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忽然就棘手起来。
相比起来,吴王要正规的多,薛文贤简直像是乌合之众,只是更强些。
凌峋一开始的确有些急躁,不过在看完白雪柔的来信后,心缓缓安静下来。
嫂嫂总是这样,不急不缓,在她面前,一切都好像慢下脚步。
急什么,刚打下大片地盘,还要好好经营。
凌峋很快打定主意,让管仲开防备压制吴王,刘猛已经将薛文贤留下的地盘扫平大半,只是还有某些地方仍负隅顽抗,尤其是靠近吴王的地盘,那些藩镇都已经倒向了吴王。
同时又命刘猛南下,自东压制吴王,不让他自东方北上扩张。
刚刚打下的东边大半地盘,凌峋都交给合适的人选经营——
这方面,就不得不提白翰文。
这位师傅教他读书,不为做文章,只为知天下,如何识人,又如何知人善用,如何将合适的人选放在合适的位置,如何治天下。
知天下,方能治天下。
凌峋学习的很好。
这显然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在他们的计划中,以吴王为首的南方会牵制住镇北军,而有人会在东方不停引起骚乱,并且试图动摇北地。
当然,北地凌家经营多年,可能性不大。
但凌峋的应对一开始就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直接省却一开始的的试探不说,他的实力也超出预料的强,虞陈两家准备多年的计策,都没能完全拦住他,竟还让他把吴王的藩领吞下去不少。
并且他反应极快的稳住了刚打下来的薛文贤的地界,北地更是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
这个能力和眼界,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吗?无数人怀疑。
还是说,凌峋背后另有高人出谋划策?
做好这些安排,凌峋暂时放弃攻下吴地。
若是携镇北军几十万大军强攻吴地,自然可以胜利,但那意味着放弃后方的稳定——
以及他对百姓许诺的,可以放心耕种的言语。
凌峋始终记得,百姓为重。
比起这个结果,他宁愿暂缓一步,先安顿好打下来的地盘,至于吴地,再寻良机。
吴王有诸子,世家也并不齐心。
凌峋觉得,会有更便捷的方法。
赶在年三十前,凌峋返回长安。
他八月动身,如今十二月,他离开四个月,天下已经换了局势,长安却还是那个长安。
白雪柔早早收了信,迎至城外。
凌峋回长安,自然不是独身一人,随身携带了三千精兵,到长安外,便让人回了答应,只一百亲兵。
一百人,听着是很少,但真正见着,却也是乌压压一片。
凌峋归心似箭,拉紧缰绳率亲卫如一片黑云席卷而过,却在遥遥见到长亭里那道橘红色身影后,一扯缰绳放缓了速度。
世间有千百种身影,高挑的,纤瘦的,婀娜的,他都不在意,能让他一眼扫过就为之瞩目的,只有那一人。
“嫂嫂。”他唤了声,驾马靠近。
长亭内,白雪柔也看到了来人。
如何会看不见呢,这样大的阵仗,只要长了眼睛都会看到。天下玄甲骑兵有多少她不知道,但能在北境,能在长安如此的,只有一人。
听到凌峋的声音,白雪柔先是微讶,而后微笑。
这是变声结束了?
少年人都要经历的一遭,凌峋也避免不了,只是他本就不爱说话,加上有大夫开的药,倒也不甚明显,只是有些暗哑,听多了也习惯了。
可这次回来,却清亮了许多。
白雪柔走出长亭,见着骏马靠近刚停下步子,凌峋便已经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她惊了一下,之前觉得白清荣莽撞,眼下才知少年都是这样——
但看着凌峋修长矫健的身形,白雪柔倒是没那么担心。
他的武艺一向很好。
“回来了。”白雪柔看着他,见他还戴着惯来的面甲,金甲上的麒麟纹路威严古朴,还来不及感叹,凌峋便抬手将之取下。
“回来了,嫂嫂来接我?”凌峋道,少年人的眼睛发亮。
白雪柔被他这明知故问的期待劲逗笑了,她垂眸一笑,掩住了心跳。
这小子越长越是犯规,他哪怕长开了,相貌也依旧过于精致,尤其是那双眼,大而深邃,瞳孔漆黑,是标准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
何况笑起。
霎时间情意缱绻,不知道的,还以为……
白雪柔心中轻咳了一下,没有多想,按住了有些乱的心跳,含笑抬眼。
她这是看到美人下意识的反应,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白雪柔心中如此想。
但总有些别扭。
第36章 “我只是不高兴,她们耽……
她曾经如此心跳, 还是因为凌峥。
越是如此想,白雪柔越是不敢再想下去,将念头深深按下。
“当然, 不接你我来这里干什么。”心思辗转只是刹那, 白雪柔笑看凌峋, 给出肯定的答复。
都是从这个年龄走过来的,白雪柔很清楚, 这个时候, 最需要别人给出肯定的答复,比如,我为你而来。
所以,她从不吝啬。
果然,凌峋开心的笑了起来。
“嫂嫂等很久了吗?”他问, 寒风起, 吹动了白雪柔的披风, 他立即又道, “嫂嫂,我们回亭子里再说。”
“不如先回长安。”白雪柔道。
她用过早膳就来了, 亭子里精心布置过,挂好挡风的竹帘和帐幔,里面生了火炉,在这萧肃寒冬里, 算不上冷,却也更算不上舒适。
“不必, 我好久没回来了,也想和嫂嫂坐会儿,说说话。”凌峋心中雀跃。
这些小事, 白雪柔自然依他。
两人到亭中坐下,聊了些近况,外面风更大了。
呼啸而来。
眼看要过年了,这些天一直阴着,也不知年前会不会下雪。
“好了,先回长安。”白雪柔看了眼那些亲卫,一个个都安稳如山般骑在马上,即便在寒风中也没有丝毫躁动。只是看着,便让人心中生出敬畏来。
虽然不到现代人民子弟兵的程度,但在这个时代,已经首屈一指了。
白雪柔是见过镇北军结阵的,虽也算令行禁止,但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凌峋如愿和白雪柔说了会儿话,心中躁动的思念和欢喜得以平息些许,闻言应声。
“嫂嫂上马车,我们一起进城。”他说。
“不如你先走?”白雪柔提议。
骑兵的速度自然要比她的马车快,若和她同行,便要放缓速度。
凌峋含笑摇头,说,“不。我和嫂嫂一起。”
这么黏人。
白雪柔心道,看他一眼,瞧着这样的大高个子,已经比她高出那么多了,实在很难生出感慨,却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行。”她道。
自己照顾大的孩子,对白雪柔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之后白雪柔坐上马车,凌峋走在她身侧,亲卫护在前后,一路入了长安。
凌峋此行算的上低调,皇室本来说要大办一场,清楚他此番剿灭薛文贤,大胜归来,被他拒绝,回来的消息更是只说给了白雪柔。
但一入京,旁人见了这熟悉的甲士,还是立即清楚了他的身份,忙向两边退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向内探望。
据说这位镇北王才十六岁,至于相貌,坊间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是猜测他肯定其貌不扬,说不定还很丑,要不然为什么要戴面甲。
后来又有人说,他生的极其俊美,便如同传闻中的那位兰陵王,因过于貌美类女子,所以才要戴面甲。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传得多了听得多了,倒叫人心中生出好奇来。
又有人问,那马车里的是谁,这个倒是有人打了上来,道是前镇北王妃,如今这位镇北王的嫂子。
甚至很能说出些过往来,道她心善,见镇北王年少时不易,伸出援手将他养在身边,而趋近这位镇北王感念她的照顾之恩,一直尊敬有加。又说起棉花之事——
今年长安这边也种起了棉花,秋日收成,冬天穿起暖和的棉衣。
而棉花种子就是这位找到的,难得的是她并未自珍,而是将之献给镇北王,请求让北境所有人都能种。
如此种种,让人听了便不由生出感慨来。
一听就是位温柔心善的夫人。
据说还十分貌美,比之那位传闻中的贵妃也不逊色。
马车穿过长街,凌峋耳聪目明,听着行人的言谈,眼中不由有了骄傲。
没错,他的嫂嫂就是这样好的人。
一路到了镇北王府,王府占地极大,府门外院墙从东到西一整条街都属于王府,平素无人敢贸然靠近。
门房得了信,一直在门房往外探头看着,刚瞧见那些人,立即就让人往府内通报,又率人迎了出去,恭贺王爷回府。
待回了王府,凌峋要先去见过邬氏,他对邬氏本没什么想法,无喜无怒,但这个关头他只想和嫂嫂相处,好好说说话,便就觉得她的存在有些多余了。
还有邬三娘。
眼看着邬三娘一双眼总往他身上瞧,含情脉脉欲言又止,他心中生出好些不耐来。
他自问态度表现的已经很清楚了,从始至终都没给她太多希望,始终冷待,可邬三娘就好似看不出来一样。
难道真要他将话说的直接,彼此都不好看吗?
