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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 这要不了多久的。因为——

“让我来。”

是江辞开口, 将手伸出, 拦住了眸光泛红,便要以更多的生命力抽取,将波塞冬再拉到幻境中的孩童。

抑或者说, 封印物0-07的延伸。

他以手伸出,将九节杖握在手中。又将山河社稷图抛开了,开口,对波塞冬道:

“尊贵的海神大人,随我进这图中一叙如何?”

波塞冬眉头皱起,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发出嗤笑,做出拒绝。但很显然,江辞并没有给这神明以拒绝的机会。

伴随了他以咒语起了,以这山河社稷图的力量,将波塞冬拉到图中。他同样是留下一句,“等我”,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出现在那图中,在那画中的空间里。

“封印物?不,这不是封印物的力量。”

林源怀里,小女孩瞪大了眼,口中喃喃。显然是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她能够感受到,江辞和海神波塞冬的气息,已经不在此间,而是

在那画里。

不解的不仅仅有她,还有那孩童。在江辞与波塞冬消失的那瞬间,他们并没有感受到,有封印物与交换的力量存在。

所以那幅画其实并不是一件封印物,而是

“画中有世界,有空间,有日月星辰,有”

林源开口,将他们此前在画里见到过的情景讲述。那对他、对阎鹤年等一众值夜者而言,无疑是一趟奇妙且令人难忘的旅程。

江辞之所以要将海神波塞冬带到那画中

“我想,江学长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不希望,让那神明,将这里伤害和摧毁的吧。”

林源目光温和。望过这偌大的地下空间,望过那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望过那一张张表情呆滞的,似乎全然没有神智的幸存者。

望过那站在不可名状的血肉前的孩童。

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画上。

画中。山河社稷图所在的世界里,波塞冬在黄沙漫漫,没有丁点水源的古城墙周围醒来。

他试图将神力调动,但

没有,没有。

他此刻,距离海洋似乎是极远的。他并没有在空气里,在他的周围,感受到任何水汽的存在。他周身的水汽,同样在流失。

他以神力调动,召唤水源降临的速度,似乎远远赶不上水汽蒸发和流失的速度。他抬头,看到了空中的太阳。

那不是一般的太阳。至少不是永夜之后,他们在那位造物主残留的血肉中复苏,所看到的那一轮太阳。

光辉,灿烂,夺目。只是一眼,便叫他眼中生出重重幻影,叫他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眼角,有又干又涩的泪水的滑落。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开口,问他道:

“看到了天空里的那轮太阳了吗?”

是江辞开口,同样是在这山河社稷图里面的世界现身。以手中九节杖握了,漫不经心的将那遗失的文明里,过往的、曾发生的事情讲述。

他说,“夏的国君桀曾将自己比作太阳。他认为,他如同太阳一样高挂在空中,夺目,耀眼。只要太阳不灭,他的统治便会长存。”

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不是吗?

夏桀亡了。他的统治,同样是被终结。便是太阳

这山河社稷图外,那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在永夜之前,又何尝不是赫赫煌煌,将大地炙烤和照亮。

可永夜之后的太阳又是怎样的呢?

没有光亮,没有生机,没有温度。便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要将所有的一切吞噬。

这永夜之后的众生所见到的,不过是一轮落下的、死去的太阳。

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呢?

江辞不知晓。只是他清楚的是,夏桀之亡,并不仅仅是因为商汤举兵作乱,将义旗举起。更重要的是,那些百姓们,都在盼着夏桀的死去。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当普天之下的百姓们,都愿意和夏桀一起同归于尽时。夏桀与他的统治,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江辞问。似乎是在问过眼前的神明,又似乎在问过他自己。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里,穿透了山河社稷图空间的阻扰,落到了外界的地下空间里。

落到了

尚不曾被收容的封印物0-07上。

失落的古老文明里,夏桀的统治是如此。现而今,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可以将凡人肆意豢养和玩弄的神明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且看他们的丧钟被敲响,且看他们何日亡。

他抬脚,以手中九节杖挥出,挥一挥手,再出现在山河社稷图外。伴随了他以脚踩在地面,落下的,是波塞冬的身躯,被彻底分为两段,掉落在地面。

被山河社稷图吐出。

他转身,开口,问过那孩童。或者说,问过0-07道:

“现在,可以将他们放出,交给我来解决了吗?”

他弯腰,抬手,将波塞冬的神躯拖到了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前。开始讨价还价。

“相较凡人的血肉与生命而言,这神明的血肉,应该更能够让你吃饱才是。”

这是自然。

他的目光之下,有脐带从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间生出,延伸至波塞冬的尸体。无形的阴影攀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波塞冬的神躯彻底消失不见。

与之相对应的,是那团血肉不断伸缩蠕动,愈发不可名状。

有牵连了一部分幸存者的脐带自然而然的断开,消散在虚空里。有人摇晃着起身,打量过周围,面上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孩子,我的孩子,我”

那部分醒来的幸存者神情恍惚,记忆紊乱且不去说。自有阎鹤年等值夜者在表明身份之后,做出安抚。

江辞目光之下,孩童捏紧了手中玩偶。问:

