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王爷就不担心天下人非……

“不方便说吗?”白雪柔可不信, 若别人说这话有可能是真就随口一说,可魏毅本就话少,但凡出口, 定然是有原因。

他本来要说, 又不说了, 只能是不方便了。

“只是忽然想起些事,只是我想你也听的腻了。”

“哦?”

“王爷的婚事。”魏毅说。

白雪柔失笑, 还真是, 她都听腻了。

“你怎么也惦记这个了,你家又没有亲眷。”她说着,忽然想起,又问,“对了, 你还有亲人吗?”

“没有。”魏毅说, “都已经死了。”

白雪柔顿时哑然, 忙说, “抱歉,是我失言了。”

“没什么, 都过去了。”魏毅温和道,“王爷是镇北军之主,婚事事关重大,镇北军上下都是操心的。”

“的确。”说起镇北军, 白雪柔认真起来,道, “我问过他,他说天下未定,不急着成婚。”

“你若有心, 可以问问他,你们师徒或许能让他说些别的。”

魏毅温声说好。

无意成婚?

是心里有人罢。

年宴一直热闹到后半夜,守岁完才各自散去归家。

第二天大朝会没什么好说的,早就没了大齐开国时万国来朝的盛势,只是延续了昨晚的热闹。入夜后,就断断续续散了。

应付完了皇室,接下来就是自家的年了。

初一夜里,镇北王府做了丰盛的饭菜。

王府只三个主子,不过过年,被分出去的凌崇等兄弟都回了王府,这般分席而坐,竟也坐了一屋子,十分热闹。

等歌舞一起,就更热闹了。

王府没养歌舞伎,这些都是从外面找的,一个个歌喉婉转,舞姿出众。

白雪柔看着喜欢,凌峋就琢磨着可以在王府养上一班人。

邬氏不怎么说话,她本就不是如何爱热闹的性子,自凌纪安去后,越发的安静。

邬三娘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凌峋身上落,凌峋感知到了,微的皱了一下眉。

凌崇等兄弟几人再见凌峋,各自心中都有些复杂。

若说一开始凌峋坐上皇位,众人还有些不服气,那现在再不服气,也服了。若换成他们自己,扪心自问,谁也没本事将薛文贤剿灭。

行军打仗这种事,当初凌纪安在的时候,就给过他们机会,只是除了凌峋,都表现平平罢了。

但也只是如此。

他们心道凌峋也只是打仗厉害,别的方面他们未必就真的逊色。

如此种种,面上分毫不显,全都含笑敬酒。

凌峋很少喝酒,也不爱喝酒,只是给面子的沾了沾唇。

凌崇等人都有子女,一开始还有些畏惧这位小叔叔,坐了一会儿就全忘了,忍不住开始玩闹起来。

屋里一下子就更热闹了。

白雪柔一开始看着还新奇,过一会儿,就只觉吵闹了。

她正想着寻个由头出去透透风,就听凌峋开口,让人带这些小主子去偏厅玩。

一群小孩立即安静下来,都有些不安,但看了眼长辈,还是乖乖跟着下人走了。

厅内立即安静下来。

萧锦玉笑道,“这群小魔星,可算走了。这孩子,还是三岁以下最有意思,再一大,就格外闹人。”

她说话间小心觑着上首凌峋的神色,担心真的惹了他生气。

想当初,她看都懒得多看凌峋一眼,那里能想到会有今日。

现在可好,一家子都要仰凌峋的鼻息过活。

白雪柔可真是好命。

要早知今日,她便养了凌峋去。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萧锦玉不敢想。

凌峋神色没什么变化,见此众人心下一安,想着他应该就是不喜欢吵闹,几个妯娌都附和起来。

白雪柔置身事外,一众妯娌看着她,心中十分复杂。

凌峥刚去的时候,众人都可惜她,好好的镇北王妃没了,还有人暗地嘲讽,这不是凤凰,就算飞上枝头也要掉下来。

但后来,眼看着凌峋待她尊敬,事事交托,她一日日想做什么做什么,日子过得潇洒自在,竟不比做王妃的时候差,又有些羡慕。

然后就跟刚恢复记忆似的提起当初凌峥还要和郎家联姻,让她做妾的事,又觉得她现在这样比当初更好。

然后嘀嘀咕咕,就又想凌峥的死莫非跟她有关。

如此种种,说来说去,不过是件别人过得好,眼气而已。

白雪柔自然知道外人怎么看她,并不在意,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吃吃喝喝,她边有些走神,寻思着等散了宴就去睡觉,然后就是明天的安排。

今天递上来的请帖就堆成了堆,明天来的人肯定不少,这些都要备着。

之后散了宴,白雪柔起身要回知微院。

谁知刚走到一半,就有小厮匆匆赶来,说王爷请她去一趟。

瞧见婢女脸上的慌急,白雪柔心中顿时一沉,一时到出事了。

刺杀?还是别的?

“怎么了?王爷可好?”她转身往后走,边问。

小厮一开口,道,“禀夫人,王爷无事,是邬家娘子。”

白雪柔的心先是一落,然后又是一揪。

邬三娘?难道……

“仔细说说。”见小厮停下,似有顾虑,白雪柔立即道。

小厮这才继续说下去。

“王爷本来要回前院,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邬家娘子,说有话要与王爷说,王爷不想理会,她却说说完就走,再不纠缠。”

“王爷并不在意,就要走,那邬家娘子却十分胆大,直接就往王爷怀里扑。”小厮说着声音不由有些震惊。

这得多大的胆子,还是贵女呢!

“王爷躲过,可当时就恼了,让小的们将邬家娘子看住,又让来请太妃和夫人您。”

白雪柔闭了闭眼,她是真没想到,邬氏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凌峋几次拒绝,她不肯放弃也就算了,还敢如此。

她怎么想的?

脑子呢?

凌峋没回前院,就在近处找了个屋子,白雪柔和邬氏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进屋没看到邬三娘,只见凌峋面沉似水,不悦扑面而来,让人心中发紧。

邬氏开口就是道歉,口口声声邬三娘昏了头,请王爷不要生气。

凌峋冷着脸没理会,只是对白雪柔说,“嫂嫂,你先坐。”

白雪柔看了眼邬氏,迟疑着坐下。

邬氏看她,眼中略带祈求。

之前宴上,邬三娘说有事,先走一步,谁知道竟然干出了半路跑去拦凌峋的蠢事。她就不想想,凌峋一直拒绝的坚定,她再去找他就能改变什么吗?

