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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我来说,看望嫂嫂就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凌峋几乎立即就辩驳出来。

白雪柔心里又是一跳。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今晚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她心有些乱,连着呼吸好几下才压制下去。

第46章 同一府邸,孤男寡女,真……

“你呀。”她再次无奈, “我算是拿你没办法。”

“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的安全,亲卫要带足,身边也要格外小心, 别被人算计了。若你真因为我出了什么事, 我会很内疚的。阿宝, 别叫我担心,也别叫我内疚, 可好?”白雪柔温声。

凌峋心中涨满, 注视着白雪柔时那些深藏在心里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理智阻止了他。

嫂嫂所说的担心,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担心。

不是情人之间的牵挂。

“嫂嫂放心,骑快马只半个时辰,而且里镇北军营也不远,不会有事的。”凌峋开口, 嗓音有些涩然。

白雪柔微微摇头, 说, “若真敢刺杀你, 那必然准备万全,怎么会让你等到镇北军的援助。”

凌峋微笑, 说,“我定会万分小心。”

白雪柔叹气,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却又知道, 凌峋说的对,他不可能为了防备刺杀, 一辈子呆在安全的地方。

何况,刺杀这种事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方法, 又何来的安全。

如此辗转,白雪柔最终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阿宝,我只希望你安然无恙。”她说。

“一转眼都好些年了。如今,也只有你我相伴了。”

凌峋十一岁到她身边,今年十七,六年多的时光,不算漫长,却也绝不短暂。

夜色清寂,听着白雪柔轻缓略带感叹的声音,凌峋的心神也随之慢慢安静下来。

“往后时光还有很长,我和嫂嫂会相伴很久。”他说。

他想和嫂嫂一生一世。

白雪柔微笑。

两人说起分别这几日都经历了什么,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散着步,流萤在小径旁的草木中飞舞,一切都那么安宁祥和。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白雪柔今日遇见的伏蔚——

正确来说这是凌峋引导后的结果,他就是听闻了伏蔚的事情,才按捺不住的过来。

他知道嫂嫂对伏蔚和对虞楷是一样的,并不会过多理会,但她总是容易心软,伏蔚如此炽热追求,说不得她就心软了。

“他啊,没什么好说的,比起他,我更好奇伏家为什么不制止他。”白雪柔淡淡道。

自镇北军如长安,白雪柔随之来此,之后这近两年的时光,长安城中暗流涌动,郎家,庆国公府,还有虞陈等世家,一个个都表现的足够礼貌好相处。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白雪柔从不会小看这些家族。

她或许史书经典读的不多,但上辈子信息大爆炸,白雪柔哪怕不是故意,也被动接受了很多心里,绝对不算无知。

伏家默认,她觉得有问题,伏家若是不同意,她也会觉得是故意做戏。她分辨不出真假,却可以从根本杜绝这些问题。

那就是不给这些人靠近的机会。

反正,天下儿郎何其多,她又何必要理会他们呢。

“伏家心思。”凌峋话语中带了些讥嘲,道,“伏蔚二房所出,不缺他这个孙子,万一他靠近嫂嫂有所收获,自然皆大欢喜。”

“我想也是。管它呢,不管这些家族作何心思,我自不理会就是。”白雪柔平静道。

凌峋闻言,想起了虞楷,想起了伏蔚。

嫂嫂的确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辛苦嫂嫂了。”凌峋叹道,心里却不觉松了口气,随之舒展开。

但他并不放心。

感情这事从来不由人,便如他。

反之亦然。

谁知道嫂嫂会不会被人打动呢。

只是一想这个可能,凌峋便牵肠挂肚,如何也放心不了,安心不下。

白雪柔失笑,“我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他们来讨好我。”

“怎么会不辛苦,嫂嫂本该开心自在,却要因为家里的事情思虑这样多。”凌峋认真道。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言语,白雪柔怔然,驻足看向他。

凌峋回看,问,“怎么了嫂嫂?”

白雪柔只是看着他,心中颇多感慨。

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像这种为了家中思虑劳烦,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有人却总觉得辛苦了她,觉得她委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王爷这样会体贴人,以后和妻子相处的时候也要如此才好。”白雪柔笑道,“我总想看着你夫妻和睦,恩恩爱爱。莫要如我和你兄长一般。”

夫妻要和睦,最要紧的不是如何的温柔体贴懂事,而是能想到对方的不易,对方的辛苦,对方的委屈。

而不是事事都觉得理所当然,看不到对方的付出,久而久之,这段感情就到头了。

“嫂嫂觉得我这样很好?”

“当然。”

然后白雪柔就看到凌峋对她笑了,那样盛的容貌,一时竟让她有些目眩。

还好凌峋平时沉静内敛惯了不怎么多笑,她忽然想到。不然他的追求者只怕会躲到数不清。

“我与嫂嫂相处惯了,所以事事能贴心,和其她人可未必。”末了,凌峋说。

白雪柔听着,总觉得这句话有所深意,但凌峋又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她便也没有多想。

“到时候多多相处就好了。我与你也不是一开始就习惯的。”

但他不想习惯。

凌峋想着,面上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

这般说了许久,直到说的差不多了,两人才分开休息去了。

第二日白雪柔特意早起,带着些困倦和凌峋用完早膳。

凌峋还要赶回长安去,她自然要起来送他,要不然白雪柔是要多睡半个多时辰的。

凌峋看了心里不舍,但即将分别,又想和白雪柔多相处会儿,就没说,待要走了才道,“嫂嫂回去再睡会儿吧。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白雪柔嗯了一声,叮嘱他路上小心,而后含笑看他一扯缰绳,率众亲卫疾驰离去。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突如其来的打扰,会让她觉得烦躁,但凌峋是不同的,两人的相处总是愉悦,是以,只是听闻他出现,她便被回忆带的也快慰起来了。

回去后她又睡了一会儿,但补充的睡眠总是不如一个充足的睡眠,是以白雪柔去打麻将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些倦怠。

