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序在电话里骂了他两句,孟言溪这边也碎完了。
刚挂了孟时序电话,手机响了一声。
昭昭木木:【刚没看手机,我这边也结束了,晚上一起吃饭?】
孟言溪眼睛一亮。
兴高采烈出门前,有人顺手把餐桌上的玫瑰花瓣全扫进垃圾桶。
一点都不准。
27号,谐音爱妻,孟言溪觉得是个好日子,天然适合领证。
早上今昭起床,孟言溪已经穿戴整齐,还把猫都喂好了。今昭以为起晚,一看时间才七点过。
她问:“怎么起这么早?”
孟言溪若有所思说:“我以前学生时代学过一个词。”
今昭不知他怎么忽然一幅讲故事的样子,茫然问:“什么?”
“夜长梦多。”
孟言溪说:“为了避免梦多,我昨晚几乎没睡。”
今昭:“……”
即使和今昭说好了今天去民政局领证,但孟言溪还是有种莫名的紧张,这让他更加不能理解为什么今昭看起来那么平静,昨晚还睡得那么沉。
他这种时候就完全不会反思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过分,让她那么累,睡得那么沉。
而在他短暂的梦境里,一会儿是今家人出来捣乱,一会儿是孟时序带着婚前协议出现在民政局,把今昭气跑了。他醒来后心悸犹存,果断把孟时序暂时拉黑。
后来,在天亮前的那段时间里,他独自坐在沙发,看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到一点点明亮,而后,天光大亮。
盛夏的清晨,阳光已经热烈,蝉鸣初醒裹着热浪,风掠过梧桐叶,抖落细碎的光斑,落在民政局的台阶。
梦里混乱的意外全都没有发生,整个领证的过程有种出乎意料又不出意料的顺利,填表、拍照、登记……不到三十分钟,两张热乎乎的红本本就拿到手。
钢印落下的瞬间,像所有的不确定都在那一刻尘埃落定。患得患失荡然无存,一切变得确定而名正言顺。
孟言溪一手紧紧攥着两个红本本,一手搂着老婆,嘴角翘得老高。
直到走出民政局,热辣辣的太阳照到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让今昭回大厅等他,他先去对面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今昭过了五分钟才出去。
民政局外车流如织,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英挺俊美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倚座浅笑,眉眼间意气风发,还像少年。
她一出来,他就看到了她,她也同时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穿过喧嚣,一瞬对上。
周遭人潮翻涌,烟火热闹,风吹动路旁的梧桐叶,光影里撒下碎金。
今昭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盛夏。
清晨,少年趴在她的桌上补眠。高大的身躯蜷曲在有限的桌椅里,肩胛骨微微凸起,一只手肘支在桌上,弯曲下来的手腕自然搭在后脑。手指很长,落在漆黑的短发,隐约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窗外,太阳爬出梧桐树梢,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发间,清冷矜贵镀了层柔软的光。
被她喊醒,少年从臂弯里抬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倦意,哑声问:“你谁?”
时光忽转,转眼就是十年。
前方,车里的男人朝她晃了下手里的红本本,远远朝她喊:“孟太太,这边!”
第76章
领完证当天, 孟言溪回了趟孟家。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今昭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勇敢正视两人之间的差距, 也勇敢面对他的家人,但一想到她要独自一人和他的家人见面, 没有长辈, 却有孩子, 还是难免会生出一种惊世骇俗的畏惧感。
孟言溪却说这事主要看她的意思。
“我们家小孩都是放养,婚后要不要见双方父母、什么时候见, 都是小辈决定, 长辈通常就是随一个。”
好新的家庭婚姻观。
今昭只在网上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 现实中大家还是比较传统的, 她怀疑孟言溪在胡说八道。
还随一个,又不是随酒。
孟言溪:“真的。我姑姑孟时锦当年就这样,跟姑父领完证一年才把人带回家见父母。”
他说得信誓旦旦, 今昭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感谢孟家的开明。
事实是, 开明个头。
全靠孟言溪两头骗,不, 不能叫骗,他愿称之为权宜之计。
他性格就这样, 一向目标明确, 说好听叫不拘小节, 说难听叫不择手段, 他总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只想尽快领证,让一切尘埃落定,其他都是其次,自然不会在这最容易夜长梦多的节骨眼儿上去让今昭见他家人。现在证已经领到手, 稳了,孟言溪才慢条斯理回孟家,打算先独自面对一番家里人。
自己先挡一拨火力,后面带今昭回家,才好妥帖周全。
其实他家那些人,爷爷孟淮性格佛系,妹妹孟逐溪自己就不靠谱,这两人毫无杀伤力,火力主要来自孟时序。
孟时序刚好在家,孟言溪一进门,他就板着脸问:“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一上午打不通。”
“有吗?”
孟言溪心态稳得一批,面不改色拿出手机划拉两下,把孟时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面装模作样回:“不小心切飞行模式了。”
孟时序没纠结这茬,单刀直入说:“我让骆珩把婚前协议电子版发你,你自己打一份。你喜欢谁我不管,你跟谁求婚、怎么求婚、闹多大的排面我也不管,但婚前协议必须签,这是我的底线。这不仅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孟家负责。如果她因为婚前协议跟你分手,那分了正好,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这事儿你不是熟吗?”
孟言溪挑眉看孟时序。
他这趟回来本来是打算和老父亲好好谈谈,拿出点罕见的真诚态度来,该打打该骂骂,只要带他老婆回来的时候气氛和乐、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就行,却被孟时序一番话给激得心里带了火气。
孟淮曾说,孟言溪什么都好,就是护短,只要是他在意的人,说都不能说。
孟言溪当即什么真诚都没了,似笑非笑说:“爸,再给您一次机会,收回您刚才说的话。”
他这桀骜不驯的态度也挺激人的,老父亲也来劲了,挑着眉问:“怎么,不收回你将来还打算拔我氧气管?”
“不至于。”孟言溪吊儿郎当笑了一声,“您长命百岁,搞不好将来咱俩一块儿走,还能互相照应。”
“呸!你个混账东西,越来越口没遮拦了!”孟时序气得用力拍了三下实木的茶几桌面,心里默念童言无忌。
孟言溪头也没回说:“我回房收拾点儿东西。”
现在他是已婚人士了,孟言溪把留在这边的东西简单收了收,很快又离开孟家。
孟时序在后面扬声提醒他:“婚前协议记得放心上。”
孟言溪坐上车,没什么真心地随口糊弄了句:“知道了。”
知道个屁。
事实是,因为孟时序在他结婚当天咒他和他老婆分手,孟言溪心里已经气上了老父亲。车子开出孟家,他心里还在琢磨,等小团子出生,就最后一个通知孟时序吧。
如果他还不知悔改,抱都不让抱。
孟时序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错过了什么。
雪上加霜的是,不仅孟言溪对老父亲屏蔽了真心,没几个月,他一直以来偏爱的漏风小棉袄也偷偷瞒着他去领证了。好在这边周淮琛还算有担当,提前和他通了气儿,最后顶着被他揍得挂彩的一张脸去的民政局,不然老父亲得生生被一双不省心的儿女气倒下。
那时已经是深秋,当天是孟逐溪生日,但因为孟言溪的两头骗,今昭并不知情。一早,孟言溪只说今天要回趟孟家。
她现在月份上来了,不知是本性暴露还是被小团子影响,越来越粘孟言溪,睡觉一定要抱着他才能睡好,孟言溪起床她就会跟着起。
孟言溪这天起得早,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困倦地打哈欠,他换衣服,她就无意识地盯着他看。
孟言溪在老婆面前骚里骚气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心里明明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还非贪心不足说:“你这粘人粘得还挺委婉,要不有空多跟1119学学?”