真真是昏了头了。

可不管怎么样,那也是自家的亲侄女,邬氏总不能真就不管她了。

白雪柔没说话。

凌峋现在有气,她总不好让他忍着。有些事,她不在意,却不会强求别人也不在意。

总要先让他撒了气。

但凌峋并没有口出恶言,更没有摔摔打打,让白雪柔坐下后,就直接对邬氏说,“明日就送邬氏女回去,我不想再看见她。”

“阿奇。”他唤了声。

阿奇是他的禁卫,闻言立即应声,让人把关在隔间的邬三娘带出来,她哀哀的看着凌峋,却没再恳求什么。

就好像刚刚的拒绝,打破了她残存的所有希望。

邬氏看她如此,又是恼恨,又是心疼,没有多说便带着她匆匆离去了。

等到两人离开,凌峋的神情才渐渐缓和,没那么冷了。

“嫂嫂,你说她是怎么想的?”他犹有些恼。

好问题,白雪柔也想知道。

她感觉邬三娘就好想现代那些虐恋文的女主,一心一意的爱啊付出啊,不管被怎么拒绝都残存着希望,幻想着自己终有一日能凭借诚心打动自己的男主。

很可惜,凌峋不是虐恋文里的男主,他的拒绝就是真的拒绝,所谓的诚心痴缠,对他来说只是搅扰,更不会有所谓的追妻火葬场剧情出现。

“大概是,昏了头吧。”白雪柔缓缓道,“要么是话本子看多了。”

凌峋正烦闷,听了这一句调侃的话心里一松,面上露出些笑意。

“我看很有可能。”他附和。

不然怎么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呢。

见他心情总算好些了,白雪柔微的一笑,说,“好了,她明天就走了,你也别想了,回去睡一觉,明天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道这里,她心里微的有些别扭。

话说不会真出现什么火葬场的剧情吧,不会吧。

最好不会,白雪柔想想头都大了。

她不想出现什么好不容易挣脱剧情,又出现新的剧情这种情况。

凌峋应了一声,站起身道,“我送嫂嫂回去吧。”

“这么点事,还要劳烦嫂嫂跑一趟。”

只是这事还真要白雪柔来见证。

白雪柔想说不用,但瞧着他烦心,走走也好,能放松放松,就没拒绝。

徽音院,邬氏一夜没睡好。

这次邬三娘也没像上次那样哭的泪流不止,她好像真的死了心,安安静静的坐着,还跟邬氏认错道歉,又细心叮嘱她之后好好的。

邬氏看她这样,满心无奈,暗道冤孽。

第二天一早,马车离开王府,送邬三娘归家。

王府就又少了一个人。

邬氏越发的深居简出。

初二这天,三位上将军前来王府拜见。

凌峋好生接待了几位,白雪柔命人张罗了一桌,并未露面。

膳后,刘猛管仲开先后离去,留下魏毅。

凌峋命厅中侍候的下人都退出去,看向下手的魏毅,道,“师傅似乎有话与我说。”

这是凌峋回长安后,师徒两人第二次私下对话。

上次是凌峋挑破魏毅的心思,这次却要反过来。

魏毅见对方如此,心下微沉。

凌峋知他看出端倪,却不畏惧闪躲,显然是打定主意。

他就不怕,不担忧吗?

“我听白夫人说,王爷暂时不想娶妻?”魏毅试图委婉,心中总归还是有些复杂的。

竟不知是从几时起,他对凌峋如此敬畏了。

凌峋嗯了一声。

“但王爷的婚事是大事,纵使不想娶妻,心中总该有些章程。不知王爷想要个什么样的夫人?”魏毅直接问道,目光看向凌峋。

凌峋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厅中骤冷,那股针锋相对的气势,肉眼可见。

“我的婚事,不劳师傅操心。”凌峋道。

“是不牢操心,还是王爷早有章程?”魏毅直言,道,“白夫人是你的嫂子。”

这话几乎已经是挑明了。

无形的气势迫的人心中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下一刻,凌峋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气势,他毫无动摇,近乎是理所当然的说,“那又如何。”

魏毅皱眉,没想到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王爷就不担心天下人非议吗?”他问。

凌峋俯视他,忽然笑了。

“非议?”他几乎是玩味的说着这两个字。

“师傅,你觉得我应该担心所谓的非议吗?”凌峋站起身,缓步绕过长案,走下台阶,

短短几步,竟有龙行虎步之感。

宛若猛虎从他盘踞的王座缓步而下,而目之所及,皆是他的领土。

边道,“我们要夺取天下,要从齐国皇室这个所谓的正统手中拿过他们维持了两百多年的江山。”

“将来史书工笔,不管如何美化,在后世人眼中,我们都是以下犯上的叛逆。”

“在这件事下,别的又算什么?”

心中的激动和畅快让凌峋难以安定下来,直到话罢,缓慢踱步的他才在魏毅面前站定。圆领袍上金丝绣成的麒麟在门窗处洒进来的日光中闪烁着微光,威严而霸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的嫂嫂,但凌峥已经死了,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谁又敢说什么?”

第42章 又是新的一年,凌峋十七……

“我爱慕她, 喜爱她,我要将我的一切分享给她,要她快活, 自在。只要她愿意, 我要她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凌峋俯视着眼前人说。

而他的老师, 天下名将的魏毅,却用重重顾虑, 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夫。

简直笑话, 只要拥有权势,所有人只会俯首低头。

“你不担心,那白夫人呢?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史书又会如何记载?”

“自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凌峋斩钉截铁, 而后看着魏毅, 神情又有些微妙的打量, 细微的变化后,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得。

“你不了解嫂嫂。”他忽然生出极大的欢喜。

魏毅神情微变,从一开始, 便是凌峋如何狂言,便是站在他面前,他都是沉稳的,如山石一般不为所动, 坚韧自持。

直到听到这话。

他想反驳,又忍住, 但看着凌峋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凌峋笑了,他觉得他赢了。

“嫂嫂虽然温柔,不喜麻烦, 但也只是不喜,从不畏惧。她外柔内刚,从不畏惧别人的言语,更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为自己套上枷锁。”

“只要她开心自在,别人如何说,与她何干。”

“人言可畏,简直笑话。只要打定主意,嫂嫂只会觉得这是对她的逼迫,她绝不会动摇。从这方面来说,她比一些男人还要坚毅。”

魏毅怔住。

短暂的时间,他想了很多。

从这些年白雪柔无子的流言蜚语,到凌峥死去,再到现在。

白雪柔身边的流言蜚语从未减少,但她……的确,从未畏惧。

她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难不成我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寝食难安吗?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魏毅忘了什么时候听到白雪柔这样说,但她的确说过,凌峋所言,句句属实。但他为什么忽视了。

凌峋看他,此时此刻,他知道魏毅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他或许真的爱慕嫂嫂,但他从未认真的了解她,但凡他认真了解,就绝不会将别的女子会有的想法按在嫂嫂身上。

他爱的是嫂嫂,还是心中的幻影?