今日伏蔚还在,并且又多了一个虞楷,他是跟着他嫂子来的,美其名曰拜见长公主,但微的是谁,这里的人都知道。

对于两人出现,白雪柔也不稀奇。

这都是这半年来常有的事情了,但凡她出门,三次有两次都能遇见两人。

两人也不过多打扰,只是忍不住一眼接一眼的盯着白雪柔看。

白雪柔不为所动,连看也未曾多看,只是自顾自的玩着牌。

“怎么这样困倦,昨晚又熬夜看话本了?”玉城长公主对白雪柔有些了解,笑问。

她现在有钱有闲,上面又没人管束,养大的孩子又争气,日子过得比她还舒服。甚至可以说,全天下日子比她舒服的也没几个。

每日最大的烦恼就是给自己找乐子,打麻将,看话本,听曲,听说为着她喜欢,镇北王特意命人寻了一班子人养在王府。

白雪柔支着腮,摸了张牌打出去,说,“不是,王爷昨晚来看我,早上送他起早了些。”

闻言,别人不如何,虞楷却心下一动,从这平淡的一句话中品出了一些尤其的亲昵来。

甚至还有些暧昧。

若不是知道两人的关系,听到这话,不会觉得是叔嫂,反倒会以为是夫妻。

虞楷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谬,镇北王凌峋因早年的照顾一直对嫂嫂白雪柔格外敬爱这件事人尽皆知。

怎么会发生他想象的那件事。

可万一呢?

虞楷若有所思。

“要不说还是你有福气,和王爷感情好,他抽时间都要来看你。昨晚一队黑骑快马而来,好大的动静,把我都惊动了。”玉城长公主叹道。

白雪柔笑笑,说,“在座的这些人,谁没福气。”

几人都是一笑。

“就算有福气,那也是你最多。”伏二娘子笑道,她是个开朗的性子,声音清亮,“谁能跟你比。”

伏二娘子是有些嫉妒白雪柔的,这一点她能感觉出来,但对方也只是说话时有些直白,若说恶意倒没多少。

白雪柔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的一笑,“那没法子,我也没想到啊。”

她当时只是求活,虽然有点念想,但之后一切完全不受她控制。

凌峋出息的超乎她预料,都不用她做什么,他就已经走到这一步,而她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送凌峥上路。

可白雪柔相信,就算没有她,再过一些年,凌峋也能把凌峥压下去。

这话众人是信的。

凌峋那样的人,千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到头来,只能说是白雪柔运气好。

麻将一玩又是一天,直到下午,玉城长公主本来还要再约明天,白雪柔表示要好好休息一天,连打几天她有些头晕脑胀的。

玉城长公主也同意,其实她也有点倦怠,只是麻将这东西总是越打越上头,没忍住。

散摊后白雪柔带人离开,高氏等众人也跟着儿一起走,玉城长公主送几人。

一路仆婢环绕,好大一群人。

待出了公主府,各自上马车,白雪柔扶着婢女的手正要上车,伏蔚却追了过来。

“白夫人。”伏蔚唤。

白雪柔驻足,看着后面大步靠近的青年,细眉微扬,却没有说话。

见她笑意微淡,伏蔚心中有些忐忑,知道自己贸然叫住人有些太冒昧了。

“白夫人,恕我冒昧。”他致歉,高大的个子低着头,垂体丧气的有些低落。

白雪柔不是严苛的性子,但她的温柔也从不是肆意发散的,见状只是温声道,“可是有事?”

“我之前四处闲逛,在附近发现了一个瀑布水潭,树荫遮蔽,潭中有游鱼,很有野趣,夫人可想去看看?”他询问。

“不必了,多谢伏郎君好意。”白雪柔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夫人。”伏蔚忍不住唤,还想跟上,却被护卫拦住,却全然顾不上,只是看着白雪柔的背影,可自始至终,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未曾。

显而易见的丝毫不为所动。

“伏郎君莫要再跟上来了。夫人不喜打扰。”亲卫叮嘱一句,看伏蔚没有强闯的样子,转身跟上白雪柔。

伏蔚眼巴巴的看着白雪柔的背影一直到她离开,她都没回头,顿时垂头丧气。

马车上,白雪柔却在想另一个人。

虞楷今日,有些不对劲。

这样的名门世家子,求人也好,追求也好,总放不下自己的颜面,是以虞楷并不曾像伏蔚这样纠缠,但他总是会用更含蓄的方式,微笑的看她,恰到好处的搭话,和不动声色的体贴。

但今日虞楷有些过于沉默了。

放弃了?

如此也好,白雪柔懒洋洋的想,并未放在心上。

而另一侧马车上,虞楷却在回想凌峋和白雪柔之间的种种细节。

越是回忆,心中那个猜测越是清晰。

同一府邸,孤男寡女,真的能清清白白吗?

再者还有凌峥的死。

虞楷顿时生出些激动。

若真如他猜想的那样,白雪柔绝不只是面上的温柔可亲,光风霁月。

一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这样的女子,虞楷有些嫌恶,又有些愤怒。他面上总是含着的,朗月般的微笑淡下,尽数化作带着厌恶的冷意。

第47章 几乎让白雪柔以为见到了……

白雪柔走了, 虞家人走了,伏二娘子还有高氏几人却还未散,在外面边走便聊。

赏一赏这落仙山傍晚的景致。

可惜不是秋冬, 未曾起雾, 少了些许意趣。

这边的消息很快递了回去, 伏二娘子微微拧眉,玉城长公主团扇遮面, 掩住嘴角的笑。

“世家贵子白夫人不爱, 眼瞧着,这将门虎子她也不喜,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她故作烦恼的叹气。

伏二娘子如何不知道她是在看热闹,虽然心里不满,但面上也看不出来。

“长公主与白夫人关系好, 既然好奇, 不妨问问?”她说。

“我当然问过。”玉城长公主笑道。

伏二娘子看向她, 带着些殷切问, “哦,不知白夫人如何说。”

“她啊, 说好看的都喜欢,只是其他就要看缘分了。”玉城长公主笑道。

缘分二字太过玄奇,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伏二娘子顿时沮丧。

高氏在一旁微微摇头,她年岁是几人中最年长的, 去岁连孙子都有了,有些事也看的更明白。

“白夫人不爱麻烦, 若说缘分,这第一样,就是不能给她带来麻烦。”她温声说。

而毫无疑问的, 伏蔚这个伏家身份,对白雪柔而言就是个大麻烦。

这就注定她不会动心思。

玉城长公主若有所思,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出,这么说,那虞家子也是,不过说起虞楷,她道,“那虞家三郎生的着实俊美,虞家玉郎,不外如是。”