“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

江辞摇头。

“重要的是”

他的手伸出,指向那些封印了神明的泡泡。对孩童道:

“我赶时间,所以”

一起上自然是不可能一起上的。江辞还没有心大到叫0-07将所有神明尽皆放出。他点兵点将,在下一瞬间里,以指尖伸出,将泡泡戳破。

在那破封的神明尚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将其拉到山河社稷图里的世界。

然后如法炮制。以山河社稷图中的力量,针对了不同神明的弱点,对那些神明的力量做出削弱。

然后以九节杖挥出。用那名叫苍生的剑,对着那一个个神明斩下。

一个,两个,三四个

一个又一个的泡泡被戳破,一个又一个的神明被他拖到山河社稷图中,杀死,以神躯喂养0-07。换取0-07将这越城的幸存者吐出。

最初的惊愕过后,那孩童及小越的面上,似乎都有几分麻木。

当然更多的,却是不解。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那叫小越的小女孩拉了林源的衣角,问出疑问。

一旁,在相应幸存者的帮助下,祛除了一部分负面影响,找回一部分被封印记忆的阎鹤年开口,摸了摸小越的头道:

“也许,那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转机。是”

他们的目光对着江辞望过。然后最终落向的,却是江辞手中的九节杖,是他抛在空中的山河社稷图。是

阎鹤年摇头。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如何将我们不曾想过,开启之后还会被收容的0级封印物收容。使这个世界,回复到它本来的模样。”

本来的模样。

那一瞬间里,即便是受到了0-07影响的孩童与小越,同样面露恍惚。

然后在下一瞬间里,在江辞再一次的将那被困的神明解决,以他们的神躯将0-07喂养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是阎鹤年皱眉,开口,双眼瞪大。在第一时间里,将那应了江辞召请而来的菩萨名号诵出。

第47章 这所有人,小爷我,护定……

阎鹤年的反应无疑是极快的, 但这一切,却又似乎太迟太迟。

因为就在那一刻,在江辞走向0-07,尚未曾回首之际。江辞身后, 有一个又一个泡泡破裂。一个又一个神明的身影, 从内里走出。

很快的,便将这片空间占据。

“出来了, 出来了, 终于, 出来了!”

“该死的凡人,竟然敢算计我等!”

“付出代价吧!”

一众本就是为了瓜分大夏而来, 终于是得以将0-07封印突破的神明嚣张大笑, 面目狰狞。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要以莫大神力, 将这地下空间里的一切摧毁。将他们内心里的不爽倾泻出来。

孩童双眼瞪大,眸色血红。有脐带从孩童身侧,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间生出。便要将那所有的生命力抽取。

江辞握紧了手中九节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同样是反手对着身后挥下。

伴随了阎鹤年话音落下的,是一只暗黄的大手, 对着他们、对着他们身后那所有越城幸存者落下。

“要死了吗?”

“可恶, 早知道, 就应该和那些神明们同归于尽!”

“可惜, 看不到这些神明尽数陨落了!”

“只希望用我们的身躯与血肉, 拖延出来的时间能够多一点,再多一点。”

就在有不少死里逃生,恢复了清醒的越城幸存者们, 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本以为必死之际。一声佛号,有宁静致远、再是安定不过的声音道:

“善哉善哉。”

是那被江辞以系统力量,召唤过来的菩萨应声而来。

玉净瓶中,杨枝甘露洒下,落在空中,形成偌大的水滴,将阎鹤年等一众凡人庇护。使那手掌不得寸进。

林源弯弓搭箭,趁势以无形的箭矢射出,奔着那手掌而去。而江辞手中九节杖的剑气,同样是落到了那群神明中间,带起一阵不可置信与哀嚎。

于此同时,他的手,搭在了孩童的肩头。

“我说过,让我来。”

他目光瞥下,眉眼温和。似乎是云淡风轻,将一切尽在掌握,胸有成竹。

但孩童能感受到,他的体能与精神,都在不断下降,在走向衰弱与疲累。只是

他们对峙的目光之下,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间,无形的、恍若触手一般的脐带收回。江辞转身,直面了那些破封而出的神明,充满了讽刺与嗤笑道:

“诸位,这是都出来了吗?”

他的脚下,被他杀死的,还没有叫0-07消化的神明尸首,正大大咧咧的“望”向那些神明。

他的上方,被摊开的山河社稷图,正在散发了神秘却又充满艺术气息的光芒。

“那是须佐之男大人!”

有身穿了华丽和服,身后九尾飘摇、舒展的貌美女子开口。以手捂住唇,另一只手的指尖从茜色振袖下探出,指向江辞脚下。那已然气绝的神明尸体。

须佐之男,这被江辞取走了性命的神明,同样是海神。是樱花国神系里的海神。而那出声的女子,则是玉藻前。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江辞以目光望过。高天原、奥林匹斯、阿斯加德等诸多神系联手而来。即使他一个又一个的,清除了不少神明。可这剩下的数目,同样是极可观的。

满满当当,几乎要将他的视线遮蔽。但在最中央,神威最盛的,却是——

“是你,在对我们动手,反过来将我等猎杀?”