凌峋是不在意,可嫂嫂惯来怜惜女子处世不易,总会格外心软,他顾忌着她的想法,便会留些颜面。
可邬三娘却好似领会成了别的意思。
“母亲,眼看就要过年了,邬姑娘不用回家过年吗?”凌峋开口。
邬三娘没想到凌峋会忽然提起她,眼中顿时生出了欣喜。
白雪柔细眉微动,含笑看去,邬氏拿捏不住凌峋的意思,含笑道,“家中长辈关心我,让三娘留下照顾,今年就不回去了。”
说着,她心中生出借机试探一二的念头,又道,“正好,也为三娘在长安性格合适的人家,她年岁也到了。”
邬三娘去年及笄,今年也才十六,不过生日比凌峋大些。
“如此也好,待定下来王府会为邬姑娘出一份添妆,也算谢她照顾母亲。”凌峋平静道。
邬三娘娇艳的小脸一白,霎时失色。
这话几乎明摆着对她无意,还有些想要邬氏早日将她嫁出去的意思。
她眼中不觉有了泪,凄楚的看着凌峋,她们相识也有一年,他就真的,真的对她没有一点点的喜爱之意吗?
邬氏一顿,到底经历的多,面色都未变,笑道,“说起这个,我正好想与春娘说说,三娘,你先出去。”
邬三娘倔强的看着凌峋,却没动,而是坚持走向凌峋。
见状,白雪柔神色微动,轻叹着收回视线。
大约是凌峋平时表现的很随和,是以很多人都觉得他脾气好,但并不是。
凌峋的脾气并不好,他只是内敛,不爱发脾气而已。
但惹他不高兴的人,往往都会从他身边小事。
他很少动雷霆之怒,但这种隐而不发的怒气,也未必比雷霆之怒就好,反倒更叫人心惊。
比如现在,白雪柔能看出他已经不太高兴了,可邬三娘却瞧不出来,还想着做最后一搏。
但……
白雪柔又去看邬氏,若她阻止,说不定还能好些,但见邬氏垂眸,不曾言语,便知她也想最后再搏上一搏,亦或者是得个答案好叫邬三娘死心,总好过这样拖着,只好心中叹一声。
“王爷,我心悦你,求王爷垂怜,三娘不求能留在王爷身边,但求王爷让我能留在王府,可以有机会看一看王爷。”邬三娘垂泪,楚楚可怜。
凌峋却是与她说话都懒得,径直对邬氏道,“我以后要在家待很长一段时间,邬姑娘云英未嫁,留在王府难免不便,还要叫人生出诸多揣测,母亲留她过完年,便送回家去吧,嫁人也行。”
“嫂嫂,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与你说。”他又对白雪柔说。
白雪柔看向邬氏,“母亲,那我就先走了。”
“王爷!”邬三娘哽咽道,想要去拉住凌峋的衣袖,却被凌峋的垂眸间的冷漠凛冽惊住,手顿在那里不敢再动。
凌峋身后跟随的仆役上前伸手拦住。
“王爷,我是真的心悦于你。”邬三娘还要挣扎。
“三娘!”邬氏喝止,不想叫她如此失态,她看着凌峋,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原本看着对她还有些恭敬温良的模样,眼下不给颜面起来,竟如此凌厉,亦不由有些心惊。
“快去吧。”她勉强微笑,目送白雪柔离开。
白雪柔眼带安抚,转身同凌峋离开。
“三娘如此也不是头一天了,怎么忽然就生起气了。之前不还好好的?”一直到出了徽音院,走在廊上,左右只剩下自己的人,她才问。
早在出了那客厅后,凌峋就恢复了从容沉静,闻言只是无奈道,“嫂嫂你也看了,我一直都十分冷淡,自觉态度表达的十分清楚,可邬家女就是看不出来似的,我也实在懒得再跟她纠缠。”
“如此断个利索,也免得耽搁了她。”他如此说。
白雪柔才知,这人是被缠的烦了,但还是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毕竟他这么久都忍下了,不以为意,现在怎么忽然就不想忍了。
心里想着,她就问了。
“你实话告诉嫂嫂,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她笑道。
凌峋总不好说是不高兴和嫂嫂相处的时间被邬氏姑侄耽搁了,只好说无事。
他越是掩饰,白雪柔就越是好奇,只是她自来就不爱勉强人,便就准备放弃了,笑道,“你说无事就无事吧,心里不高兴发作出来也好,如今,又有谁能让你勉强呢。”
“嫂嫂只希望你一直都能高高兴兴的。”
凌峋心中顿时悸动。
若白雪柔一直追问,说不定他还真的就咬死了不说,可她如此温柔关切,他却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我只是不高兴,她们耽搁我与嫂嫂说话了。”他说。
白雪柔一怔,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惊觉自己真的说出来了,凌峋心里一紧,小心觑着白雪柔的神情,补充道,“好不容易回来,我只想与嫂嫂好好说说话。”
“你啊,这能耽搁多久。”白雪柔回神,无奈道,只是心中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就这么点时间,至于如此着急吗?
