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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魏毅只是习惯了。

凌峋浑身都有些酥麻。

他是如此的, 如此的喜欢白雪柔对他表现出来的亲昵。

不管是话语,还是碰触。

“我不怕,嫂嫂, 我只是担心会连累你。”凌峋低语。

“嫂嫂不喜欢战争, 也不喜欢麻烦。”

白雪柔怔然, 心顿时软的不像话。

“是啊,我不喜欢, 但什么都不做, 这乱世只会一直继续下去。所以,我们的镇北王要努力啊,去战斗,去获得胜利,早日还这天下一个清明。”

“至于连累我。”白雪柔忽然敛了笑, 伸手敲了一下凌峋的脑袋。

“我是该说你胡思乱想才好, 还是说你关心则乱?”

“你越强, 我才会越安全,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有心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以后这种话别让我再听到。”

凌峋摸了摸头, 笑了。

“嫂嫂教训的是,我再不会了。”他说。

白雪柔含笑看他。

“去结束这个乱世吧,凌峋。”她看向夜空,说。

凌峋看她, 说,“好。”

“你是留在长安, 还是去战场?”

“去战场。”

这次大战主要就是为了展现他的能力,凌峋自然不能躲在长安。

“还要多久,能在家过完中秋吗?”白雪柔问。

“能, 大军启程还要准备好些时日。”凌峋算了算时间。

白雪柔看着他微笑,说,“那就好,这可是你承继爵位后第一个中秋,你不在家怎么行。”

凌峋只是看着白雪柔笑了一下。

他不在意别人,只是不想错过和白雪柔一起过节这件事。

府上开始筹备中秋节的事情,除此外,白雪柔也还惦记着带弟弟去长安转转,置办些穿用之类的东西。

他来长安是自然是带了衣裳的,可和长安时兴的样式不同,白雪柔就想着给他准备些。

又是一日,姐弟两人到布庄看衣裳。

白雪柔不太看得上外面的针线手艺,但现在做又要好些时日,所以就想着出来买现成的,再叫绣娘修改一下。

白清荣出身富贵,性子却不知是不是常年游历的原因,十分粗糙,对锦衣玉食没什么要求,东西不难吃,衣服不难受就行,所以跟着她出来逛街,不管白雪柔说什么都好好好。

逛街最烦这样的人,白雪柔故意逗他,拿了正红的料子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白清荣照样说好。

白雪柔是被凌峋弄得习惯了,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红色。

“好什么,衬的你越发的黑。”她嗔道,放下料子,又去拿别的,“六弟穿红才好看呢。”

白清荣想起那位镇北王的样貌,心说长成那样,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看姐姐有些暴躁的样子,只是卖乖的笑,没顶嘴。

白雪柔放弃了红色,又选了其它几种色,成衣都选好了,这些布料是想着买回去让府中绣娘做的。

选了半天,终于挑好,正要结账走人的时候,又有人进来。

巧了,竟是虞楷。

白清荣同他叙旧几句,虞楷不忘跟白雪柔见礼,一问也是来买衣裳的,只是没想到遇到白清荣,一问也不急着买衣服了,请他去酒楼坐坐叙旧。

两人都是刚来长安,有好些话要说。

虞楷又邀了白雪柔一起,白雪柔想了想,这会儿回去也没什么事,就应下了。

之后三人一起到酒楼吃了顿饭,两人叙旧,不时要问问白雪柔,毕竟她来长安已经大半年了,总比两人知道的多些。

白雪柔自觉知道的不多,但两人问起,她也能说出一二。

虞楷是个说话很让人舒服的人,不急不缓,体贴别人的同时亦兼具了悠然自得。

最主要的是他生的好。

是以,只是一顿饭的时间,白雪柔不自觉就对他生出了些欣赏的好感。

这的确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青年。

膳后,两人聊好了要一同到长安各处走走,白雪柔给白清荣安排了亲卫守护,便先走一步,回家去了。

虞楷看着白雪柔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登上马车,而后挑帘朝着白清荣微微一笑,随之远去,轻叹一声。

“总前听维清你说起令姐,我总觉得夸张,现在想想,该与你致歉才是。”他对白清荣道。

白清荣微讶,看他一眼。

虞楷持身端正,两人相识几年,从未听他说起过女子。这还是第一次。

他心中一转,却无意与人多说自己的姐姐,随之引开了话题。

虞楷也觉自己失态,整了一下腰间玉佩,和白清荣说着话,却还是不由想起白雪柔。

这位曾经的镇北侯夫人,他早听说过她的美名,总觉得如此容色,性情定然矜傲,如今见了才知,非但不是,甚至可以说一句温柔似水。

性子好也就算了,还体贴周全,同她相处,如沐春风。

实在是……

让人难以忘怀。

之后白雪柔得空,隔两三天就会到白宅去看看白清荣,同时不忘准备中秋节,以及给凌峋收拾行李,一时竟也不得闲。

如此忙忙碌碌,一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白雪柔邀请了白清荣来王府过节,晚上十分热闹。

凌峥继承爵位这几个月,虽然对一众兄弟看不顺眼,但主要针对的是凌峋,凌崇等人没被他放在心上,所以都还在王府住着,没被分家。这会儿过节,众姨娘们带着儿子孙辈等一起,坐满了一屋子。

白雪柔以为这个中秋能平稳度过,谁知凌峋却毫无防备的放了个大招,和一众兄弟提了分家的事情。

她以为凌崇等人必然不愿意——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凌崇这个曾经的嫡长子,在白雪柔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还颇有野心,但后来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渐渐老实下来,在凌峥风光的衬托下,格外安生。

后来还是凌峋告诉白雪柔,道父亲对大哥越发不耐,大哥似乎被吓到了。

凌崇这个嫡长子都老实了,其他庶子虽然有些自然更掀不起什么浪花,比如这次凌峥去世,也只是给白雪柔找了些麻烦,很轻松就被解决了。

话说回来,看着众人利索的应下,白雪柔有些惊讶,抬眼看向凌峋,而后若有所思,应该是这小子做了什么。

他从小就是妥帖的性子,既然提起,定然已经安排好了。

白雪柔若有所思,总算想起了自家弟弟,看了他一眼,就见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在哪儿看热闹。

她不由垂眸轻笑。

凌峋很快安排好,几位兄弟都各有安排,但以后不能再住王府这一点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白雪柔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怕不得闲了。

中秋宴后,白清荣先走一步,凌峋安排了亲卫去送,带宴会结束后,亲自送白雪柔回知微院。

“嫂嫂,我走后你要小心,出行务必要亲卫护卫左右。”秋日的晚风有些凉,吹动了白雪柔的披肩,凌峋移步在白雪柔身侧挡住了风,低声说。

“我?你担心会有人用我来威胁你?”白雪柔立即反应过来。

凌峋神情沉凝,说,“不止如此,我担心会有人害你,好乱我的心。”

白雪柔微顿,从他这句话里觉出了些微妙来,但只是刹那,并未多想。

凌峋如今亲近的人唯有她,若用她来威胁他,的确很有可能。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别的不说,这条小命我还是很珍惜的。”白雪柔道。