今昭想了一下,朝他伸手。
孟言溪低笑一声,自觉凑过去让她抱。今昭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下他的嘴角,说:“现在呢?”
就今昭亲他这一口,给孟言溪嘴角咧成翘嘴,差点没能按时出门。
后来咬着她的唇,不无暗示说:“我吃完饭就回来,跳舞给你看。”
今昭垂眼,血色悄悄漫过她白皙的脖颈。
领证那天,孟言溪从孟家收了一些东西回来,今昭也没注意,还是一个月后,某天她帮孟言溪找袖扣,在柜子里看到一个黑白配色的盒子,上面系着丝巾。
心中霎时浮出某种久违的熟悉感,打开,果然是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色如赤玉淬火,又像被晚霞揉碎了浸在绸缎里,似火似光。
她想起孟言溪手机里那条被孟逐溪误删的视频,心里忽然觉得好遗憾。
如果是别的剧目,她或许还能穿上再跳一次给他看,可是《洛神》是高难度的专业剧目,十年过去,她已经再也跳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孕激素的影响,想到过去所有的错过、失去和遗憾,今昭情不自禁落了泪。
孟言溪还以为她怎么了,手足无措地吻她。
今昭红着眼,说:“我已经不是你年少时喜欢的那个今昭了。”
孟言溪一怔,失笑:“那有什么?我也不再是你年少时喜欢的那个孟言溪了。”
“翎翎,我们都在往前走,喜欢也是。”孟言溪捧起她的脸,“我喜欢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多。”
今昭觉得,自己这一生会一次又一次沦陷在孟言溪这个男人身上。
一刻比一刻更爱他。
后来,孟言溪说她现在怀孕没办法跳舞,主动请缨跳舞给她看。
今昭故意作弄他,让他穿那条真丝缀羽毛的裙子。但孟总虽然有点恋爱脑,偶像包袱却极重,不管今昭怎么哄,他就是不肯穿裙子,学的也是时下十分流行的扫腿舞。
在家给今昭一对一表演,表演到一半直接把人抱上床。
今昭起初以为这也是舞蹈的一环,还配合他,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得逞了。
今昭指尖攥紧,颤着声控诉:“你怎么……这样!”
孟言溪故意问:“哪样?”
今昭说不出口,避重就轻:“……跳艳舞。”
“这不是艳舞,这是……”男人重重堵上她的嘴,“有实物顶胯。”
“……”
此时再听孟言溪暗示,那些香艳的画面立刻冒出头。
孟言溪呢,本意是撩她,结果把自己也撩得上了头。
孟家的传统,生日当天一家人要一起吃饭,孟言溪不得不回孟家,路上心里还迫不及待地琢磨着,吃完饭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妹跟他一样心急。
就今天,一大早,在他跟他老婆黏糊的时候,孟逐溪刚偷偷跑去和周淮琛领了证。
要么说是亲兄妹呢,连隐婚这事儿都能前后脚干出来。
当天兄妹俩自然都是心不在焉,就盼着早点吃完饭,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洞房花烛夜。不料孟时序有意为难,借口打麻将太晚把漏风小棉袄留在了家里。
本来这事跟孟言溪没什么关系,可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孟言溪当晚也被迫留在了孟家,回不去。
孟言溪:“……”
他自从婚后就没跟老婆分床睡过,睡不着简直毫无悬念,半夜躺床上跟今昭视频。
他那号称越来越黏他的老婆频频打哈欠,这让某人很不满,十分心机地拉开被子。
被子底下,男人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裸露的上半身,胸肌紧绷,八块腹肌块垒分明。
今昭现在可太熟悉他的套路了,但她实在困得厉害,哭笑不得问:“这么晚了,你都不想睡觉吗?”
孟言溪神情傲娇:“不想,认床。”
今昭:“那不就是你的房间吗?怎么会认床?”
孟言溪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他自己这会儿心思不纯,听什么都觉得暧昧不堪。
手机屏幕里,他老婆穿着薄薄的奶白色睡裙,头发长了不少,洗完后蓬松地在垂胸口,因为怀孕,身体线条变得更加饱满,皮肤白里透红,活色生香的在他眼前晃。他看得到吃不着,心里燥得厉害。
孟逐溪不知道在楼上干什么,孟言溪忽然觉得忍无可忍。
“等下。”
他对今昭说了一声,没好气地上楼去拍孟逐溪的门:“孟逐溪,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里面干什么?”