凌峋只是说,“我也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难免就有些着急。”
但白雪柔知道,他是十分能忍耐的性子。
心念一转,她又想到,但那都是以前,凌峋现在大权在握,无须忍,也无须等,又或者说,天下谁能让他忍,让他等。
如此她顿时豁然开朗,再不纠结这件事了。
“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左右我哪里都不去,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说。”白雪柔笑着道。
“许久不见,我想和嫂嫂好好说说话。”凌峋拒绝。
看白雪柔没再多想,他松了口气,心中却又不由失望。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他盼着嫂嫂能发现,却又怕她发现。
嫂嫂会如何呢?会生气的吧?会不会不理他?
一路回了知微院,白雪柔早早叫人准备了凌峋爱吃的东西,回来就呈上来。
凌峋便就边吃边说,问白雪柔的是长安的近况,实则话里话外,都围绕着白雪柔。
知道她过得悠闲自在,他也不由为之高兴。
“对了,我听嫂嫂说起虞家子,听说他在纠缠嫂嫂?”听了半晌,见嫂嫂无意提起,凌峋主动开口问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纠缠?”白雪柔失笑,道,“只是走的近了些,怎么也算不上纠缠二字。”
凌峋心里轻哼,长安的消息不断,他自然知道那虞家子,总爱往自家嫂嫂身边凑,好些人都知道他对嫂嫂有意,这不是纠缠是什么。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白雪柔的想法。
虞楷也就罢了,还有……魏毅。
传来的消息还有这几个月来,魏毅频频与白雪柔走得近这件事。
第37章 如何让嫂嫂嫁给他
他的师傅他了解, 不好女色到了几乎让人觉得他无情无性,好像就真的是块石头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心上人,但又从未有人见过。
而这样的魏毅, 却与白雪柔走的近。
若说一开始, 凌峋只以为这是为着他嘱托的缘故, 那几次之后,他就不会那么天真了。
他再如何嘱托, 也不会让魏毅如此上心。
惊觉这一点后, 凌峋想到了很多事。
比如那一夜里,多出来的暗卫。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那样好的身手,比之他的暗卫也不差,能给出这样人的, 会是魏毅吗?
若是,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们……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是白雪柔最大的秘密, 从不曾对人提起, 凌峋一次又一次的想问个清楚,却始终开不了口。
现在也是。
说话间他一直注意着白雪柔的神情, 见她表情淡淡,便知她对那虞家子暂时无意,心下一松,却又想起了魏毅……
嫂嫂对魏毅又是如何?
“嫂嫂可想过再嫁?”凌峋心中念头纷扰, 怎么也不得安宁,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索性开口直接问。
白雪柔微讶,不解话题怎么忽然转到了这里,但答案却是很肯定的。
“不曾。”她道。
“嫁人做什么, 要去一个陌生的人家,要有一群陌生的,说不定还心怀鬼胎的家人,要照顾别人的心思想法。”她林林总总说了很多,总结道,“哪有我现在的日子快活。”
“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很满足,“做什么去嫁人自找苦吃。”
凌峋一一对比,如果是他,嫂嫂不用去陌生的人家,还是镇北王府,他也没有麻烦的心怀鬼胎的家人,也不用嫂嫂照顾他的想法,嫂嫂的日子不用变,还和现在一样。
不管怎么算,他都是个极附和白雪柔想法的人。
他心中顿时满足。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让嫂嫂嫁给他。
凌峋只觉遇到了世界上最难解决的问题。
白雪柔说了好多,转头一看却见凌峋若有所思,猛地回神,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峋不会想把她嫁出去吧?
“嫂嫂爱慕者众多,我想着提前问一下,若嫂嫂有意,我也好去探听安排一二。”凌峋丝毫不知白雪柔的想法,温声道。
白雪柔心下一松,还好还好。
“那你可以放心了。”她笑道。
凌峋一笑,注视着白雪柔恳切道,“我只是想嫂嫂能幸福。”
白雪柔心中顿时一软。
“我现在就很幸福。”她说。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凌家上无刁难她的长辈,一切都由她自己做主,她有资产,也不贪慕王府的东西,等将来凌峋娶妻,她就搬到别院去,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凌峋笑着看她。
白雪柔陪凌峋聊了好一会儿,期间管家几次来禀报,道宰相府等诸多府邸都送来了拜帖,她都做好了让他去的准备,却见凌峋始终不为所动。
她想了想,便也没说什么。
而后两人一起用了午饭,白雪柔就催着凌峋回去休息了。
一路奔波赶回来,虽然看着他精神很好,但是人都会累,她总觉得他需要好熬好休息。
听她言语满是关切,凌峋心里妥帖,乖乖应声,回全面主院休息了。
他说休息就是真的休息,推掉了一切事情,左右没什么要紧的,然后好好睡了一觉。
白雪柔目送他离开,到了下午,天好像更阴沉了些,扑面而来的寒风仿佛能穿过衣服吹入人的四肢百骸,她打了个寒噤,忙回屋了。
刚在屋里暖和过来,有婢女欢快的声音,下雪了。
白雪柔又来了兴致,披了披风出去站在廊下,果然见雪花簌簌,都能听到落地的声音。
好一场鹅毛大雪。
她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想了想,撑伞去院中折了几枝腊梅。
腊梅冬日最香,她很是喜欢,院中差不多都会种上一棵。
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她最近无忧无虑,已经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白雪柔折了几枝腊梅回来,暖气烘的香气弥漫,她正准备借着这香好好睡一觉,就见玉簪进来,小声禀报说邬氏那边有人来,说是邬氏请她过去赏梅。
“现在?”白雪柔看了眼外面的雪,没多久的时间,已经下的很厚了。
她不用想就知道邬氏的意思,无非就是为了邬三娘的事情,说情也好,为她找个合适的夫家也好。
来来回回都绕不过她。
玉簪嗯了一声。
“你就说我睡下了,等醒了再去。”白雪柔已经想好了要睡觉,根本不想出门。
玉簪应好。
白雪柔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躺在萦绕着腊梅香的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徽音院。
邬氏得了知微院里的回信,按了按额头,暗道怪她被邬三娘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都忘了,白雪柔午膳后有睡午觉的习惯。
一旁的邬三娘却不管这些,她从凌峋走之后就一直在垂泪,这会儿听了白雪柔说午睡的事情,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哭着唤道,“她就是不愿意帮忙。”
“这会儿在知微院,还不定怎么看我笑话呢。”她哽咽抽泣。
“邬令仪。”邬氏闻言,声音一沉。
自了邬三娘到邬氏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邬氏用这种语气叫她,惊愕之余,哭泣都忘了,迷茫又有些畏惧的看着她。
“姑姑……”她怯怯道,又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你总觉得春娘不喜欢你,那你可曾想过为何?可曾想过她是否看穿了你的想法,所以才总对你疏淡?”邬氏问。
邬三娘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地自容的慌张。
白雪柔看出了她的心思?
“春娘别管如何,你可曾从谁人口中听过半句她提及你的说辞?倒是你,刚刚言语,可有一点邬家的教养,让人知道像什么话!”邬氏堪称急言令色,最恼的却是邬三娘没脑子,在这里就说了起来。
但凡她知道背着人也好,难不成真以为在这徽音院里,就全然可以放心了?
