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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失败后 免舟 17910 字 3个月前

鱼莲子穿着秋浸雪送的衣服,不会被火焰烧伤,那其他人呢?

第86章

卿徊沉默地与她对峙, 她繁复美丽的躯壳让人头晕目眩,卿徊并未被吸引,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他在那双如同深洞一般的眼中看见了疯狂,尖利的笑声如同细细波动的弦, 从每一处灌入耳中。

这是一只即将失控, 或者说已经失控的妖。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卿徊就再不疑惑那些人去了哪里了, 她身上的煞气唯有血肉能够凝结。

他是她的食物。

但自见面这一刻, 她是他的猎物。

卿徊从不在战前打退堂鼓, 鹿死谁手还未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掌心被灼出一层红痕,头顶的蛛丝轻轻拨动,几乎是在瞬间他的神经猛地绷紧, 从上面一跃而下,刀刃破空而降。

噌的一声,利刃在蛛腹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卿徊虎口微微发麻,感觉像是砍到了一块铁一样。

几块石头从上面掉下来,发出轰轰声, 他方才站的位置直接被一根步足刺穿,刻入石中。

卿徊眉梢扬起,呼出一口气, 幸好他反应快, 不然十个他都不够串的。

他饶有兴致地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但视线从未离开过敌人,并不像他看起来这么轻松。

在她还未发起进攻的时候,卿徊抢占了先局, 主动攻了上去,短短几个来回他就摸清了这只蜘蛛的弱点。

防御有余,灵活不足。

不难杀,要费点力气而已,卿徊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只蜘蛛的修为比他高,应该是金丹后期,但在血肉的供养之下,真正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元婴。

一阶修为就犹如天堑,但卿徊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修为不足,他有各种旁门左道和叶骁泽。

真要凭实力公平去打才是傻子,他们又不是在比武场点到为止,而是食物与猎物的你死我活之争。

刀光混着飒飒作响的符咒一同冲向前方,卿徊一袭黑衣夹在其中,灵敏地闪避。

叶骁泽这下也不怕卿徊会不会发现了,死死地缠在他的脚踝上,生怕被摔下去。

他能感受到卿徊从生涩严肃到游刃有余,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来了,他在心里估算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该在哪里和卿徊共度良宵才好。

叶骁泽脑中不干不净的杂念在看见衣角滴落的血时结束,卿徊受伤了?

他满心焦急,但身体实在是太小,就算伸长了都看不见卿徊的身体。他想恢复成平常的大小,但才变大一点就想起了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突然出现的蛇肯定会吓卿徊一跳。

卿徊哪知道叶骁泽就缩在自己身上还想了那么多,他抹掉脸上的血,手腕利落一甩,在地面印上一条弯月般的痕迹。

受伤在战斗中再正常不过了,就算卿徊有信心能赢,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从这只妖手中毫发无伤。

与他相比,蜘蛛的身上伤口就多多了,但她仍然是不管不顾地攻了过来,像是疯了一样,根本没有逃跑这个念头。

她不会想殊死一搏吧?下一秒卿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能在这里盘踞多年且满心算计,卿徊不信她不惜命。

那她还有什么后手?

卿徊的攻势缓了下来,轻点地面,左右侧身着闪避,还抽空把储物戒指中的金纹莲拿了出来,收在袖袋中。

只是动作慢了些许,阴影就盖住了他,巨大的步足闪着寒光刺下来的时候,卿徊往后稍稍退了几步,脚尖前方的地面顷刻开裂,地面震动,尘土溅了他一身。

有衣摆做挡,叶骁泽并没有被弄脏,但他早就没了心思想这些了,全身心都在担忧卿徊。

他感受得到卿徊的反应比之前要慢许多,一直在躲,不知是伤到了哪里。

卿徊一脚踏在步足上,借着力往后,重新回到了另一边的山壁上。虽说位置一上一下,但蜘蛛硕大的身形依旧给人的压迫感很足。

叶骁泽趁着这个时候从卿徊身上下来了,悄悄缩到了后面,打算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再变出原型。

位置变高,卿徊的视线边界重新出现了一张张蛛网,铺天盖地般将下面笼罩在其中,给人凝重的窒息感。

卿徊掀起眼皮,转动的眼珠忽然停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茧,和嫁衣一般的颜色。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是鱼莲子。

但鱼莲子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束缚住?从她消失到他找过来并没有多少时间,完全够她撑一会了,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轻伤。

卿徊眉心蹙起,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来不及多想,破空声再次朝他呼啸而来,他一改方才的躲避,还是先解决了眼前麻烦才好。

刀刃一次次在蜘蛛身上碰撞,卿徊的虎口也因为多次反震而裂开,鲜红的血顺着手背流到手腕,在白皙的肌肤上绕了几圈。

金纹莲能挡住外界的攻击,却挡不住自身的损伤,皮肉绽带来疼痛,卿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在瞥见后瞳孔缩了缩,他突然抬起头,在层层叠叠的蛛网中准确捕捉到鱼莲子的那一张,那也是红色,是……嫁衣的颜色!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是嫁衣将她困住了,陷阱在一开始就已布好。

嫁衣是由料子缝制成的,而料子,来自于这只蜘蛛的丝。

卿徊迟钝地意识到不对,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也有由料子编织成的东西——叶骁泽送的礼物。

因为喜欢,所以从买来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摘下过,没想到现在成了反制自己的工具。

这只蜘蛛一直在戏弄他,无论他做出多少反抗,最终都是作茧自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敢一次招惹他们三个,并非贪心不足,而是早有预谋。