小皇帝今年十一,已经懂事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众臣虽然架空了皇帝,但明面上还是会给他些面子的,而这位虞楷虞郎君,如今被封为拾遗,皇帝喜欢他,给了御前行走之权。

如今长安,谁人不知虞家玉郎。

这位对白雪柔的好感也显而易见,只是世家出身,要更加矜持,但她们这些人还是知道的。

伏二娘子和高氏都微笑,附和了两句。

同样的世家,也分三六九等。

大齐刚建国之时,虞陈等前朝世家对皇室都多有轻视,甚至有公然拒婚的例子,莫说是国公府第。至于郎家,更是在皇室为了打压世家,科举取仕后才渐渐兴起,至今不过百余年,更不被虞陈等世家放在眼里。

更不要说这一百多年来,各个今朝才兴起的家族如何想方设法的打压旧世家,其中种种矛盾,甚至是恩仇,早已不可化解。

是以,如今朝堂两大支柱,庆国公府也好,郎家也好,与虞陈等世家都十分不和。

可叹,从前皇室想方设法打压旧世家,如今的小皇帝为了平衡朝堂,却又要去扶持旧世家了。

这件事,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玉城长公主送了两人离去,等只留下自己一人时,却有些失神。

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

如今的大齐摇摇欲坠,旧世家也好,新世家也罢,真的会为皇室所用吗?

还有镇北王府,镇北军。

只是一想这种事,玉城长公主就心烦意乱,很快就按下不再去想。

白雪柔休息了几日,没再去打麻将,不过玉城长公主那里也不缺人,每日照旧热闹着。

她也是得了伏蔚的提醒,从麻将中抽身,每日早晚,往四下的山里走走,的确野趣十足。

这般散了几日,又去打麻将,或是宴会,一群女眷聚集着,总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最热的六月,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七月,赶在七夕前,众人返回长安。

凌峋亲自来接白雪柔,镇北王府的黑骑天下就没人不认识的,如此一路,不知惊动了多少人。

得知是凌峋接白雪柔回府,不免再次感叹两人情谊深厚。

隔了一段时日,再次回府,白雪柔竟觉得有些新鲜,她笑着将这说法说与凌峋。

“嫂嫂欢喜,就多出去走走,只是要带够护卫。”凌峋心下不舍,但还是说。

听他这幅不管她干什么都支持的语气,白雪柔不由微笑起来。

七夕是乃乞巧节,各家女孩儿竞相乞巧斗技,此外宫中也会办宴,让嫔妃们玩乐,群臣赋诗。不过如今皇帝还小,后宫空置,如此自然作罢。

至于镇北王府,邬氏住在别院很少回来,府中就白雪柔自己,不过还有一群婢女,她便开了口,让大家干完事情后,可以玩闹。

如此,竟也热闹了大半日。

凌峋在书房处理事情,听着府中难得的热闹,问了一句知道始末后,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忙了半日,等到晚膳前总算完事,去找白雪柔用晚膳。

膳后,天也渐渐黑了。

凌峋没走,让人在院中安排酒水点心,要赏一赏今夜的星空。

天渐渐黑了,夜晚的星空果然璀璨。

白雪柔和凌峋辨认着牵牛织女星,低声聊天。

说南方吴王寸寸收缩,说长安城中暗流涌动。

但不管外界多大风雨,也吹不进这镇北王府。

之后的日子好像都没什么变化,战场上诸事顺利,镇北军将吴王死死压制在吴地,长安歌舞升平,一切似乎如旧。

恐慌的或许只有皇室,毕竟镇北军越成功,皇室就越走向失败。

好像一转眼,就到了中秋。

凌峋同白雪柔说,他准备率人去各地巡视。

这大半年里,凌峋一直呆在长安,没再出征,将精力主要放在北地以及从薛文贤那里收复的地盘,一点一点的治理,将之全数掌控在手中,不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机会。

北地的安定也与战场息息相关,毕竟几十万大军日常的消耗就是一大笔支出——

前期多是依赖北地这十几年来的积攒,但再多的东西,先是往长安来大半年的仗,又有薛文贤那一仗,也已经耗了大半。

好在打薛文贤的时候,缴获了不少粮草武器——

多出自那些与藩镇首领狼狈为奸的富户豪族。

才总算充裕了些。

但凌峋还要为以后做准备,是以后方安定极为要紧。

好在这几年收复的地方也渐渐恢复了秩序,荒废的地差不多都种了起来,再加上北地这些年被治理的不错。

只今年税收的粮食,就足够应付几十万大军日常嚼用,这很大程度上让凌峋放下了心。

吴地想要拖延时间,休养生息。

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打下的大片地方,都需要好好治理。

往后,只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如此种种,无疑又让一些人出乎预料,并且生出些焦躁来。

原来他们见凌峋仗打得好,便觉他是个帅才,但人有所长,既然这么会打仗,那治理政务的时候必然就会有所欠缺才对,可并没有。

他对官员的任用,地方的治理等等都了然于心,连他们想方设法使得绊子也都尽数出去,眼看着这治国的本事竟不比打仗差。

莫非真是大齐气数已尽,上天竟降下如此人物。

天纵之才,不外如是。

外界种种溢美之词不一而足,白雪柔心知肚明,知道凌峋要去巡视也不奇怪。

只是凌峋还是仔细解释了一下——

这大半年的功夫,各地没少出乱子,虽然都被他安抚下来,但他觉得还是要到处走走看看。

有些事在长安,在王府中,是永远看不到的。

出门巡视这个习惯,从前的镇北王也有,白雪柔很是习惯,也表示理解。

她心下忐忑,但这不是去找她的小事,而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便就没说什么,而是再三叮嘱凌峋,让他小心行事。

凌峋稍稍犹豫,问,“嫂嫂可要与我一起去?你不是想回燕都看师傅和师娘,正好一同前去。”

这一去便是好长一段时间,一想不能再见白雪柔,他便满心不舍,忍不住就动了这个念头。

白雪柔顿时惊讶,还真有些心动,但考虑片刻,还是摇头。

“不必,你此去是有正事,我跟着多有不便,只会打扰你。”她说,女眷上路不必行军,定会拖累凌峋。

“无碍。”凌峋忙要再劝——

“王爷。”白雪柔打断,含笑欣慰劝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真的不必。”

“做正事就专心去做正事,两相混淆,哪个都做不好。届时你要考虑我,我又难免会担心影响到你。何必呢?”