她好不容易步步为营走到这一步,可不想就这么丢了命。

凌峋却没回答,而是在夜色中沉默了片刻,而后笑叹,“我忽然懂了嫂嫂从前听我保证时的想法。”

白雪柔细眉微动,而后笑了。

“这那里是说放心就能放心的。”在白雪柔的轻笑中,凌峋将话说完。

“人心总是如此。”白雪柔温声道。

“嫂嫂,万望保重。”凌峋驻足,转身看向白雪柔,无比认真的沉声说。

白雪柔没说太多,只是郑重的嗯了一声。

凌峋看她,白雪柔回看,只是夜色昏暗,纵使有灯火,她也看不清那双眼,自然也不知,那眼底的暗色如何涌动——

嫂嫂,若你出事,我会发疯的。

凌峋收回眼,心中如是道。

他抬手捂住心脏,情蛊就在那里,余光下意识一动看向白雪柔,瞧见那片雪白柔软,又被烫到似的收回来。

嫂嫂的情蛊也在那里。

情蛊在他十八岁才会发作。

他十六了。

“魏毅将军会留在长安,我与他打过招呼,若有急事,嫂嫂可去寻他。”凌峋最后道。

白雪柔应了声好,眸中划过回忆。

魏毅啊。

镇北军中上将军,风光无限。

如今凌峥已死,她不会再经历那些狗屁的虐恋情深的剧情,他应当也不会再为了救她而死。

这样挺好的。

希望以后她们彼此都能安好。

白雪柔看着天上皎洁圆满的月亮,在心中期许。

“嫂嫂在想什么?”

“在想,我重视的人都要好好的,圆圆满满的。”

“当然,明年我们还会一起过中秋。”

凌峋只当白雪柔在说他,心中欢喜,立即道。

“好。”

大约是那一眼惹的祸,这天晚上,凌峋做了个梦。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别管心性如何,他的身体正是最冲动的时候,之前也做过几次,但都没有这次这么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到梦中人的样子。

含水的眼眸,雪白的,柔软的……

凌峋面红耳赤的在帐子里坐了一会儿,最后僵着脸叫水洗漱。

中秋过完,第二天,大军就开拔了。

镇北王府中,几房也开始搬家,姨娘可以跟着自家儿子走,唯有宁姨娘,膝下只有一女,留在王府奉养。

搬家的事情折腾了半个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九月了。凌崇等兄弟四人都搬了出去,镇北王府只剩下几个女眷,除却空了些院子,一切照旧。

门庭喧闹,仆役婢女往来,繁华富丽依旧。

若真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白雪柔少了好些麻烦,不用想着那些姨娘们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总算撩开了手,得了闲。

她安生几天,静极思动,想着出去走走。王府上各家送来的帖子就没断过,她一一翻看,琢磨着先去谁家。

刚刚丧夫,是该低调些,但赴宴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她心里也惦记着一件事,白清荣已经十八了,因为常年不在家,婚事还未定下,她娘来信,也提了两句,想让她在长安找找。

这好姑娘,总要多出去看看才能找到。

不过,得先问问白清荣喜欢什么样的,这方面白雪柔还是很体贴的。

不过说来说去这么多,还是白雪柔想出去转转散散心,前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弄得她心里不舒坦,总要找点乐子。

至于清心自苦为凌峥守寡?

他不配。

白雪柔打算的好好的,白清荣那里却出了岔子。

原来他几位师兄弟也要来长安,之前本是说好一起来,可他提前走了,如今那些师兄弟一路游学也快到了,他要去接他们。

白雪柔便就作罢,让他去了,只是不放心,又安排了些亲兵给他——

她也是有亲兵的,还是那年送上棉花后前前镇北王给的,当时只有一千,来长安后一直让凌峋帮着训练,待凌峋继承爵位,这次离开长安前,又给她拨了两千,共三千。

这三千人全都给白雪柔驱使,白雪柔去见了,一个个都是好兵,她自知性格不够强压不住,便让凌峋安排了人管,又与凌峋一起说好,有心奔前程的,可以离开,还回镇北军,她不会阻拦,凌峋也不会生气。

倒也真有走的,但留下的也不少,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更多的人只是想活着而已。

凌峋不置可否,他虽不高兴这些人不肯留下——

在他心里嫂嫂是最好的,这些人能保护她,是他们的荣幸,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他答应了白雪柔不会迁怒,便没有理会,只是再三补充,补足了三千人还有多余的,又安排了人平日里多加训练管束,不叫这些人懈怠散漫。

他是让他们来保护白雪柔的,不是留在长安享福的。

如此再三安排妥当,又说有事立即禀报他,才撇开手。

白雪柔不知这后面都发生了什么,却也感觉这些亲卫用起来越发顺当了。

三千亲兵平日无事都是在城外镇北军大营一同接受训练,选出百人在镇北王府待命,出入保护白雪柔,每五日一轮换。

白清荣离开后,白雪柔挑挑拣拣,选出了玉城长公主的帖子。

玉城长公主爱热闹,但凡宴会都能看到她,这次的宴会是她办的,名为赏桂,据说公主府中有一片桂花林,每逢这个时节,金黄桂花开满枝头,最是好风景。

那边邬氏知道了这件事,请她带邬三娘同去,她对这个侄女十分宠爱关切,总担心在府中拘束了她。

白雪柔应下。

宴会这日是个好天气,天高云淡,天空蓝的纯净明朗。

镇北王府的车架离府,护卫前后两侧开路,行人不敢惊扰,白雪柔坐在马车里看着左右,含笑和邬三娘说着话。

哪怕是乱世,长安依旧是天下最繁华富丽之处。

忽有马蹄声,护卫来禀,“夫人,是魏将军。”

白雪柔挑帘看去,对上骏马上男人静默温和的眸光。

正是魏毅。

“白夫人。”恰逢路口,魏毅一扯缰绳走近,翻身下马,拱手见礼。

白雪柔忙说,“还请将军莫要如此。我现在只是个寡居之人,当不起将军这样大礼。”

魏毅只是习惯了。

不管过去多久,不管他走到什么身份地位,面对白雪柔时,他好像依旧是当年那个躺在雪地里频死的逃犯,期待渴求着被她救起。

然后跟在她身边,做她的护卫,叫她一声主子。

第32章 都说这些男子是她养着的……

虽然白雪柔现在似乎没那么需要他了。

但他依然想守护她, 让她永远开心快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夫人莫要自谦,王爷待您都恭敬有加, 何况属下。”魏毅不动声色, 温声道。

白雪柔无奈笑笑, “王爷知礼,我却不能视作理所当然, 总之, 将军以后莫要如此。将军这是要出门?”