是那独眼,白长髯的神明开口。他头戴鹰盔及身披金甲,手持长枪,手戴金环。肩上栖息着渡鸦,脚边,是两条龇牙咧嘴,极是凶恶残忍的凶狼。

那是北欧神系里,阿斯加德的众神之王,奥丁。

同样是在那位造物主陨落之后,在黑山羊母神等一众外神的神力之下,在造物主残留的血肉里,诞生的神明。

即使他还不清楚,神弃之地里发生的事情。但当他以目光望过,眼前的一切,足以叫他窥探出几分真相。窥探出

这偌大的地下空间里。最大的威胁,不在不可名状的封印物0-07。不在一箭射穿了泰坦巨人的林源。更不在那低眉顺目,将一众凡人庇护的菩萨。

而在江辞。这个凡人。

受到了母神青睐与邀请的凡人。只是

“凡人,竟敢冒犯神明,当诛。”

奥丁开口。他的肩头,渡鸦飞起。他的脚下,凶狼张牙舞爪,向着江辞奔来。要将江辞撕碎。

他的掌中,经由了世界树的树枝所制成的长枪,在虚空里发出亮光,向着江辞掷来。

“是昆古尼尔,永恒之枪!”

菩萨护佑之下,眼见了这一幕的阎鹤年瞳孔紧缩,开口,说出那枪的名。

那枪又被称为命运之矛。是一杆百发百中,只要掷出,便一定会将目标命中和击碎的枪。

在这样的因果律武器面前,即使是江辞

江辞同样感受到了不可抵挡,感受到了威胁。

这毕竟是一方神系的众神之王,是主神。而他,终究只是凡人。

是会感到疲累,感到所有精神与力量,将要耗尽的凡人。但当他以手中九节杖抬起,他的眼前,有另一杆长枪出现,点在了永恒之枪的枪尖。那是

是什么呢?

“哪吒。”

孩童开口,捏紧了手中玩偶,给出答案。

“那是一个外表年纪,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可以斩妖除魔,杀掉那些毁坏你家园的神明。”

他的耳边回荡着的,是江辞此前说过的话语。他的眼前呈现的,是脚踩风火轮,手持了火尖枪的孩童破空而来。出现在他们身侧,挡在他们身前。

“我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被我遗忘的气息。”

名叫阿越的小女孩开口。目光瞪大,仿佛是透过那破空而来的哪吒身影,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呢?那是很久以前,永夜尚未降临,有聚在一起玩的孩子各自指了衣服上的图案,互相争吵道:

“我的是哪吒,我最厉害!”

“不,看我,我的是孙悟空,我更厉害!”

“我厉害!”“我厉害!”

孩子的争吵声远去,他们的面目,对阿越而言,同样是模糊的。但那印在孩童衣服上的,属于哪吒的图案,却正在愈发清晰。

隐隐然里,同这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哪吒相重合。却又似乎有所不同。

与此同时,那叫江辞等人所建造的简易神像周围,靠近海岸线的地方。

有人用手拨开一块海浪冲刷而来的石板上的尘土。又在莫名的力量催使之下,将上面的不甚清晰的字迹念出道:

“金光洞裹炼金光。玉虚奉命降陈塘。左持金圈,右执尖枪。足踏两轮”

那是一段宝诰,一段《中坛元帅宝诰》。

伴随了那段模糊不清的宝诰被念出。简陋的庙宇之内,神像大放光芒。叫江辞雕刻的神牌上,字迹间,流光闪烁。

仿佛是在昭示了这神明的复苏,和彻底醒来。

【宿主,他醒来了。】

江辞的脑海里,系统开口,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道:

【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威灵显圣大将军,哪吒。在这永夜之后的天地里醒来,而不是通过你一时的召唤。】

【你似乎很不开心?】

【不,我只是好奇。】

好奇?这本是人类才有的情绪。但系统说,它作为人工智能,作为人类智慧的产物,其实同样不清楚,它为何会绑定江辞,成为江辞的系统。

但它的程序,并没有让它追根溯源,了解这些。只是

【是什么,让你们的神明,在永夜降临的最初,无法归来。却又在被彻底的遗忘之后,再复苏呢?】

【他们复苏的契机与道标,究竟是什么?】

江辞无言。并不能交给系统一个理性且完整的,具有强烈逻辑性与调理的答案。他本就是在摸索,在寻求将那失落的文明带回。

但当他的目光瞥过孩童手上,那叫孩童捏紧的玩偶时,却又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悟与直觉。

将他们唤醒,使那失落的一切复苏与回归的因素,或许不在他、不在系统。而是

而是什么呢?

那所有的文明与故事,本就是由凡人、由他们自己、由千千万万个他们所创造的。不是吗?

信仰神,供奉神,从神明的庇护下走出,走向成年。而今,他们又唤醒了神。

唤回了他们的神明。

“大夏的神明?”

奥丁开口。脚下退开,面色铁青的将那无功而返,几乎是破碎了的永恒之枪收回。

以手指了江辞。问那身穿战甲,手持火尖枪,面容稚嫩宛若孩童模样的哪吒道:

“你要护他?”