“左右燕都也不算远,等回头有机会,我再去就是。”

听完白雪柔的劝说,凌峋有些低落,但到底没再说了。

别的他都不在乎,但白雪柔说的对,若是去了定然要考虑他,只怕她也辛苦。他并不想如此。

“那嫂嫂在长安好好照顾自己。”

“自然。”白雪柔肯定道,又叮嘱他,凌峋一一应下。

如此来回说来说起,两人不由相视一笑,才算作罢。

之后,凌峋将种种事情都安排妥当,足足用了十余日的时间,快九月了才动身,率人巡视北地,以及去岁收服的薛文贤的地盘。

这一番忙碌,怕是要到年前去了。

偌大的镇北王府,顿时只剩下白雪柔自己。

一开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妨碍,但一段时间过去,少了凌峋每日过来用三餐,说说话之类,她竟然不由有些寂寞。

习惯就是如此,平时不觉得如何,等失去才能体会到它的重要之处。

但日子终究要过。

白雪柔每日处理家事,赴宴,好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若非要说,倒也有。

那就是虞楷没再跟着她了,而且看她时有些格外的疏离和冷淡。

白雪柔有些莫名,又忍不住有些好奇,不解他态度的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甚至有些格外的介意。

察觉到她心情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因为女主忽然转变态度而生出好奇的男主。

那些男主是怎么想的白雪柔不知道,她的介意与男女之情无关,更多的是担忧,和事情失去掌控的忐忑。

态度忽然改变,定有原因,可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白雪柔生来不爱为这些事惦念,叫人去查没有结果,又过几日后,就将这事放下了。

管它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过了九月就到十月。

长安比起北地要暖和些,群山遮蔽,连冷风也吹不进这里似的。

一转眼,凌峋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之前听说他已经到了燕都,如今相比已经往回走了。

十月里,白雪柔一时兴起,带足亲卫,到落仙观小住几日。

初冬时节每逢早晚,落仙山都会起雾,缓缓从山脚向上弥漫,萦绕在林间,还有落仙山的楼宇殿阁之间。

每到此事,落仙山好像真成了能吸引仙人落下的脱俗之地。

白雪柔为此,还特意早起,就为了看这雾。

她在落仙山一住就是好些时日,又是一早,她起身穿上披风,出门往那古松处去。

婢女拉开院门,白雪柔抬眼,瞧见了站在门外,大氅沾着晨雾和露珠的凌峋。

“嫂嫂。”他笑着唤。

笑靥如画,几乎让白雪柔以为见到了这山中的精魅。

第48章 嫂嫂发现了。

十几岁的少年, 几乎一天一个样,他的轮廓越发凌厉分明,容貌仍旧过分女气, 堪称艳丽, 却又有着逼人的凛冽, 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好在他的气势内敛沉静,是以中和了些许, 没那么咄咄逼人的迫人之感。

“咦?”白雪柔下意识闭了闭眼, 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听到身后一众婢女们见礼的声音,才确定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她真的看见凌峋了。

“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雪柔上前一步,惊讶道,“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凌峋此次出行, 大张旗鼓, 带的人可不少, 若回来, 怎么白雪柔也该收到信才是。

可她一点信都没收到。

“车马停在永县,接下来我还要去东边巡视, 这次回来,是想看看嫂嫂。听说嫂嫂来了落仙观,我就直接过来了。”凌峋上前,在隐约晨雾中有些模糊的神情霎时就清晰了。

唇角眉梢, 在看到白雪柔时都是笑意。

“深夜?不是说过,夜里骑马很危险, 要小心?还有,你这就来了落仙观,岂不是没好好休息?”白雪柔一听就担心了, 眉微蹙,不赞同的说。

凌峋微笑,说,“只是想着快些来见嫂嫂。许久不见,我很想见你一面。”

白雪柔心中怦然一跳,看着眼前人明亮热切的眼神,几乎石破天惊的倏然划过一个念头——

她们只是叔嫂而已。

如何就要这样想念?

那些在这一年里随着时间推移蛰伏的种种痕迹,如云雨积攒到最后终于响起惊雷,震得白雪柔发蒙,忽然生出许多慌张来。

目光震颤,白雪柔下意识垂眸遮掩,眼底却仍旧不免生出些微的变化。

有时候,白雪柔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凌峋待她,即体贴,又顺从,仿佛全然真心的将她当做亲近的家人。

但也只是‘当做’,她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家人,完全不足以如此将不舍与思念如此述之于口。起码她就不会。

她只是会担心,思念也会有,但全然不至于如此。

会因为一个多月的分别,就不辞辛劳,连夜来看……

白雪柔不确定,不敢想。

她的心中思虑如一团乱麻,凌峋还在说,“又一听这落仙观的美景,竟吸引的嫂嫂来此住了好几日,心中一时好奇,就来了。说起来,我来了长安也已经许久了,还未看过呢。”

白雪柔回神,看出他试图转移她注意力的想法,将种种思虑放下,坚持说,“以后可不许了。”

“你也说了,就这么点距离,还不如好好休息,等白日再回来。你的身体要紧。虽然年轻,却也不能这样折腾糟蹋。”她说。

别的罢了,先顾眼前事吧。

夜里看不清路,骑快马万一摔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凌峋眼看着糊弄不过去,只好乖乖认错,说,“嫂嫂放心,我知道了。”

白雪柔看他。

他再说,“再也不会了。”

其实哪里就至于呢,他行军的时候,没少趁夜色暗袭,只是没必要说出来让白雪柔担忧,凌峋就乖乖认错。

白雪柔见他诚恳,才总算放下了心,没再揪着不放,说,“那你快去好好休息,一夜没睡,回头要头痛的。”

凌峋笑道,“不差这一会儿,来都来了,我也想好好看看这让嫂嫂喜欢的景致,而且,看望,用了早膳在休息更好,不然也睡不好。”

早膳的事说动了白雪柔,她没再拒绝,叹道,“好吧,走,我带你去看看这落仙山的雾。”