她不想再说这个,直接道。

“正好无事,准备去玉城长公主府赴宴。”魏毅道。

“我也是要去赴宴。”白雪柔惊讶道。

魏毅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去赴什么长公主的宴。

“那岂不是正好顺路, 夫人先请, 我随后。”他说。

“那便多谢将军。”

“夫人多礼, 请。”

两人点头笑过, 白雪柔的马车先走一步,魏毅骑马, 跟随在后面。

“嫂嫂,那便是魏毅上将军?”邬三娘看着两人寒暄,不敢多话,这时偷看一眼后面, 有些好奇的道。

“正是。”

邬三娘只是好奇,兴致不算大, 问过两句后就捡着魏毅的战绩和白雪柔闲聊,用作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玉城长公主府到了。

遥遥看着镇北王府的护卫靠近, 长公主府的人忙叫人进去禀报,跟着管家就率人迎了上去,先朝白雪柔见礼,又去见魏毅,两人先后脚几乎一起到,他便请两人同行,一起往府内走,

走到一半时,玉城长公主便亲自来接。

几人互相见礼,玉城长公主不等白雪柔和魏毅如何就忙叫起,上前拉住白雪柔的手。

“可真是贵客盈门,我说今儿个怎么总觉得有好事要来呢,竟是你与魏将军登门。邬姑娘也莫要多礼。”她笑道。

玉城长公主今年已经三十多,个子高挑丰腴,不笑时秀美而端庄,笑起来却可以说是风情万种,极为动人。

“公主客气了。”

“正好得空。”

说话间,玉城长公主转身亲自带路,引几人往宴客处去。

邬三娘跟在白雪柔身后。

白雪柔参加宴会次数不少,和玉城长公主也算熟悉,关系还算不错——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感觉。

她对女子总是格外包容,只要大家相处和谐,她感觉和谁的关系都算得上不错二字。

至于对方怎么想的,白雪柔就不得而知了。

玉城长公主热情,白雪柔也不冷场,她虽然不是多么爱说话会寒暄的人,最基本的交际往来还是会的。

毕竟这是种生存技能,只要活着就要灵活运用,不是说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

“不过是些时日不见,我竟成了贵客了,长公主这是与我生疏了。”白雪柔笑嗔,“邬家姑娘有小心,一直在府上陪着母亲,母亲怜惜,就让我带她出来逛逛。”

邬三娘对长公主乖巧的笑着。

玉城长公主笑笑,心里不由琢磨,邬家的意思谁看不出来,白雪柔这个样子,莫非也有意?

不过邬家的门第还是差了些。

但白雪柔是个好性子,可能也没那个意思。

“夫人这是说我从前怠慢了,那可真是冤枉,你什么时候来,都是贵客。”说话间,玉城长公主带着白雪柔两人往里走,一直到了桂园。

还未走近,桂花的香气就循着风飘来,满树金黄,还有些丹红之色,是丹桂。

宴客所在,就在桂花林间,地上摆上长案,众人坐在矮凳上,伴随着花香和美景,言笑晏晏。

白雪柔一到,就有好些人打招呼,口称‘白夫人’。

白雪柔也一一打招呼,最后被玉城长公主拉着一同坐下。

旁边候着的俊秀郎君立即上前,侍候着摆弄软枕,倒茶,送上茶点,而后跪在一旁侍候。

白雪柔刚刚没多看,只扫了一眼,见穿的锦绣光鲜,饰金佩玉,还以为是谁家郎君,见这个样子,才知是公主府的仆役——

或者说是玉城长公主的仆役。

长公主爱美男,身边伺候的人个个面貌俊秀,众人私底下没少传她的风流韵事,都说这些男子是她养着的面首。能入白雪柔耳朵的话都相对委婉,但她不需多想也知道这些人背地会说些什么话。

玉城长公主接了茶,那仆役就又退到一旁,十分乖顺听话。

白雪柔没有多看,只当没发现似的继续和玉城长公主说着话,倒是邬三娘没忍住看了眼。

她也是听过那些传闻的,心底难免有些不齿,却又有些奇怪的念头。

白雪柔也没忘了她,抽空说,“去玩吧,只听我们说话难免无趣。”她又对长公主说,“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和朋友们笑闹了。”

“谁不是,豆蔻年华,正是好时候。”玉城长公主也有些怀念。

邬三娘正出神,猛然听白雪柔开口下意识有些心虚,忙面上掩饰,乖乖应好,正要起身,就见有人缓步而来,白袍玉带,清贵端方,不由怔然。

“见过长公主,白夫人。”虞楷见礼。

“虞三郎。”玉城长公主笑道,转身同白雪柔说,“这是虞尚书的侄儿。”

“我知道。”白雪柔笑道。

“哦?”玉城长公主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看白雪柔的样子,可不止是简单的知道。

“长公主有所不知,我与白夫人的弟弟是好友。”虞楷解释说,又问,“白夫人,不知维清可有说何时回来,过几日落仙山有文会,若少了他难免失了些乐趣。”

“这我倒是不知。”白雪柔道。

“也罢,如此只能看缘分了。”虞楷道,“那我便就不打扰了。”

他冲玉城长公主和白雪柔分别颔首。

“请。”玉城长公主摆了摆手,白雪柔温声道。

“这虞家郎君,真是好风仪。”玉城长公主叹道。

她身边的郎君虽然不少,可在虞楷面前,却都有些黯然失色。

“虞家培养出来的郎君,自然不一般。”白雪柔说,这些家族能时代传承至今,对家中子嗣的培养自有章程。

她目光看去一眼,果然多了好些眼生的郎君。

能来赴这种宴会的人都是有数的,所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才子荟聚,夺尽风流。

这些人都是人才,也不知道凌峋会不会回来一趟,网罗人才,还要他亲自出面才显诚意。

邬三娘刚刚要走时,因为虞楷到来怔住,现下才离开,找别的姑娘玩去了。

她来长安也有几个月了,也结识了好几位朋友,循着人去,一见面都高兴起来。但开口一问,说的却是虞楷,都是问他刚刚过去都说什么了。

邬三娘了然,虞家郎君确实惊艳,若非她心中有凌峋,定然也会忍不住动心。

她也不隐瞒,一一都说了。

得知始末,众人了然,忍不住又好奇起白雪柔的弟弟来。

和邬三娘玩在一起的都是未婚女娘,和白雪柔说不上什么话,但白雪柔的美貌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她的弟弟虽然没见到人,但在众人的想象中,应当也是个极为好看的郎君才是。

能和虞家郎君成为好友,才学也差不了。

真叫人好奇。

这边玉城长公主和白雪柔说了会儿话,便又去招待别人。白雪柔自己也另寻了人聊起来,小说话本中友人来挑衅然后打脸的事情没有发生,能来赴长公主宴会的都是有脑子的人,就算有人缺了点,也自有人管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话间,客人来的差不多,赏桂宴开始。

玉城长公主举杯,表示宴会开始,先赏歌舞,而后又玩起琴棋书画等雅事来。

所谓宴会,若无事,自然便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之类的事情。

大家平日里勤习苦练的技艺顺便展示一下,看不顺眼的彼此切磋,寻个乐子。

白雪柔意思意思弹了曲琵琶,她也是从小练的,虽算不上极好,却也能听。

之后就抽身,去看别人画画写字,又凑热闹玩了下投壶,跟着一转身,见旁边有热闹声,又被人拉去捉迷藏。

贵女们在桂花林中选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让婢女用绸带围了一圈,众人各自去躲。

白雪柔提起裙角小心翼翼的藏好,浑然不知,有人驻足看着这一幕。

年轻人们都在舞文弄墨,下棋之类,魏毅都三十的人了,也不想听那些年长的说自家姑娘有多贤惠貌美,索性起来在林中走走,隐约听到这边有白雪柔的声音就过来了,没想到就看到她在玩游戏。