孟言溪忙着想自己老婆,自然没发现今晚周淮琛翻墙进来了,还以为纯纯是自己心思下流,才听什么都不对劲。
孟逐溪在里面回他:“我在跳操。”
孟言溪:“几点了,跳什么操?赶紧睡觉。”
孟言溪警告完就下楼了。
回到房间,又忍不住跟今昭吐槽:“孟逐溪这丫头最近奇奇怪怪的。”
今昭诚实地说:“我觉得你最近都不怎么关心她了。”
以前孟言溪对他这个妹妹多上心,学校一点风吹草动,他这做哥的恨不得飞过去。
“确实,我现在一天天满脑子都是你。”孟言溪想了一下,无奈地认清一个事实,“翎翎,我可能有点恋爱脑。”
孟家最先看出兄妹俩偷偷领证的人是孟淮。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孟淮早看出来了,一直没吱声,谁都没说破,只在当年年关将近时不轻不重来了句:春节全家去新西兰过年。
兄妹俩顿时就急了。
尤其是孟言溪,今昭的预产期就在春节前后,眼见着小团子马上就来了,他得多想不开才会这时候出国去度假。
时机也差不多了,孟言溪直接公布自己结婚和今昭怀孕的消息,平静地在孟家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得知自己被儿子遛了的孟时序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儿子女儿一个个瞒着他领证,老父亲心态有点崩。
还是孟淮会安慰人,对他说:“往好处想,你就要当爷爷了,奶娃娃香香软软的,又听话,不比那两个溪省心?你正好重新练个号。”
孟时序顿时振作起来,又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可惜他低估了他儿子的护短和记仇。
小团子是春节当天破壳的。
除夕夜,小夫妻一同守岁。满城烟花炸开,人间欢腾,星火长明。
待到人声鼎沸平息,今昭的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孟言溪早已将一切安排好,今昭夜里进产房,破晓时天刚露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孩子响亮的啼哭声同时传出。
春节的第一天,遥远的爆竹声带来普天同庆的喜悦,孟言溪紧张地抱起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初生婴儿好软,孟言溪的眼角好热。
他抱着小团子去给今昭看,情不自禁地吻她,想跟她说,小团子出生就很白,像她,眼睛像他。
结果刚张嘴,嗓子眼儿发酸。紧接着,一行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孟言溪猝不及防,下意识仰了下头,想将眼泪憋回去,结果收不住,根本收不住,更多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孟言溪:“……”
今昭原本累极,冷不防见到孟言溪的眼泪,又吃惊又想笑。
“孟言溪,别哭了,小团子都没哭。”她无奈地轻哄宝宝的爸爸,替他擦眼泪。
第77章
今昭指腹抹在他的脸颊, 触感温软。
孟言溪喉结无措地滚了两下,觉得有点丢脸,想抬手赶紧擦干眼泪, 奈何双手抱着刚出生的奶团子。
小家伙6斤6两,小小的一只, 软乎乎的, 他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后脑勺和脖颈, 一只手托着他的臀。明明这个姿势他提前练习了好几个月,真正操作起来却仍旧用尽了全身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横抱在自己胸前, 小婴儿的体温熨帖着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但同时这个姿势却也导致他对自己的眼泪无能为力。
又感动又丢脸, 某人于是极其要面子地扯了个谎:“我没事,沙子进……”
卧槽。
连说话都带着沙哑的鼻音,根本扯不了一点谎。
算了, 放弃了。
今昭艰难地忍笑。
她刚刚生完, 还疼着,想笑又不敢笑, 对上孟言溪红通通的眼眶,竟然有点怜爱他, 主动帮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我知道, 沙子进眼睛了。”
孟言溪:“……”
孟言溪这人也挺想得开,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老婆面前丢脸, 更不要脸的事他都干过。
任眼泪挂在脸上,他吸了下鼻子,问今昭:“是不是特别疼?”
今昭:“不疼,你别哭。”
孟言溪:“……骗子, 又骗我。”
今昭怀孕后期,孟言溪陪她去上了一整套的孕产课,学着怎样照顾初生的宝宝,也认真了解过女性生育会经历的痛苦。
他抱着团子,俯身亲吻今昭的眉心,哑声说:“我们以后都不生了,就要小团子一个。”
今昭闻到宝宝身上的奶香,和他身上浅淡的冷山松雾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心口的地方宁静而熨帖。
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小声说:“给我看看宝宝。”
孟言溪小心翼翼把宝贝放到她身边。
不知是爸爸妈妈滤镜厚,还是奶团子真的很会挑基因遗传,今昭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孟言溪的宝宝比其他新生儿好看。印象中,初生婴儿大多皱巴巴的,皮肤也带着未消退的黄。小团子却仿佛自带柔光,圆滚滚的小脸蛋软软糯糯,睫毛密而长,这会儿睡着了,睫毛垂落,覆出浅浅的阴影。
今昭情不自禁用指腹去碰他的小脸,小团子梦中似乎感受到,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下。
今昭的心软成一汪水。
这是她和孟言溪的宝宝。
他这么鲜活,这样灵动,仿佛让她这些年隐忍含蓄的爱意也有了具象的生命力。
她想去亲一亲宝宝,又怕不能亲。人总是会下意识依赖,后期孕产课,因为孟言溪学得太认真,多年以后再次展露出他断层年级第一的实力,她就学得马马虎虎。
孟言溪很多时候总是能一眼看透她,柔声说:“可以亲,我也亲了。”
今昭这才很轻地碰了碰小团子的额头。
好香的宝宝,她好喜欢,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小脸。
给孟言溪看得眼角一阵发热,差点又哭了。
“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吗?”今昭问。
孟言溪这人,有时候霸道得明目张胆,有时候还挺谦让。因为起了小团子这小名,后期小夫妻讨论名字,他还十分大度地把大名的起名权交还给今昭。
那今昭当然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起名是一件很费脑子的工作,并不是什么美差,她和孟言溪商量了几个,自己其实就不怎么满意,索性还是让他想。
别说,这事儿跟孟言溪还真挺对口,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一个喜欢的字。以至于这段时间孟淮和孟时序没事跟他商量名字,都被他婉拒了。
起名这事,他就只会让今昭一人。
他问今昭:“姓今还是姓孟?”
今昭一怔,失笑:“这么大方的吗,孟总?”
孟言溪:“当然,我答应过你,不跟你抢。”
今昭眼角忽然酸胀。
她那时候自己跟自己纠结,孟言溪什么都没说,最后也只是玩笑地说了一句不跟她抢。连她自己都没当真,他却郑重至今。
她想了一下,说:“还是姓孟吧。”
孟言溪指腹刮了刮她的脸,含笑说:“你不用迁就我,姓什么都是我儿子。”
自信的人是这样的。
今昭摇了下头:“不是,我只是单纯很喜欢孟这个姓。”
“嗯,你说过,孟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孟言溪十分不谦虚地说,“像我这样。”
今昭:“……”
她确定,她并没有说过后半句,她就不可能对他说像他那样,让他那么得意。
“你别篡改我的话。”她咕哝。
孟言溪再次发挥脸皮厚的优势,假装没听到,径自问:“就叫孟觉,怎么样?”
今昭立刻被转移注意:“孟jue?哪个jue?”
孟言溪:“今觉镇的觉。”
今昭:“……”
虽然小团子的确是在今觉镇那三天有的,但起名还带这种暗示,今昭有点恼他不正经。
她没好气问:“那将来小团子长大了,问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你要怎么跟他说?”
“这有什么,实话实话。”孟言溪含笑凝着她,故意拖着尾音,“就说妈妈是在今觉镇有的他。”
今昭有点招架不住这人犯浑,正想让他换一个,孟言溪轻捏了下她的指腹,嗓音变得认真:“也是在今觉镇,爸爸对妈妈一眼心动。”
今昭目光轻轻一动。
她的性格也不是会主动问孟言溪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没问,他也一直没说,这是孟言溪第一次和她说他的心动。
十年前,今觉镇,一眼心动。
一直在心动。
今昭没住月子中心,孟言溪将今昭接回了自己在湖边的别墅,请了专门的营养师、月嫂和育儿嫂,全天候伺候。
今昭恢复得很快。
孟时序虽然心里有点小九九,但大体是个厚道人,想到因为孟言溪的两头骗,自己知道这事知道得这么迟,心中对今昭多多少少愧疚,连夜给今昭准备了房产和珠宝,算是弥补之前礼数上的亏欠,又给小团子准备了信托基金。
但就这样,他也没能及时见着孙子,他儿子跟他拿乔,说:“最近探望的人有点多,得预约啊老孟。”
后来孟时序从他那漏风小棉袄口中得知,敢情孟家上下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去看望过今昭和小团子了。
孟时序气得想踹孟言溪一脚,指着他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记仇的儿子?不就是给了你一份婚前协议吗,你不也没签?”