话罢,邬氏让屋中侍候的下人都下去了。
邬三娘被斥责的有些懵,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见她入戏也恍悟过来,一时又怕又委屈,拉着她的手道,“姑姑,我难受。”
她双眼通红,楚楚可怜极了。
“感情之事,一厢情愿是成不了的。”邬氏只道。
“可我,可我……”邬三娘不舍,不甘,不愿意,只是哭。
邬氏无奈,道了声冤孽。
“如今也只好请春娘来看看能否说和了。”她说。
凌峋惯来尊敬白雪柔,现在只希望能请动白雪柔,让她代为说情。
邬家不求正室之位,便是侧室也可——
这当然不是邬氏的意思,实则是前段时日,邬家家主,她的祖父递来的消息,让她无比促成此事,侧室也无妨。
若非如此,邬氏又岂会如此。
邬氏想到这里,再看眼前的少女,不由怜惜。
邬家女子的命运她早就知道,她有幸以继室的身份嫁给镇北王,已经是件极好的事情。可三娘显然就没她这么好的命了。
侧室哪里是好做的。
她忍不住再问一遍邬三娘,见她肯定,又叹一声。
邬三娘含着泪眼看她,依偎进她怀中,轻声说,“姑姑放心就是,三娘心中有数。”
“王爷雄才大略,未来可期,三娘不求与他举案齐眉,只想搏一搏,若能生下他的长子……”她没再说下去,靠在邬氏怀中,出起了神。
“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他。”她喃喃。
那样耀眼的少年,容貌俊美,又有着无数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功绩,不知多少女子暗中恋慕。
邬三娘近日去赴宴,不知道多少人朝她打探关于凌峋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泛着酸呢。
邬氏哑然,这些事她自然明白,可她没想到邬三娘竟然也清楚。
但这件事又哪里是想的那么容易的呢。
别提一开始凌峋就拒绝了,便是真做了侧室,能否诞下子嗣,也要看凌峋的意思。
而且喜爱,等到受到冷落滋味,幽怨也就随之而来了。
她心下叹息,最终什么都没说。
邬氏安慰着邬三娘,好一会儿终于勉强将人哄好,让她去洗漱,又重新梳妆换衣,一身整齐后,眼瞧着雪总算笑了些,却也没停。
邬三娘感觉过去了好久,白雪柔却还不见动静,不免忐忑她会不会来。
邬氏却道还早呢,而且白雪柔答应了的就一定会来。
果然,到了申时,婢女来报信,白夫人来了。
白雪柔披着狐裘披风,柔软的毛领将风挡在外面,一路进了徽音院,抬眼一瞧,邬氏竟在廊下等她,不由笑起。
“母亲怎的出来了。”她脚下快了两分。
“不急,慢些。”邬氏忙道,又说,左右在屋里没事,想着出来看看雪景。而后引着白雪柔往赏梅的花厅行去。
屋内地龙烧的热烘烘的,单开了两扇窗,可以将外面的景致收尽眼底。
白雪,红梅,屋檐斗角都在雪中模糊了,的确是好景致。
只是屋内几人都没心思赏。
邬三娘乖乖跟在邬氏身边,提着心等她说完想请白雪柔代为说情的话,又提着心去看白雪柔,担心她拒绝。
“此事,不成。”白雪柔摇头。
邬三娘心一沉,邬氏也一怔。
她一直觉得白雪柔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素来好说话。
但没想到竟然会如此。
白雪柔知道这件事为难,但再为难也要解决,总不能一直拖着。
她对两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凌峋丝毫没有这个意思,那她就不会勉强他。
“我若去说,只会叫他为难。”白雪柔对两人说,正因为凌峋在意她,她在不能如此折腾两人的情分。
“母亲,抱歉。”她说。
邬三娘一时恼恨,觉得白雪柔就是不想帮忙,一时又因为听着白雪柔的话有些怔,忍不住想,大概就是因为白雪柔这样把凌峋放在心里,所以凌峋才会如此尊敬她吧。
邬氏也有些沉默,末了叹了口气。
“是我为难你了,罢了,此时不提了。”她说。
白雪柔心下一松,这件事在总算过去了。
只是被拒绝到底有些尴尬,因此,她没坐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罢了,终究是你和他没缘分。”邬氏说。
邬三娘忍不住又哭了,但大概是下午的泪流的太多了,她只哭了一会儿就停了。
“姑母,我想再试试。”她说。
终究不肯就这样放弃。
过年还有些时日,邬三娘想做最后的努力。
邬氏看着她,叹着气没说什么。
白雪柔去了徽音院的事情,凌峥醒来后就知道了。
眉微皱,想也知道邬氏两人会同白雪柔说什么,他顿时有些不高兴。
一是恼他已经拒绝的这样明白,两人还不肯死心。
二是恼她们找了白雪柔,担心白雪柔回头会劝说他,她总是这样心软。那个情景他只是一想,就恼怒。
心上人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还要劝自己娶妻,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第38章 占尽风流
凌峋憋着气, 但等到晚膳后,还是去找白雪柔一同用膳。
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从来之后就一直准备着白雪柔开口, 可谁知等用完晚膳要走时, 白雪柔都没说什么。
眼看着白雪柔将他送到门外, 凌峋心下一松,知道她是不会开口的。
但他却想开口了。
“嫂嫂, 我听说下午邬氏找你?”
白雪柔听了, 立即就知道凌峋还是有些恼怒的,原本的母亲都成了邬氏。
她让婢女们退远些,才说,“到底是你的长辈,下回不许这样了, 容易落人口实。”
“我知道, 我只是不喜她们一直纠缠。”说起此事, 凌峋也有些恼, 没想到自己都说到那个地步了,邬氏还不肯放弃。
“嫂嫂, 走这边。”
用完膳天已经黑了,雪还未停,风倒是没了。白雪柔出门送他是穿了披风,只是凌峋还是担心她冷, 又想说话,就引白雪柔入亭内说话, 亲自动手放下了帘子,叫人备火盆来。
他自顾自的安排,白雪柔拥着狐裘在一旁看着, 竟也插不上话,笑意却止不住。
不多时,锦垫,火盆等很快布置好,放下竹帘帐幔,厅内也有了些暖意。
白雪柔一直驻足看雪,见收拾好了才落座,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这种事,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死心的。”
她看的清楚,“邬家女是真的喜欢你,邬家也在你身上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自然不愿就此简单的放弃。”
“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现在就烦恼,以后可该怎么办?”