忽然,凌峋看到魏毅总是挺直的肩背竟然有些垮了。

“你说的对。”

魏毅说。

但也只是这一句话的时间,魏毅几乎立即就恢复了正常,说,“但前提是她愿意。”

“当然,没有人能逼嫂嫂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包括我。”凌峋如是说。

这一天客厅里的对话无人得知,只白雪柔在晚膳时发现凌峋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好,有些好奇问了两句。

凌峋笑着看她,轻描淡写的将自己和魏毅一触即发的争执说成:

“没什么,就是跟我师傅争论一个问题,我赢了。”

白雪柔忍不住笑起,道,“到底是你师傅,还是要客气些。”

凌峋应是。

之后一整个年节里,镇北王府的年那叫一个热闹,好似全长安的重臣权贵都在往这边来了,想方设法的寻了由头来拜年。

这样的盛况一直到元宵节过后,才终于结束。

白雪柔总算松了口气。

她喜欢看热闹,但她不喜欢参与进热闹。

烦。

元宵节夜里,长安灯市如昼。

白雪柔和凌峋一起去赏灯,夜半方归。

元宵节后,白雪柔总算放松下来,然后就忽然收到一个消息,道魏毅要离开长安,往战场上去。

这件事来的突然,她知道的时候,魏毅已经要走了。

她惊讶过后,起身寻了凌峋,询问是否要邀请魏毅来,办酒席为他送行。

凌峋自然应允。

白雪柔便就准备起来,魏毅如约前来。

正月里,天还冷着,但自年前那场雪后,天气却是越来越好,今天更是个大晴天。

显得都没那么冷了。

屋里地龙烧的热烘烘的,白雪柔坐在一旁,看凌峋和魏毅师徒二人说话。

“祝将军凯旋。”末了她方才举杯道。

“多谢夫人。”魏毅谢过。

他之所以留在长安,就是为了坐镇后方,自凌峋回来,他便该走了,只是凌峋没说,留他在长安过了个年。

眼下年已经过完了,他自该动身。否则,如此大将停而不用留在长安,只怕有人要揣测了。

凌峋安静的看着两人,心道,不管如何,只要魏毅走了,自然不会有任何事。

一场宴席,也算宾主尽欢。

第二日,魏毅领兵,奔赴战场。

自开战以来,不时就有重伤的兵士被送到后方修养,亦有修养好了的,或者是新训练好的兵奔赴战场。

也不知,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停。

白雪柔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白清荣却忙碌起来。

三月春闱,过完年后他便和那些借居在白宅的师兄们一起,认真读书做准备,没有丝毫懈怠。

这样的大事,白雪柔十分支持,盯着衣食等,让众人专心学习。

而凌峋也开始忙于公务。

这般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

冷意渐渐消退,春意随着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的到来,萧瑟的一冬的山野渐渐有了绿意。

又是一个好天气,院中的玉兰抽出了花苞。

白雪柔瞧着心情极好,取了琵琶来,准备试试手。

之前年宴上凌峋说想听她弹琵琶的事情,之后他没提过,她却一直记得,便准备先练练。

琵琶声铮铮,清脆婉转,在白雪柔指下流淌。

她总是自谦自己的琵琶弹得寻常,只是不难听,比不上大师。可世间大师又有几人,实则已经弹得极好了。

前边,凌峋正在书房处理事情,听得琵琶声,心中一动,加快速度把桌上堆积的事情解决完,起身寻了常用的剑去知微院。

金桃等婢女见他带剑来,不由讶然,忍不住问了声,“王爷怎的带了剑?”

剑乃凶器,又是去见白雪柔,她们难免不安。

“我与嫂嫂说好了,为她舞剑。”凌峋很好脾气的说。

众婢女微讶,立时都有些雀跃。

舞剑!

还是王爷亲自舞!

之后进去,白雪柔还未收琵琶,就见凌峋持剑过来,含笑道,“嫂嫂还请继续,我舞剑为你助兴,如何?”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白雪柔听了,想起之前年夜宴里凌峋的那一支剑舞,也来了兴致,笑道。

之后琵琶声起,少年修长矫健的身姿在院中持剑游走。

他持剑舞动的时候,腰肢劲瘦,俊美的容貌因眼眸的专注凝神而外露出了平时内敛的凌厉,整个人如同他手中长剑一般。

美而锋利。

白雪柔凝神看着,满目欣赏。

又是新的一年,凌峋十七了。

他的个子年年都在长,到现在,白雪柔只到他的肩,但看这个情形,他还会再长,也不知会多高。

不同于年宴是随便借的一把剑,他手里的长剑是白雪柔去年送给他的生辰礼。

汉时名匠所铸,后有名将使用,又被人精心收藏,她为着凌峋的生辰,特意寻来。凌峋很喜欢,一直放在书房,这次竟也拿来了。

一曲罢,剑舞却没停。

凌峋之前一直配合着白雪柔的曲音,这会儿离了束缚,剑势越发凌厉起来,却又含蓄的收敛了杀意,只是为了展示,为了舞。

末了他剑尖削过腊梅树,斩下一小枝梅花,手腕一转,腊梅便落在了剑身上,而后持剑递向白雪柔身前。

白雪柔抱着琵琶含笑看着,见此伸手,小心捡起那枝腊梅。

霎时幽香袭来。

“好,舞的好极了。”她合手而赞。

凌峋收剑站好,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道,“嫂嫂喜欢,下次得空我还舞给你看。”

“好啊。”白雪柔立即答应。

凌峋舞剑可以说是赏心悦目,她刚刚看完,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闲来无事,白雪柔大概是悠闲的日子过多了,琢磨着给自己找了点事。

她想回燕都看望爹娘和祖父祖母。

转眼间,她离开燕都已经一年多了,正好三月科考完,会给各学子假期,回家安顿家人,她可以和清荣一起回燕都。

凌峋心中不舍,却还是说好,只是说定了,想回去必须得带上亲卫,不然他不放心。

虽然自长安至燕都这片地界都在镇北军的掌握之中,可人心难测,尤其是最近出了世家联手的事情——

谁知道北地有没有心思异动之人。

白雪柔一听不由就生出了些退缩之意,道她再想想。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却难免担心若回去了会影响到白家。

白清荣知道后也劝她,如今镇北军势大,掌握半数天下,却也意味着敌人更多。

世人皆知凌峋看重白雪柔,难免会针对她。

白雪柔了然,却也想的明白。

她受了凌峋庇佑,自然就要接受后果,总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罢了,那就不回去了。”白雪柔说。

见她放弃,白清荣心下一松。

这也是他之前想着给自家姐姐找一个好人选,最后却放弃了的原因。

想娶她的人可以说是成山成海,可谁知道那些人抱着什么心思。

左右他瞧着自家姐姐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而且她也还年轻,才二十二,往后的日子多得是,急什么。

这些小小的插曲过去后,好像一晃眼,三月就近在眼前了。

又是一年白雪柔生辰,凌峋本来要大办一场宴会好好庆祝,被白雪柔制止。

不过不少来长安这一年多认识的人都送上了礼物,是以白雪柔最后还是办了个小宴,邀请大家来聚上一聚。

说是小宴,因为送礼的人不少,其实也没小到哪里去。

玉城长公主,魏毅,虞楷等人都在。

凌峋精心送上礼物,魏毅等人也不差,个个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生日宴后,就到了春闱。

白清荣等等待了半年左右的才子们一一入场应试,而后白清荣果然得了个好名次,是为状元,虞楷为榜眼。

按照传统,一甲三人的试卷都放了出来,众人心服口服。

白雪柔大喜,之前生日都不想大办,眼见着弟弟得了这样好的名次,却想好生操办一场宴会,被白清荣拒绝。

从这方面来说,姐弟俩真不愧是一家子,都不爱麻烦。

白雪柔只好放弃,却也给府中伺候的人发了赏,表示自己的开心。

而后白清荣辞了朝廷授官,和白雪柔拜别,要离开长安。

对于弟弟的离开,白雪柔十分不舍。

她知道他和父亲一样,不喜大齐朝堂污浊,但可以留在镇北军,亦或是在长安住着,就当是陪她了。

白清荣朗笑,道,“姐姐,我与父亲一般,无意功名利禄,更想专心钻研学问。父亲不爱动,我却更爱游历天下。”

“长安虽好,却不是我想要的。”

白雪柔便就说不出什么了。

白清荣走的那一天,她与凌峋一起去送,临走前,白清荣与凌峋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三月里,春日正盛,送了白清荣,白雪柔也不急着回城,而是随意走走,让侍候的人都退远些,才问凌峋,“你和清荣是不是背着我商量了什么?”