她在享受食物看见希望后的绝望。

瞬息之间卿徊就想明白了之前的疑惑,他不再犹豫,想要将手绳震断,但一直等着这一刻的蜘蛛反应更快,红色的丝线从卿徊的手腕处绕起,眨眼的功夫他就被缠住了。

但手绳的丝线终究有限,卿徊没像鱼莲子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也被捆了个大概,尤其是手,连指节都动不了。

刀柄从他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又感觉身体隐隐发热的叶骁泽还没找好下去的时机就看见局面变化,他顾不得犹豫那么多,直接变回了人形,一柄长剑深深刺入卿徊和蜘蛛中间,打断了蜘蛛的动作。

卿徊仰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袭黑色的衣袍眼睛就被盖住了,宽大的外衫从天而降,将他整个罩住。

卿徊:“……”

他不理解叶骁泽的举动,但无论怎么喊叶骁泽都没有反应,他只能听见沉重的碰撞声。

卿徊的脑袋动了动,转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他感觉这个声音有些不对。

这不是武器相撞的声音。

被挡住视线的卿徊自然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也无法想象。

蜘蛛在看见叶骁泽的时候慌神了一瞬,她都想好了先吃了卿徊再去外面处理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找过来。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罢了,杀了还不容易,既然他要求死那她就成全他。

她的轻蔑持续到她看见那双竖瞳的那一秒,愣了一下,原来这也是个妖族。但她没有不对同族下手的原则,只想着好久没有吃过妖了,不知这次能补多少。

叶骁泽的身影在巨大的蜘蛛面前有些过于渺小和单薄,能够刺穿石头的步足朝着他扎过来,像是扎死一个蝼蚁一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但叶骁泽只是微微晃了晃,根本没躲,看着那根步足停在距离胸前半掌的地方。元婴期的威压在他感受到死亡威胁的那一刻骤然爆开,连同着妖族之间的压制落一齐落在蜘蛛身上,巨大的蛛腹和步足一寸寸裂开。

转眼之间蜘蛛尖利的笑声变成了哀求,她身上的花纹发出莹莹暗光,像是在吸收着什么东西,但伤口愈合的速度敌不过破碎的速度,很快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当庞大的身躯倒下后,无数附生的小蜘蛛也安静了下来,前一秒还嘈杂的深坑瞬间死寂。

在威压之下,卿徊也不舒服,血液从鼻子和嘴角涌出,愈发焦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有元婴期的人来了?

传承的力量耗尽,叶骁泽呼吸都是灼热的,烫得厉害。

他强撑着理智去把卿徊解开:“都处理好了。”

卿徊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这都是叶骁泽干的?

他想问什么,但还没说出口一个脑袋就砸了下来,他的颈窝很热。

卿徊摸了摸叶骁泽的脸:“怎么回事?”

叶骁泽抓着他蹭了一下:“我没事。”

卿徊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他不管,他揽着叶骁泽的肩,将人放在地上:“等我一会。”

叶骁泽抱着染上卿徊气息的衣服,呆呆的不说话,他感觉脑子好像要烧坏了。

卿徊脚尖一勾把刀从地上拿了起来,往上一跃,在蛛丝上行走,来到了那个红色的茧身边,长刀一划,鱼莲子的身影就显了出来。

鱼莲子听了那么久的热闹,终于从黑暗中得以见天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卿徊,我再也不想穿嫁衣了!”

第87章

卿徊薅了薅她的头发权当安慰, 本来还担心她会被突如其来的威压波及到,见她只有面色略微苍白,没哪里受伤就放下了心,猜测是那个茧挡掉了一部分。

他语速很快:“我还有事, 你把这里处理一下。”

说完人就跳下去了, 来去如风。鱼莲子眨了下眼,要不是头发乱糟糟的, 她还以为一场幻觉呢。

鱼莲子狠狠地把嫁衣丝线给团成一团, 然后一把火烧了。心里的气才出完, 抬眼就看见数不清的茧,还没开始处理就已经累了。

但不靠谱的卿徊和叶骁泽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只能由她善后。

鱼莲子一边扯开蛛网,一边嘀咕道:“做完了一定要卿徊给我开工钱。”

看在卿徊没那么不靠谱, 这么快就把她救出来的份上,她可以少要一点。

卿徊不知道自己的钱袋已经被惦记上了,他正抱着叶骁泽往外走, 额头都沁出了一层汗,语气有些急促又无奈:“你别乱动。”

叶骁泽努力将自己挂在卿徊的身上,但身形太大, 卿徊能勉强环住他就不错了,从后面看过去更像是他把卿徊抱怀里。

他声音又低又哑,还有些委屈:“我难受。”

卿徊艰难地挪动脚步:“马上就出去了。”

眼前已经能看见山洞外的微光了, 卿徊推测出天色应该刚亮, 他呼出一口气, 脸颊突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有点湿热,卿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脚步一乱, 险些带着叶骁泽一起摔倒了。

卿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连一直制冷的灵力都失去了作用,他一只手拦住叶骁泽的嘴唇,含糊道:“别乱碰。”

叶骁泽本来就忍得难受,闻言理智更是炸了,拼命地扒拉卿徊的手:“我就亲一下怎么了?凭什么就不能亲了。”

他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我难受,你这是帮我,不是越界。我们不是朋友吗,这种情况你应该帮帮我的。”

卿徊感觉自己不认识朋友两个字,什么朋友会抱着另一个人亲?