白雪柔看出凌峋对这种事的不感兴趣,也是想借机和他说个清楚,他现在就是个香饽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方设法想和他结亲。
邬家只是个开始。
听出了白雪柔话里的提醒,凌峋摇头,“天下未定,我无意成婚。”
闻言,白雪柔看他。
“联姻会带来很大的便捷之处,你就不想试试?”片刻后,她说。
凌峋没有说话,只是在厅内有些昏暗的灯火下看着白雪柔。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早就想好,此生只会娶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白雪柔怔住。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你……”她欲言又止,满心复杂,最后却笑了,叹道,“挺好的。”
凌峋就笑了。
虽然嫂嫂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但他想让她知道他的想法,想让她知道,她想要的,凌峥做不到的,他可以。
“而且我有自信,不依靠外戚也能成功。”
他又说。
这句话,说尽少年的意气和桀骜。
白雪柔笑意顿时灿烂起来。
“好,嫂嫂相信你。”她说。
“其实我也不赞成联姻。”她忽然又嘀咕一句,恼道,“只是听凌峥说了许多遍,难免还是受到了影响。现在想想,我真是昏了头了,竟然跟你说这些。”
“还真是,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白雪柔说着有些懊悔,好好的她竟然劝凌峋联姻,以后他若遇到心爱之人,那就尴尬了。
罢了,不说,谁也不说。
“这种事,你以后就别跟你媳妇说了,免得她不高兴。”白雪柔忙耳提面令。
凌峋正要安慰白雪柔,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看着她眉梢眼角的警惕,有点郁闷,但又忍不住笑起。
“嫂嫂放心,我肯定不说。”他说。
但我的心上人会知道的。
凌峋注视着白雪柔,心道。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白雪柔是做好了打算,以后谁来找她她都不说,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凌峋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是有心上人了?
但无奈想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当时没有趁机问出口,后来再想问又找不到机会,几次之后,她就搁下了。
凌峋回京休息了半日,第二天就该接手并且处理长安的事情了。
他早就命人去请魏毅等留在长安处理事情的人,早膳后,众人就都来了。
只是交代并且安排这些事,就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忙完后,凌峋也没让人走,而是留下一起用了顿午膳。
膳后,众人一一退去,凌峋只留下了魏毅,请去书房叙旧。
师徒两人在书房落座,他们不说话不动时,有种惊人的相似,同样的沉静,同样的内敛。
但只要开口说话行动起来,那份不同就会立刻明显起来。
年长者的沉稳和年轻人的勃勃生机截然不同。
凌峋和魏毅说了些离开这几个月里的事情,末了话音一转,忽然询问,“我听说,师傅近来与嫂嫂走的颇近?”
魏毅早有预料,自己和白雪柔之间种种外人会有所察觉,是以并不奇怪,只是平和道,“白夫人性情宽和,使人亲切。”
“只是如此?”凌峋笑问。
魏毅似有不解,道,“当然,莫非,有所不妥?”
“大约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魏将军对我嫂嫂有意。”凌峋玩笑似的说。
魏毅微顿,几乎有种冲动承认下来。
但还是按捺住了。
白雪柔无意,他贸然多言,只会坏了她的名声。
她毕竟才丧夫不久。
有虞家子已经让她受了不少非议。
众人说起她,总要提一句先前那位贵妃,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也只是这一顿,已经让凌峋窥见自己想知道的。
魏毅对白雪柔,果然有意。
他的心上人就是嫂嫂吗?
他们什么时候相识?又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他的嫂嫂似乎有很多秘密。
她年少时,都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模样?
凌峋油然生出了卿生我未生的遗憾。
魏毅垂眸不语,不觉得凌峋真就信了。
他那样聪明,敏锐,加上自己也不是毫无破绽,只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不说,凌峋也没继续追问,这就是双方的默契了。
家中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外面的事情却还多着——
凌峋回长安无意张扬,但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小皇帝亲自开口,要为他办一场庆功宴,宰相郎澄以及庆国公等一众世家宗室都开口附和。
众人都觉得大家如此盛意,凌峋应当不会拒绝,但他们料错了。
凌峋再次断然拒绝,道天下未定,他仍需努力,暂且不到庆祝的时候。
可等天下定了……
还庆祝什么?
真到那时候,众人都要恳请皇帝禅让,请他登基称帝了。
平天下的功业,他不登基谁登基,那都不叫篡位,而叫能者居之。
可不管如何,凌峋不同意,那这件事就只能作罢。
经此一事,众人再次意识到,这位继承爵位后不久就远赴战场,平定薛文贤的少年镇北王,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随和平顺,甚至远比他的父兄更为强势——
当初镇北王入京,也会给京中这些人颜面,待到凌峥,更是有意拉近关系,甚至想要和郎家联姻,可到这位凌峋,竟有些不屑一顾的架势。
“果然不好相与。”郎澄叹道。
当初镇北王入京,这位主持朝政二十余年的宰相便就是垂垂老矣的样子,如今镇北王去世,;连换两任,他依旧那么苍老,却神采内敛,眼看着还能再活个好些年。
当初郎澄便觉得凌峋是个棘手的人物,想着要与凌峥联手打压他,不想给他得势的机会。
可谁知形势乍变,凌峥死的猝不及防,凌峋顺利上位,一切都朝着郎澄不想要的方向奔去,他几次暗中出手,却都无济于事。
然后一步步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自凌峋拒绝后,众人便聚到了一起,为的就是研究往后该如何应对凌峋。
说话间,都有些怀念凌峥。
对他们而言,于行军打仗之事逊色,更喜爱算计牵制平衡等手段的凌峥毫无疑问更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而手握大军,让众人心服口服,频频打胜仗的凌峋则多了些让人讨厌的强硬。
但喜欢也好,讨厌也好,他们都动摇不了凌峋,而是要想尽办法使自己去配合对方。
镇北王府,白雪柔进来听说了不少消息,还以为要准备参加宫宴了,谁知凌峋回来却说不用。
她一时有些惊讶于他的强硬。
这是前两任镇北王都未曾有过的。
一切都不同了。
离凌峋称帝,还远吗?之前白雪柔总觉得还有很久,现在却觉得,要不了多久了。
虽然推脱了庆功宴,但年三十夜里,还是要进宫过年的。
大齐向来如此,过年的时候皇帝会宣召臣子进宫一同过年,而且还有要求仅五品及以上的臣子有此殊荣,曰与百官同乐,并且过年期间,京中宵禁也会解除。
而后大年初一,大朝会,万国来朝,举行国宴。
不过到如今,宵禁早已经名存实亡,万国来朝也早已经不存在。
唯有百官同乐还能维持。
白雪柔去岁参加过一次,今年也算驾轻就熟,早早就准备好了穿戴,当晚和邬氏已经邬三娘一起,同凌峋入宫。
而后又是热闹的一夜。
