非要搞这么些恶心的。”
“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一起跟着来了,现在跟当丫鬟一样。”
“那个卿公子应该不会下死手吧?感觉他人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我觉得这取决于于然究竟想做什么。”
“反正明天就走了,到时候直接启程回去吧,我不想在外面玩了。”
冯山白没说话,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大事。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卿公子已经晃悠到了李府的不远处,看着这些守卫啧啧称奇。
“这人也太多了,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我们隔这么远,还是装做买东西,那边都已经看了几眼了。”
第80章
“鬼鬼祟祟的, 好像在做贼哦。”
鱼莲子时不时抬头往那边瞥一眼,不由嘀咕了起来。
“……”卿徊真诚地说道,“如果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说的。”
“只是提前踩点而已。”叶骁泽, “等等, 这么形容好像也挺奇怪。”
鱼莲子:“一般不是做贼才提前踩点吗?”
卿徊从怀里的油纸中拿起两块拳头大的馒头,一边塞了一个, 瞬间清净多了。
“卿徊, 你塞吃的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鱼莲子的声音含糊, “嘴巴好像要脱臼了。”
闻言卿徊看着馒头沉思了一会:“你吃东西的实力下降了这么多吗。”
“才没有!”鱼莲子将馒头咽了下去,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的实力,就算是吃东西的实力也不行,“我只是没准备好, 我自己吃和你突然偷袭能一样嘛。”
卿徊耐心等着他们吃完:“走吧,继续踩点。”
鱼莲子嘿嘿笑着,走路蹦蹦跳跳的:“我就知道你也认同这个说法。”
卿徊勾起唇, 余光扫到叶骁泽的身影,和他偷偷看过来的眼神相识,看着他惊慌失措地躲闪, 手握成拳抵在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忍着没笑出声。
鱼莲子一心冲在前面, 没发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 语气惊叹:“哇, 怎么这么大。”
这样绕来绕去太浪费时间了,还容易被发现,鱼莲子的脑袋转来转去, 最后停在一栋高大的建筑上,那个建筑旁边还有棵大树,树叶笼罩在屋顶上,刚好可以藏人。
那后面没什么人去,卿徊他们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人,轻而易举地借着树干跳了上去。
鱼莲子躲在树叶后,脚下踩着瓦片:“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梁上君子?”
卿徊两眼一黑又一黑,再一次为鱼莲子的文化水平堪忧:“这是什么好词吗?”
他记得鱼莲子的各门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才对,不管是授课的是师兄师姐还是长老都很喜欢她,怎么出来短短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鱼莲子哎呀一声:“就是突然想到了嘛,感觉跟现在很符合。”
卿徊沉住气:“以后课业翻倍。”
鱼莲子脚下一歪:“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卿徊不理她,专心看着李府的情况。巡逻的守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外面,一部分是李弘月的院子前。
李府的院墙很高,不借任何外力,想要在巡逻的空隙中爬上去很难,但这对于鱼莲子来说没什么难度。
但李弘月的院子还有外墙,进去李府后还要再翻一次才算真正进去。只要记清了方向,不可能会迷路。
院门是关闭的,很多守卫守在院门口,卿徊观察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人进出,只有院子内的一两个丫鬟走动,他推测今日这些守卫肯定是不会走了,就算李老爷来了估计都进不来。
但鱼莲子不走正门,全靠翻墙,只需要保证翻进去后不引起注意就行了,这点事情卿徊都没多担心,鱼莲子肯定能做到。
卿徊指着那边的方位对着鱼莲子说道:“虽然是晚上才出嫁,但梳妆打扮也需要时间,你傍晚的时候就从那里翻进去,记住进去后往哪里走,从侧边进入那个种满了花的院子,然后想办法进入厢房就行了。”
“进入厢房后看见丫鬟也不用担心,那些都是李弘月的人,她比我们更不想这件事暴露。”
“梳妆打扮的时候不要把衣服脱了,她身形比你高大一些,嫁衣穿在你身上有空余,直接罩在外面就行。”
鱼莲子想着自己亵衣,外衣,嫁衣层层穿上去的样子,整个人都乐了。
卿徊敲了敲她的脑壳:“好好听着,别分心。”
“就算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用害怕,我和叶骁泽跟在你后面。”
鱼莲子感觉卿徊比她爹还像她爹,她爹娘很多时候都是放养她的,让她撒丫子在大山里乱跑、长大,唯一一次耐心叮嘱还是在她出门拜师的时候。
她摸着脑袋,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卿徊,你好像我爹哦。”
卿徊听见她这话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辈分突然就升高了。
他揉着眉心:“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多听话一些。”
鱼莲子叉着腰,满脸骄傲:“我从来都不听我爹的话呀。”
卿徊这次不是一口气噎住了,是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他拇指和食指手指曲起,弹了一下鱼莲子的额头:“闭嘴。”
这下是真有点痛了,鱼莲子疯狂点头,都晃出了残影:“知道啦,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卿徊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他接着说道:“在房内的时候你什么都别做,梳妆完换好衣服就行。”说完后他又皱紧了眉:“李弘月给你的东西不要收,吃的不要入嘴,口脂不用抿。”
李弘月那人有些奇怪,他对她不放心,虽然她不一定会做这种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鱼莲子:“原来你不相信她呀?”