他挡不住叶骁泽的无理取闹,手掌被黏糊糊地蹭开,半边脸颊都被含住了,湿漉漉的。

他还没说什么,忽然感觉有点痛,用力扯了下叶骁泽的头发:“你咬什么?”

“牙痒。”叶骁泽哄道,“我轻轻的,不会弄破的。”

卿徊不信男人上头时的鬼话,他把叶骁泽移到山洞外,有种终于碰到胜利的曙光的感觉。

他刚想把飞舟拿出来,还未动手就被叶骁泽摁住了:“用我的。”

他记得卿徊那个很小,挤不开。

卿徊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他的,但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和他吵,用谁的不都一样。

他扶着叶骁泽走了上去,确认站稳后就用力推开了叶骁泽,往飞舟上塞了一箩筐灵石,设定好目的地,看着飞舟缓缓起飞才安下了心。

但这套动作做完,卿徊的腰又被环住了,他在叶骁泽的手腕上摁了一下,看着他无力地松开手。

卿徊冷静道:“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修真界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医修,不会出事的。”

叶骁泽伤心欲绝,没想到他都这么主动了卿徊还如柳下惠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下是真的相信卿徊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听见卿徊的话后他抿住了唇:“我不要去看医修,我没事。”

卿徊当他脑子已经烧坏了,不打算更改决定:“不要讳疾忌医。”

叶骁泽跌坐在船板上,抬头看着卿徊,太阳在他的身后升起,逆光的方向让他看不清卿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冷漠。

卿徊一直在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他,就算他亲了上去,他也没什么波动。

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叶骁泽却觉得好遥远,他没了以往的信心,只觉得,他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卿徊了。

卿徊成功让叶骁泽安静下来了,但还没舒心多久就看见叶骁泽呆愣愣的,红着眼睛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卿徊还从未看过叶骁泽如此外化的伤心,他蹙着眉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刚刚话说重了?

他这副模样在叶骁泽眼中就是不耐烦了,叶骁泽眨眼,一滴眼泪掉落,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船舱走:“我不去看医修,我一个人待会就好了。”

卿徊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熬一下就过去了。

叶骁泽倒在床上,手背盖住眼睛,牙齿死死地咬住嘴里的软肉,血腥气和疼痛一起冒了出来。

发情期带来的身体反应很明显,但他不想碰,反正卿徊也不在乎,他不如憋死算了。

不对,不能死,死了卿徊万一跟其他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叶骁泽意识很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卿徊卿徊卿徊,他好想他。

他的心上人。

他的救命良药。

他的……卿卿。

卿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感觉自己让叶骁泽难过了。

他敲了敲船舱的门:“我进来看看你。”

叶骁泽却忽然在这个时候要脸了,闷声道:“别进来。”

外面没了动静,叶骁泽没想到卿徊会这么快放弃,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自己。他气道:“我叫你不进来你就不进来,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我叫你亲亲我你怎么不亲亲我?”

“你没叫我亲亲你。”

卿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叶骁泽倏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卿徊,卿徊开口重复道:“你没说过要我亲亲你。”

叶骁泽怀疑自己在做梦,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卿徊摸了摸他的额头:“别闹脾气,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现在的情况要先找医修。”

叶骁泽不信卿徊的话,这人惯会哄他,或者说就算不哄,只要卿徊脸色好一点,他就没办法跟卿徊生气。

他轻声道:“那你先亲亲我。”

卿徊睫毛颤了颤。

叶骁泽等了几秒没等到,垂下了眼眸:“骗……。”

嘴唇被堵住,叶骁泽的尾音被吞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想到,卿徊主动吻他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和留恋,这蜻蜓点水般的吻就已经结束了,卿徊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你说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所以现在可以听话了吧?”

叶骁泽脑中的弦倏地就绷断了,他一把拽过卿徊,将人压在身下,哀求道:“我不去,你救救我。”

卿徊觉得叶骁泽在开玩笑:“我怎么救你?”

叶骁泽靠在卿徊的耳朵:“只有你能救我。”我只要你救我。

他三言两语讲清了自己的状况,卿徊还处在震惊当中,他认识这么多年且即将转为道侣的好友居然不是人?

但下身奇异的触感显示叶骁泽说的不是假话,卿徊摸到了厚重的蛇鳞,整个人都被缠住了,像是要被绞杀了一样。

他的骨头被积压,却不痛,刚好卡在他无法逃脱的力道。

叶骁泽什么都告诉卿徊,蛇信顺着卿徊的眼皮划过,染湿了睫毛,他一遍遍道:“你救救我。”

卿徊喉结滚动,轻轻在叶骁泽的唇上印了一下,像是默许。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粘腻而无止的梦,卿徊怎么也没想到初次解禁的叶骁泽会如此放肆。

……

鱼莲子将最后一个茧拆开,里面是一个人,也不知在里面呆了多久。

她将人放到地上,探了探他的身体情况,发现他只是有些虚弱罢了,并没什么大碍。

她将人提到了高处,和其他几个人放一起,然后坐在旁边抬头,看着铺天盖地的蛛网,那里束缚过数不清的人。

鱼莲子拿出一沓符咒,像数钱一样一张张数过去,最后停在一张格外精致的符咒上。

她格外不舍地抽了出来,又放回去,然后又抽了出来,决定就它了。

“这是净火符,和一般的火符不一样,它烧的不是实体,而是罪孽与灵魂,对活人没有作用。”

卿徊捏着这张符咒介绍,鱼莲子好奇地问:“那对死人有什么作用?”