白雪柔看着高处的小皇帝,他过了年也才十一,安安静静的瞧不出性格。
不过在郎澄等世家贵族压制并且控制下,想必就算有什么脾性,也不敢表现出来。
那三个被换掉的皇帝就是前车之鉴。
十一岁,凌峋当初到她身边的时候也才是这个年龄。
而现在,白雪柔转身看向在众人围绕中的少年,黑色圆领袍上是金线暗绣的麒麟纹,举止间闪烁着低调华贵的光泽。
头戴金冠,镶嵌彩宝的蹀躞带上挂着玉佩,香囊,匕首,都是白雪柔精心为他挑选,让他本就艳丽的相貌更添卓然华彩,整个人熠熠生辉,甫一出现,便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纨绔子,占尽风流。
但没有哪个纨绔能让身为宰相的郎澄,还有庆国公等一众高官世家如此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事事以他为先,连高台上的小皇帝都冷落在一旁。
白雪柔几乎是赞叹的看着这一幕。
第39章 凌峋厌恶一切觊觎嫂嫂的……
“真是年少英才。”玉城长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边, 和她目光所落是同一处,不由感叹。
白雪柔含笑附和。
“镇北王的婚事你如何打算,过了年, 他就十七了, 寻常人家这样年岁, 也都要准备着定下婚事了。”玉城长公主漫不经心,似随口一说道。
白雪柔无奈轻笑, 抬手扶额, 掩鬓坠着的珍珠轻轻晃动,说,“可饶了我吧,最近来寻我的人,十个有十一个都在问这个。我问过他, 他说他暂时不准备成婚。”
今日过年, 她穿着米黄上襦, 下着绛紫宝相花纹襦裙, 外面是绯红大袖,臂间挽着米黄的披帛, 颈上彩宝项圈,配套的手镯,头饰,一身艳而不俗。
这样秾艳的打扮, 寻常人穿都会显得气色极好,却也是衣裳衬人, 但她的容颜太盛,雍容华美,反倒显得这一身装扮华贵非凡了。
玉城长公主这大半年来也算常常得见白雪柔, 一直都知道她貌美,从前她未怎么精心打扮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好看,如今这样盛装出席,立即更添光彩。
刚刚见了,还是不由感叹。
这镇北王府,一个白雪柔,一个镇北王,再加上上面的邬氏,都是这样的好相貌。
人人都说皇室多出美人,却也不能比拟。
“镇北王这个年纪,正是知慕少艾的时候,说是不准备,只怕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玉城长公主是过来人,闻言了然道,“只是不知,咱们这位天纵之才的镇北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虽未直言,但话里话外都是打探,白雪柔只是微笑。
皇室垂危,生出与凌峋联姻的心思不可避免,凌峋怎么想的,白雪柔不知道,也不在意,只要他喜欢就好。
不过,那些盯着镇北王妃之位的世家贵族大概不乐意就是了。
“我也不知,喜欢什么样的人,大约只有遇见才清楚吧。公主觉得呢?”她反问。
玉城长公主想了想,却道了句不知。
白雪柔转身看向她,有些惊讶,但到底没问,她没问,玉城长公主却说了,“我与驸马是指婚,后来没多久他人就没了,我这些年养了不少面首,但到底……”
“倒是你与先镇北王,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想必深知喜爱为何,不如与我说一说?”她笑问,话一出口,才有些后悔,暗道昏了头。
凌峥都动了和郎家联姻的心思,她问白雪柔这个,不是挑事嘛。
好在白雪柔没生气,她只是有些怔,而后道,“喜爱嘛,便是那人哪里都好,不好也好。实在,不讲什么道理。”
玉城长公主听不懂。
不好就是不好,怎么会好呢?
白雪柔只是微笑。
那边说话间,就又说起了各家晚辈,尤其是女孩儿。
没几句话,白雪柔就见凌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人群,留好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油盐不进。
白雪柔仿佛能听到他们的眼神说。
“还真是不为所动。”玉城长公主看热闹似的说,转而若有所思,道,“不过,不感兴趣,也有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
白雪柔心中一动,眼睛微睁。
“你不知道。”玉城长公主一看就懂了,说着有些好奇,“也不知道镇北王究竟属于哪种。”
“谁知道呢。”白雪柔只是有些好奇,但总归,凌峋喜欢就好。
说话间,有宫人来禀报,说凌峋在殿外等她。
白雪柔便就和玉城长公主道别,而后往外走去,行至一半,正好遇见魏毅,互相打了个招呼。
自凌峋回长安后,这一段时日白雪柔都很少出门。
若习惯了从前见面不相识也还好,可这几个月来两人常常能遇见,能说话,再如此,难免有些煎熬。
是以,今晚一到含元殿,魏毅就开始注意白雪柔的动向,见她似要出去,便想着一起,便是得知她去见凌峋,也没改主意。
“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不如一起。”他说。
“也好。”白雪柔并未在意,魏毅好歹也是凌峋的师傅,一起走走没什么问题。
一路到了殿外,几天前的那场雪下的极大,之后这几天也断断续续一直下着,宫殿周围的雪虽然都已经清理干净,可放目望去,远处却还留着厚厚的雪。
凌峋抬眼,见到白雪柔和魏毅一起出来,心中一顿——
高大英武的男人,雍容华贵的妇人,如此走在一起,谁不说一句般配。
这一幕有些刺痛了凌峋,他原本因着等待白雪柔而生出的轻微笑意散去,遥遥和魏毅对视一眼。
魏毅抬眼,平静回看。
“嫂嫂。”对视片刻,凌峋收回视线,看向白雪柔微笑唤道。
“王爷。”白雪柔笑道,又说,“正好遇见魏将军,也想出来走走,便就一起了。”
凌峋心里有些不高兴,他更想和白雪柔单独相处,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也好,我也已经许久没跟师傅一起走走了。”
“王爷如今已经是一军之主,率镇北军屡次取得胜果,以后只会越发忙碌。”魏毅道,言语中有些恭维之意。
凌峋笑笑,说,“老师过奖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不想就此说下去,转而看着旁边的高楼询问白雪柔,“嫂嫂,可要上去看看?”
含元殿两侧,有翔鸾和栖凤二阁,内里可登高至楼上,将宫城尽数俯览。
白雪柔看了眼,心下微动,说,“可以去吗?”
皇城重地,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有何不可?”凌峋如是道,理所当然,看不到丝毫对皇权的顾忌在意。
白雪柔笑叹,再次感受到镇北王府如今掌握的权势。
“去。”她说。
于是凌峋便带她以及魏毅上了阁楼。
虽未临绝顶,但白雪柔站在此处,看着宫人在脚下穿行,却已经有了众山小之感,仿佛天下尽在手中。
若说景致,无甚稀奇,只是高一些罢了,但加诸在其上的权势却让这里有着独一无二的魅力。
“也不知曾经那些站在这里的人,会生出什么想法?”白雪柔定了定心,轻声道。
凌峋想了想,说,“嫂嫂想知道,可以问问小皇帝。”
这是一个无须回答的问题,他们只站在这里一刻,都会生出贪念,何况那些大齐的皇帝。这座大明宫,本就是大齐开国后,倾全国之力,历经几代帝王,才得以建成。
这里,本就代表着掌控天下的无上权势。
“促狭。”白雪柔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轻声笑道。
小皇帝就是个傀儡,被世家重臣们控制在手中,问他他也不敢说实话。何况如此,难免有些羞辱的意思。
“魏将军觉得这里如何?”白雪柔却也没忘了一旁的魏毅。
他话不多,但两人在的时候却也会说些什么,如今应当是顾虑凌峋。
白雪柔却不想让他冷落,遂主动开口。
魏毅眼中不由柔和,道,“皇宫的景致,自然极好。”
凌峋心中嗤笑,魏毅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只怕心思都在嫂嫂身上。
景致好,还是眼前人好?