“嫂嫂先请。”凌峋侧身,抬手,做出一副翩翩公子样。

白雪柔失笑,凌峋年纪越大,可瞧着却越发活泼了。

“王爷也请。”她配合道。

两人请来请去,最后并肩同行。

白雪柔看雾的地方不定,一般是走到哪里看到哪里。

不过昨天出去看的时候,恰巧看到一棵雾中的老松,晨雾萦绕,仿佛神鬼小说中,仙人出没之地,她一时很是喜欢,就想着今天去看,因此目的十分明确。

一路行过石阶,晨雾已经从山脚开始翻滚弥漫,等行到老松时,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将少许落仙观笼罩其中。

老松古拙,白雪柔待着凌峋过去,看那雾一点点蔓延上来,将周身都笼罩。

“看,像不像仙境?”白雪柔转身看着凌峋。

雾很浓,只是隔着一人的距离,面容瞧着就有些朦胧。

但白雪柔却仍然瞧见凌峋面上的笑。

“的确,如同仙境。”凌峋赞同。

白雪柔扶着石桌坐下,叹道,“可惜没有古琴,若此时有人弹奏一曲,琴音袅袅,更配这美景。”

“嫂嫂想听古琴又有何难,阿奇,去找一把琴来。”凌峋吩咐,不远处亲卫应是,他又对白雪柔说,“嫂嫂若不嫌弃,我来为你弹奏一曲。”

“我倒忘了,你是学琴的,只是许久没练,只怕生疏了吧?”白雪柔恍然,而后笑问。

凌峋之前跟着她父亲学习的时候,也是学了琴的,而且弹得十分不错。

只是这两年他事情不断,越发忙碌,白雪柔许久没听他弹,一时竟没能想起来。

道观自然有琴,不多时亲卫就寻了一把来,道观长说这是落仙观最好的琴。

凌峋接过轻抚琴弦,还算满意。

虽然不算极好,却也不坏,音色不错。

他便盘坐在这浓雾古松之下,悠然抚奏了一曲。

琴音袅袅,空灵深幽,缥缈出尘。

白雪柔坐在一旁听着,微微闭目,心神似乎都随着这琴声一起飘远,回荡在群山之间,洗涤一清。

良久,一曲罢。

白雪柔才又睁眼,发现原本浓郁的雾已经淡薄了许多。

“嫂嫂觉得可有生疏?”凌峋问。

“并未。”白雪柔含笑道,“我爹说的对,你的天资奇绝,不管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这琴才学几年就弹的这么好,真是让我这个学了十几年琵琶的人汗颜。”

“我就当嫂嫂这是在夸我了。”凌峋不由微笑,道,“嫂嫂的琵琶也是极好的。”

说话间,他招手唤来亲卫,将琴递过去让他送还。

白雪柔含笑摇头。

“行了,回吧。”她说,用完早膳,也好让凌峋去休息。

肉眼可见的,雾在一点一点散去,朦胧的群山慢慢变得清晰,仿佛从仙宫回归凡间一般。

萧瑟的初冬又迎面而来。

白雪柔忍不住想,不知春日来,又会是何种美景。

事实证明,走路的时候不能走神。

正想着,白雪柔忽觉脚下一绊,不由自主踉跄的往前倒去。

“小心。”凌峋反应迅速,伸手将她扶住。

白雪柔惊了一下,心里急跳,在凌峋的搀扶下站稳。

但来不及想脚下的事情,思绪全然被手臂上那结实稳重的手掌上。

她心中本就有事,更在意这般碰触,忙就要抽回手,但她还未站定,如此匆忙倒叫身子晃了晃,凌峋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

“嫂嫂小心,不急,我在。”他说。

白雪柔心跳的几乎要蹦出来,连自己都不知为何如此慌张,但好歹理智尚存,到底没乱动了。

她强忍着忽视掉那触感,先站稳,有心立刻招婢女过来,又觉得太过刻意,又要强忍着。

“没事吧?”虽然已经把人扶住了,凌峋还是有些紧张的问。

“没事。”白雪柔吸了口气回神,说,“就是惊着了。刚刚有些走神。”

凌峋扶着她起身站稳了,婢女们已经拥簇了过来,忙接过手搀扶。

白雪柔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竟察觉出一些酸痛来。

凌峋不动声色的将她放松下来的样子尽收眼底,刚刚的种种也在眼前浮现。

他几乎立时的,忍不住就有些慌张起来。

嫂嫂发现了。

是发现了吗?

凌峋静静的看着她,满心不安。

直到看白雪柔没有发作,才心下一松,勉强恢复了冷静。

看来嫂嫂无意揭破,或者也不确信。

几乎只是转眼的时间,凌峋就打定了主意继续粉饰太平。

“是我之过,我跟在嫂嫂身边,却没提醒。”凌峋温声道,却没说白雪柔,而是有些自责。

白雪柔本以为会被他提醒一二,没想到凌峋开口却是这个,轻怔后不由微笑,连刚刚心里的顾忌都顾不得了,只觉凌峋真是贴心的不得了。

“说什么傻话,是我分心,哪能怪你。”她道。

凌峋不语,又说,“嫂嫂看看,脚踝可有伤到?”

白雪柔微微动了动,只是绊到的足间有些不适,又在婢女的搀扶下试着走了两步,肯定道,“没事。”

凌峋不错眼的看着,见她真的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之后两人一路回了白雪柔的院子,下人取来早膳两人一同用了。

桌上,凌峋自然而然的为白雪柔挟菜,白雪柔微顿,有些别扭。

有些事情没发现的时候还好,一旦有所察觉,便处处都显得刻意。

她想着,最终还是沉默的为凌峋挟了几样他爱吃的菜。

“吃了饭,你就去好好睡一觉。”白雪柔说着就去看他的面色,却发现这人面色入股,丝毫不见憔悴,嘴边的话就又顿住。

感叹到底年少。

但这一眼却有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凌峋今年个子似乎没再长了,不过他也已经足够高,如今白雪柔还不到他肩,站在一处时,要抬了头才行。但身形也从原本有些消瘦单薄的修长越来越结实健壮,肩膀眼见的变得宽阔,越发的可靠足矣让人依赖。

面容轮廓也越发利落,哪怕五官堪称美艳,但绝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被人当做女孩儿。