卿徊:“没有怨气的魂体更易往生,按通俗的话说,就是能够顺利投胎。”

“一般情况下用得不多,所以你没见过也正常。”

“那这张就给我吧!”鱼莲子迅速将符咒从卿徊手中抽出,“我多看看。”

就这样,这张符咒也成了她的宝贝之一,在戒指中不知放了多久,鱼莲子还以为永远都没有用到的那天了。

她双指夹着符咒,往上一挥,轻飘飘的符咒渐渐升空,白色的火焰从底下开始燃起,最终席卷成火海,将蛛丝和白骨一通燃尽,最后落在深坑中四分五裂的大蜘蛛身上,鱼莲子听见了哀嚎声。

是那只蜘蛛的声音,鱼莲子永生难忘。

就是她因为骂不过自己,所以恼羞成怒不讲武德直接偷袭把她捆了。

如果不是听卿徊的话在嫁衣里面穿了衣服,那只蜘蛛伤不了她,她现在早就成为蜘蛛的盘中餐了。

可惜这只蜘蛛死得太快,她没机会看到,鱼莲子深感遗憾。

鱼莲子站了起来,探头往下看,只见一片灼眼的烈焰,但声音不似作假。

第88章

鱼莲子的好奇愈发重, 她眯着眼睛,终于在火焰中找出一个虚虚的黑影,她听着她的哀嚎声尖利到刺耳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 也许是几天, 在山洞里的鱼莲子没有时间概念,她的耳朵都有些痛了, 但怕这边出什么意外, 迟迟不敢离开, 在把活着的人送出去后又赶了回来。

她看着她的灵魂被火焰焚毁,直至在痛苦中消失。

而卿徊也感觉自己快被烧死了,他五指插入发中,将额前的头发全部都撩到了脑后, 漂亮到近乎灼人的脸全部露了出来,透明的水珠顺着脸侧流下,经过眼角, 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感受到叶骁泽的目光,将散落的衣服抬手丢了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烦人。

叶骁泽眼前一黑, 但也知是这些天惹恼了卿徊,伏低做小根本不敢反抗,也根本不想反抗。

他很爽。

从没想过峰回路转, 卿徊居然愿意帮他度过发情期, 他还以为要靠自己硬熬了。

卿徊顺了会气, 迈开腿站了起来,精神有些疲惫,但身体没什么影响, 他以前训练也是像这样不分昼夜。

但训练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停,只需要凝神专心,和叶骁泽在一起不一样,叶骁泽在某些时候是个疯子。

卿徊很想打他,但他心软。

叶骁泽撒娇的时候是真的很会撒娇,就像他了解叶骁泽一样,叶骁泽也完全了解他,知道他最受不了什么样。

每次叶骁泽装可怜说自己难受的时候,他就会想要不忍忍算了,这一忍就到了今天。

他忍无可忍。

所幸叶骁泽也是个识眼色的,踩在卿徊的爆发线上及时撤退,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着实吃的餍足。

卿徊现在看见叶骁泽都有些生气,他转过头,将散开的头发用发带拢到后面。

叶骁泽看着卿徊拿出衣服准备穿上,他殷勤地凑上去,语气雀跃:“我帮你。”

卿徊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痕迹,红着耳根,冷声道:“不用。”

叶骁泽没看见卿徊的表情,只听见了卿徊的冷漠,他的心瞬间犹如北境的雪山,凉透了。

他心想卿徊不会是打算不负责吧?

他想上去闹,但倏地又想到,卿徊也不需要负责。本来就是卿徊好心帮他,可能卿徊没有想那么多,就是和他的话一样当作帮一个朋友罢了。

叶骁泽的话说不出口了,他幻想过如果这一刻真的发生了他会怎么样,但实际上他只是红着眼睛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卿徊系好腰带,忽然发现身后好像沉默了许多,有些不适应。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是不是刚刚说话语气太冷漠了,让叶骁泽伤心了。但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他很难对叶骁泽有个好脸色。

毕竟叶骁泽之前也没放过他,彼此彼此罢了。

卿徊开解完自己,然后一言不发等了几分钟,叶骁泽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有些担心了,还没来得及回头,叶骁泽终于说话了,他说:“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卿徊震惊,卿徊气笑了,卿徊很想打他。

难道合欢宗的朋友关系都是这样的吗?

他也是合欢宗的,他怎么不知道。

卿徊闭了闭眼,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转身就打算敲过去。但手刚往后挥,才落到叶骁泽的头上就僵住了。

他握拳的动作展开,摸了摸叶骁泽的头,无奈道:“我都没打你,你哭什么?”

叶骁泽在卿徊的动作和语气感受到了温柔,他胆子大了一些,惯会得寸进尺,当即就往前抱住了卿徊。

“我……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你是好心才帮我,但是我们都已经这样,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叶骁泽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有些无耻,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强硬:“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多个人情,这么多个人情你肯定还不清,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就两清。”

卿徊没说话。

叶骁泽心里没底了,他抿了抿唇,放宽了条件:“那……只要你答应别因为这件事疏远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我们就两清。”

卿徊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的看着叶骁泽,依旧没说话。

叶骁泽觉得自己退无可退,他不可能允许更糟的情况发生,他将卿徊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生怕他逃跑,然后一去不回了一样。

“你不答应就算了,那我们就纠缠到你还清我人情为止。”

“你不会出尔反尔的对吧,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还。”

卿徊被闷在叶骁泽的怀里,他拍了拍叶骁泽的后背,叹了口气:“放开。”

叶骁泽当作没听见,他不想放。

但在卿徊说第二次的时候,他还是放开了,他怕卿徊真的生气,和他一刀两断。

卿徊站在叶骁泽的面前,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叶骁泽,你是个胆小鬼。”