一个是她亲弟弟,一个她照顾多年,两人一对视,白雪柔就察觉出了端倪。

“只是劳烦清荣了一些事。”凌峋道。

白雪柔心道果然,一时复杂。

关于白家和王府的关系,她心中一直都比较复杂,既不想疏远,又不想太亲近,最后选择顺其自然,但等弟弟真的选择凌峋的时候,又不免担忧。

“你们倒是交情不错。”

“都是因为嫂嫂。”凌峋敏锐察觉到了白雪柔的复杂,询问,“嫂嫂不高兴?”

“还好,只是比较复杂。”白雪柔犹豫片刻,对凌峋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后叹道,“我这样是不是很优柔寡断?”

“嫂嫂放心。”凌峋没说是与否,而是开口同她保证,“只要我在一日,必保白家安然无恙。”

“王爷!”白雪柔心中一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语气还这样坚定。

“嫂嫂,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六郎,”凌峋说着轻咳一声,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放低,道,“阿宝也行。”

第43章 “她那样乱来,嫂嫂洁身……

白雪柔看他, 而后粲然一笑。

“六郎。”

凌峋应声,隐有失落,他其实更喜欢听起来更亲昵的阿宝, 只是他到底这样大了, 不好意思直说。

这样好的春日, 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就骑了马, 在青草地上小跑起来。

白雪柔也是会骑马的, 虽然骑技寻常,但寻常的跑动却没问题。

凌峋更不必说,他常骑的是一匹黑马,是白雪柔送的礼物,她本来是想给凌峋一匹好马, 让自己的商队去寻, 然后就在塞北遇到这这匹马王, 桀骜不驯, 想方设法捉住送回来,而后凌峋果然降服, 取名玄光。

玄光只看着就比白雪柔骑得马高上一大节,瞧着十分的神骏英武,精神的不得了,斜睨白雪柔的小母马时, 自有一股傲气。

“好玄光,可不能欺负我的披雪哦。”白雪柔轻笑, 她的马儿是白色的,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就像披着雪一样。

她和玄光也不陌生, 关系还算不错,起码她靠近喂它的时候不会被驱赶。

“玄光喜欢披雪。”凌峋笑道,“它这是想博得披雪的关注。”

他跟玄光好几年,也算了解这家伙,一眼就看出这马动作下的小心思。

“哦?”白雪柔来了兴致,打量着高高大大的玄光,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有这个心思。

“这样可不行,喜欢的话要对披雪好才能让披雪喜欢。”她笑道,然后又想起,“不过动物好像跟人不一样,它这样,是不是想给披雪展现它的强大?”

凌峋还真没想那么多,不过挺白雪柔一说,竟也觉得挺像这个意思,就嗯了一声。

不过,喜欢的话要对对方好吗?他暗自记下。

玄光自是听不懂这些两脚兽的话的,自顾自的向披雪展现它的强大。

白雪柔看了轻笑,轻提缰绳,带着披雪走远了。

玄光立即忍不住就想去追,以它的速度,自然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被凌峋一扯缰绳控制住,跟在后面,看着眼前人。

入目是连天的青草地,白雪柔穿着桃红色襦裙,青碧色的大袖衫,骑着白马,素色帷帽以及通红色的披帛被风吹动飘在身后,美的如同画中人。

凌峋有些贪看这美好,刻意控制了马的速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满目赞叹的看着这一幕幕。

白雪柔畅快的骑了好一会儿,发现凌峋一直没跟上来,转身看去,笑着唤道,“你在后面干什么,跟上来呀。”

凌峋扬声说好,一提缰绳跟上。

黑衣少年金冠束发,纵马驰骋,少年意气风法。

白雪柔的眼中不由划过回忆,曾几何时,她便见过这一幕,但随着凌峋俊美但更多艳丽的面容逐渐清晰,本来要重合在一起的画面又分开,曾经的回忆淡去,只余下眼前浓墨重彩的一幕。

是凌峋啊。

三月过了,等四月时间就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进了夏天。

五月二十一是凌峋的生辰,他也没想着大办,连白雪柔之前的小宴都没有,全数按下,只在王府和白雪柔一起吃了顿饭——

邬氏自从邬三娘被送离长安后,就搬去了别院去住,眼下偌大的王府,只剩下两人了。

白雪柔拿他没办法,虽然只有两人,却也好好操办。

白日他要忙,庆祝就留在晚膳,也不说在举办宴会的厅里了,直接在园子里选了处亭子,让人摆了长安。

亭外种着一丛芍药,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又有一棵石榴树,整棵树郁郁葱葱,一朵朵红色的石榴花隐隐若现。

白雪柔温了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爱上了喝酒,尤其是微微醉时,稍有些醺然,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十分美妙。

加上现在没有人能约束她,便就越发放纵了自己。

凌峋倒是知道,也不怎么赞同,只是白雪柔执意,他也没法子——

不是说没有,而是不想勉强白雪柔,在问了大夫,得知少饮些酒无碍,反倒能活血养神睡得更好后,就没说什么了。

只是跟白雪柔定下约定,不能过量。

凌峋那边传了信,说已经忙得差不多了,白雪柔就让上菜,自己则在一边看榴花,想从茂密的树冠里寻到到底有多少朵花,可数来数去,每每数到一半就乱了套。

她也不觉得烦,反倒兴致勃勃的跟几个婢女们说笑,让跟她一起数,全然当做玩闹。

最后还打赌,谁最先数对,有赏。

婢女们立即来了兴致,在哪儿叽叽喳喳的数了起来。

凌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一幕,抬手示意下人不要打搅,他抬步走进,瞧见白雪柔满头乌发盘成高髻,玉白的颈子修长,着淡粉上襦,配青碧襦裙,臂间挽着玉色飘带,亭亭玉立若一支荷花般,心尖不由就有些热。

近来他梦的越来越多了,总也睡不好,特意叫了大夫来看,大夫说的委婉,意思却清楚——

意思就是他现在越来越年长,身体难免躁动。

也就是说,该找女人了。

凌峋没说什么,只是叮嘱的大夫不要对人说。

他尤其不想让白雪柔知道。

凌峋下意识想移开眼,却又不舍,还是看了回去。

做梦,就做梦吧。

“这是数什么呢?”听着那边数数的声音,凌峋片刻的时间就整理好了心绪,温声问。

他从回了长安就一直很忙,管辖北境还有去年收取的大片地界,

因着半年他忙于征战,有不少地方出了漏子,凌峋填补的同时,治理的越发认真小心。

他有野心想登上那至尊之位,却也想着能力所能及的让百姓过的更好。

左右他也对那些享受玩乐什么的不感兴趣。

既然不能整日和嫂嫂呆在一起,索性用来处理事情。

婢女们一惊,只顾着玩闹,都没发现他来了,几人忙转过身矮身见礼,道,“拜见王爷。”