“不。”

哪吒摇头。稚嫩的声线里,一派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不仅仅是他,还有这所有人。”

奥丁本是要说,看在大家都是神明的面上,我卖你个面子。暂时放这叫江辞的凡人一把。但

哪吒以手中火尖枪插在了地面。掷地有声的做出补充道:

“这所有人,小爷我,护定了!”——

作者有话说:金光洞裹炼金光。玉虚奉命降陈塘。左持金圈,右执尖枪。足踏两轮——《中坛元帅宝诰》

第48章 我大夏的神明,归来了

“你, 就你?”

奥丁等神明笑开。

这并非是他们托大。而是他们此番前来,即使不是倾巢出动,可高天原、阿斯加德、奥林匹斯等几大神系联手。

即使有波塞冬、须佐之男等神明,在他们破开0-07封印之前, 便已经陨落在了江辞手中。可这剩下神明的数目, 同样是极为可观。

遑论奥丁、宙斯、天之御中主神等几大神系的主神,尚且还好好的站立在此处。又怎会将哪吒这小孩口中的话语, 放在心上呢?

即使这小孩是神明。是这本没有神明复苏的大夏, 在永夜之后, 终于是复苏和醒来的一位神明。

“你们听到了吗?哈哈哈,这小孩儿说, 他要护住所有人!”

奥丁挤眉弄眼, 和宙斯、天之御中主神等一起笑开。可——

【系统,是应该开始向所有人宣告, 我大夏的神明,归来了。不是吗?】

江辞同样是笑。笑容温和,在脑海中,询问过系统。

【你应该,是有方法的吧?】

【你要做什么?】

这愈发人性化的系统似有不解。又或者说,想要做出确定。而江辞给出的答案

江辞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出事的并不仅仅是越城, 还有其相邻的城市。”

“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有力量将越城等城市的信息屏蔽, 干扰了我们的判断和思维。”

对林源而言, 再熟悉不过的东海市内, 有人开口,向着前方的长官做出报告道:

“我们已经连续向越城派出了十支队伍,但”

所有人都仿佛是凭空消失一般, 没有任何信息传回。

“那么神弃之地呢?自林源他们走进山河社稷图之后,又可曾有信息传回?”

“没有。”

汇报人员摇头,给出答复。

“如果不出意外,按理,他们都已经回到了大夏。但不管我们用了怎样的手段,都无法联系上他们。”

语音微微停顿。那汇报人员又继续道:

“并且您知道的,在那之后不久,所有有关神弃之地的直播便彻底消失。内网络同样不再运转。有痴愚之神的神选表示,是祂不愿再投以目光。”

祂。

那场盛宴之后,将权柄执掌,将触角延伸到大夏每一个角落的外神。

即使这些在至暗时刻之后,在废墟里将大夏再建立起来的凡人们。从一开始,便对神明、对外神们保留有极大的警惕。

可一百多年。足够将祂们的影响,扩散到很多方面。

那条本是经由了阎鹤年等人维系,可以窥探神弃之地情况、可以供无数凡人交流的内网络。便是祂,是痴愚之神的馈赠之一。

但现在,祂不愿再投以目光。所以一切,都陷入到了瘫痪。

不,或不是祂将目光挪开,不是祂在醒来。而是

是什么呢?这是一个对这些凡人而言,尚没有结果,并且难以接触到的问题。

东海市内,那汇报人员张了张口,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的大门被敲响,是有人急匆匆的走进来,面带激动道:

“连接上了,连接上了!”

连接?

距离越城周边城市不远处的路口,一身劲装的仲卿带了人风尘仆仆而来。意志与精神,都处在极度紧张中。

便在此刻,有人开口,指了手中的终端道:

“看,你们快看!”

看什么?

那一刻,无数人看到了相同的画面与直播,看到了

【直播开启。】

是江辞手中,这本就是属于人类至暗时刻之前,中央系统一部分的系统在踏足大夏这片土地之后。

在以越城地下空间里,官方遗留的相应设备和数据作为连接。连接上那陷入瘫痪的内网络。将直播开启。

使这地下空间里,正在发生的种种,被直播出去。

【不管是积分,还是信仰。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将失落的文明带回,不是吗?】

江辞在脑海里,问过系统。他的目光望向的,是哪吒。

手持火尖枪,挡在他身前的哪吒。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依靠的,从来就不是你我单独的力量。】

他似乎是在告诫过这同他绑定的系统,又似乎是在告诫过他自己。他眼角的余光之下,弹幕展开,是不断有观众涌进,发出感慨,问过问题。

那些没营养的寒暄且不去说。随着系统将直播镜头的调整和转换,直播间内,不断有观众将弹幕发出。

个中讨论,自然离不开对越城情况的猜测,以及对他们当下处境的担忧等种种。毕竟

【奥丁、宙斯、天之御中主神这么多神明突破防线,进到大夏之内。我大夏】

大夏怎样呢?即使是有着此前江辞在神弃之地中的诸多亮眼战绩。可眼前呈现的一幕幕,却足以使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感到绝望。

然而江辞应了原身的召请而来,在神弃之地中以系统力量,将后羿、嬴政、杨戬等召唤而来。做出的种种努力,却又并非是全然白费的。

【江神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玩归玩,闹归闹。难道我们还能真的放弃抵抗,真的认命,真的沦为人牲不成?】

【那是谁?是江神召唤出来的大夏神明吗?为什么会是一个小孩?】

仅仅是江辞与系统可见的,飞快刷过的弹幕中。同样有弹幕将关注点,落在了哪吒身上。

不,不仅仅是哪吒,还有那低眉顺目,一看便是亲和力爆表的菩萨。同样吸引了很多观众的注意。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这处地下空间,显然是不够他们战斗与施展的。

“诸位,换个地方如何?”