其实婚前协议这事儿,不仅孟时序时时放在心上,今昭也是,当初她还主动提出过要签婚前协议。
孟言溪能跟孟时序不走真心地插科打诨,对今昭的主动提出却十分介意,但他这人很会伪装,用不正经的笑遮了过去:“这不行,你跟我结婚,一点好处都得不到,显得我这人负心薄幸,不厚道。”
今昭认真地说:“我不用你给我好处,我自己可以努力。”
最终因为孟言溪不同意,签是没有签成。但今昭身上有种让他不安的独立,她好像早已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努力、自己争取。
孟言溪只能寄希望于小团子的到来可以让她习惯凡事多依赖他一些。
这会儿,孟言溪对着孟时序,正色道:“爸,我给您透句真心,我不怕今昭图我什么,我怕的是她不图。”
因为孟言溪暗戳戳使坏,孟时序这个爷爷成为全家最后一个见到小团子的,这让他气得不轻。但心中所有的郁结全在见到小团子那一刻荡然无存。
小婴儿一天一个样,出院半个月,长开了不少,也胖乎了不少。肉乎乎的脸蛋鼓成软团,皮肤又粉又润,泛着奶光,上面还有细细软软的绒毛,指腹轻轻碰一下,满手软糯回弹的触感。
小胳膊小腿儿也是圆滚滚的,像嫩藕,蜷曲出**,看起来十分肥美。
这么可爱的宝宝,孟时序看得心都要化了,洗了手就要去抱,孟言溪拦他,笑着说:“您抱得明白吗?”
被孟时序一巴掌拍开,板着脸反问:“我抱不明白,你跟你妹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小团子和他爹一样机灵,超会给情绪价值。小小的人儿不大,就会在爷爷怀里咿咿呀呀地说话,把孟时序逗得开怀大笑,像个老小孩儿,小团子自己也咯咯笑。
孟时序向孟言溪嘚瑟:“瞧见没?我一逗他就笑。”
孟言溪不客气地拆台:“跟您没关系,他自己爱笑,不逗他也笑。”
小团子确实爱笑,有时候晚上饿醒也不哭,自己在小床上踢着腿玩儿,笑得咯咯的,把爸爸妈妈吵醒。
新手爸爸妈妈就算身边有再多专业人士,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手忙脚乱,但因为小团子的乖巧伶俐,紧张缓解不少。
不过毕竟是小婴儿,当然也会哭。
譬如出月子第一次打疫苗,白白糯糯的奶团子本来还开开心心在孟言溪怀里逗爸爸玩,护士一针下去,他愣了下,下一秒“哇”大哭出来,直接把自己哭成红温。
孟言溪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又是亲又是哄,今昭插不进手,又觉得有点好笑,偷偷在一旁录视频,被孟言溪发现,用眼神谴责她。
今昭只好收起手机,从孟言溪怀里接过宝宝,抱在怀里哄。
小团子很快就不哭了,回去的路上,孟言溪看今昭录的视频,也觉得他儿子哭得有点好笑,但他才谴责了今昭,不好明目张胆,又假装正经地轻咳一声。
今昭凑过去,看着屏幕小声问:“有没有觉得有点像小龙虾?”
孟言溪内心挣扎了一下。
他儿子生得白嫩,哭的时候因为用力,小小的身子都绷成了粉红色。
“是有点儿像小龙虾。”孟言溪最终顺从本心地说。
小团子:“?”
第78章
春季学期开学, 今昭休产假,连着后面的暑假一起,要到九月份秋季学期开学才正式上班。
王楠打趣她这日子算得好, 一头寒假一头暑假,中间再正经休一个学期产假, 算下来能休九个月。而且她运气好的是, 下一个秋季学期正好上大一新生的课, 新生军训,要到国庆假期以后才正式行课, 加起来她能休整整十个月。给王楠羡慕得不行, 直说以后自己怀孕也要算好日子。
今昭倒不是特意算的, 但经王楠这么一说, 竟然也觉得自己运气难得有点好。
运气这东西好像也会传染,孟言溪运气就一直很好,这点小团子随他, 现在连她好像也开始随他了。
但系主任就不觉得她运气好了。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怀孕生子, 现在今昭已经在剑桥访学了。
月子里系主任来看她,虽然尊重她的选择, 但去剑桥访学这个机会难能可贵,言语间提及还是难免惋惜。
“年会遇见岁大的王院长, 他还跟我说,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你晚两年再怀孕生子, 一切就都刚刚好了。家庭、事业, 那时候你都能兼顾上。”
今昭低头一笑,说:“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十全十美刚刚好的事。”
系主任自己也是女性,更能理解女性在职场上的艰难,感叹:“是啊, 从来这个世界对女性就格外严苛,又要我们这样,又要我们那样。牺牲家庭么就说我们太自私,缺乏柔软,被人背后指点家庭不幸福;舍事业么又要被说恋爱脑,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男人身上,同样要被批判。可是牺牲最多的恰恰是女性。就像你,吃了怀孕的苦、生育的苦,原本该去访学的时间,又刚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只能暂时停下势头正好的事业。”
今昭笑着说:“我倒不觉得我是在为谁牺牲,不过是人生时时取舍罢了。就像我小时候一开始学舞蹈,后来放弃了,专攻文化课,那时候舞蹈学校的老师和我说,我很有舞蹈天赋,就在这行发展,说不定会有大好前程,希望我认真考虑一下,为了文化课牺牲舞蹈,真的值得吗?或者试一试两全呢?我那时候对他说,只要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不说牺牲,哪怕将来我考得不好。总不能我选择文化课的时候,享受到了文化课带给我的安全感,后面混得不好,又回过头来埋怨它让我牺牲掉了舞蹈课。其实说到底,选择本身就是给我们带来我们想要的东西。事后的后悔和抱怨倒像过河拆桥,如果不再想要了,那就努力,再为自己争取一次选择就好。”
职场上,像今昭这样为了家庭暂时搁置事业的女性并不少见,尤其是老师这个团体。社会对女老师的刻板印象就是她们假期很多,她们天生就可以甚至应该照顾家庭,不仅今昭,很多老师都曾为了怀孕生子照顾小孩,搁置过自己的工作。甚至系主任自己,现在偶尔想起以前错失的机会,也难免会说上一句,要是那时候我没有什么什么就好了,我现在说不定如何。
还是第一次听见今昭这样通透的想法。
她坦荡承认当下的选择带给她的快乐,眼睛里却仍旧保留着对事业的抱负。她就只是很坦然地在某一个当下做了一个选择,遵从本心地走向自己心中的某一个欲望,但那又远远不足以将她定性。
系主任来之前本来还担心男人会困住今昭,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年轻的姑娘,她早就已经经历过了被困住的阶段。破茧成蝶,从今往后,谁也困不住她。
悲伤不会,幸福也不会。