“可惜我也是。”

如果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的胆子大一些,或许早就表明了心意,而不是拖到现在。

因为太过在意这一段感情,所以总是驻足不前。

叶骁泽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而他总是不敢承认。

不过现在也不迟,卿徊想,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叶骁泽没听懂卿徊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卿徊的动作。

卿徊又一次主动吻他了,在两个人都格外清醒的情况下,在没有人可以赖账的情况下。

叶骁泽迟钝的神经像是突然被点通了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肯定句。

就像卿徊因为叶骁泽的一句话确认了叶骁泽的喜欢一样,叶骁泽也因为卿徊的一个动作就没了惶恐,他分外确定卿徊心里有他。

卿徊说:“没有朋友会这样,再好的朋友也不会。”

“我不是个好心的人,不会因为善心大发想要帮人就和人滚到床上去。”

就算是当初被迫和宁常在一起,捆上没有实质的道侣关系,他也没碰过宁常一根手指头。只有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才会跨出这一步。

卿徊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骁泽条件反射答道:“道侣。”

他的话紧跟在卿徊的后面,火急火燎地想把这段关系确定下来。

卿徊轻笑了一声:“所以不用哭了吧?”

叶骁泽并不觉得自己为卿徊流的泪羞耻,他眨动着湿成一簇簇的睫毛:“如果你以后不要我的话,我还是会哭。”

卿徊习惯了失去,做不出永远的承诺,所以他只是上去吻住了叶骁泽的眼睛,尝到了苦涩的泪水:“别哭了。”

从卿徊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叶骁泽的世界就明亮起来了,痛苦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他靠在卿徊的耳边,嘴唇贴在上面,一遍遍说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卿徊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笑,他牵住叶骁泽的手:“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们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做,别让鱼莲子等急了。”

一想到被忘在脑后几天的鱼莲子,卿徊就不免感到心虚,虽然当时叶骁泽事态紧急,但是什么都不解释就把她丢下还是很过分。

更别提他们这些天都没联系过,卿徊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罪。

叶骁泽站在卿徊的身边,任由他把自己牵走,看着交叠的手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们不是第一次牵手,对彼此也很熟悉了,但此刻的悸动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们是两情相悦。

叶骁泽捏住卿徊的手指揉了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卿徊也想过,但他回答不出来:“我不知道。”

叶骁泽的喜悦下降了一些,接着翻旧账:“那知道我喜欢你吗?”

卿徊很坦诚:“知道。”

叶骁泽受重创:“那你之前还和我说那些,我难过了好久。”

卿徊:“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

叶骁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卿徊:“很晚,就在前几天。”

叶骁泽仔细回想,实在是没想起什么特殊的时刻:“我怎么不知道。”

卿徊眉眼弯弯,眼中漾着笑意:“我知道就行了。”

开窍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不是叶骁泽第一次在不经意见表露出对他的喜欢,但他要么是不敢承认,要么是忽略。

在那一天的那个早晨,在争个不停的吵架声中,卿徊忽然就意识到了,叶骁泽是喜欢他的,或者说,是爱他的。

在那一刻卿徊发现,爱他好像是叶骁泽的一部分。

他们一起度过这么多年,像是融入到了彼此的骨血中,就算伤筋痛骨分开,也无法将对方的存在从自己身上抹去。

卿徊从未和一个人在一起过这么久,就算景莫叙当了他三百年的师父,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也并不长。

景莫叙总是在闭关,他总是在游历,往往碰到的机会总是少之又少。

叶骁泽是他的例外。

不是因为在一起久了才喜欢,而是因为想靠近所以才会在一起那么久。

所以喜欢会在时间中诞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忙,但强迫症一想到断了坚持了这么久的日更就好难受,本来困得厉害,结果越写越上头

可惜明天要上班[化了]

第89章

“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把我忘了呢。”

鱼莲子阴阳怪气地冷笑,气得哼哼。

卿徊自知有错,讪讪地做了个可怜求饶的表情,而一旁的叶骁泽正沉浸于喜悦中无法自拔, 没听鱼莲子说了什么, 下意识点了头当作认同。

鱼莲子三分的火气瞬间飙成了十分,他居然还敢这么毫不犹豫地承认?

她叉着腰刺道:“笑笑笑, 笑什么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傻了呢, 不过本来也没多聪明。”

鱼莲子都已经想好了叶骁泽攻击回来后该怎么回嘴狠狠发泄恶气了,但她没看见叶骁泽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说出淬了毒的话,这让她万分不适应了。

她戳了戳卿徊:“这还是叶骁泽吗?”

卿徊自然知道叶骁泽是为什么高兴,抿唇克制地露出了一个笑, 他的动作很轻微,但鱼莲子敏锐地感觉除了卿徊的心情很不错。

她摸着下巴,打探的眼神在卿徊和叶骁泽之间转动, 她感觉这两个之间有什么秘密。

鱼莲子正好奇,想着怎么问出来,下一刻叶骁泽直接揭晓了谜底。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 清了清嗓子,姿态很正式:“你怎么知道我和卿徊在一起了?”