江辞上前,朗声开口。和哪吒、菩萨等对视过一眼。然后在下一瞬间,以山河社稷图的力量展开,在奥丁等尚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将他们尽数收到图中。

不过

“即使是神器,可这山河社稷图的力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是哪吒开口,强行将那山河社稷图收回了。握在手中。又抓了江辞的手腕,高喊一声,“走”。

然后他们便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事实证明了,凡人乘坐风火轮的体验,着实算不得美好。

酷炫是足够酷炫了,可

哪吒在距离边境线不远处的海滩上停下,收回手,隐隐有几分嫌弃。而被他一同带来的江辞

江辞从不知晓,自己还有晕风火轮的毛病。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好险没有当场吐出来。

当然,不仅仅是江辞。那些或是被动或是主动,蹲守在了江辞的直播间里,眼见了镜头一阵天旋地转,不断摇晃的观众同样如此。

一个个的,只觉得自己怕不是有什么晕直播的毛病。

只是这小小的毛病,相较接下来他们所要面临的挑战而言,却又无足轻重。并不值得以太多的笔墨说道。

“这天地啊,怎么就成了这样子呢?”

哪吒将那不断颤动,隐隐似乎有几分镇压不住的山河社稷图抛出。眉眼冷漠,开口,却是望向这天空与大地道:

“当真是令人厌恶的世界。”

他显然是讨厌极了这世界的。但他却又是永夜降临,文明失落之后,最早复苏的大夏神明。

是真的归来,而不是应了江辞的召唤而来。

他的身后,白衣观音带着林源与那叫小越的小女孩,在悄无声息里出现。阎鹤年等人负责安抚一众的幸存者不提。

一旦被开启,便没想过被收容的封印物0-07,同样是叫白衣观音以大法力度化和收容。

他的身前,奥丁、宙斯等神明接连从山河社稷图中破出,动用了神力挥舞了武器而来。要联手将眼前的一切摧毁。

使哪吒也好,江辞等也罢。俱是化为湮粉,付出代价。然而

“贫僧上一次见三坛海会大神出手”

那还是上一次。

便在白衣观音开口,走到江辞身前之际。哪吒便是以三头六臂的神通显现,以脚下风火轮驱使了,悍然迎上。

乾坤圈、混天绫、斩妖剑、砍妖刀

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耍,随身多带点法宝什么的,很正常吧?

正常个鬼哦!

本是有几分轻敌的奥丁心里暗暗叫苦。一旁的宙斯见势不妙,便准备暗地里偷袭。只不过

“噫,美女姐姐。”

宙斯似有所感,双眼微亮。但见白衣观音以手拈了杨柳枝而笑,恰似一朵水莲花的盛开。自是他所不曾见过的圣洁神圣,不可侵犯。

“罢罢罢,贫僧同样是好久未曾活动手脚了。”

江辞身侧,白衣观音摇头。脚下踏出,不过弹指瞬息里,便同样是出现在战场。

对此,江辞只能是握紧了手中九节杖表示。菩萨虽然吃素。但菩萨的手段,可从来就不吃素。

然后眉眼冷冽,脚下踏出,以手中九节杖抬起了。问那身穿了白色狩衣的天之御中主神道:

“要去哪里呢?这位阁下。”

第49章 要是我师父太乙真人在.……

去哪里?

天之御中主神唇角笑意凝固,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闪躲想要后退。想要躲开江辞手中,那九节杖所指的范围。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是由此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好似因此而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再退, 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这一众的神明本就是为了将大夏瓜分而来。又如何会乐意于就此损兵折将, 无功而返?

因此江辞目光之下,短暂的对峙与僵持之后。天之御中主神脚下踏出, 便要

便要如何?

下一瞬间里, 直播间骂开。却是那天之御中主神看似大吼一声, 以身上神力凝聚,气势汹汹, 向着江辞而来。实则

【他就这么跑了????】

【该死的小樱花!说好的宁愿玉碎, 绝不苟活呢!】

【笑死!逃跑就逃跑了,怎么还不忘了用自己人来垫背啊?】

是那神明以双手张开了, 有纸人从袖中飞出。浩浩荡荡,好似带了再诡谲不过的杀招。

但等到江辞手中九节杖挥出,剑光将要落下之时,留存在那原地的,却是瞪大了双眼,根本便没反应过来,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的玉藻前。

好好的一只九尾狐, 就这么不明不白, 糊里糊涂的替自家主神挡了剑不说。那天之御中主神, 早便已经是连滚带爬, 远远逃离了大夏范围。

不知跑出了多远。

天之御中主神如此,那樱花神系里,尚且还活着的其他神明, 自然是不遑多让。

一个个的各显神通,竟是转瞬之间,便遁走了大半。

“该死!”