小团子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彻底长成了一颗可可爱爱的糯米团子,白白胖胖,看起来肥美可口,孟言溪好几次真的忍不住咬他。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一开始小团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配合地咯咯笑,后来学会了装哭,只要孟言溪一下嘴,他就扯着嗓子嚎,也没有眼泪,但每每把妈妈招来,替他教训爸爸。
小团子的眼睛和孟言溪最像,滴溜溜的,好像黑葡萄。他刚出生时眼睛干净澄澈,现在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小家伙揣着小心思的时候那双眼睛真像极了孟言溪,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其实明明孟逐溪的眼睛就和孟言溪很像,但眼神就是会差很多,而小团子才三个月,那眼神竟然比孟逐溪一个成年人更像他爸爸。
孟淮和孟时序过来看团子最多,几乎隔天就要来看一次宝宝。
小团子小小年纪就会记人,很会给爷爷和太爷爷提供情绪价值,每每把孟淮和孟时序逗得开怀大笑。小团子甚至还会超绝不经意地转下头,小嘴一不小心亲下爷爷和太爷爷的脸。
小婴儿一身的奶香,香香软软的,就那么轻轻碰一下,当场把两老人钓成翘嘴。
连今昭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哄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就让孟家三代各自坚定地相信宝宝最爱的人是自己,甚至为此幼稚地争起来。
和他爸一样,从小就是个祸水。
今昭带小团子去做例行检查那天,在医院遇见了今文辉。
孟言溪出差了,今昭自己带着小团子去的,家里两个阿姨跟着。
那时候已经是春末夏初,那天天气暖和,太阳很好,医院的花园里有很多人在晒太阳,还有小朋友穿着短袖在玩耍。
司机去开车,她和阿姨带着小团子在花园里转了转。
花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天气那样暖和,其他人都穿夏装了,他还穿着很厚的夹克。周围那么热闹,他却格格不入,佝偻着背,低头看手里的报告。
今昭起初没有注意,后来男人起身,一不小心没站稳,差点倒下去,今昭下意识扶了他一下。
“小心。”
一抬头,和今文辉四目相对。
今文辉比起上次见面更老了。其实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他也还不到六十岁,但头上的头发掉了大半,剩下的也全白了,整个人憔悴不堪,像是行将就木。
今昭不知他发生了什么。
今文辉注意到她怀里的宝宝,怔了下,不敢置信又若有所感地问:“你,你的孩子?”
小团子是个小话痨,嘴里咿咿呀呀的,攥着小拳头正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今昭没有否认:“嗯。”
今文辉直直盯着活泼可爱的小婴儿,小朋友干净澄澈的眼睛衬托着他眼底浑浊的血丝。今文辉神情复杂极了,忽然讽刺地笑出来:“你好啊,很好。孩子都生了,全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今昭淡道:“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你们也没有问。”
就像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或许区别只是,在过去那些年的不闻不问里,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将她想得落魄,而他们兀自幸福。这一次偶遇,他们却陡然发现,她竟过得比他们想象中好。
她甚至得到了今文辉这么多年一直求而不得的儿子。
亲生的儿子。
活泼漂亮,聪明可爱。
在今昭和今文辉短暂的偶遇里,小团子在今昭怀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不知道是催妈妈快点走,还是在得意地展示自己一身肥美的软肉。
自然,当天今文辉和今昭并没有多余的话。偶然遇见,很快分道扬镳。
今文辉骨子里自尊心很强,尤其不能接受自己最难堪的时候撞见当初被他放弃的女儿。他比今昭更想快点离开。
不久,今昭收到了今文怡的消息。
对今文怡,今昭始终心怀感激。
当年多亏了今文怡,她才为自己挣出了一条光明的前路,后来在英国,也是今文怡时时对她雪中送炭。
看得出来,孟言溪很是不屑今文怡的两边端水,今昭却觉得,她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即使是这样,也值得她一颗真心的回报。
因为她受的恩惠实实在在。
春节还有今文怡的生日,今昭给她寄了礼物,其实也犹豫过要不要说怀孕的事,但话到嘴边,总觉突兀,尤其是在经历过上次的见面以后。
今文怡可能也没想到这么快。
今文怡打的语音通话,电话里,她语气爽利而喜悦,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去年所有的不愉快,让今昭拍宝宝给她看,又问她月子坐得怎样。
今昭一一答了。
就是小团子不乖,对着镜头吐泡泡,被今昭假装板着脸教训,小朋友人小心眼儿多,又开始装哭。
孟言溪这时候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小团子的哭声。
这要是换成孟时序或孟淮,还能被骗过去,偏孟言溪跟他儿子同一个路子出来的,绿茶最会鉴茶,大老远就嘲笑:“这小子又哭了?让我看看眼泪有没有出来,没有我揍出来。”
他爸还跟个小婴儿计较,小团子就很大度了,一听是爸爸的声音,虽然是在威胁揍他,仍旧大气地停止了干嚎,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冲爸爸打招呼。
今昭将小团子放到他怀里,起身继续和今文怡通话。
今文怡说起了今文辉的近况。
今文辉和林瑶离婚了,为了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今文辉给了林瑶一大笔钱。这些年,林瑶早已将他家底榨干,今文辉最后是借高利贷给的钱。
然而当他费尽心机总算争取到抚养权,却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
最后孩子也给林瑶带走了。
今文辉人财两空,高利贷倒是不离不弃地追着他跑。
“翎翎,虽然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但他毕竟是你爸爸,说到底,他也养你到了十七岁。你现在如果有余力,可不可以帮他一次,就一次?”