他心里越发的不悦。
凌峋厌恶一切觊觎嫂嫂的人。
“这大明宫,倾大齐皇室几代皇帝建成,富丽堂皇,巍峨大气,景致自然非同一般。”凌峋道,又问白雪柔,“嫂嫂可喜欢?”
白雪柔没有多想,笑道,“好看的东西,我都喜欢。”
但不是喜欢这座皇城。
嫂嫂讨厌束缚。
这是凌峋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白雪柔却又问,“王爷呢,可喜欢这里?”
同样的问话,意义却截然不同。
凌峋答得也十分自然,道,“喜欢。”
“有这里在,能为我省去很多事。”他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说。
白雪柔微怔,而后失笑。
“王爷真是,气吞山河。”她赞。
还没夺得大齐天下,就已经开始想登基称帝后皇宫的事情了。
“我只是对嫂嫂如此说,老师想必也不会在意。”凌峋并不在意,道,“到了如今这一步,若我说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怕没人会信,还要叫人说一声虚伪。”
天下之大,除了痴儿稚子,谁会信镇北王凌家对皇位无丝毫觊觎。
“王爷说的是。”白雪柔附和。
魏毅沉吟片刻后道,“天下生民苦战乱久矣,正需要王爷这样的人物。”
越是了解凌峋,就越是知道他的天资何等可怖,让无数人艳羡且望尘莫及。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乱世,就需要他这样的人。
魏毅知道世道有多艰辛,为此一度心灰意冷,甘愿做一护卫度过余生。
但现在,凌峋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新的希望。
几人在楼上看了会儿便下去了,含元殿中热闹依旧。
白雪柔本来准备和凌峋分开,凌峋却说无事,不如一起,魏毅也默认。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些许别扭来——
她的目光在凌峋和魏毅之间转了一圈,总觉得这师徒两人之间似乎隔了点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思索,白雪柔面上说好,隐约听得有琵琶声,弹得极好,便朝着那边走去,路过诸人,尽皆退让,颔首见礼。
她也一一微笑回礼。
含元殿极大,平时不怎么开启,只在有盛大宴会的时候启用,摩肩接踵,人潮如海。
白雪柔穿过人群,见弹琵琶的是一少女,相貌娇美,有些熟悉,却又认不出来。
被琵琶声吸引过来的人不少,邬三娘就在其中,见两人过来,便就含了笑雀跃靠近,只是窥见凌峋时,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怯意,惹人心怜。
白雪柔能感觉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都是一些少年郎君。
“王爷,嫂嫂。”她唤。
“三娘,这是谁家姑娘?我瞧着有些眼熟,却又认不出来。”见她过来,白雪柔便就直接询问。
邬三娘和未婚的姑娘们玩得好,自然认识,说话前下意识看了眼凌峋,正要开口,有人笑道,“是在下的堂妹,虞家五娘。”
来的是虞楷。
年节里,他没穿惯爱的白色锦衣,而是一身青色,温润如玉,他拱手见礼,道,“见过王爷,夫人,魏将军。”
“虞郎君,王爷,这是虞家三郎。”白雪柔对凌峋介绍。
他回京才几天,几乎没有外出,她想他应当是不认识的。
凌峋早在白雪柔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人是谁,经常出现在自家嫂嫂身边的虞家郎君,只有那一个。
他不动声色,以挑剔的目光看了眼虞楷,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皮相十分出众。
却也只是如此。
皮相出众者多的是,虞家人心思叵测,谁知道他追逐在自家嫂嫂身边为的是什么。
凌峋淡淡的应了一声。
第40章 凌峋又看向魏毅,问,“……
虞楷心下微动, 觉得这位王爷表现的未免太冷淡了些些。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不不,他若知道,虞家不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 那就是别的缘故?
他心中辗转, 将目光落在白雪柔身上。
白雪柔并未多想, 毕竟当初告诉凌峋虞家有异常的就是她自己,面上丝毫波动都没有, 只是笑道, “原来是虞家的姑娘,这琵琶弹的真好。”
“不如夫人。”虞楷笑道,“夫人之前在长公主宴上弹奏琵琶时,我有幸听过,曲声铮铮, 清脆婉转如玉珠落盘, 极美。”
说话间, 他注视着白雪柔, 让人不由想,这极美二字, 说的是曲,还是人。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听嫂嫂弹琵琶了。”白雪柔正要说话,就听身旁凌峋道, 颇有些怀念感叹的意味。
“虞郎君过誉了,我的琵琶也只是寻常, 最多不算难听罢了。”白雪柔先道,又对凌峋道。“今年事多,等我有心思弹了, 你又出征了。”
“现在无事了。”凌峋道。
“那等我回去有时间了就试试手。”白雪柔微笑。
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这件事,言语中自带亲昵,虞楷心中微的失落,这几个月他自觉也算十分尽心竭力,但白雪柔却依然如故,好似丝毫看不出,听不出他表示的好感般。
可哪里会看不出呢,说到底,不过是无意罢了。
“何须回去,今夜盛宴,大家都各展身手,夫人不如一试。”他道。
白雪柔摇头,她并不喜欢众人瞩目之感,偏爱低调。
这么多的人,重臣世家,人太多了。
虞楷还要再劝,凌峋打断,道,“嫂嫂,不如去那边看看。”
白雪柔正想脱身,闻声应好,朝虞楷和没怎么插上话的邬三娘笑了笑,同凌峋离开。
凌峋引路,从容穿过虞楷身侧。
他唇角微动,想说白雪柔不爱受人瞩目,却又止住。
何必同他说这些。
果然,了解白雪柔的,只有他。
凌峋忽然有些满足之感。
邬三娘目光追寻而去,面上淡淡的失落,心中更是酸涩。
她之前还跟姑母说不肯放弃,想最后努力一把,可之后才发现,根本找不到机会。
凌峋每日只早上会同白雪柔一起跟姑母请安,之后一整天,除了去白雪柔院中,大多都留在前面院里,她连和他碰面都不能。
如何能有机会。
而偶尔见面,凌峋看她,也与草木无异。
明明她也算是个难得的美人,竟也不能让他有丝毫触动。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虞楷也在想这个,只是他从不自怨自艾,只是另想办法罢了。
目光扫过邬三娘,连停留片刻都无,他转身离开。
大齐国力衰弱,可这场年宴却极近热闹,有世家贵女抚琴,亦有将门虎子舞剑。
白雪柔同凌峋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瞧见青年矫健的身姿,眼中不免有些惊叹,却又听闻旁边的少年低语一声:
“手下败将。”
她讶然,而后失笑。
“你呀,这么多人,不要乱说。”白雪柔低语。
在府的时候没事,出了门,就是王爷了,该沉稳,该端肃,该喜怒不形于色,怎么能说这样少年争锋意气的话呢。
“实话。”凌峋还在因白雪柔眼中的欣赏而心中发酸呢,简直如喝了一缸老醋般。
或许他要警惕的不该是虞楷或者魏毅。
而是这些年轻的,英俊的少年。
虞楷在自家嫂嫂眼里心思有异,魏毅年纪太长,她都没生出过别的心思。
倒是这些少年人,她不会多想。
“我知道是实话。”白雪柔笑的更温柔了,眉眼笑意缱绻,舞剑的青年瞧见,持剑的手腕竟软了刹那。
她这会儿心情好,便也格外不吝啬夸奖,白雪柔扯开帕子轻掩唇角,免得叫人看出自己说了什么,低语道,“我家阿宝最厉害了。”
少年的心跳霎时狂乱起来。
浑身的热气烧的他嗓子都有些发干,凌峋感觉自己的脸可能红了,喉间轻咽。
“嫂嫂。”他短促的唤了声,却又顿住。
白雪柔转头看向他,凌峋强自平静道,“无事。”
白雪柔却已经瞧见他红了的脸,想要笑,却又顾忌到凌峋的面子忍住,只眼中含着笑配合着装作无事的样子哦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
这会儿看舞剑的人不少,好些人都看见凌峋脸红的样子,都有些好奇白雪柔说了什么,却也不适合去问。
只身旁的魏毅听清楚了始末,见凌峋如此,若有所思,想起了某些往事。
他的眉不由的微微皱起,心思也不由自主的沉重。
凌峋对白雪柔……
他们可是叔嫂!