宙斯暗骂一声,嘴上虽然忍不住的口花花,想要同那白衣观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可……

可这主神同样的,在内心里已经是生出了去意。

特别是在眼见了哪吒以手中火尖枪削去奥丁一只臂膀。然后从上而下,一脸凶戾的要将奥丁开膛破肚之后。

【嘶,现在的小孩哥都这么凶残了吗?】

直播间里,不断有观众将弹幕发出。各种震惊与土拨鼠尖叫,只觉得恐怖如斯尚且不提。

江辞身侧,那叫小越的小女孩不知是何时出现。以手指了那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的哪吒。开口,问江辞道:

“这便是哪吒,是我们曾经所信仰的、叫我们遗忘的神明吗?”

她的手中,握着原本是握在那孩童手中的玩偶。

她将那玩偶举起了,同脚踩风火轮的哪吒做出对比。眯起了眼,却又摇头。迟疑道:

“你看,它们”

并不一样。但——

“你看,他们怕了,惧了。”

江辞牵了小女孩的手,以握着九节杖的那只手,指向了那一众的神明。

即使他握着九节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即使他并没有再以任何力量,顺着那九节杖挥出,以剑光斩向那一众神明。可……

他们目之所见的,是宙斯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同样是远远遁走。退出大夏的范围。

是那阿斯加德的主神奥丁,终是彻底陨落在哪吒手下。

什么,你问奥丁的神躯与尸体?

对此,当事神哪吒表示,好久没动手了。这抽皮扒筋的手艺,略有些生疏。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层原因则是,哪吒此前只是用龙来练过手。还没有试过,对上这异域的神明,会是怎样。

不过哪吒此举,对一众神明造成震撼与心理阴影且不说。

“他们退出去了?”

大夏境内,不断有观众不可置信,继而是欢呼。

东海市内,那长官控制不住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略作思索,然后开口,下达命令道:

“快,马上再派人前往越城。”

语音微顿,又开口道:

“不,我亲自前去!”

诸多种种救灾与要将防线修复的安排且不说。这是后世的记载里,写满文字的书页翻过,被称作是转机时刻的来临。

永夜将要褪去的曙光,或许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真正在每一个大夏人心中闪烁。

然而当眼前的这一波来犯大夏的神明褪去,江辞却是眼前一阵恍惚,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这是他的身体与精神,俱是消耗到极致的表现。

但至少现在,他还是不能放心晕倒的。

直至菩萨以带着甘露的杨柳枝洒过然后离去。哪吒以种种神通收回了,对着他走来。他眼前一黑,意识的最后,是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道:

【检查到宿主精神力过低,是否将其身体接管,是否使其陷入强制休眠?】

【是。】

系统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

江辞的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却并不安稳。

梦中,他好像牵了谁的手,在不同的场景及画面里走过。直至他回头,倒映在他眼中的,是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是原身,或许是原身。在江辞到达这个世界之前,早便已经死去的原身。

“谢谢。”

他看到了原身张口,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最终吐出的,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眼。

原身的面目与容颜,在他眼中褪去。他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醒来。

幽幽的莲香传递到鼻翼。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古色古香的屋顶之下,有谁背对着他,在摆弄些什么。

我这是又穿越了?还是尚在睡梦里,没有醒来?

江辞心头微惊,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呼唤过系统,做出确认。但很快的,他便发现,自己不过是多此一举,在自寻烦恼。

他已经清醒,也没有再穿越。当他背对他的人影侧过头,他看到的是哪吒。

眉目俊美,少年意气,却又并不掩锋芒的哪吒。

可不是什么貌若好女,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儿。

是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真正复苏的大夏神明。

“三太子?”

江辞小心翼翼的开口,目光停留在哪吒指尖,但见

但见什么呢?

哪吒正在以手指,摆弄着一截又一截的莲藕。

“哪吒哥哥,你这样弄,真的可以给我哥哥再找一个肉身,让他活过来吗?”

是哪吒身侧,那叫阿越的小女孩开口。眼巴巴的望了哪吒又望过哪吒手中的莲藕,神情中,充满了期待。

“你不是都看到了。”

桀骜少年皱紧了眉,神情严肃。继而倒吸一口凉气,略有些讪讪道:

“好久没弄过了,技艺略有些生疏,生疏。要是我杨二哥,或者我师父太乙真人在”

江辞上前,以手伸出,默默将那哪吒怎么摆,都未曾摆放整齐的莲藕对齐。

伴随了金光闪过,孩童的身影再出现在此间。

“哥哥!”

是那叫小越的女孩上前,兴高采烈的牵起了孩童的手。然后在下一瞬间,对哪吒与江辞摆手道:

“再见啦,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里?”

江辞皱眉,似有不解,却又似有所悟。他的身侧,哪吒开口,指了指门外道:

“别着急,把他们一起带上吧。”

他们?