第79章
那天算不上倒霉, 但一定不是今昭的幸运日。
人生就是这样,每天都会发生一些未知的事,说不准哪一刻就会忽然出现一件让人不开心又放不下的事, 或许都不是事,只是一句话。
这和她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 和她小心不小心也没关系。再周全的人, 也不可能遇不到烦恼, 这才是人生。
不仅人生,连大自然也是。
这半月春回大地, 气温连连攀升, 小区里的花开得热闹繁盛。午后天上却陡然布起乌云, 随着一声闷雷炸响, 大雨倾盆而下,打碎了开得正好的花。
小团子正在床上和孟言溪玩,父子俩也不知道谁在逗谁。小团子打小就机灵, 感觉哄谁都在他舒适区, 就没有他哄不下来的人,孟言溪好像是个例外。小团子哄不了他, 反倒被他抱起来趴着放在床上。
这个姿势不舒服,小婴儿被迫仰起头, 咿咿呀呀地向爸爸抗议。
“要躺着?”孟言溪坐在床边, 笑得挺以大欺小的。
小团子:“咿呀咿哦。”
小婴儿眼睛亮, 黑白分明, 水汪汪圆溜溜的,就这么瞅着孟言溪。有人偏铁石心肠,压根不为所动。
孟言溪:“自己翻身。”
小团子才三个月,还不会翻身。但他好像听得懂爸爸的话, 果真尝试了下,可惜他太小了,一双小胳膊撑着床,费力地将小小的身子撑起来,小脸都胀成了粉红色,可惜就是翻不过去。
孟言溪一只手撑在床上,歪着身体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儿子,十分不厚道。
小团子也没哭,扭着头看孟言溪,嘴里伊呀伊哦的,更大声了,话也更密了。
孟言溪挑眉:“骂我呢?”
小团子:“咿咿哦哦!”
孟言溪臭不要脸:“所有人都喜欢我,就你一个骂我。孟觉小朋友,你的是非观很有问题啊。”
小团子可能也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咿咿呀呀得更大声。
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宝宝,哪儿吵得过他爹?没一会儿口水就流了出来。小婴儿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拉成丝,沾到床上。
孟言溪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孟言溪笑归笑,带娃却很娴熟。小团子长这么大,换尿布拍奶嗝都是他亲力亲为。他抽了纸巾过来,嘴里嫌弃,手下却很轻柔地给宝宝擦嘴巴。
转身扔纸巾的时候,天上忽然炸下一道闷雷,吓得床上的小人儿直接翻了个身,从俯趴变成仰躺,肥美的胳膊腿儿还在空气里乱踢。
孟言溪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把小人儿抱在怀里,也不笑了,轻轻拍着宝宝的背,柔声哄:“不怕,小团子不怕,爸爸在呢。”
小团子小胳膊主动圈着他的脖子,小脸奶香奶香,哼哼唧唧地蹭他。
本来是孟言溪哄他的,他这么一抱,孟言溪倒是被他哄得心都要化了。
“吓着了是不是?”孟言溪温柔地亲亲他的小脸,“是爸爸的错,爸爸应该早点抱你起来的。”
小团子咧着嘴冲他笑。
今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
外面天昏地暗,屋里灯光温暖明亮,小团子的口水流到了孟言溪身上,他也没发现,被宝宝哄得傻乎乎地笑。
听见今昭的脚步声,孟言溪抱着宝宝回头,献宝似的对她说:“翎翎,我们小团子会翻身了!”
他似乎还想寻求宝宝的认同来着,说完又转头看向小团子,正打算说:来,我们给妈妈表演一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比他更快,小团子“哇”的一声,震天响的哭声爆发出来。
一边哭,一边小手推着孟言溪,扭着身子朝今昭张开怀抱,看起来像是被爸爸欺负了,哭得好不伤心,迫切地想要妈妈抱抱,要妈妈安慰。
孟言溪:?
不是,你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孟言溪这辈子就只有他阴别人的,还从来没有人能阴得过他。到头来,竟然栽在一株绿茶小幼苗手上。
小团子两只小手抱着妈妈哭了一会儿,哭得眉毛红红的,洒了两滴眼泪,在妈妈装模作样批评了爸爸以后,勉强原谅了爸爸,并趁机骗了一顿奶喝。
小团子是母乳喂养,小手拽着妈妈的衣服,将自己的脸藏在妈妈胸前,同时发出满足的吞咽的声音。
听得孟言溪哪儿哪儿都热得慌。
小团子吃饱喝足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爸爸妈妈房间里了。
外面狂风骤雨,花瓣被碾碎,房间里的味道并不熟悉,小团子认出这里不是爸爸妈妈的房间,捏着小拳头正准备闹,照看他的阿姨手脚麻利地进来,将他抱起来。
……
孟言溪还是要比他儿子大度,自己吃饱喝足,也没忘记过来看他儿子一眼。
小团子中途醒了一次,阿姨给她喂了奶,小家伙这会儿又睡着了。
孟言溪坐在床边,指腹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软弹的小脸,低声哼笑:“小绿茶,连你爹都坑?”
过了会儿,又说:“你比孟逐溪还会投胎。只要想到翎翎那么辛苦生下你,你再坑爹,我也爱你。”
孟言溪俯身轻吻宝宝的额头。
梦中的小婴儿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奶香的气息有节奏地扑洒到他的脸上。
孟言溪回到主卧,今昭已经睡着了。
卧室昏昧,床上的人侧躺着,空气里浓烈的爱的气息。
孟言溪脱了衣服上床,从身后抱住她。
她的身子仍旧很热,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犹自回味地按压。
今昭睁开眼睛。
“宝宝睡了吗?”她轻声问。
“嗯。”男人亲吻她的耳垂、脖颈。
今昭没再说什么,又重新闭上眼。
孟言溪知道她没睡着,吻了一会儿,含混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今昭安静了一瞬,问:“你都听见了?”
孟言溪:“没有,我道德感很高,不偷听你打电话。”
今昭:“……”
他不说还好些,说出来多多少少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言溪并不在乎。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今文辉这个结局少不了他推波助澜,性质比偷听恶劣得多。
但如果今昭向他开口,他愿意出手。钱、势,都可以。哪怕他厌恶,哪怕他知道她也不想。
但如果不得不的话,他愿意忍着恶心。
喜欢就是这样,宁愿违背所有,也想分担她的烦恼,这样她的烦恼就可以少些。
今昭在黑暗里沉默。
孟言溪想听她开口对他说,但等了一会儿她并没有开口,他有些无奈,妥协地说:“我想请个口语老师。”
今昭一怔:“口语?给谁?”
孟言溪:“嗯,英语口语,给我自己。”
今昭:“……”
她想说,你忘记你还有个妹妹了吗?怎么现在不记得派妹妹出战了?
她好笑地提醒他:“你雅思8.5,口语很好。”
孟言溪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但我想练英音,你陪我练,500块怎么样?”
今昭想了一下,中肯地说:“500块一节口语陪练课很算慷慨,可以请到很好的英籍外教。”
孟言溪:“我说的是500一分钟,不请英籍外教,就请翎翎老师。”
今昭:“……”
500一分钟,一节课一小时,3万块。她稍微勤劳一点,一天工作十小时,日薪30万。
今昭无奈道:“孟言溪,不用。”
孟言溪沉默,半晌,控诉:“今昭,你是在暗示我,你不需要我是吗?”
今昭:“……”
好大一口锅砸下来。
这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小团子绿茶的?