“起来吧。”对着白雪柔身边的这些婢女,凌峋一向很好好说话。

众婢女这才心里松了口气,起身间往左右退开,给主子留下说话的地方。

“你来了。”白雪柔转身笑道。

原本她对骤然成了镇北王的凌峋还是有些顾虑的,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凌峋待她依旧,甚至越发温和周到,堪称尊敬,久而久之,她也少了不少顾虑,越发自在起来。

“我跟她们说着玩呢,让数这石榴树上有多少朵花,可数来数去,总也数不清楚。”她解释说。

凌峋就也过去看,白雪柔爱花,她既喜欢春日的桃李,也爱夏天的荷花榴花,秋日的桂花亦是喜欢,待到冬日,便是腊梅山茶等。

只要美好的东西,她都喜欢。

“我也来看看。”凌峋看着白雪柔的笑颜,想她的日子越发自在了,挺好的,便也上前凑热闹。

可这样大一棵树,虽然相比茂盛的树冠来讲,初绽的榴花没那么多,却也不是轻易就能数清的。

凌峋也不能,这般数来数去,总有遗漏,引得白雪柔不由发笑。

待到膳食的香味散开,白雪柔忙说,“好了好了,不数了,走,用膳。”

凌峋从善如流的和白雪柔一起过去坐下。

婢女们拎着食盒,一道接一道的呈上,有下人来验毒,然后才能入两人的口。

白雪柔挽袖,为两人倒了酒。

“新送来的果酒,酒味小,很有些果子的香甜。知道你不爱喝,咱们呀,意思意思就好。”她笑道。

“我尝尝。”凌峋很给面子。

白雪柔忙伸手去拦他,说,“急什么,先吃菜,什么都不吃就喝酒的话,很伤身的。”

“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这就忘了?”她说。

之前为着她喝酒的事情,凌峋可没少念叨。

凌峋的目光在腕间一顿,白雪柔拦的急,一伸手直接就按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是淡淡的粉,指甲留的略长,却修剪的很齐整,指腹柔嫩细腻,温热的轻轻落在那里,像花瓣一样。

他心尖又有些痒了。

总是这样,白雪柔随随便便的举止,都能让他心里头痒痒的,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有些干渴的旅人,迫不及待的想做点什么,让自己没那么痒,没那么渴。

些微的出神在白雪柔轻柔的声音中回神,凌峋道,“当然还记着,不过我平时又不怎么喝。只这一次,无碍的。”

“那也不行。”白雪柔反驳,说,“你以后喝酒的时间还多着,要养成习惯。”

“是,都听嫂嫂的。”凌峋只是解释一句,却没有跟白雪柔辩驳的意思,立即道,说话间就已经拿起了银箸。

白雪柔便就微微笑起,同样拾箸。

凌峋先是挑了白雪柔爱吃的尝了尝,说,“膳房的手艺越发好了。嫂嫂,你吃。”

他取了旁的箸子为白雪柔挟了些。

时下膳食的做法比较单一,白雪柔更爱煎炒烹炸,是以这些年一直在折腾膳房,颇有成效。

这两年的时间,长安各家谁不知道,镇北王府的膳食一绝,只是白雪柔很少开宴,是以尝过的人不多,唯有寥寥几人,得白雪柔蹭过食谱。

“多谢。”白雪柔含笑,看他还要挟,忙说,“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你吃。”

凌峋这才住手。

而后两人吃了几口,白雪柔举杯,朝着凌峋说,“来,我们的寿星,喝一杯,祝你平安康健,岁岁年年。”

“多谢嫂嫂。”凌峋拿起酒杯,轻轻一碰。

两人都饮下。

之后开开心心的用好了一顿晚膳。

今日月亮极好,吃完饭后两人起身,边散步,边让凌峋送白雪柔回知微院。

王府中终有诸多花木,香味随着晚风浮动,白雪柔只觉处处都是美好的,面上笑意不止。

“我听说玉城长公主邀了嫂嫂出城避暑?”凌峋问起。

眼看着就要六月,到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长安城中不少人家陆陆续续都出城到落仙山附近的别院避暑,玉城长公主更是早早就去了。

只是白雪柔想着留在府中为凌峋过生辰,所以一直没动身。

白雪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凌峋,细长的眉微的一挑,看出些端倪来,抬手示意下人们都退远点。

“你不喜欢玉城长公主?”她说,凌峋的情绪一向内敛,很多时候她也看不出来,但这次他却表现出来了。

凌峋应声,说,“我听说她总让那些面首到嫂嫂面前献媚。那样卑贱之人,实在是轻侮了嫂嫂。”

别以为他看不出玉城长公主的意思,是撺掇着嫂嫂也去找面首。

“这话过了,她并没有轻侮我的意思。”白雪柔看的分明,笑道,“只是见着我俩同是寡居,所以想我与她一般罢了。”

玉城长公主或许不算好意——

颇有一种自己被人骂了,想要找一个人来分担,同时表示并不是只有她如此的意思。

但也绝没有凌峋说的这样恶意。

“她那样乱来,嫂嫂洁身自好,怎么会与她一般。”凌峋冷哼。

这下白雪柔沉默了。

第44章 “阿宝,我不想再嫁,很……

她还真想过养面首的事情来着, 一转眼凌峥死了也有一年了,她日子越过越好,却难免觉得寝帐有些冷清。她本也没想着要为凌峥守着, 自然动过心思, 甚至在想该找个什么样的人。

白雪柔并不想再成婚, 也不想给自己找来麻烦。

所以身份不能高,而且脾性要省心, 不能多事, 相貌身段也不能差了,还要善解人意——

毕竟是给自己选面首,当然要最好的。

如此一来,人选还真不太好找。

白雪柔没说话,凌峋声音落下, 顿时就有些安静, 他察觉到白雪柔的意思, 顿时愕然。

“嫂嫂……”他有些迟疑的开口。

白雪柔不想骗凌峋, 所以带了些刻意,可他真的懂了,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阿宝,我不想再嫁,很麻烦。但我还年轻,一个人, 难免寂寞……”说道后面,她的声音越发的轻, 仿佛只是在唇齿之间辗转。

这话说来,实在是让人羞臊。

白雪柔脸颊不由红透,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凌峋。

便也就不止凌峋看她直了眼, 琥珀色的眼底又是如何的震颤。

嫂嫂,原来想过再找的吗?