见她藏在树后,扶着树小心探身去看,他嘴角不由微勾。

一转眼好多年,白雪柔年少时还没有现在这样从容稳妥,虽然喜欢爱静,兴致来了却也会痛快玩闹。

那时她经常玩这个游戏,玩的很好,躲得时候很少有人能发现,找人却总能找到。

她也曾带着小得意说起自己的经验,那就是听,然后推测。

说到底,还是聪明。

只是后来成婚,渐渐稳重起来,他总觉得她没以前那么开心了,直到现在。

她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当真是,极好。

白雪柔玩了一会儿,就有人被抓住,众人笑闹开,换个地方去藏,开始新一轮,她没再继续,而是抽身,朝魏毅走去。

刚刚她就看见他了。

“魏将军。”她招呼。

“夫人。”

“不如一同走走。”白雪柔邀请,刚刚的游戏,她也想起从前。

“请。”

两人行走在桂花林中,地面都是收拾过的,十分平整,白雪柔叹息,“一转眼都好些年了。”

之前总有种种顾虑,两人纵使相识,也只当不认识。

直到现在,白雪柔才再无顾虑,来和魏毅说话。

“你这些年还好吗?”她问。

“当然好,镇北军上将军,权势在握。”魏毅道。

白雪柔叹了口气,说起从前,“我这些年总在想,你要是愿意做大将军,早就去了,又怎么会一直做一个护卫呢。可见你是不愿的。”

“终究,是我勉强了你。”她说。

她也是后悔的,可当时的她太怕也太慌,那小说里的剧情时时纠缠着他,让她时刻都处在死亡的阴影中,她迫切的要抓住什么,好让自己能活下去。

“并不。”魏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听出她的愧疚,立即说,“若我无意,又怎么会应下。说到底,我也有此想法。”

人生在世,谁没有个志向。

只是他更想呆在白雪柔身边罢了。

“我还要谢谢你,让我走出这一步。”魏毅道。

他不后悔留在白雪柔身边,也不后悔入镇北军。他做了决定,就会坚定的走下去,不会有任何犹豫迟疑。

白雪柔驻足看他,见没有丝毫勉强迟疑,心里一直都存着的隐约愧疚才总算散去。

“那就好。”她一笑。

“这么多年,谢谢你。”她说。

第33章 “无碍,想来这里都是通……

“你我之间, 不必言谢。”魏毅道,“夫人对我可是救命之恩,上将军这条命, 我觉得还是很金贵的。”

他这样沉稳的人忽然说笑, 白雪柔先是一怔, 而后忍不住笑起。

“自然,上将军的命, 十分金贵。”

“如此金贵, 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魏毅又道。

白雪柔轻叹,温柔浅笑,说,“我只是不想你此生被囿于所谓的恩情之中。我无意计较,而且就算要计较, 你这些年所做的事情, 也足矣还尽了。”

“以后, 我不说谢, 你也别再提起什么救命之恩,可好?”

魏毅沉默, 看着白雪柔的眼有些低落。

他从不觉得救命之恩是束缚,甚至觉得因为那份恩情在,自己和白雪柔之间远比旁人更多些羁绊,也更亲密。

他不想过去。

可白雪柔不喜欢, 所以魏毅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白雪柔便笑了。

“魏将军。”她笑着唤。

“白夫人。”魏毅回道,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魏毅微微垂首, 想,没关系,他心中知道就好。

两人同行一道, 闻得人声后各自分开。

一场宴会可谓宾主尽欢,等散了后,已经是下午了。

玉城长公主亲自送了白雪柔出去,笑道,“咱俩都是独身一人,整日在府中没什么意思,以后若得了乐子,我就去寻你,可好?”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我啊,只是担心劳烦了公主你。”白雪柔笑道,只管应下。

反正她若不愿意,玉城长公主还能逼她不成。

除非镇北军没了。

“这有什么劳烦的,你就等着吧,别的不敢说,若论找乐子,你绝对及不上我。”玉城长公主笑盈盈的说,眼波流转,自有一股风流意味。

意识到这位话中的意思,白雪柔脸颊一热,嗔怪看去。

这位身边男宠颇多,不时闹出点争风吃醋的热闹来,便是她没刻意打听,也听说了不少。

“公主可别逗我,一个人清静也挺好的。”白雪柔说。

“我说什么了?”玉城长公主不认,调侃道。

白雪柔发现自己的面皮还是和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相比,立即停止,转而道,“反正我现在日子挺好的,好了,公主,我走了。”

玉城长公主含笑,没再接着逗她,送了她出门。

等转身离开,她眼中才浮现出回忆。

每次看到白雪柔,都会让她想到那位贵妃。

那个本是她的嫂子,却被父皇抢进宫中盛宠,最后又被父皇赐死的女人。

同样的美貌,同样的命运多舛,也不知白雪柔以后会如何。

回去的马车上,白雪柔和邬三娘同车,察觉到身边的少女总偷偷看她,她不由一笑看去,问,“今日宴会,玩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还和郎家姐姐约好了回头出城爬山呢。”邬三娘笑道。

“是几日之后的落仙山诗会?”白雪柔还记得,之前虞楷说过。

落仙山乃天下一大美景,据说每年秋长安城的贵人们都爱去哪里游玩。

“嫂嫂也知道?正是,听说是郎姐姐和虞三郎君等人牵头举办的,到时候会有好些才子都会去,有俞鹤声,陆晋原,闫谌明等人,我常听闻他们所做的诗赋,眼下终于能见到人,也不知会是何等模样。”邬三娘兴致勃勃,“对了,嫂嫂的弟弟也会去吧?我今天听好些姑娘提起,都很好奇呢。”

她水眸盈盈看着白雪柔,显然也是好奇的。

白雪柔微微一笑,倒也有些兴致,说,“等去见了就知道了。不过他去不去我却是不知道。”

谁知道白清荣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他那些同门,若是遇到有趣的地方就会盘桓几日,行程如何,还真不好说。

而后心念一转——

邬三娘说的这些人的确都是当世的风流才子,眼下齐聚长安,想来也是因着凌家已打下三分天下,镇北军又入长安,想来看看,会否是良主。又或者是借此扬名,

生逢乱世,普通人挣扎求生,有些能力的人却总想大展身手,建立一番事业出来。

“嫂嫂要去吗?”