鱼莲子:“……”她不知道。

卿徊:“……”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无所适从,不知该不该庆幸叶骁泽说话的对象是相识多年的鱼莲子, 起码让他没那么尴尬。

叶骁泽很不满意鱼莲子的反应, 啧了一声:“傻掉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少见多怪, 你果然是还是见识太少了。”

鱼莲子拳头硬了,叶骁泽果然没变,就连爱情都无法改变叶骁泽刻薄的嘴。

她幽幽地看着卿徊,叹道:“你怎么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呢。”

卿徊还没说话,叶骁泽就抢先回答了:“当然是因为他喜欢我。”

鱼莲子看他很不爽:“要你说。”

叶骁泽:“这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鱼莲子翻了个白眼:“又没问你。”

“问卿徊就是在问我。”叶骁泽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

鱼莲子无话可说,她很嫌弃叶骁泽身上名为爱情的气息,但眉眼绽开了笑,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很喜欢这个结果。

很多时候看着两个人迟迟不确定关系,她都想强行捅穿这层窗户纸把他们绑一起了。

不过鱼莲子想起了一件事,她看着卿徊,说道:“原来卿徊你是抛下我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跑去和叶骁泽谈情说爱了。”

这个形容虽然怪怪的,但卿徊也挑不出错,他解释道:“这是有原因的。”

鱼莲子伸出手,手掌朝上,四指勾了勾:“先给补偿,再听原因。”

这个卿徊早就准备好了,他还是了解鱼莲子,闪亮亮的灵石一拿出来鱼莲子的气就没了,眼睛都在发光。

这世上哪还有她这么好的朋友,就算突然被丢下都不计较,鱼莲子夸了夸自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些灵石。

卿徊趁着她高兴的时候,将突然离开的原因说了出来,不好描述的地方就含糊带过。

但鱼莲子多机灵一人,就算卿徊说得遮遮掩掩,她顿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在一起的,我还以为卿徊你想再逗一会他呢。”

卿徊眼神微微错愕:“我逗他干什么?”

鱼莲子和卿徊对视一眼,想到了一种可能,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叶骁泽喜欢你?”

“这事说来话长,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喜欢的,然后我拒绝了他,他跟我说他不喜欢了。”卿徊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我就以为他不喜欢了,直到几天前才确定。”

鱼莲子:“……”好曲折,但是从不缺席的她听懂了。

“所以你们的情况是你们彼此喜欢,但是你们不知道你们彼此喜欢。”鱼莲子说道。

“是这样没错。”卿徊看着鱼莲子,“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鱼莲子自豪地拍了拍胸膛:“你们太笨了,只有我是最清楚的一个。”

“不过这也不难看出了,你们不会觉得你们瞒得很好吧?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们两个有问题。”

叶骁泽眼神如刀:“我把秘密都告诉你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瞒着我。”

他一直以为卿徊不喜欢他。

鱼莲子听见叶骁泽的谴责后良心痛了一秒,她当初确实是答应过会帮忙,但没帮也不能怪她。

鱼莲子狡辩道:“这是你的问题!”

叶骁泽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胡说八道,就是你没做到。”

“明明是你说话太难听了。”鱼莲子说,“不帮你说不过去,帮了你我寝食难安。”

她生气的时候看不得叶骁泽春风得意的样子,很想揍。

说完后她接着道:“我又不是完全不帮,只是稍微晚了一点而已。”

这是实话,从她发现卿徊喜欢叶骁泽到他们正式在一起,其实中间没过去几天。只是她没想到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进展犹如卿徊御剑飞行的速度,该发生都发生了。

卿徊游离在外,等他们吵完了才插进来,问鱼莲子:“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听这话鱼莲子兴奋了起来:“发生的可多了。”

“你都不知道镇上那些人看见已经献祭了但是活着回去的人是什么反应,那场面和青天白日见了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骁泽:“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见了鬼。”

鱼莲子眼中含着淡淡的嘲讽:“他们不是说送山神那边是去享福吗?现在享完福回来他们反倒是不高兴了。”

扒下那一层虚伪的皮,内里是什么自己清楚。

卿徊更关心那些人的去向:“最后怎么样了?”

不是他往坏处想,这些人再次被驱逐的可能性很高。

鱼莲子:“好着呢。”

她抬手挡在卿徊和叶骁泽的面前:“不许打断我,我慢慢说。”

这些天她一直在山上没有下去过,从山上最高的那棵树往下望,镇子可以尽收眼中。具体的细枝末节她看不清,大变化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些天的镇子要乱很多,出镇的人一批接着一批。

鱼莲子本来也不知道这么多,但李弘月特地上山了一趟,她不知道卿徊他们有没有走,但她还是来了。

李弘月遇上了刚好从山神庙出来的鱼莲子,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惊讶,她们都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

李弘月对鱼莲子道歉了,说了她之前的隐瞒。

鱼莲子没说原不原谅,李弘月有她的立场,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很多事情不是理解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李弘月和她说,很多人都死了,特别是上面那些。

她爹也在里面。

她当时已经被她爹送出了镇子,但走出去没多久就独自返程,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她想要把她爹带走。

但她来迟了,她亲眼看着他被衣服绞死,整个人都被吸干了,变成了一具皮贴着骨头的骷髅。

李弘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流眼泪,鱼莲子从她的声音听出了藏得很好的哀伤。

她说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她爹做了很多错事,以这种方式取得的终究以这种方式还回去。

这件人突然死去后整个镇子都乱了,镇民怕山神发怒,外乡人怕妖鬼作祟,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就只能惶恐度日。

也不知他们是希望山神存在还是不存在。

那几个京城子弟连夜跑了回去,这事传回京城后闹得沸沸扬扬,朝廷派了新的官员下来,所以想趁乱闹事的人都作鸟兽散,慌不择路地躲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些献祭的人没被驱逐出去,而是好好地继续住了下来。

事情很快就调查得清清楚楚,那些财宝李弘月都没要,全部都被官府收缴走了,她虽知情,却未犯过事,被放了出来,三段被人唾弃的婚姻反而救了她一命。

鱼莲子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听得目瞪口呆,都想跑下去亲眼看看了。

李弘月说她要走了,此次前来是为道歉,也是为告别。

她几个家中人都已于前几日离了镇子,舍不得走的也再没有离开的机会,她孤身一人回来,并不打算久留,念着回去团聚。

鱼莲子目送着李弘月的离开,等人走后她又爬到了树上,挂在上面从日出看到了日落。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有些惘然。

鱼莲子将这些全部讲了出来,卿徊听后沉默了许久,想起了秋浸雪问过的问题:如果此次灾难是由他们自己带来的,他还要救吗?