白雪柔已经许久未再这样仔细的打量他,如今猛地一看,才惊觉他不知不觉好似真的长成大人了。

白雪柔自觉不动声色的打量在凌峋的感知中无比清晰。

他没动,只当做没发现,却不由的热了耳根。

“好。”凌峋应声,忐忑于自己流露出来的异状。但白雪柔这会儿心神不定,只看一眼后就收回了眼神,便也没发现。

“这一次要去多久?”白雪柔问。

“最近那些世家动作不小,我多走走。”凌峋道。

挑拨,离间,算计。

表面的战争虽然停了,暗中的却还在继续,那些人想方设法要搅乱局势,小动作不断。

凌峋这大半年来感觉到了不少,也处理了不少,但他直觉暗中定然还有动作,便想着去看看。

免得将来要开战了才出问题。

“那你注意安全。”白雪柔一听就提起了心,多少英雄豪杰,死在不在意的小事上面。

她真的很担心。

白雪柔很清楚,这几年来,她这里都不得安生,想要凌峋死的人只会更多。

因着这点担忧,白雪柔又看向了凌峋,恰巧凌峋也看向她,认真道,“嫂嫂放心,我知道。”

“可别说放心这两个字了。”白雪柔打断,说,“我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听放心,就越发的不放心。”

凌峋一顿,然后笑起。

说来说去,之所以会如此,到底是因为白雪柔关心在意他。

他笑罢,对着白雪柔有些莫名和嗔怒的神情,认真道,“嫂嫂,我不会有事的。”

“嫂嫂喜欢这里就多住些天,只是天渐渐冷了,还是早些回长安,让府里生起地龙,莫要俭省。”凌峋叮嘱。

“嫂嫂过得好我才安心。”他说。

第49章 而后率众纵马而去,只是……

白雪柔不是铺张的性子, 甚至担心靡费,总要大冷了才生地龙,不似长安那些勋贵, 稍有些冷就开始了。

凌峋一开始没注意, 后来听人提起才发现, 毕竟他自幼习武,冬日地龙若烧的旺了, 还觉得燥热, 之后每年冬都会注意着些。

“我知道。”白雪柔被他叮嘱惯了,可如今大概是心境不同,竟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察觉出了别的意味。

什么时候起,凌峋待她如此事无巨细的体贴细心起来了?

白雪柔再三的想,却想不出。

之后, 凌峋在落仙观睡了半日后, 等到下午才起, 又吩咐安排了好些事下去。

白雪柔歇息的院里有一株红枫树。

初冬时节, 风一起,叶子就一片一片的落, 让她想起自己在燕都外别院里的那棵,她在那里还有一汪小湖,里面有鱼。

而这里树底下是一个亭子。

她又想起那年凌峋第一次上战场,冬日为了棉花的事回去找她, 在别院为她排忧解难,她松了口气的将事情全都交给他。

似乎也是这个时候。

凌峋忙完, 已经是傍晚,出来就见白雪柔蹲在地上捡树叶,轻轻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

“嫂嫂在做什么?”

白雪柔转头看了眼, 这么个大个子蹲在自己身边,让人想忽视都不能,余光都是他。

“我想找个合适的树叶做书签,只是总也找不到满意的。”

“我陪嫂嫂一起找。”凌峋笑道,又说,“嫂嫂可否给我也做一个?”

白雪柔自然说好。

但那别扭的感觉又来了,连着之后找树叶都有些心不在焉。倒是凌峋找的认真,千挑万选了一片满意的枫叶。

“嫂嫂你看这片如何?”他询问。

“挺好的。”白雪柔就也匆匆找了片树叶。

凌峋含笑看着她,叫树叶递给她,说,“那就劳烦嫂嫂了。”

白雪柔袖中的手微顿,伸手去接,没有过界的碰触,两人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接触。

但还是那句话,心境变了,只是从凌峋冷白的至指尖接过那片枫叶,就让白雪柔感觉到些无法言说的暧昧。

白雪柔垂眸,敛了心思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转而交给婢女让她们收好,回头等她得空再去收拾,又安排下去准备晚膳。

“走吧,去小楼看看。”她已经整理好心情,转身笑着对凌峋说。

凌峋应好。

白雪柔住的小院在整个落仙观也算的上最好的,一直都是用来招待贵客。

院中亭台楼阁,虽不算富丽,却也精美别致。

小楼有三层,楼梯不算宽,若想两人并肩,难免就要挨得过于近,白雪柔止步,让凌峋先走。

“嫂嫂先走。”凌峋执意。

在这些事上面,白雪柔从来都拧不过凌峋,加上又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她很想跟凌峋将尊卑界限划清楚,但又知道如果执意,就太刻意。

事到临头,粘在手上,白雪柔才觉出麻烦来。

轻不得重不得,竟不知如何是好。

到头来,还是决定一如从前,佯装无事。

“那就我先。”白雪柔无奈,迈步上台阶时,又说了那句说过好些次的话,道,“只是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

“尊卑有别,你要走在前面。”她叮嘱。

白雪柔并不会觉得自己受不起凌峋尊敬,只是难免叫人说她情况,这种麻烦她虽不畏惧,却也没有必要。

天冷了,白雪柔穿的是橘红的大袖,披帛缠在手臂,又往下垂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橘香。

凌峋跟在后面,心神如丝线般丝丝缕缕的缠在白雪柔身上,感知着她每一处细节。

他避开了那衣角和披帛,却又在某一刻生出冲动,想一个不小心踩上去,那样嫂嫂就会摔进他怀里。

这个坏想法蠢蠢欲动,但凌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没有那么做。

倒是白雪柔,走在前面,却总有些不自在。

明明两人从前这一趟许许多多次,几乎日日相处都差不多,但现在却总让她有些无法忍受。

她好似能感觉到凌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让那里的皮肤都在发麻,浑身都在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凌峋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白雪柔想,心提起来。