这一刻凌峋没想白雪柔要的是面首,满心满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要找,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我……知道了。”凌峋有些艰涩的说,竭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和急切。

白雪柔撇过头不敢看他,玉白的颈子都红了。

她等着凌峋接下来的话,有些慌张,又有些忐忑,担心凌峋不满,又下意识觉得凌峋不会对她如何,难免抱着期望,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了。

那些纷纷扰扰凌峋都没看见,只看到那一抹粉晕,加上自己的小心思,不由喉间微滚。

白雪柔不知道,只是听凌峋一直不开口,心渐渐发沉,抿了抿嘴角强忍着说,“你要是不满意,那我就——”

“没有不满意。”凌峋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神,找回了神智开始考虑该如何回答。

“我只是有些,震惊。”凌峋缓缓道,一字一句都考虑的清楚,“我一直以为嫂嫂过得挺好的,没发现你的寂寞,抱歉。”

“你呀,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白雪柔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闻言又有些无奈。

凌峋总是这样,只是自己没发现了,就觉得是疏忽怠慢了她,然后开始道歉。

可哪里就至于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怎么可能事无巨细的将旁人的事放在心上。

“不,我早就想过,要好好照顾嫂嫂,要让嫂嫂余生都欢欣自在,这是我的疏忽。”凌峋说的坚定,道,“嫂嫂有意,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只是这个人选,不能随意,需得好好挑选。”他话音一转,说出自己的心声。

决不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至于是谁……

白雪柔总算忍住了羞涩转身看向凌峋,注视着她满面粉意的芙蓉花面,还有那温柔水润的眼神,凌峋微微一笑。

“嫂嫂想要什么样的,可否与我说说,我好好为你挑选。”他说。

白雪柔哪里说得出口,忙说,“不急,我只是说说,并未想着现在就…真是喝了点酒就昏了头了。”

她懊恼道,酒能解忧,却也容易让人松懈了心防。要搁平时,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出口。

看她着急,凌峋忍不住想笑,忙说,“好,不急。等嫂嫂想与我说了再说。”

白雪柔低着头,过了会儿才嗯了声。

之后一路回到知微院,一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帐子放下,白雪柔才捂住脸无声呻吟。

天啊,她都干了什么。

这样好一会儿,白雪柔才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想,虽然尴尬,却也有好消息。

凌峋并不反对,甚至可以说,还很支持?

她喜欢什么样的?

白雪柔还真想了起来,然后又及时停下,让自己睡觉。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好在第二日再见凌峋,他没提起这件事,白雪柔才松了口气。

之后她安排好了王府的事情,就启程,往城外落仙山附近的别院而去。

落仙山并非单指一座山,而是一片山的名字,后来那片山脉索性都叫了这个名字,只是主山便是落仙观所在。

那里也是景致最好的地方。

而落仙观周围的山脉之中,也有各种富贵人家的别院,玉城长公主便在此建了一座园子,琼楼玉宇,雕栏玉砌,极尽奢华。

白雪柔去岁就来过,不由感叹这些皇室的奢靡。

临近灭亡使这些人畏惧,却也越发疯狂。

去岁为了来此,白雪柔特意置办了别院,以镇北王府的势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自从应了玉城长公主的请,她人虽因为有事耽搁了没来,但早就命人将别院里外收拾了一下,来之前亲卫更是内外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严加看守,而后她才到。

她用过早膳后出发,出城一个时辰左右,便就到了。

落仙山还是那么美,夏日苍翠欲滴,碧波千顷随风掀起波涛。

白雪柔掀了帘子细细欣赏。

这山里的景致就是不一样,空气好似都更加清新。

一路到了别院,看守的亲卫上前禀报,白雪柔听完表示辛苦,让人赏赐,而后马车徐行,往别院内去。

等到了院门口,她才在婢女的搀扶下下车。

这一路的颠簸,她也有些倦怠了,到屋内先坐下休息,看婢女们整理屋子,看守别院的管事上前禀报,说这几日玉城长公主来问过,今日上午还来了一次。

白雪柔含笑,让人先备了纸笔写下一封拜帖,叫人往长公主别院送去,表示她来了。

玉城长公主的回帖极快,傍晚就送回来了,邀她明日去赴宴。

送帖子的下人就在屏风外候着,白雪柔看过含笑道,“你去回禀公主,就说我明天一定到。”

婢女闻言忙俯身,欢喜应是,表示一定带到。

而后出门,沿着临湖的木质回廊离去,一侧竹帘半垂,又有纱幔浮动。她不免有些分神,心道这里虽然没有公主别院奢华,却自有一股富丽雅致之感,只觉处处都是美的,堪称一步一景。

真好看啊。

只要一想这是白夫人住的宅子,便感觉简直是人间仙境了。

白雪柔将帖子放好,起身往另一边走去,这避暑的院子旁有从山间溪水引来汇聚而成的一汪湖泊,往旁边去就去临水的轩榭,隔扇一打开,凉风便习习而来,她午睡醒后就在这里打发时间。

她平日里取乐的法子不少,制香,刺绣,练琵琶,雕刻,对什么感兴趣就做什么,左右有大把的时间挥霍,今天便是一时来了兴致,在画扇面。

要说古代什么最让白雪柔满意,那就是这琴棋书画的本事,现代想学都找不到地方,对这里的她而言却是寻常的技艺。

她的画技和琵琶一样,不算极好,却也不差,毕竟她有良师益友,又学了十几年,画出来的很是好看。

而摆弄颜料调色,本来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各种颜色的矿石,经过研磨,淘和,最后成为深浅不一的颜料,她做的当然没有买回来的好,但她就是玩。

这些都是颜料都是早就弄好的,她现在主要是调色,这么折腾一下午,也才调出一些她想要的颜色,至于画,还一笔都没画呢。

但有什么关系,可以明天再画。

白雪柔笑盈盈,试图组合调配出更多的颜色。

这样玩了一下午,白雪柔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等第二天一早,开始梳妆,而后赴宴。

玉城长公主的宴会还是那么热闹。

满园繁花,却都不及穿梭的女眷们来的耀眼。

但在白雪柔出现后,却都黯然失色。

玉城长公主挽了她的手迎进来,笑道,“我估计你就该来了。原本还想着,镇北王生辰,要回长安去,可镇北王却不办,可真是简朴。”

“这话,你当着他的面夸,与我说有什么用。”白雪柔笑道。

“镇北王当面,我可说不出什么。”玉城长公主叹。

一是畏惧对方的权势,二是凌峋的性格沉静内敛,也不爱跟人说笑,她试过几次,都被对方平和但幽深到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给逼了回来——

明明不算凛冽吓人,可在那一身权势的覆盖下,总让人心里忐忑难安。

末了,凌峋只会微微颔首,堪称礼貌的寒暄一句,而后告辞离开。

这样的性子,不算难相处,但也着实不算好相处。

白雪柔却没这个感觉,笑道,“其实他脾气挺好的,只是不爱开玩笑。”

玉城长公主只是笑笑,脾气好,怕是只对白雪柔吧。

她也没有争辩这个,只说,“他不办生辰,你也不劝劝他,这可是他袭爵后的第一个生辰,理应大办。”