卿徊想,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尽管他知道镇民对山神的存在是欢迎的,但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存在是以血肉和性命为代价的。并不是欢迎的人多就意味着该这么做,沉默而渺小的人也有权力选择自己是否活着,而不是以供奉的名义被迫死去。

卿徊望着山下,目光落在虚空中,在这一刻忽然对秋浸雪说过的多情道有了顿悟。和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同,亲身经历带来的触动无疑是深刻的。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承担这个代价,有人是无辜的。

如果说生活在一个镇上就要承担相同的代价,那对于无辜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卿徊无法看着这里走向覆灭的结局,所以重来千万次他都是一样的决定。

生灵的存在很渺小,但生灵的逝去总是让人哀伤。卿徊想,他做不到遵循所谓的规则,也难怪修不了无情道。

于此刻回望过去,卿徊才真正体会到秋浸雪那句适合自己的道是要自己去悟是何意思,这并非是他之前所认为的没有定性,而是事实如此。

他已被所谓的道束缚了太久,多情也好无情也罢,他分不清那么多,也不必分清,越坚持越偏执,往往一叶障目,所以这次他选择从心而活。

第90章

叶骁泽捏了捏卿徊的耳朵:“怎么不理我?”

卿徊回过神来:“在想一些东西。”

叶骁泽佯装生气, 逗他:“什么东西比我重要,你想它不想我。”

卿徊眼中含笑,哄道:“没有你重要,以后我多多想你。”

叶骁泽无理取闹不成, 反而被哄了个红脸, 他左右看了看,没瞥见鱼莲子的身影, 飞快地低头在卿徊唇上啄了一下。

鱼莲子趴在船舷上, 看着叶骁泽把卿徊挡住, 两人不知说什么,站在那里一直不走,她双手合成喇叭状大声喊道:“还等什么呀,快走了。”

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卿徊和叶骁泽之间的氛围, 两个人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着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山里没了特殊的窥视感, 他们一时都忘了这是在外面。虽然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情难自抑亲近了一些,但忽然想起被忽视的鱼莲子后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卿徊往飞舟上走去, 反手牵着叶骁泽,对着鱼莲子说道:“我还以为你想下去看看。”

鱼莲子:“本来是想的,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看的, 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会舍不得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来过这里, 这就足够了。如果到处都留恋,那我还怎么去下一个地方。”鱼莲子兴奋地将音传怼在卿徊的面前,“这里这里, 我要去这里,我要参加宗门大比!”

她要拳打玄云宗,脚踢忘隐宗,将合欢宗发扬光大!

卿徊将快要碰到鼻尖的音传推了回去:“你去设置目的地就行了。”

鱼莲子早在他们上来之前就设置好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这怎么行呢,总要问一下你们的意思。”

“是吗?”叶骁泽拆台,对着总舵扬了扬下巴,“那里不是已经确定了方向吗,我没记做的话就是今年宗门大比的地点吧。”

每年的宗门大比都在一个地方,长霄洲的中心位置,但每届负责的宗门不同,这次是合欢宗。

想到这里鱼莲子就气鼓鼓的:“我出来的时候师尊怎么不提醒我,要不是我看了音传,我就错过了。”

这样的热闹场合怎么能缺的了她,就算不参加她也得去看看。

卿徊:“也许师尊猜到了你会去,所以没有提醒。”

鱼莲子狐疑:“是吗?他怎么知道我会知道,万一我不知道呢?”

叶骁泽戳穿她:“哪有消息能逃过你啊,也不知是谁每天闲下来就抱着音传边看边傻笑。”

鱼莲子挣扎:“不是傻笑!”是真的很好笑。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鱼莲子一向心大,她双臂迎风举起,“走咯!”

从地上回到天上,第一感觉就是风变大了,鱼莲子被灌了满嘴的风,头发被吹乱,时不时打在脸上,她撩了几次都没有不耐烦,期待愈发高涨。

卿徊没有打扰她的兴致,而是回到了船舱,好不容易明确心意确定关系的道侣总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叶骁泽利落地把船舱的帘子一拉,里面瞬间暗了许多,隔出了一方小空间。

他再也不嫌弃卿徊的飞舟小了,对于这个大小实在是太满意了,就算卿徊坐得再远他都可以一只手碰到。

卿徊正襟危坐,维持着体面的模样,他没忘这上面有三个人,鱼莲子随时都有可能进来。

但叶骁泽显然对他的表现不满,幽怨的目光在黑暗中卿徊都能感受到。

有了多次的经历,卿徊知道叶骁泽容易多想,刚想说些什么哄他,小腿忽然就被碰了一下。

那东西不像人类的触感,灵活地沿着衣服爬了上去,将他的小腿绕了一圈,尾端搭在他的膝盖上。

银白色的蛇鳞就算在黑暗中都能看出光泽,卿徊伸手抚了上去,轻轻摩挲,叶骁泽抖了一下,眼神都暗了,尖牙也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

非人的妖怪模样摄人心魄,至少卿徊就被诱惑到了,一秒钟的抵抗都没有,鱼莲子在不在外面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探过身子想在叶骁泽的脸上留下一个吻,但动作落了个空,卿徊有些错愕,这还是第一次叶骁泽主动避开他。

卿徊不强求,坏心眼地在蛇尾上印了一下,掀起眼皮,像是挑衅般看着叶骁泽,问他这次怎么不躲。

蛇尾一下把卿徊捆得更紧了,叶骁泽将脸凑到卿徊的面前:“我好看吧?”