“要去的,玉城长公主与我说了这事,已经约好了。”白雪柔道。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就与嫂嫂一起去,我一个人还真有些忐忑呢。”邬三娘立即欢喜道。

白雪柔微微一笑,说好。

邬三娘偷看一眼她,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虽然她不高兴白雪柔对她有些疏离,但不得不承认,和她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她温柔,亲和,有耐心,总是会静静的听别人说话,但绝不敷衍,给人一种认真之感。

她那点不舒服,也是在分开后回想才会生出——

因为白雪柔对谁都一样。

但对她时的话要更少一些。

有时候邬三娘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那种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最后还是觉得,白雪柔的确不那么喜欢她。

为什么呀,她烦恼的想。

与此同时,江城。

城墙上还残存着战火留下的痕迹,鲜血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昭示着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镇北军刚打下这座城,正收拾里外,凌峋一身黑袍玄甲站在墙头,拆开手中信件,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有了笑意。

从出城后,他每隔两三日就会给白雪柔去信,说些路上见闻,白雪柔就会回信,写一些她在长安的事情,这里面就写着她想给白清荣说亲事,但他不愿意的事情。

【倒是与你一般,都说什么未立业不急成家。】

他看白雪柔写,心说才不是。他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是现在不适合说。

没人知道,凌峥死的时候,凌峋有多高兴。

他原本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犹豫不决的念头,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再等等,等他有能力让所有人闭嘴,等他再大些足矣让白雪柔相信他的心意——

凌峋知道,十六岁的他不管说什么,白雪柔都不会真正当真。

这座城池前日还属于薛文贤的势力,凌峋到前线后兵分三路,左右分别以管仲开刘猛为首,他坐镇中军,左右两路尚未有消息传来,他已经带人打下了一座城。

凌峋放目远去,薛文贤地盘虽大,但并不统一,各藩镇摄于薛文贤的威势勉强联合,却依然各自为政,抓住机会就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咬下一块肉,内里其实很乱。

薛文贤有心全数收服,但时间太短,又有镇北军在外,根本抽不开手。

如此,只要打败薛文贤,剩下的便可轻易诸个击破。

他心中斟酌,管仲开更稳,让他去应付南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刘猛战势凶狠,适合冲杀,用来应付薛文贤。

然薛文贤此人狡诈,还需小心应对。

凌峋心中斟酌,勿要万无一失才好。

此城顺利拿下,是个好的开端,以此为据点,若一切顺利,他应该能回去陪嫂嫂过年。

凌峋想着,嘴角勾起。

他转身下城楼,翻身上马,率亲卫一路往暂时落脚的府邸而去。这里本是原守城将军的府邸,而那守将已经被临阵斩杀。

一路行去,城中安顿百姓的将士们尽皆见礼,目送他远去。

镇北军将士们从前没少听说凌峋的事迹,但听说总是隔了点什么,心里总忍不住揣测是否有夸大,如今真正见了,才知这位名不虚传。

回府后,凌峋第一时间到书房,取了纸笔,要给白雪柔回信,将自己大胜的消息传回去。

将写给白雪柔的信封好,第二封写给魏毅,之后又写了几封做下别的安排,他命人快马送了回去。

快马疾驰五日,信便送回了长安。

白雪柔见了不由开怀,又写了回信,说起明朝春闱之事,问凌峋可会回来。

九月九,登高处。

落仙山天下闻名,山峦叠翠,钟灵神秀,山间常有雾气弥漫,有传言说,曾见仙人自九天而下,因而有此名。

山上又有落仙观,世代受大齐皇室供奉,香火旺盛。

每年九月,长安贵人们都爱来落仙山登高,有人喜在山顶石壁留名,有人爱在山顶古松挂上红绸,内里藏着女儿心事,说是挂在这里,会被神仙听到,更容易达成。

白雪柔来长安也有大半年了,却一直都抽不出空,还是第一次来这山。

来了才知,此山着实名不虚传。

只是远远看着那满目苍翠,重峦叠嶂,便觉十分美妙。等到进了,下了车登山,更是一步一景,处处动人。

“你是第一次见,多见几次就觉平常了。”听了白雪柔的感叹,玉城长公主不由笑道。

白雪柔倒也承认这话,什么好东西见得多了,都会觉得寻常,但,“就算寻常,它也比别的山好看,难怪能有如此大的声名。”

“的确。”玉城长公主想了想,笑道。

她觉得落仙山寻常,但别的山更不入眼。

“对了,你弟弟呢?还没回来?”她又问。

两人是在城外汇合的,白雪柔先到,之后在马车上碰了一面就先后出发了,一直到落仙山脚下,下马车,玉城长公主才发现只有她和邬三娘。

这会儿顺口就问了出来。

白雪柔心下微动,笑道,“他啊,要和他的同门一起,这会儿估计已经上山了。”

“同门,你弟弟的老师是?”玉城长公主立即问。

“是易觅老先生。”白雪柔笑道。

“易老先生?!”玉城长公主惊讶道,便是后面跟着的邬三娘也不由抬眼。

易觅乃当世大儒,名声比之当朝宰相郎澄还要更胜一筹。郎澄的门生多在朝堂,易觅却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他这个师承,素来有有教无类的习惯,便是农夫询问,也愿意教导,是以极其受人敬重,尤其是如今天下乱军丛生,指不定谁家军中就有受了这一门恩惠之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徒弟就多,能真正收徒的,无一不是天赋出众之人。

白雪柔点头,很为这个弟弟骄傲。

玉城长公主又想到,“这么说,易老先生的弟子来长安了?那他老人家是不是也来了?”

“应该没有,我也没问他。”白雪柔说。

玉城长公主若有所思,就算老先生没来,他的弟子也不会是寻常人。

她用余光瞥了眼白雪柔,只希望那些人不会全数投入镇北军中。易老先生名望太大,若如此,只怕……

她心中叹息。

众人慢悠悠往山上走,但终究是娇生惯养的贵女,没走一会儿就累了,又换了步辇。

一路到了半山腰的落仙观,落仙观依山而建,若碰上早晚起了雾,如天上仙宫一般,景致绝佳。

她们不急不慢到时,文会已经开始,见着两人来,先后起身见礼。

玉城长公主叫起,白雪柔含笑站在她身旁,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清荣。”她瞧见自家弟弟,抬手唤道。

“姐姐。”白清荣笑道。

白雪柔往过行去,朝他身边几人含笑颔首。

白清荣的同门有三人,最年长的四十许,余下两人都是二十来岁,之前和白清荣到长安时,就见过去看他的白雪柔,也算认识,这会儿见她来,都唤了声白夫人。

“我觉得来的算早了,竟也没遇见你们,你们不会是清早就动身了吧?”

白清荣一笑,说,“本来准备清早动身,昨天说起落仙观雾中天宫的盛景,所以我们傍晚就出了城,来此借居了一宿。”

“你们倒是有兴致。”白雪柔失笑,又问,“好看吗?”

“好看。”白清荣赞不绝口,眸中赞叹。

白雪柔听了都不由动心了。

她很少夜间出门,只偶尔赴宴晚了,却也只是坐马车在路上往返,还没晚上出去玩过呢。

“姐姐这是动心了。”白清荣多了解他姐,立即说,“要不你晚上也在落仙观住一宿?”