从年后,不知道多少人为着镇北王的生辰做准备,收集奇珍异宝,就想着等他生辰的时候献上,可讨好拉近关系。

可谁知镇北王就是不办,不知让多少人的心思落了空。

按理说这样不结交党羽,皇室是乐于见得的,玉城长公主也的确如此,眼下不过是好奇而已。

“我劝了。”白雪柔无奈说,“但王爷打定主意的事情,又哪里是说劝就能劝动的。”

玉城长公主一想也是,便就信了。

两人入院,众女眷见了,都上前见礼,白雪柔一一含笑颔首。

玉城长公主今日宴会取的是玩乐二字,而主角却是麻将。

没错,就是麻将。

这玩意是白雪柔今年想起来的,本是为了打发时间,特意叫了玉城长公主等人一起玩,一次之后就都知道了玩法。

然后都喜爱上了这种游戏,一时风靡。

玉城长公主命人用各种材质做麻将,有玉石的,有象牙的,有骨雕的,各种各样。

而这次是下面又进了一副寒玉做成的麻将,触手生凉,正适合夏天玩。

“我都做好好些天了,就等着你来了拿出来,我们一起玩。”玉城长公主对白雪柔说。

要说玉城长公主对白雪柔的看法,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有忌惮,有排斥,有嫉妒厌恶,但如此种种,不过是基于皇室身份对镇北王府身份而生出的,但若问她本身,却是很喜欢白雪柔的。

和白雪柔相处,初时只会注意到她的美丽,没办法,她的美所有人都无法否认忽略的。

如盛世牡丹,灼灼生华。

可若相处久了,便会被她的性情所吸引,她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几乎神性的悲悯慈善。她总能察觉到你的不易,从不为难人,事事温柔体贴。

但她的善良并不愚蠢,也不大张旗鼓,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周全的照顾。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

可偶尔,她静静看着你的时候,又有种游离在外的疏离,仿佛高台上的神像,垂眸看着世间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幸福和不幸。

玉城长公主有时会疑惑,白雪柔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样养成的。

白雪柔闻言一笑,忙道,“那可真是劳烦长公主久候了,一会儿让你三把。”

这话立即就激起了长公主的斗志,轻笑一声,颇为傲气,“我还用你让,你趁早多祈祷,别输的太惨才好。”

“好好好,那就财神保佑,别让我输的太惨,唔,最好把把自摸。”白雪柔忙双手合十,逗得玉城长公主笑起。

“玩麻将了,四缺二,谁来?”她笑意盈盈对着园中的女眷说。

第45章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今……

众人不由说笑起来, 便就定下了两个人选。

不出意外的,分别是郎家的长孙媳高氏,还有庆国公府的伏二娘子。

郎家五代同堂, 子子孙孙一大家子, 最小这一辈年纪都还小人不算多, 可往上数第四代的时候郎君加起来都有三十余人,可谓家大业大。

但这样的人家, 嫡长都是与众不同的。

至于为什么是长孙媳, 自然是往上两代都年纪大了,和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去。

相对来说,庆国公府人口相对简单,庆国公只三子两女,都已经成家生子, 二娘子是他的幼女, 守寡归家, 父母都很疼爱她。

白雪柔几人落座, 她目光一扫,微的一笑。

一桌四个人, 三个都是寡妇。

不过三个寡妇的日子,却都要比那个有家室的过得舒服多了。

郎家人多不说,高氏上面还有两个婆婆,规矩也大, 日子可不好过。

四个人坐下麻将一打就是大半日,午膳都是在长公主府用的。

其间换了几次人, 白雪柔也中场休息过几次,一直到傍晚,才都依依不舍的散了。

白雪柔坐了大半日, 身体难免有些僵硬,但麻将这种东西,本就是越打越上头,精神倒是十分亢奋。

但这只是一时的,等冷静下来后,精神也会随之倦怠下来。

她长出一口气,决定等回家就好好泡泡澡,让人按按。

接下来几天,白雪柔差不多每日都去找玉城长公主打麻将,两人都有钱有闲,麻将搭子除了一个伏二娘子来的多,并不固定。

一转眼白雪柔到别院已经五天了,又是一日,她到了长公主府见着一个熟悉的人。

伏蔚。

他正跟在伏二娘子身后,等白雪柔几人打过招呼,灿烂笑着道。

玉城长公主几女互视一笑,别人也就罢了,伏二娘子竟也毫不在意,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白夫人,你今日可来晚了。”她笑道,目光一扫,带着打趣,“有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门口,险些望眼欲穿。”

白雪柔微的一笑,余光瞥见伏蔚眼巴巴的看着她,青年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身姿极好,眼巴巴的看着她,满是毫不遮掩的爱慕。

伏蔚对她的好感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去岁还有所遮掩,看也是偷偷的,可自从年夜舞剑他主动来找她后,就好像抛却了顾忌,越发直白了。

但她无意招惹庆国公府的人。

伏二娘子言笑间觉得这是一桩风流韵事,白雪柔却不想惹这个麻烦。

郎君多的是,不差伏家的。

因此白雪柔只是微微笑了笑,当做没听出伏二娘子话语中的意思,笑道,“临出门前王爷叫人送了些东西来,耽搁了。”

“哦,不知王爷又送了什么好东西来?”玉城长公主看出白雪柔无意聊伏家子的事情,自然而然接了句,却也是真的好奇。

谁不知道镇北王看重白雪柔,他自己不好享受,却会用心搜集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得了就往白雪柔这里送。

白雪柔笑了笑,做下说,“是一些颜料矿石,我最近摆弄着玩,叫他知道了就搜罗了些。”

“镇北王真是细致体贴,想必以后的娘子要有福了。”玉城长公主笑道。

白雪柔现在可怕了说起凌峋婚事,闻言笑着忙不迭说,“可别说这个,我都叫人问怕了。王爷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玉城长公主看她那避之不及的样子一笑,伏二娘子倒是真想说。

正确来说,现在的长安城甚至整个天下,就没有不关心这位镇北王婚事的——

这位年轻的王爵,不论以后能否登上至高之位,现在的权势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而最妙的是,这位不好女色,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若能与他结亲,好处肉眼可见。

但无奈凌峋无意,只说天下未定何以为家,众人不敢打扰他,只好来想方设法的问白雪柔。

但白雪柔都明摆着不想提了,伏二娘子只好作罢,思虑间看了眼身边低落的侄子,隐约有些无奈。

伏蔚的心思,伏家倒是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可无奈白雪柔无意,甚至一点希望也不准备给,看来众人的盘算注定只能落空了。

之后便是打麻将,今天的搭子是高氏。

她不是自己来的别院,上面有婆母,叔母等,还有一众妯娌,正经的事没多少,一天忙的最多的就是在婆母那里尽孝。

但玉城长公主与她私交不错,每每邀约,郎家别管心里怎么想,明面的面子还是会给的,因此三五天的,高氏也能来一趟。

今儿个就是,她性情端庄贤淑,是个再传统不过的世家贵妇,从前来往,看起来有些古板少言,但这一切在打麻将后,有了细微的改变……

高氏很喜欢打麻将,打了一会儿就会上头,然后就会露出一些平时几乎见不到的跳脱活泼。

白雪柔偶尔会想,这大约才是她的本性,只是为了做所谓的世家妇,所以一直在压抑自己。

说笑间四人熟稔的支起了摊子,开始搓麻。

没人说起伏蔚的事情,他稍稍犹豫,便在伏二娘子的眼神示意下坐在了她身后。

这一玩便是大半日。

傍晚时分,晚膳前白雪柔告别,又约定了明日。

见着主子回府,膳房就忙活起来,白雪柔则是第一时间让人拆了头上的首饰,沉。

她平日在家都是以简洁为主,可出去了却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而美丽的代价是沉重的。