江辞顺着哪吒的指尖望过,但见满池的莲花摇曳间,两个大哪吒带着一群小哪吒,对着他们露出笑容。

是的,两个大哪吒带着一群小哪吒。

两个大哪吒自不必说,一个是江辞此前以他的视角,见证了他和厄洛斯之间的“友情”,以及他陨落的小孩。

一个是孩童原本拿着,又落到了小越手中的玩偶。是永夜之后,至暗时刻之前,人类以古老神话人物命名的那件武器。

不,或许只是那件武器形象的衍生。

当然,这不重要。而一群小哪吒,则是一群各种各样的,尚没有幻化出人类外形的,被拼凑得东倒西歪的小藕人。

嗯,瞧着还怪可爱的。

哪吒轻咳一声,抬眼望天,似有几分不自在。

毕竟这精雕细琢的手工活啥的,又哪有砍人,啊不是,斩妖除魔来得直接痛快?

当然,这并不影响那叫小越的小女孩甜甜微笑,表示满意,并且给出真诚的谢意道:

“那谢谢哪吒哥哥,我们就先走了!”

小女孩及那孩童,还有那群大哪吒小哪吒的身影,在江辞与哪吒的视线中远去。江辞回神,已经是知晓,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他此前立的哪吒庙。

“曾经的防线,已经告破。他们要去看管那破碎的缺口,防止那些心有不甘的神明,再进入到这里。”

是哪吒开口,解释过小女孩与那孩童,还有那群小藕人的去向。

“阿越和她的哥哥”

“我也不知,那是她的哥哥,还是这永夜之后,异化的封印物的一部分。只不过,难得糊涂,不是吗?”

难得糊涂。

很难想象,这竟是这桀骜不驯的神明口中说出的话语。只不过

“你还有事,我便不留你了。下次记得给本神弄个好点的神像还有神牌,还有这神庙”

哪吒的眉梢眼角,似乎俱是对江辞手艺的嫌弃。然后下一瞬间里,江辞便被从这神明的空间里驱逐,神魂归位,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魔能车上醒来。

脑海中,隐隐残留着哪吒的话语。

“这片区域,小爷我,自会看管。当务之急”

第50章 有人在等你

当务之急是什么?

江辞醒来的第一时间, 坐在他身旁的林源便已经知晓。开口,面露惊喜道:

“江学长,你醒来了。”

“我们这是”

“江先生,您好。我是值夜者朱雀支队成员仲卿, 很高兴见到你。我们现在, 正在前往东海市的路上。”

是他们前方,终是风尘仆仆而来的仲卿开口。转头, 出示过相应证件, 并且介绍过一应情况, 回答过相应问题。

原来,江辞这一觉睡的虽然算不得太长, 却也算不得太短。距离那一场战斗, 竟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江辞倒下之后,被菩萨收容的0-07与那叫阿越的小女孩, 俱是被哪吒带走不说。仲卿等在那之后不久,同样是赶到越城,和阎鹤年等碰上。

至于昏倒在原地的江辞,则是被林源以及后赶来的值夜者们,带回越城。

可现在的越城,正是百废待兴, 急需建设之时。不说医疗条件等种种, 俱是有限。江辞这一倒下之后

【你还“活”着, 没有暴露。】

是他脑海里, 系统开口, 将他倒下之后的事情告知。

他,或者说原身的身躯其实早便已经死亡了的。只有这样的身躯,在很多时候, 才能直面了神明。

直面这永夜之后,诸多种种的威胁。

他或许是凡人,但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凡人。当他的意识丧失,这具失去了生命迹象的躯壳,同样会显露出非凡的迹象来。

只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这愈发人性化的系统用它的力量,将这一切掩盖。使他的状况,并没有暴露在那所有人眼前。

但一众的医生们,对于他的状况,显然同样是无能为力的。

于是江辞就这么被送上了前往东海市的魔能车。

不,不仅仅是如此。

“欢迎回家,江先生。”

当仲卿开口,却又是将神情放松了,对江辞道:

“接下来的事情,请让我们来完成。您可以先回到家中,好好放松、休息一段时间。”

回家,放松,休息。

仲卿向江辞传达了他、他的同伴们,以及他背后的大夏官方对江辞的问候。言辞郑重的开口,说:

“请相信我们,不会让你们的努力与做下的一切白费。”

他自然是相信这些值夜者,相信这大夏的官方。相信这些在废墟里,再将一切建立起来的凡人们的。

他揉了揉额角,但凭窗外这永夜之后的景色,在他眼角的余光里穿梭。他在脑海里,询问过系统,有关于痴愚之神等外神的问题。但——

【还不是时候,宿主。】

系统语焉不详,显然是话中有话。它说:

【这是他们为你,为你们争取到的片刻喘息与安宁。】

他们,你们。

江辞的目光在这永夜之后的天地里望过。

在那防线之后,在这是原身,同样是林源等人生长的地方。秩序尚且还存在,并没有崩塌。而这里,这整个大夏,又何尝不是原身心心念念,想要守护。

想要归来。

他借了原身的身躯,踏足到这对他而言,似乎是熟悉,又好似是陌生的地界。

距离原身的离开,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然而在那一瞬间里,却又分明是走过了漫长时光,经过了无穷岁月。