面前的脸突然放大,卿徊的呼吸都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好看。”

得了这个回答,叶骁泽问出了心里记了许久的问题:“那是我好看还是你之前看过的蛇好看?”

他不允许任何东西压在他前面,他要当卿徊心里最好的那一个。

卿徊愣了一会才想起叶骁泽说的是什么,他在叶骁泽的凝视中说道:“分不出来。”

叶骁泽震惊,双手拍在桌子上:“这不可能!你心里是不是有别的蛇了?”

卿徊失笑:“没有。”

“那你怎么可能会分不出来?”叶骁泽信誓旦旦地说着,“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纵然卿徊已经习惯了叶骁泽的直白,这个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他垂眸看着叶骁泽的蛇尾:“我看过你。”

在前几天第一次看见叶骁泽的蛇尾后,他就认出来了。

叶骁泽早就忘了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卿徊面前过了,还以为卿徊是在哄他,但马上卿徊就把时间说了出来,问道:“这个是你吧。”

叶骁泽这才想起来多年前的匆匆一面,卿徊在里面闭关,他在外面等着,在卿徊出关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他就离开找了个地方变回了人形。

峰回路转,叶骁泽的心一下就安定了,尾巴一下一下蹭着卿徊:“那个时候你就觉得我好看了?”

卿徊很坦诚:“嗯。”

他不怕蛇,而且叶骁泽的蛇形是真的很漂亮,像是浑然天成的灵物。

“你是不是在等了很久?”卿徊问。

他记得他出关时间比叶骁泽晚。

叶骁泽没在意:“不记得了。”

他就记得日夜不断更替,时间于他而言却像是静止了一样,直到卿徊出来的那一刻才开始转动。

等待的对象是卿徊,他心甘情愿。

卿徊感觉心脏像是被捏了一下,有点酸,泛着细细密密的疼,很陌生的感受。

他看出叶骁泽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但他做不到完全忽视,安慰的话他不知从何开口,所以盯着叶骁泽看了一会,倏地问道:“你想不想咬我?”

闻言叶骁泽感觉自己的毒牙有些痒,口是心非道:“不想。”

卿徊当作没听见他的拒绝:“我可以给你咬一口。”

他记得在床上的时候叶骁泽总喜欢拿尖尖的牙齿抵在他的身体上,微微用力,往下陷出一个小坑,让他感到危险,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叶骁泽却没有真的咬下去。

叶骁泽咽了下口水,坚定地拒绝了:“不要,破了会痛。”

他不会注入毒素,这种咬破的小伤口对于修士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在伤口中都排不上号,但叶骁泽还是不想这么做,他不想卿徊受到任何痛。

卿徊劝不动叶骁泽,思忖了一下,捧起了叶骁泽的脸,低头覆在了他的唇上,舔了舔尖尖的地方。

叶骁泽感觉毒牙都软了,主动凑到了卿徊的面前,鼻尖蹭着卿徊的脸颊:“再来一次。”

卿徊往后避开了他的动作,他对叶骁泽太了解了,再来几次他指定得失控。

“不行。”

卿徊的回答很果断,叶骁泽试图耍赖,但卿徊不为所动,只有捏着蛇尾的手可以看出不平静。

鱼莲子吹了半天的风,偷偷往船舱的方向瞄了一眼,想着自己能不能进去。

给了他们那么长的相处时间,现在应该可以了吧?她在外面吹风都要吹傻了。

还没等鱼莲子想出个所以然,叶骁泽的臭脸就从帘子后面冒了出来:“你打算在外面吹多久的风?”

鱼莲子像鲤鱼跃水一般跳了起来,钻入了船舱中:“终于可以进来了。”

她真挚地问道:“不过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卿徊:“……不会。”

叶骁泽:“反正你也没少打扰。”

鱼莲子:“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就闭嘴。”

叶骁泽怎么会听:“我就不,我才不听你的。”

鱼莲子反问:“那你怎么会指望我听你的?我就要打扰!”

叶骁泽被反将一军,气道:“你有没有点眼力见?”

鱼莲子张嘴就来:“没有啊。”

卿徊帮谁都不是,每到这种时候就恨不得人在外面,将存在感缩到最低。

叶骁泽和鱼莲子吵了半天也吵不出输赢,再次休战。鱼莲子看着卿徊,有满肚子的话要说:“我刚刚收到了师尊的消息,他说这次宗门大比他不会去。”

鱼莲子的遗憾并没有持续几秒,很快就高兴地说道:“不过他知道我想参加,已经帮我报上名了!”

师尊果然很关心她!

鱼莲子掏出一张精致的名帖:“这是我的选手帖。”

她将名帖摆在叶骁泽面前,得意道:“你没有。”

叶骁泽没有被攻击到:“我又不想参加。”

鱼莲子哼了一声,卿徊将名帖还给了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会在场下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