卿徊:“我相信她说的话,不相信她这个人。”
她说的话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全的。
他说:“李弘月能来找我,怎么就不能去找山神了?”
鱼莲子:“啊?”
卿徊:“你觉得单凭想让我娶她能让她半夜来访吗?”
这个时间本就不对,意味着她想避开人。想要洽谈婚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由长辈做媒,在茶楼接触一下,这样既得体又不损伤女子名誉。
而且她之前还说她是被关着的,在她爹的帮助下才得以出来,废了这么大功夫来找他,不可能是因为一件小事。
鱼莲子也不蠢,稍微动下脑筋就明白了:“不能。”
“她来这里肯定是有目的的,如果不是为了娶她的话,那就是……她觉得我们可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作假的?我们可从没暴露过。”
他们来这里这么多天,每日的行动就是睡觉,游玩,回来睡觉,就算有人一天跟下来也发现不了不对。
“不对。”叶骁泽突然出声,“第一天的时候暴露过。”
鱼莲子愣住,过了几秒钟后用拳头拍了下手掌:“飞舟当时是在山上降落。”
“我记得当时附近没有人,李弘月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上山,所以她知道的信息……”
卿徊:“十有八九是从山神那里得来的。”
李弘月走后他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无论怎样都想不通他们是如何暴露的,直到刚刚看见李府和后面的那座山,忽然就恍然大悟了。
鱼莲子:“难道山神和她认识?不然怎么什么都说。”
“应该不认识。”卿徊说,“李弘月对他的厌恶不像是假的。”
“而这个山神爱好玩弄性命,不会将普通人看入眼里,也不会将这些告诉李弘月。”
鱼莲子:“那李弘月怎么知道的?猜的?”
卿徊眨了眨眼,鱼莲子惊讶到声音都变大了:“真的是猜的?”
“还挺容易猜的。”卿徊看着她,“如果你是李弘月,突然有天山神跟你说想要几个人,你做完之后他就不要你嫁了,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人不对劲?”
鱼莲子:“会。什么人这么重要,还值得山神亲自开口。”
但她还是有些不解:“山神要我们干什么?当食物吗?”
叶骁泽:“没准呢。”
鱼莲子捏了捏自己的肉:“那我应该还蛮好吃的,这么嫩。”
“要我提醒你,”叶骁泽冷笑,“你这个年龄在凡间已经可以做别人奶奶了吗?”
鱼莲子得意仰头:“奶奶就奶奶,辈分这么大,看谁不爽都能教训。”
拌完嘴后鱼莲子又凑到了卿徊身边:“真的是山神想要我们吗?”
卿徊的语气并不笃定,但已然信了七八成:“你不觉得,李弘月来找我,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参与进去吗?”
“如果山神真的想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话,他大可以歇几天,我们在这里停几天就走,什么都发现不了。”
“而在某种程度上,李弘月的意思也是山神的意思。”
叶骁泽看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绕这么一大圈干什么,想找我们不能直接来找吗?”
鱼莲子:“我觉得他需要高深莫测的形象,直接打过来的话,镇子都要被拆了,这些镇民肯定想逃跑了。要是通过迂回伤人引起注意的话,死的人少了我们不会注意,直接由衙门管了,死的人多了又查不出凶手的话,我们确实会觉得不对劲,那镇民不会觉得吗?他们以后还怎么相信山神。”
“而且我们不打算久留,不发生这事的话马上就要走了,想要引起我们的注意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假借他人之口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还省了他的力气,不用亲自动手,一句话就有人为他忙前忙后。”
“李弘月也是个聪明人。她不说她和山神之间的交易,就说她自己有多可怜,一心想嫁给卿徊,把自己摘了出去。最后不管是谁赢谁输她都不亏,山神赢了她成功交易,山神输了我们也不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她那么可怜,也是受害者,我们还能怪她瞒着不成?”
“还有一个原因。”卿徊问道,“你们和敌人打架是想在外面还是想在合欢宗门口?”
鱼莲子嘴快:“那当然是门口了,打不过还要叫人。”
她身后有一宗门的人。
卿徊:“对于山神来说,山不就是他的老巢吗?”
叶骁泽:“所以他要将我们引过去。”
至于他们对此没反应不过去,这事不可能的,但凡是个正常的修士就不会视而不见。
鱼莲子望着远处的山,倏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们第一天到的时候山神不动手?当时不也是在山上吗?”
“如果当时动手的话就没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了。”
卿徊也不知道,他摇摇头:“想不通就先不纠结了。”——
作者有话说:九月!
刚好第八十章 [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