白雪柔正要说话,玉簪忙扶着她的手臂,“夫人,可不行。”

“您想来过夜,我们得多带些人才行,这点人未免有些冒险。”她说。

“的确,还是你的安全要紧。”白清荣也迅速明白过来,立即说。

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自家姐姐呢,只看她出行随行的亲卫就可见一二,的确不能贸然在城外过夜。

“夫人若有意,我可现在就调人过来。”魏毅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去。

“将军也来了?”白雪柔惊讶道。

魏毅负手于身后踱步过来,温声道,“来凑个热闹。”

“你去营里,调千人过来。”他吩咐。

“不用。”白雪柔忙道,她看一眼周围的人,着实不喜欢这般兴师动众,笑道,“多谢将军好意,今日人多,还是算了,等回头我寻个时机再来吧。”

“无碍,想来这里都是通情达理的人。”魏毅道。

众人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对话,闻言讪讪,大家当然不想来玩还要被镇北军盯着,这谁心里也不踏实,但谁也不敢贸然说出拒绝的话,敢说的不会这么不给魏毅面子——

作者有话说:我算了算,下下章,阿宝就能回来了

第34章 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

“自然无碍, 夫人安全为重。”这时,虞楷上前,温声道。

“何况, 有镇北军守护, 我等也更安心, 何乐而不为。”

玉城长公主神情微动,也附和了一句。

她刚刚听魏毅开口, 第一个想法是魏毅想借机把她杀了。但紧跟着就反应过来, 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说到底,是因为心中的畏惧。

镇北军于皇室而言,如颈上悬着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而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惊弓之鸟。

如今冷静下来, 玉城长公主再回顾刚刚的心思, 只觉羞恼, 又自觉十分可笑。

堂堂皇室后裔, 竟沦落如此。

白雪柔哑然,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一句话, 竟会如此。

也正是这样,她才足够清晰的意识到,镇北军如今的地位。

“不必,不必, 诸位好意我心领了。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劳动大家, 反叫我不好意思。不要再说了。”白雪柔推拒的坚定。

“多谢长公主,虞郎君。”她道,而后看向魏毅, “还有魏将军的好意。”

玉城长公主先是心里一松,察觉到后,越发复杂。

她竟忌惮凌家至此。

那点因白雪柔拒绝而生出的欣喜还未生出,就散尽了。

甚至越发不满起来。

凌家跋扈至此,将她堂堂长公主的颜面踩在脚底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白雪柔一句话。

始作俑者罢了。

见白雪柔实在不同意,魏毅便就没再提。

他只是不想白雪柔为了顾及别人委屈自己,如今天下,别处也就罢了,在长安,有他在,没人能让她委屈。

但即使到如今,白雪柔似乎还是从前的白雪柔。

一点都没变。

安抚好众人,白雪柔说要去走走,邀请了魏毅一同离开。

虞楷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心中略微怅然。

他自问也算出众,从前也总能引得女娘瞩目,可几次与白雪柔碰面,对方却一眼也未曾多看。

是他还不够出众吗?

从前对那些目光他不以为意,还有些不耐烦,如今总算尝到失落滋味。

“虞郎君,这是在瞧什么?”玉城长公主犹记刚才羞恼,不免对周围人的神情多注意了些,这一眼,就看到虞楷的神情,修的纤细的眉微扬,眼中有些玩味。

瞧她发现了什么?

虞楷回看,转身的时间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看魏将军,这位的名声我在家也听说过,如今一件,果然名不虚传。不,越发霸气了。”他微顿,又加了最后一句。

可不是霸气,一句话压得她和虞三郎都要低头,但说起来,还是她更丢人些,虞三郎只是晚辈。

玉城长公主眼波流转间,掩住心中的不悦。

“虞郎君这夸赞不该说与我听,该说给魏将军听才是,可惜了。”她笑言一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魏毅在的时候说啊。玉城长公主不喜欢镇北军,却也更不待见这些总想左右皇室的世家贵族。

虞三郎到底年轻,像他那些长辈,纵使不把皇室放在心里,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

但他也聪明,从玉城长公主话语中听出了不悦,知道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合适,不过他并不懊悔还是如何,如今的大齐皇室,还不足以让他敬畏。

是以,他只是含笑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玉城长公主看着虞三郎背影,面上神情稍淡。

她讨厌这些世家的傲慢。

不过虞家子和白雪柔……

有意思。

玉城长公主将这件事搁下,一转身,就见好些郎君都有些心不在焉,总会去看白雪柔离开的方向。

她初时还不解,很快就反应过来。

被绝色美人吸引的,又何止虞楷一人呢。

在场对此感受深刻的,还有白清荣。

阔别许久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袭来,他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很快就淡定了。

他和白雪柔相差三岁,白雪柔豆蔻年华时,他十一二,不知多少郎君想方设法想借他讨好白雪柔。

那时姐姐有婚约,还是镇北王府家的郎君都阻拦不住那些狂蜂浪蝶,何况现在,她守寡单身。姐姐独身一人难免孤单,若能再有得心意的人也好。

凌峥不配他姐姐为他守寡。

不过,这些人只是寻常,似乎也配不上。

白清荣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罢了,他要再好好看看。

文会举办所在在一处生有奇峻松树的高台上,离了高台,白雪柔与魏毅沿石阶而上,落仙观中本就依山而建,稍一放眼便可将绵延的亭台楼阁尽数收入眼底。

亭台楼阁,云雾蒸腾,香烟袅袅,有出尘之意,不愧其落仙之名。

“夫人,我刚刚言语有些贸然,抱歉。”魏毅先开口道。

他察觉到白雪柔隐约的不满。

白雪柔无奈,她的确不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就兴师动众,魏毅虽然是维护她,却让她觉得有些冒昧。

“我知道将军的意思,但我并不觉得委屈。”她说,提起裙角,小心不要踩到,云头履上的宝石在裙摆中若隐若现。

“将军,我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说着笑起,有些怀念。

她一开始是有些不高兴,但回头一想也明白了缘由,在她年少时,魏毅就是这样护着她的,总担心她会受委屈。

转眼间好些年,她已经长大了,但在魏毅眼里,一切好像还停留在从前。

一想到这里,白雪柔心里那点气顿时就散了。

魏毅又有些沉默,他总想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但白雪柔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不一样了。

“抱歉,夫人。”他心中思虑万千,最后却依旧只是沉默的说。

他不想让白雪柔烦心。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些琐碎的事情。

“将军莫要如此说,我并不怪你。将军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白雪柔立即道。

魏毅心中柔和下来,嗯了一声,伸手拂开垂落的树枝,白雪柔放下抬起的手,道了声谢。

“那虞家子看你的眼神不对。”他提起另一件事。

“不对?”白雪柔倒没察觉。

魏毅知道,白雪柔很少会去在意无关的人,但他不同,因为某些不能对人言的心思,他却会格外注意。

不管是她年少时的爱慕者,还是现在。

“他喜欢你。”魏毅如此说。

白雪柔先是惊讶,然后失笑。

“他并不了解我,所谓的喜爱,想来也是源于容貌。不值一提。”她道。

她对魏毅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她年少时就是这样,但凡他说的就没有不对的。

不过,虞楷竟然也会如此,看来喜欢美色这一点,谁也不会例外。

等他了解你,只会更爱你。

魏毅心道。

他不就是如此吗?谁会不喜欢白雪柔呢。

白雪柔在山上转了转,午膳在观中用了素斋,下午又玩了半日,本来还想着要爬一爬这座名山,可走了一截便已经腰酸腿软,抬头一看树木掩映中似乎依旧那么近的山顶,叹了句:

“望山跑死马,古人诚不欺我。”