今昭想了一下,轻叹:“孟言溪。”
孟言溪:“嗯?”
一个单音节,硬是被他清清楚楚表达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么复杂的情绪。
今昭问:“你遇见为难的事情,一般会怎么做?”
孟言溪诚实地说:“我不怎么遇见为难的事情,我一般为难别人。”
今昭:“好的,谢谢,你帮到我了。”
孟言溪:“?”
后来,今昭不再和他说话,任他怎么招惹都不理他。孟言溪也很无奈,早就说了,人不能有人跟自己争宠,儿子也不行。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在今昭心中没那么重要了,是她可以随意敷衍的人。
孟言溪有点emo,快睡着时,忽然感觉今昭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她的嗓音在昏昧的光线里轻浅而坚定:“孟言溪,我会处理好的。”
今文怡虽然向今昭开了口,但她内心并不抱什么希望。
赵叙劝她:“你哥不曾对今昭付出过多少,即使今昭置之不理,也无可厚非。”
“是无可厚非,可我总要替爸妈考虑啊。”今文怡抬手捂住脸,“高利贷上门追债不是小场面,爸妈年纪大了,万一出现什么差错,怎么办?”
赵叙沉默。
今文怡轻叹:“那帮人实在太可怕了,利滚利滚雪球似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我找翎翎并不是为了让她出钱,只是想借一借孟言溪的人脉,让我们可以和对方坐下来谈一个金额,就还到那里,钱我来还,只求不要再滚下去了。再滚下去真的会将所有人逼上绝路。”
赵叙无奈皱眉:“按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钱在谁手里,就应该让谁吐出来。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林瑶在婚姻中存在欺诈行为,你哥过去对她所有的赠予也好、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也好,都是基于对亲子关系的信任,但现在亲子关系已然不存在,只要你哥起诉,就能撤销原财产分割协议,追回财产赠予,并向林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今文怡摇头:“我跟我哥说过。但他现在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万念俱灰,根本不愿意上法院起诉。他一辈子那么要强,那么要面子,像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怎么会甘心掰开了揉碎了展示于人前,对簿公堂?他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对,我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更不敢逼他,也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赵叙轻叹:“如果去年五一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翎翎还会再心软一次,可是现在,只怕是不可能了。”
今文怡苦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到那个时候,当我们所有人都处理不了的时候,高利贷的人只怕也还是会找上翎翎。都是没办法的事,她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选择不了出生带给她的麻烦。我告诉她,只当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了。”
出乎今文怡的意料,今昭第二天就给了她答复,很干脆的一个字——
【好。】
今文怡如见曙光。
见面那天,今昭让今文怡约上了今文辉和爷爷奶奶,最终今文辉没到,只有爷爷奶奶和今文怡夫妻到了。
今文怡抱歉地说:“你爸病了,现在还在医院,过不来。”
今昭微微笑了笑:“没关系,法院传票到时会分别送到他和林瑶手上。”
今文怡一愣,爷爷问:“什么意思?”
今昭暂时卖了个关子,只说:“高利贷的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越早越好,否则对我们谁都不好。”
这一点所有人都认同。
今文怡和赵叙两人都是老师,今昭也是老师,虽然钱不是他们借的,但放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这么许多道理,到时候一个犯浑闹到学校,对几人的事业都是打击。
今文怡点头:“对,这也是我告诉你的原因,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希望你能早做准备。”
今昭干脆地说:“我答应。”
赵叙看了眼她身后。
空落落的,孟言溪并没有出现。
高利贷那边现在已经欠了几百万,没有孟言溪,单凭今昭现在的能力,根本还不起。
今文怡和赵叙夫妇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今昭客气地对他们笑了笑,说:“爷爷奶奶,姑姑姑父,你们坐。”
今文怡订的餐厅包厢,午餐菜色精美,她花了心思搭配,但实际上在场并没有谁吃得下去。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今昭问今文怡要到了具体数字。
今文怡在手机计算器上打了个数字给她看,递过去时,几人脸上都有些羞愧。
今昭看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如果不再滚下去,应该够还了。”
爷爷奶奶见她态度,松了一口气,今文怡却最清楚她的经济状况,狐疑问:“什么够还?”
今昭温温柔柔地说:“卖房子的钱够还。”
今文怡一愣:“你有房子?”
今昭摇头:“我没有,我妈妈有。”
今昭平静道:“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确实也不知道,但这些年,我也渐渐想起来了。别的我不清楚,但至少我高中以前住的那套学区房,是我妈和我爸的婚内共同财产,按理说,应该有我一份继承。但林瑶生儿子那年,我爸把房子转到了她的名下,没有人问过我,也没有人经过我的同意。”
所有人脸上都有尴尬之色。
今昭神色坦然,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说得对,我爸毕竟把我养活到了十七岁,所以我一会儿就去法院起诉,追回我应有的权益,然后拿钱还他的生恩养恩。可我就只清楚这么一套房子,不确定够不够还。”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还是不够,那可能会有点麻烦。高利贷这种东西,一定要釜底抽薪,永绝后患,但凡还差一点,后面都会雪球似的滚大,到那时,我们前期所做的一切也是白费。”
今昭看向奶奶,轻声问:“所以除了那套房子,还有别的吗?”
第80章
空气安静, 今昭的话掉到地上好一会儿,奶奶清了下嗓子,开口:“当年……”
“你爸的事, 我们也不清楚。”
爷爷更快打断了奶奶,同时眼神看向她。
奶奶眼神躲闪了一下, 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也不强求, 点了下头:“那行,就按只有这一套房产处理, 下午我去法院起诉。”
“一定要上法院吗?”
老一辈的想法, 总觉得打官司是一件丢人的事, 林瑶多多少少也是吃准了他们这点, 有恃无恐。
今昭笑了笑:“那怎么办呢?不上法院,没有钱,高利贷上门怎么办?”
爷爷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又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 可不可以和债权人约个时间, 我们尽快和对方谈谈?”