眼见着马上就到三楼,只剩下最后几阶楼梯,白雪柔微的松了口气。

窄小的楼梯之间,一切都显得逼仄又清晰明显到让人忽视不了。

她可不想再出今早那种乱子。

在这种小心翼翼下,一路顺利三楼,白雪柔轻轻吁了口气。

“来这里。”她对凌峋说。

凌峋将白雪柔的小心翼翼以及最后的放松尽收眼底,心里百般滋味起伏。

有忐忑,有担忧,又有些许欢喜——

嫂嫂对他也不是全然不为所动。

“嫂嫂要让我看什么?”凌峋跟上白雪柔,笑问。

白雪柔推开门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大半落仙山尽在眼中,有雾气从山脚往上蔓延。傍晚的雾和晨间又有不同,天边有晚霞,连那雾似乎都沾染上了金红的色泽,分外漂亮。

落仙二字,名不虚传。

“看雾。很漂亮,对不对。”白雪柔笑问。

凌峋嗯了一声,余光却全都在白雪柔身上。

她的眼睫轻轻扇动,像羽毛,又像小扇子,还能看到她樱红的唇,微微勾着,看得出来的开心。

长安贵女们以奢靡华贵为乐,敷粉描眉画唇,金玉做成的首饰头面,金丝银线制成的衣裙,相互比斗,总要分个输赢高下。

分底蕴,分材质,分珍奇,想法设法,争奇斗艳。

白雪柔也爱尝试时兴的东西,但不奢靡,也不爱比拼。

但她生得好,哪怕只是寻常衣裳,穿起来也雍容华贵,夺目生辉,总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在观中不用见人待客,她就只选了绢花和金簪。

却已经足够美丽。

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美丽的。

“王爷,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呢?”看了好一会儿雾,白雪柔冷静下来,忽然问。

凌峋下意识看她,却见她头也没回,依旧在看那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嫂嫂怎么想起问这个了?”他问。

白雪柔生来不爱勉强别人,之前问过他两次,他说无意,想娶一个喜欢的人之后,她就没再过问了。

如今时隔半年,却又忽然提起。

是想打消他的心思吗?

“你说你暂时不想娶妻,但总有喜好,我就想问问。”白雪柔温声。

凌峋看着她,说,“我想想,大概是美貌,温柔,自在,豁达。”

白雪柔心中一动,下意识和自己对比,觉得似乎和她不像,偏偏凌峋又加了一句,说,“像嫂嫂这样的。”

她没忍住转过头去看他,对上凌峋一双温柔幽深的眼眸,那里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只等她询问之后说出口。

白雪柔一顿,竟不敢再问出口。

“像我?”她移开眼睛勉强微笑道,“你这样说倒叫我有些不放心。会不会是因为与我相处久了,才生出这种想法。”

“世间女子有千百种,俏皮伶俐的,明媚活泼的,知书达理的,都有其长处。王爷还要多多接触,认识一二才好。”白雪柔将劝说藏在这句话里,她在知道凌峋的心思后,想了一日,觉得他可能是跟她在一起呆习惯了才有这种想法。

若和别的女子多相处一下试试,说不得就改了主意。

凌峋神情微动,想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但沉思片刻,徐徐道来的却是,“嫂嫂说的是。我一开始也这样想过,后来也尝试过。”

他在年少时或许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的质疑愤怒急切,但在后面漫长的磨练,早就可以做到沉着冷静的面对。

哪怕他在听到白雪柔的话后心生急切,却也只是一瞬间,几乎立即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解决。

凌峋很早就察觉到自己对白雪柔心思的不同之处,那时他也为这背德的念头慌乱过一段时间。

他想过转移,去看过别的女子。

但只是看看,都觉得无趣吵闹,越是看,心中白雪柔的影子越是清晰。

不会有人比得过嫂嫂。

“活泼伶俐的,我觉得吵闹,端庄知礼的,我觉得无趣。思来想去,唯有嫂嫂这样的,刚刚好。”凌峋看这个白雪柔如是说。

这让白雪柔生出些错觉,凌峋不是在跟他说他的想法,而是在表白。

她失笑摇头,还是觉得凌峋欠了些考虑。

“总之,还是要多尝试一番。婚姻事关一生,之后要相处几十年,总要考虑好才是,万万不能小心大意。若相处一段时间后才觉得不合适,变了心思,对谁都不好。”

话不能说明,白雪柔想方设法的劝说。

“嫂嫂,我已经十七了。”别的凌峋都刻意松口,可以顺从白雪柔的话,唯有这个,他认真道,“我早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白雪柔一怔。

“嫂嫂放心,我已经想清楚了。”凌峋试图让白雪柔明白自己的真心。

一些话两人都无法说明,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如此含混模糊,却又若有所觉,便就生出了一分格外的暧昧来。

白雪柔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片刻后才慢慢道,“…你想清楚了就好…”

虽然她还是觉得凌峋可能弄错了某些事,但已经不适合再说下去了。

白雪柔生出些冲动,想和凌峋说面首的事。

不知道这样能否让他私心,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凌峋心情好似不那么平静,现在说这个可能会刺激到他,罢了。

白雪柔心中生出千百种心思,最后一一按下。

两人看着雾,却有种不同往常的安静,让侍候的婢女们都有些不安。

直到晚膳后,两人一如既往的用膳,说笑自然,才让侍候的下人们都放下心。

两人用过晚膳,凌峋就该离去了。

亲卫送上大氅,凌峋自己动手披上,冷白修长的手指系上系带,白雪柔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总爱穿黑色,这些年都不变。

一样的身高,但肩膀宽阔起来再穿大氅,就让人觉得更加沉稳可靠。

凌峋还在叮嘱白雪柔,都是些日常的琐事,吃喝之类,白雪柔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话。

“好,我知道。”她一再的应声,眼看着凌峋还要说,她不得不打断,“王爷,我都知道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年长五岁。”

凌峋只好停住,说,“可我总不能放下心。”

白雪柔笑笑,转而叮嘱他。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然后就是舒缓的对话,衣食住行等等,不过是些寻常事。

但人生年年岁岁,来来去去,大多都是这些寻常事。

白雪柔一路将凌峋送到落仙观门口,亲卫已经准备好马匹,牵着重光在那边静静的等。

她驻足,看凌峋翻身上马,两人互相道别。

“嫂嫂,回去吧。”凌峋牵着马未动,看白雪柔时带着不舍。

白雪柔微微摇头,夜幕暗下来,道,“我送你,正好也看看这些景致,你先去吧,路上小心。”

她本来想让凌峋早些走,只是他不同意,耽搁来去,天又黑了。

凌峋心中微涨,轻声说好,而后率众纵马而去,只是回了几次头。

见他如此,白雪柔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第50章 夫人今日来此,可是想找……

这一天里她在自我怀疑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想, 思考,是否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凌峋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但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有。

她对凌峋, 始终都维持着正常的, 毫无越界的, 对弟弟的关切,绝对没有丝毫暧昧。

那凌峋为何会如此。

还是说, 是她想多了?