然后就利索的放弃,转身慢悠悠往山下走。

分明是一样的清风,可因着是秋,便就不知为何多了些萧瑟之感。

白雪柔放眼看去,见着满山苍翠中隐约有了黄色和红色,边顺着曲折的小径回落仙观,大约是走的人多的缘故,这条路也算平坦。

随着更靠近落仙观,也越发的宽敞了些。

落仙观中文会还在继续,这些天南海北的风流才子们难得相聚,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辩不完的论,你来我往,十分精彩。

可惜白雪柔是个不成器的,前后两辈子都对读书没兴趣,最大的志向是不缺吃穿寿终正寝。

这个志向在上辈子还算简单,等到了古代,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白雪柔从来不知道,只是活着竟然都这么难。每每想到,她都由衷的感谢主席感谢党。

总之就是,她听了一会儿就晕晕沉沉犯困,然后就放弃了。

但要回去了,还是要过去看看的。

一路走在山上石阶,刚到高台,就见亲卫匆匆走来,而后单膝跪下,大声道,“报夫人,前方来报,大胜,王爷已攻下关侯城。”

“好,好。”白雪柔大喜。

她的确不通战事,不知战机等等,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此战薛文贤迎击镇北军,正是坐镇关侯城。

如今关侯城被拿下,毫无疑问薛文贤方大败。

台上的人立即接连贺喜,心思各异。

此战从开始起,就有不少人观望,想称称看凌峋的斤两,之前虽然传回了几次捷报,但都是报喜不报忧,众人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己方也有败绩。

但这次关侯城不一样。

关侯城失陷,没说薛文贤的事情,说明他逃了。但能拿下这座城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凌峋的实力。

绝非寻常之辈。

莫非这位曾经的凌家麒麟子,竟真的是能统帅三军的帅才不成?

之前虽然他打过不少胜仗,但将才和帅才是不同的,将才易得,帅才却是万里挑一。

有人希望凌峋能一鼓作气拿下薛文贤,有人却有其它心思,想两方最好是两败俱伤。

但不论如何,此次文会有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就多了些复杂难言的滋味。

白雪柔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

亲卫前来传讯,只说大胜,却没说凌峋如何,这么多外人,她也不适合问。

他可有受伤?

这时,魏毅也被寻了来,白雪柔一见他便微笑起来,觉得在场之人唯有他最能分享喜悦,不由道,“魏将军,王爷拿下了关侯城,大胜。”

“恭喜夫人。”魏毅立即贺喜。

白雪柔笑意止不住,旁人立即插话,都是贺喜等言语。

好一番热闹,两人才总算脱身,白雪柔要回城,魏毅同她一起。

一人坐马车,一人骑马。

亲卫在前后护送,左右再无外人,白雪柔总算说了心中的担忧,道,“也不知王爷如何,可有受伤?”

魏毅骑马走在白雪柔马车旁,道,“夫人无须担忧,既然传令的亲卫没说什么,那便不会有事。”

“我只是担心王爷报喜不报忧。”白雪柔轻叹,“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王爷天资纵横,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之人,夫人放心就是。”魏毅又道。

听了这夸赞,白雪柔心神一动,不由问,“哦?果然?”

“自然如此。”说起此时来,魏毅不由也有些感慨,徐徐道来。

白雪柔之前虽然也和魏毅说过几次关于凌峋的事情,但那时两人尚要隐瞒相识的事,只是寒暄几句便就作罢,一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从魏毅口中听得凌峋的事情。

那小子,果然是个天才。

“天才啊,真是让人羡慕。”白雪柔叹道。

魏毅亦是如此想,看着年少的凌峋,他不止一次的如此感慨,但又更多了骄傲。

“夫人难道不骄傲?”他玩笑一句。

白雪柔不由笑起,说,“自然骄傲。”

她养大的孩子,照顾着他的吃穿,从不及她高的小孩子,一直长到现在比她还高,衣服一年比一年大,吃的一年比一年多,她怎么会不骄傲呢。

魏毅一笑,“王爷待您尊敬,夫人您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白雪柔不由微笑,道,“是啊。”

“而且也无须以后,我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她看着天地,看着身边的的亲卫,仆从,“无忧无虑,事事顺遂,有几个人的日子能有我好。”

没了男人才发现,女子的烦恼,有大半都因男人而起,独身一人时最轻松自在。

魏毅神情不由温和下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到底没开口,只是安静的听着。

可即使如此,白雪柔身边侍候的人,也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亲近,暗自上了心——

能在主子身边一直伺候的人就没有傻的,平日里大半心思都用在揣摩主子心意身上。

发现魏毅没再说话,白雪柔若有所觉,微微一笑坐了回去。

她也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恣意了,不像从前那样小心,总有顾虑,她不知道这样下去好不好,但现在没什么问题,便就放纵了自己。

回家后,白雪柔立即叫了回来传信的亲卫来。

信是直接传回镇北王府的,这人累极,是以最后是白雪柔的亲卫去的落仙观,如今休息了好一会儿也有了力气,听闻白雪柔的话立即回禀起来。

“王爷一直在后方坐镇,安然无恙。回来前,王爷特意叮嘱过要我转告夫人,请夫人放心,他不会有事。”

白雪柔少时不明白自己说放心时,父母为什么不为所动,如今却明白了,听得是放心,落在心里的却是越发的不放心。

那些担忧,又怎么是放心两个字就能安抚的。

她叫了亲卫再三问过,防止凌峋如今是一军主帅,坐镇后方无须冲杀在前,除非有人能越过镇北军——

这不可能,镇北军几十万大军,即便兵分三路,他身边也有十几万。

若真有一日,那便是镇北军到陌路之时。

再或者就是混到凌峋身边。

这个难度更高。

最后就是凌峋昏了头,要上战场打头阵。

以后如何不知,现在的凌峋没到那一步。

总之就是,凌峋很安全。

询问清楚这些,白雪柔才总算是放下了心,让他下去休息。

她思衬再三,写好给凌峋的信,让人送去。

还要凌峋冬日的衣裳,不过这就不随信送了,送心要轻骑简从,衣裳会拖累行程,白雪柔会安排专门的车队去送。

如此一番细致的安排,用罢晚膳一直到睡前才弄好。

自关侯城后,前面的捷报是一封接一封,只看消息就能看出,凌峋一直在向前占据薛文贤的地盘,而薛文贤一退再退,堪称溃败。

白雪柔的日子渐渐恢复到从前,赴宴,出门游玩,在家散心。

镇北王府偌大的家业尽数在她手中,她安排了几个人一起,精心管束,同时让人暗中查访,免得被人糊弄,如此一明一暗,效果极好,她也轻松。

长安消息尽数汇总到她这里,她再传递给凌峋。

她知道凌峋也有安排,但这是她的心意,再者说,白雪柔也想过万一凌峋手下的人有遗漏,如此也能帮到他。

如此忙碌但轻松的日子里,好似一晃眼,就到了冬月。

今年雨水多,冬日也仿佛格外冷些,刚进冬就下了雪。

好在这几年棉花种的越来越好,倒不怕将士们冻着,白雪柔曾想过将棉花种子分发天下,让老百姓都种,都能穿的起棉衣

凌峥在的时候直接拒绝,他知道白雪柔心善,只问她可知如此,镇北军伤亡会更大。

他安慰白雪柔,等他得了天下,一定叫人人都穿的起棉衣。

白雪柔也心中煎熬,她指望着百姓们的日子都能更好些,但人有亲疏,她不能享受着镇北军的保护,却又做出这种事。

而同一件事,凌峋给出另一面的回答——

地只有那么多,种了棉花,就不能种粮食。如今天下到处都在打仗,那些势力可不像镇北军,有镇北王府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界,可以稳定的提供粮食,棉花。更多的是靠强征赋税,靠抢,靠劫掠。

粮食种出来都进不了百姓肚子里,不乏饿死,何况棉花,就算种出来了,又真能落到百姓手里吗?