若真有什么,天下人该如何看待白雪柔?
或许是他想多了。
魏毅又想,但之后一整个宴会,都不由想起那一幕。
时下郎君爱剑舞,一枝剑舞罢,又有人上去。
“伏蔚见过王爷,白夫人。”那舞剑的青年自人群中穿行而来,俊面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的舞剑,还是别的,微微泛红,眼含亮色拱手一礼。
口称王爷,目光却全数落在白雪柔身上。
凌峋应了一声,白雪柔含笑,道,“不必多礼。你姓伏,与庆国公府是?”
“如今的庆国公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行二。”眼见着她说话,伏蔚立即道。
“原来如此,你的剑舞很好。”白雪柔不吝夸赞。
“多谢夫人夸赞。”青年人血气方刚,脸立即就更红了。
伏家是大齐开国功臣,后被封国公,世袭罔替至今。
如今和郎澄一文一武,架空了皇室,是朝中重臣。
伏蔚一直暗暗恋慕白雪柔——
或者说,长安城中儿郎,好些都暗暗爱慕着这位温柔美丽的夫人,虽然不配求娶,却也忍不住妄想着能与她有一段露水情缘。
她已丧夫,寡然一身,他们应该有机会。
只是伏蔚从前不敢靠近,这次还是借着一时冲动,才壮着胆子过来。
他只是想着,刚才,白夫人冲他笑了,应该,应该也是对他有些欣赏的吧。
果然,她夸他了。
凌峋冷淡的看着,眼瞧着两人还要聊下去,他正要开口打断,就听魏毅开口,“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未舞剑了。”
白雪柔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将军的剑舞可不是这些人能比的。”
“既然有意,不如上去一展身手?”她说着倒真有些期待了。
魏毅本是寻了由头打断,听得白雪柔的夸赞,不由意动,微的沉吟。
三人本就是人群的焦点,只是不敢打断,见此立即上前言笑,簇拥着奉承,请魏毅一试。
这些人千般言语,都打动不了魏毅,可他只是看着白雪柔的笑眼,便就上了前。
朝人借了剑,他稍稍活动几下舒展了身手,便就开始了。
白雪柔看着,眼中渐渐有了赞叹。
曾经年少时,便是如此,少女趁着无人时,请求身边伸手高超的护卫舞剑,在旁击手赞叹。
青年蓄着一脸的大胡子,看不清样貌,但身子高大挺拔,舞剑时剑光如虹,若行云流水,可比那些花架子的贵族郎君们好看多了。
眨了眨眼,曾经的过往便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青年已经而立,越发沉稳,不动如山,舞剑时也更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从容滋味。
“嫂嫂见过师傅舞剑吗?”白雪柔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旁边的凌峋问,下意识嗯了一声。
“之前恰好见过无人时将军大展身手。”她补了一句算作解释,目光依旧在场中。
无人,只怕是算准了嫂嫂要去故意为之吧。
凌峋见白雪柔如此赞赏,心里越发吃味。
他没在开口,反正说了,这会儿嫂嫂也不一定有心思理会他。
一直到魏毅舞完,见白雪柔击手称赞,魏毅朝这边走来,他才道,“看师傅如此,我也心痒,嫂嫂,不若我也上去试试。”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些跃跃欲试的期待,白雪柔收回含笑看着魏毅的目光转头看去,她还没见过凌峋舞剑呢。
“想去那就去,我还没见过你舞剑呢。”她从不扫兴,立即赞叹道。
凌峋便就去了。
比起魏毅,凌峋要略显单薄,却要更加矫健,持剑游走时婉若游龙,翩若惊鸿,更多了些凌厉锋锐,鲜活洋溢的青春朝气。
白雪柔眼中不由赞叹。
魏毅在旁看着,原本被白雪柔含笑注视而生出的欢欣喜悦一点一点的散去,多了些沉闷。
这样年少俊美,才能出众的少年,长久的陪伴相处,真的能不为所动吗?
他忽然就生出了许多的担忧不安来。
凌峋一场剑舞,让众人都围了过来,等他收件站定,立即全是赞叹之言。
他并不在意,专注走向白雪柔,见她眼中满是簪上的笑意,立即就开心了。
“嫂嫂,我舞的如何?”
“自然是极好?”
凌峋又看向魏毅,问,“和师父相比呢?”
白雪柔未有丝毫迟疑,道,“不相伯仲。”
凌峋便就笑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和愉悦。
若再年长些,露出这个姿态难免叫人生厌,可他不过十六七,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年纪,反倒叫人觉得理所当然,只余赞叹。
便是魏毅,虽有些失落,看他如此,也生不起气来。
旁边的人立即上来奉承,凌峋掩下心中不耐,压低声音和白雪柔道,“等回去我再给嫂嫂单独舞一次。”
然后就去应付那些人了。
他虽然不喜,却也不是轻狂傲慢的人,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该如何做,心中清楚明白。
留下白雪柔和魏毅两人,总算能单独说一会儿话。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王爷其实还年少。”魏毅道。
白雪柔附和道,“是啊。过了年,也才十七。偶尔有些脾气,还望将军不要见怪。”
她是为着刚才的事说。
魏毅摇头,说,“这有什么,王爷少年英杰,的确出众。倒是……”
他想将自己的发现说给白雪柔,可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了。
凌峋与虞楷不同,白雪柔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多,而且凌峋虽然有心思,却又未必会如何,说不得再过两年成了婚,就揭过了这件事。
那他将这件事说破,只会徒增尴尬,搅乱白雪柔的生活。
“什么?”白雪柔等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却停住了,便就主动问道。
魏毅沉吟着,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