在到达东海市之后,他表情平静的同仲卿等人告别。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转身,推开了一扇门。

推开了一扇,对他而言,或许是熟悉,又或许是陌生的门。

原身早已离开了许久许久。可门内的一切,或许是经过很好的修缮与修整的。当他穿过走廊,经过拐角,他看到了光。

还有那光下的人。

“回来了。”

是有人开口,对着他露出笑容。

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映到他眼前的,是一张经历了雨雪风霜,布上了一层层细纹,却又隐隐可见昔日美丽容颜的脸。

“江学长才刚刚醒来,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回去,真的好吗?实在不行,让我”

缓缓驶走的,脱离了江辞视线的魔能车内,林源开口。回望向车窗后的目光中,有几分无措与慌张,更有几分焦急。

然而最终,是对江辞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林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管那是不是江辞的家,把这么一个刚醒过来的人放开,让他独自行动,或许都算不得贴心与安全。

这毕竟是永夜之后的世界。但

“这里是大夏,是东海市,林源。你们回来了。你们,回家了。”

原本驶出江辞视线范围内的车辆缓缓停下,仲卿开口,以手拦住了林源要拉开车门的手。开口,对他道:

“你其实感觉,你离开这里很久了,对吗?”

是啊,虽然距离他离开这里,进到神弃之地,尚且还不到一个月。可

他竟然已经感觉过去了许久许久,感受到了深深的疲倦和疲惫。更感受到了某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他脑海中、在他内心里疯长。

他听到了仲卿说,“有人在等你”。

等他,谁在等他?

他的内心里,已经有答案。那或许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同学,是

他自作主张,顶替了前往神弃之地申请的老校长。

他其实,很想很想,很想快点见到他们。

那是他在遇到江辞之前,在黑暗里坚守坚守再坚守的唯一意义。

他听到了仲卿问,“那么江先生呢?你知道他离开多久,又在神弃之地里呆了多久吗?你怎么知道,这里”

不会有人,在等着他再归来?

仲卿递给了林源一份档案,档案上的,是

“是你?”

“是我。”

江辞张了张口,似有几分无措。他的脑海中,有记忆在闯入。

那是属于原身的,被埋藏已久的记忆。是

是什么呢?

原身虽然是在孤单与孤独中死去,可他其实,并不孤独的。

他的身边,有朋友,有同伴,有同学。有许许多多,同他一样,满怀了理想,想要将这世界改变的年轻人。

他正年轻。而他们,也曾年轻。

行驶的魔能车内,当林源将手中的档案翻开,出现在林源眼前的,是一张又一张风华正茂的、黑白的图片。

他们曾因相同的理想而齐聚,又天各一方,走向不同的未来。

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未来。但

“我们曾经一度面临失望与绝望,我们曾经以为,你”

同样是死去。

虽然有关于江辞的失踪与死亡报告,已经撤销。

但在江辞出现在林源直播的最初,在有关于他的问题上,其实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是他,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江辞。可

“不管怎样,欢迎你归来,江师兄。”

那是一个以非正常速度老去的,在原身印象里,本该是鲜妍明媚的女子。是曾跟在了原身身后,问过许许多多奇怪问题的小师妹。

江辞尚不清楚,这小师妹和原身之间,是否还有着其他的关系。可记忆里天真活泼的小师妹啊,怎么就如此老了呢?

即使原身已经离开了无数年。

他听到了她说,在他,或者说在原身离开、失踪之后。他们的导师曾悔恨了许久许久,失落了许久许久。

然后同样踏入了前往神弃之地的旅程。而她,接过了他们未尽的职责,她在这里等待了无数年,也守候了无数年。

即使她早便已经知晓,她所等待的,或许不会再归来。可

“苏静怡女士,是在五年前对抗诡异的侵袭中,为了保护替无辜卷入的孩童争取时间,方才将生命力燃烧,成为现在这般模样。”

苏静怡,那是她的名。

眼看了林源的目光,在那仅存的、唯一一张彩色的照片间停留。仲卿开口,给出答案。

要不然仅以时间的磋磨,她其实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所以在有关苏静怡的档案中,她和江辞,或者说,和原身之间的关系是什么?青梅竹马?未婚夫妻?男女朋友?

不,都不是。他们曾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只不过

“如果我平安归来”

那是原身将要离去之际,想要吐出,却未曾吐出的话语。

原身在踏足神弃之地,失踪在众人眼中之前,最后对她说的是:

“会有那一日的。”

哪一日?

自然是正常的太阳与月亮升起,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正常。而不是现在这般,充满危险,诡谲与黑暗。

他们都在向着这样的理想而行,为此而努力。只不过

“这样的资料与黑白档案,还有很多很多。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这永夜之下的苍穹里,值守和等待。所以,要加入我们吗?”

是仲卿开口,对着林源发出邀请。而江辞

江辞似乎终于是从原身那残缺的记忆里,拼凑出破碎的过往。拼凑出

“我知道,你不是他。”

是白发苍苍的苏静怡女士开口,说出江辞即使在失去意识之际,同样未曾暴露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