白雪柔最后不说话了。

她总想着这个世道能更好,然后就有人告诉她,战争不停,好不了的。

第35章 这小子越长越是犯规……

但凌峋和她保证过, 但凡他打下的地盘,都会严禁扰民,让人种地, 种粮食, 种棉花, 想种什么种什么,休养生息, 让人都能吃饱穿暖。

他也的确做到了。

今年镇北军打下的地盘, 差不多都恢复了平和。

有些话在世家贵族中听不到,但是百姓们知道,白雪柔常常能在坊间听到百姓们议论感叹,道谁谁家的亲戚在哪儿哪儿,地里总算没糟蹋, 顺当的话明年就能有收成, 还有镇北军说明年会发下棉花种子。

日子有盼头了。

他们这样说。

百姓们的愿望就是如此淳朴, 能吃上饭, 饿不死,就觉得能过。

至于冷, 不出门就是。

白雪柔又想起她的粮食大计,出海的商队小有成效,说是打听出她说的那些东西,只是在更远的地方, 等明年开春出海,说不定就能带回来。

她不由有了期待。

冬月里, 出了一件大事。

前线不知道多少次送回捷报,这次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镇住了——

薛文贤死了。

不是死在凌峋手中,而是在溃败时, 被一和他有仇的藩镇首领斩杀。然后那首领败在了凌峋手中。

长安都为之震动了。

去岁里,薛文贤还是一个和镇北王一般,有能力逐鹿天下的厉害人物,而如今,镇北王病死,薛文贤也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上。

其实这个小人物原本有机会扬名的,毕竟他杀死了薛文贤。

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他就死在了凌峋手里,所以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有人惋惜可惜薛文贤没死在凌峋手里,若如此,他的名声定能更上一层楼。

有人感叹,薛文贤一死,天下之大,镇北军已占据一半。

如今只差南方即西南几地,还有差不多孤悬在外的原陇右道,如今的陈国陈王。

但这几处地方也是最棘手的。

苗人所在黔中十万大山瘴气密布,岭南湿热往往有去无回,还有剑南道仍旧终于皇室的硬骨头。

听说东边又起来了一个皇室后裔,组织起一股力量,还几次挡住了管仲开的攻势。

很不一般。

白雪柔知道此人,的确是皇室后裔,她还知道,虞陈两家选中的就是此人,一直在暗中扶持。

无关其他,只是那位陈氏宗亲许诺,若能夺得中原,请虞陈两家共治天下。

而这些眼看着要渐渐没落的世家很显然,心动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实则那本小说中提起过,虞家背刺凌峥的事情,他为此大怒,但虞陈和那宗室固守南方,他本无帅才,又对刘猛看不顺眼,后因虞家挑唆,逼死了刘猛,只余下管仲开。

偏偏管仲开的战术以稳为主,被对方研究透彻,克制的十分厉害。

之后几十年都没能拿下,独立一国。

他这个皇帝,外面先有陈国,又有占据十万大山的凌峋,后有齐国。若非凌纪安留下的底蕴,这个皇帝根本坐不稳。

可即使如此,只怕也延续不下去——

但这那本小说中就没讲了。

只结束到女主遗忘过往,和他一如从前般恩爱,而他打压了郎家,立女主为后,就结束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凌峥已经死了,凌峋上位,又多添了魏毅这员大将。

一切都变得不同。

白雪柔想着,笔下一动,写了虞楷的事情,道虞家子进长安,她觉得另有谋算。

有些话她不方便多说,说的多了破绽也多,别人会忍不住探知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而偏偏这件事她说不清楚。

不过凌峋聪慧,应该能有所收获。

白雪柔心道。

薛文贤一死,东方本就是鱼龙混杂,心思各异的各藩镇立即溃散,各自为政。

凌峋将战场往南移去,东方势力残余交给刘猛,特意叮嘱,不许惊扰百姓。

刘猛此人虽桀骜,但自微末中起,很能体察寻常百姓的苦楚,是以本就有所约束,答应的很痛快。

凌峋将重心放在南方,想掂量掂量那个所谓吴王的分量。

如今的吴王是当初那个昏君的亲兄弟,昏君也不是一上位就是昏君,年轻时也算英明,当时为了清除朝廷积弊,很是清理了一批宗室,前吴王就是,而后他又封了自己的亲兄弟做吴王。

这些年,昏君的三个儿子轮番做了一回皇帝,到如今的小皇帝才又往下了一辈。吴王才传到第二辈。

也是昏君的儿子都死光了,不然也轮不到吴王。

但是,凌峋总觉得这个吴王忽然冒头,势头还有些猛,有些微妙。

根据这几年的消息,吴王并无这个野心,在南方也只是占据一地,勉强压制住藩地里的乱子而已,着实算不上多么有能力的人。

可忽然的,竟然能抵挡住管仲开。

若说这背后没有人,凌峋绝不相信。

但谁会无缘无故在吴王背后支持?

而且早不支持,晚不支持,偏偏现在?

又为何是吴王?

不是镇北军,也不是薛文贤?

一件事,通常不做,是因为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不想要势力强大的主君,是因为不想被控制?

谁不想被控制?

世家?

凌峋以最直接的思路推出这个可能,当然,事情可能不只是他想的这样。

但这是最有可能的。

而吴王最近起来,想必是有宁王的前车之鉴,不想被镇北军和薛文贤联手针对,趁两方争斗时起势,妄图渔翁得利。

但薛文贤并未能阻止他。

凌峋本来准备按下薛文贤后就回长安,和嫂嫂过年,但吴王的事情古怪,他准备先把人按下去再说。

免得夜长梦多,出现意外。

这时,白雪柔的信几经辗转,也到了他的手中。

凌峋看着那个虞字,若有所思。

管仲开在应对吴王的时候总有些束手束脚,他出战对方好似有所防备般,总能抵挡住。几次下来,他也发现了,对方似乎刻意研究过他的习惯和行军方式,有专门的应对。

这不奇怪,但凡名将,总会有人翻来覆去的研究透彻,他现在就是遇到这种情况。

他想若是刘猛来了,说不定也会如此。

这个情况在凌峋到来后,立即有了扭转。

管仲开也是第一次和凌峋作战,不过他听魏毅和刘猛说起过,到凌峋用兵,主一个‘奇’字,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但他也能稳,应时而动。

之前在长安,他和魏毅演练战阵的时候,也能看出一二。

凌峋排兵作战,和管仲开两方作战,吴王方兵败如山倒。

短短一个月,他就拿下了吴王的大半地方,但到了此时此刻,吴王却出乎预料的顽固,并且将势力从江南西道往岭南黔中,江南东道薛文贤残余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