她解释:“我咨询过法学院的老师,他们说像这种民事诉讼, 就算走简易程序,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有结果。这两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继续让利息这么滚下去, 卖房子的钱肯定不够。”
“你和我想到了一起。”今文怡说, “我一开始就想和对方谈, 但我们筹码不够,对方不肯见我们。”
今文怡为难地看向丈夫,赵叙心照不宣地挑明:“所以你姑姑才会联系你,钱我们可以帮忙承担, 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中间人。”
今昭听懂了赵叙的话。
他们想让孟言溪做这个中间人。
以孟言溪三个字,别说帮忙斡旋,就是平了这笔债也不过是动动手指。
可这件事和孟言溪并没有任何关系,她自己欠了人情债,要守着底线偿还,孟言溪没有,所以他不必牵扯进来。
今昭温和地笑了笑:“那就再联系。态度软和一些,不要将自己当成受害人,放平心态,每一次联系首先表明立场,表示我们认这笔债,我们也愿意还,现在只是需要商议一个期限。其实您想想,在学校里,有的学生明明做错了事,但只要他态度诚恳,我们也总是愿意多给一次机会,不是吗?更何况,我们现在并没有做错事,我们也是受害者,甚至我爸。将心比心,只要态度足够真诚,我想大部分人都不至于赶尽杀绝,还是愿意留一线的。”
温温柔柔的一段话,赵叙已经听明白了今昭的意思,孟言溪是底线,她不会让他涉入,这件事要么她和今家人一起合力解决,要么今家人自己解决。
他点头:“好。”
毕竟是和高利贷这种灰色产业打交道,不可能让女人出面,赵叙主动揽下这个事:“我再联系对方。”
今文怡没有出声,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今昭。
看着她忽然间被这么大一件不公平的事砸到,却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情绪稳定地和他们坐下来,有条不紊安排,看似温柔,实则底线强硬;看似从头到尾没有反驳谁,立场却一直坚定。
第一次,今文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今昭真的长大了。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点点风雨就能将她打得无措哭泣的十六岁少女了。
今文怡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复杂,既为她的成长欣慰,又多多少少感到心疼。
今昭不是有人教她才成长的,没有人教她,她原本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遇见不平和伤害首先会下意识悲伤流泪。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要独自面对过多少艰难,才能换得今日的成长?
今昭又转头看向爷爷奶奶,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套房子,我打听过,小区当年的成交价大概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间。如果法院真的能够判我们拿回这笔卖房款,再加上姑父那边及时和债权人协商还款期限,让利息不至于太离谱,我想这笔钱应该是足够了,那时也不必牵扯出更多的旧事。”
她一开始直言不讳追问其他遗产,现在又主动松口只要这一套,爷爷奶奶心里都自然而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立刻接受了这套方案。
今昭竟然也能理解。
成年人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小孩子,当年的欺瞒,在对待小孩子和对待成年人,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对待小孩子大概理直气壮,甚至自觉道德上也无可指摘;但对成年人,这样的欺瞒一旦扯破,道德感崩塌,羞耻直面而来。
只要不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人都是要面子的,没有人愿意直面这样的羞耻。
所以,她理解,人之常情罢了。
包括他们最后的答应。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和今家人分开后,今昭和律师去法院,赵叙和今文怡去找债权人,爷爷奶奶去见今文辉。
分工合作,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当天,爷爷奶奶就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证明材料。
不知道是今文辉主动松口,还是爷爷奶奶用了别的办法,毕竟知子莫若父母,他们从今文辉那里拿到了当年的购房凭证、合同,还有之后的卖房合同,以及一系列支撑凭证,全部交给今昭。
今昭看着那些文件,说心里没有波澜是骗人的。
那时候她太小了,甚至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想起那套房,还是后来的一次次寒心,她才隐约有了一点猜测。但也只是猜测,可能越想越有七八分的肯定,但她没有证据。而现在,证据在她手上了。
比她想象的容易,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交给了律师。
赵叙也终于约到了债权人见面。
为了争取一个最有利的数额,见面那天,今昭同赵叙、今文怡夫妇一起去的。
对方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五官依稀可见还算端正,就是有点秃顶,名字叫冯超。
咖啡厅里,冯超黑皮带箍着大肚腩,二郎腿高高翘起,直言不讳说:“我没上过什么学,初中没读完就出来闯荡了,我还挺喜欢跟你们文化人打交道。文化人书读得多,好面子,小今老师不愧是教大学的,这方面遥遥领先。”
冯超说到这里,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问今昭:“小今老师,其实你能管这事儿挺让我惊讶的。就你那个混账爹,我要是你,我不落井下石趁机踩他两脚,都算我有良心,你竟然还能出面帮他周旋。”
赵叙立刻打断:“冯老板说笑了。”
“我没说笑,”冯超指了指今昭,“我说句老实话,这件事里,最惨的人就是小今老师,这么多年好处么是一点儿没捞着,出事儿了么,事情第一个找到她。当然,干我们这行的,这种事儿我也见得多了,多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好处想不到女儿,有事就拉女儿来扛,闹多难看的都有,像小今老师这么体面和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还见过父女母女互砍的,还拍照了,你们要看看吗?”
冯超说着竟然真拿出手机分享。
赵叙忙说:“不用,不用了,冯老板。”
“也是,血糊拉碴的,渗人。”冯超收了手机,重新翘起二郎腿,“那咱言归正传,看在小今老师这么惨的份上,我同意咱们约定一个金额,就不继续往下滚了。但你们说的那个数我不同意。”
赵叙客客气气地帮对方添了茶,赔笑问:“那您看多少合适?”
冯超比了个数:“八百万。”
赵叙和今文怡脸色微变。
这样算下来,固定金额根本没有讨着什么便宜。
冯超:“如果你们不同意,咱们也可以按约定的来,等你们打完官司拿回钱了再来还我。但我提醒你们一句,法院打官司可长可短,到时候可不只是八百万了。”
赵叙和今文怡相视一眼。
今昭果断道:“可以,就八百万。但有个事,还需要冯老板帮忙。”
“你还和我谈上条件了?”
今昭:“不算条件,也是为了让您早日拿回债款。”
“你说。”
“这个案子我们咨询过,打官司必赢。但法院判决下来,对方什么时候还钱却难说,如果拖个一年半载,对我们是损失,对您也是。我的意思是,法院一旦判决,我立刻将债权转到您手上,由您直接找林瑶追回。”
冯超一怔,笑起来:“我说小今老师,你这算盘打得还挺响。明明是你们欠我钱,最后反倒来指使我做事,你这是担心对方不肯还钱,拿我借力打力呢?
冯超琢磨了一下,反正他专业对口,问谁要债不是要,干脆点头:“行,我同意了。就八百万,你们什么时候拿到判决书,什么时候来找我帮你们提钱。”
冯超说完,拍了下大腿,爽快地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车上,冯超立刻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很快接通。
“我答应她了。”
车里只有他一人,开的免提,对方是个女声,有些清冷。
“谢谢。”
“不用谢,咱俩也是老相识了。”冯超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一向无利不起早的吴大明星,怎么忽然乐于助人起来?你的性格可是连对方喝你口水,你都要连本带利捞回好处的。”
那头沉默一瞬:“她十年前就已经给过我好处了。”
冯超:“十年前?你欠她人情?”
对方没有理会,淡淡提醒:“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八百万只是说给今家人听,到时候钱要回来,多出来的部分你得还给她。”
冯超换了个姿势:“不是,吴念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这可不像你啊,去年你还心狠手辣把你哥按死在了烂泥里。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出,我更好奇那什么人了。”
“一个好人罢了。”吴念顿了顿,轻声反问,“可好人不就应该有好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