婢女们一顿忙活,把她头上的金簪绢花都取下,还有项链手镯等等。

这一下子白雪柔就觉得好似卸下了几斤的重担,立即轻松起来。

而后梳洗罢,换上轻便的衣服,晚膳也已经准备好了。

白雪柔过去用膳,罢了便去沐浴,这边有用山泉水引来的池子,兑好了水不凉不热刚刚好,她沐浴罢,起身换上衣服,躺在榻上,让婢女们拭干头发,然后再一下下的梳理。

她侧卧着,昏昏欲睡。

这一番忙碌,夜已黑了,月初月光不显,星子却十分璀璨,眼见着接下来好些天估计又是好天气。

安静的夜色里,蝉鸣和蛙叫声起伏,婢女们的声音殷殷绰绰,白雪柔几乎要睡着了,忽然听到金桃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来了。

白雪柔睁开了眼。

“夫人,王爷来了。”金桃过来禀报,正想着该如何叫醒白雪柔,就见她已经醒了,心下一松,上前小声说。

白雪柔坐正,细长的眉微扬,有些不解。

凌峋怎么现在来了。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让人侍候她换衣,她在屋里穿的轻薄,总不能这样去见人,至于头发就算了。

梳发髻要的时间太长,白雪柔直接披着发出去。

左右她与凌峋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顾忌。

凌峋站在院中候着,看眼前夜色下山脉起伏,想的却是伏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无须在意,也知道嫂嫂对伏蔚素来忽视,可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嫂嫂——

他早就想来了,嫂嫂第一天离开的时候就想。

只是一直在克制,而现在,更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放纵自己。

所以凌峋就来了。

听得旁边回廊有轻微的足音响起是,凌峋下意识转头,就见明亮的夜色中,白雪柔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披散在身后款款而来。

微风阵阵,吹得她发丝和衣衫裙摆轻扬舞动,飘飘然如同仙子、

他一怔。

“王爷。”白雪柔笑道。

凌峋站在廊下,背着灯光,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察觉到他没有唤她,不免有些不解——

从前每次见面,凌峋都会第一时间叫她的。

白雪柔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便主动开了口,心里想还真是习惯成自然。

谁也没说必须就要凌峋先唤她,便是不唤也没什么。

“嫂嫂,看来我来的不巧,打扰嫂嫂了。”凌峋已经回神,他微微侧身,将自己的神色在夜色里更好的隐藏起来,口中发出歉意的声音,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人。

白雪柔并不在意,笑道,“哪有什么打扰,王爷别嫌我失礼就行。”

她将滑落腮边的长发轻轻勾到耳后。

凌峋的目光便就不由的跟着那纤长的指尖滑动一瞬。

“怎么会。”他说,笑道,“只是好些时日不见,有些想念嫂嫂,就来了。”

说话间,白雪柔轻提裙角下了回廊,走到凌峋身边,一抬眼便对上他沉静温和,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眼。

毫无防备的,她心头猛地跳动一拍。

这眉眼太美,是笔墨都难以描绘的精致深邃,当温柔注视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深爱着你的错觉。

还有所谓的想念…

但那怎么可能。

白雪柔眨了下眼,按下心中的不自在,微微吸气调匀了漏掉一拍的呼吸,笑道,“是王府没了人,王爷觉得冷清了吧。”

她几乎立即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当然不。”凌峋立即反驳,只是少了嫂嫂而已,什么人都可以没有,却不能没有嫂嫂。

没了她,他只感觉心都好像空了,忙起事情来也总感觉没着没落,仿佛失了依靠。

而后微顿,这话自然是不能对白雪柔说的,但凌峋却又忽然生出中大胆的念头,看着眼前人说,“只是没了嫂嫂,我很不习惯。”

他大胆的开口。

凌峋总是小心翼翼,总是觉得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但短暂的分离忽然就让他有些迫不及待。

既然是早晚的事情,那就从现在开始小心的试探。

“至于别的人,和我有什么干系。”他满不在乎的说,流露出平时掩饰在沉静之下的冷漠来。

白雪柔被他这话引得又乱了心跳。

她一时觉得自己不该乱想,一时又觉得也不能怪她,谁让凌峋说话太让人容易多想。

什么叫没了她很不习惯。

白雪柔想的很清楚,这话中的意思无关情爱,只是两人陪伴的时间太长,所以骤然分开才会如此。

“你啊。”她轻叹,告诉自己,凌峋现在才十七,这样是正常的。

少年总是难免冲动,也更直接。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之前你出去领兵作战,我们不也见不了面吗?”白雪柔笑道。

看她丝毫没有多想,凌峋隐约有些失望,又告诉自己不要急,道,“那时我也很思念嫂嫂,只是没办法。可现在我能来找你,所以就来了。”

白雪柔失笑。

“可你总要习惯的啊,阿宝。”只有在这种时候,白雪柔才会唤凌峋的乳名,说,“没有人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们总要习惯短暂的分离。”

凌峋神情不变,心中想——

那他就努力,让这天下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与嫂嫂分离。

他如此想着,正要开口回复,白雪柔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她不爱说教,而且分离这种事,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所以她只是带了一句,便说,“最主要的是,你贸然出城,还是夜里骑快马,太不安全了。”

“下次你若想我,便写信,我回去看你就是。左右我也没什么事。”

“我有带亲卫,而且我没少夜里行军,没事的。”凌峋解释,说,“你在这里玩的开心,回去做什么,来回鞍马劳顿,未免太过辛苦。”

嫂嫂娇弱,只是坐马车都会觉得疲倦,不比他皮糙肉厚,连续行军几日都没事,无碍的。

听他这样体贴,白雪柔心里越发的软和。

不怪她这样喜欢凌峋,这样细心周到,会照顾人的性子,谁会不喜欢呢。

“你的安全要紧。”白雪柔很认真。

她这些时间都遭受了好些次刺杀,凌峋那里虽然向来报喜不报忧,但不用想她也知道肯定更多。

“嫂嫂,你好像太过担忧了。”凌峋一直都有察觉,但之前享受白雪柔的在意,所以不怎么说,可现在不说不行,便认真道。

“太过?”白雪柔声音微扬,显然有些不赞同,但没有贸然反驳,而是留下余地等凌峋解释。

“身处我这个位置,刺杀是难免的,可总不能为着可能有刺杀,我就什么都不做,哪里都不去。那岂非因噎废食?”凌峋说。

“难不成我以后一辈子都呆在长安?”他笑问。

白雪柔若有所思,凌峋说的自然在理,但她还是觉得:

“自然不是这样,只是就算要做事,也分有无必要,若有必要的事情,便是天塌地陷也要去,可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必冒此风险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