“真是冤孽。”最终白雪柔说。

她有些自责, 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能早些发现凌峋的心思,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如今凌峋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说的再多, 也于事无补。

若能早些发现, 她定然会再三小心保持距离, 务必不叫凌峋生出其余心思。

但现在说再多也都晚了。

白雪柔怔然, 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峋驻扎永县停留一日两夜的消息没用多久就传回了长安。

众人还在猜测他动向的时候,虞楷第一时间想到了在落仙山的白雪柔。

只怕是看她去了。

虞楷冷淡的猜测, 又忍不住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

一开始他是极其厌恶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跟小叔子搅合到一起,虞楷就觉得这是一种对他的极大的嘲讽。

他当然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因为心中的愤怒, 刻意对白雪柔表现的格外冷淡。

他想过白雪柔会疑惑,会不满, 或许还会询问他,但是都没有,白雪柔从始至终都表现的不在乎。

她并不在意他如何。

虞楷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这一点, 然后就是不甘,又因为察觉到自己的不甘,而生出愤怒。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他竟然还惦念。

他恨自己放不下。

可虞楷就是放不下。

白雪柔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浮现在他心头,让他念念不忘,总忍不住去靠近。

白雪柔可不知道暗中有人盯着她,又是如何的自我折磨。

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最多是觉得烦。

凌峋是夜里走的,白雪柔送他到落仙观大门,目送那一队黑骑里下山。

然后山下候着的人一起,几百人动身远去。

真是好大的阵仗。

那种军队独有的强横且凌厉霸道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白雪柔边走边回忆,不免有些出神,可却总也想不起,也记不清凌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不知不觉,就已经如此了。

“夫人,夜风大,别吹着您了,咱们回吧。”金桃上前劝说。

白雪柔的小院在半山腰靠东的地方,从落仙观门口回去,要走很长的一段石阶楼台。

金桃看她驻足许久,一直看着王爷离去的踪迹,不由上去劝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白雪柔叹道,抬步往回走。

“夫人这是想到什么了,这样感慨。”珠翠和金桃搀着她笑问。

白雪柔一笑,说,“就是想到当初王爷刚到我身边时,瘦瘦小小,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金桃等几个婢女都笑起,当时凌峋被白雪柔接到身边照顾时,她们还是她院里的小婢女,自然是见过那时候的凌峋的。

瘦瘦小小,阴郁低沉,不爱说话,可自从到白雪柔身边,眼见的一天一个样,穿着打扮更精致得体不消说,言行举止也越发的从容妥帖,有了王府公子该有的样子。

之后一年又一年,她们成了白雪柔近身侍候的贴身婢女,凌峋也成了镇北王。

“奴婢也还记得夫人总惦念着王爷的事,王爷也念着您的好呢,如今谁不说王爷待您尊敬,您的福气大着呢。”

往常这样说,白雪柔听见了总要忍不住微笑。

她也觉得有凌峋在,自己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顺心自在,可今日却高兴不起来。

几个婢女见她不笑,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其意。

今天她们瞧着白雪柔和王爷也没争执,可两人相处起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白雪柔叹了口气。

一路缓缓回了院子,凌峋一行人也已经看不见了。

“玉簪,你来。”白雪柔唤道。

玉簪立即应是,其它几个婢女见了,都退出去。

几个近身婢女管的东西都不同,玉簪主要负责府外的事情,白雪柔叫她,定然是有事吩咐。

白雪柔的确有事,她叫玉簪去寻摸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当面首的人选。

玉簪早就得了白雪柔的令,注意着长安成里的郎君。

无须名门世家,甚至最好不要,寒门也可,长相要上佳,品性要出众,身家要干净,最最要紧的,要省心。

不能惹麻烦。

她一直注意着,早就在心里有了好些人选,备着白雪柔随时问,如今白雪柔开了口,玉簪领命,准备回头再查探一遍,避免有意外。

之后白雪柔又在落仙山住了些时日,眼见着越发冷了,就下山回长安,回了镇北王府。

这段时间她没什么心思玩乐,一边烦恼凌峋的心思,一遍却又惦念着凌峋的暗卫,生怕他出去一趟有个什么闪失——

在察觉到自己的担忧时,白雪柔忐忑过自己对凌峋的心思,但思来想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觉得没有男女之情,但想起自己偶尔对凌峋生出的喜爱,又不确定起来。

那欣赏,是全然源自于弟弟,还是男人?

如此种种,直叫白雪柔心烦意乱。

她回长安时,已经十月末,天一天比一天冷。

镇北王府一切如旧,白雪柔忙活几天解决了这段时间积攒的事情,玉簪那边人选也已经挑好递了上来。

共有三个,按照她的吩咐,都是寒门子弟。

一个是长安本地,家中六品小官,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一个是镇北军中一个将官的子嗣,虽然出身将门,却是读书的。

再有一个,就是外地来的读书人,去岁科考落榜,但根据玉簪调查,此人十分有才学,只是得罪了贵人,被人针对,连名次都没得上。

白雪柔便择了空,一一将三人看过。

时机到也不难找,长安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宴饮,有名门世家的,也有清流文人的。

而不出意外的,都会给镇北王府送帖子。

不过白雪柔不准备借住这个,她是找面首,可不好如此大张旗鼓。

第一个看的是那小官之子杜誉。

今年十九,庶子不受宠,代家中打理家业,开了家茶社。得知白雪柔来,忙亲自出来迎接。

玉簪精挑细选出来的,的确温和有礼,模样是十分出挑,温润俊秀,虽少了虞楷那样的清贵之气,但更加无害。

同白雪柔说话时,他言语间很是小心,只觉处处妥帖。

然后是将门之子杨霖,白雪柔在一处酒楼见了他,十八岁,面容俊朗,英气勃勃,身姿矫健。

他和友人说笑着上楼,与白雪柔打了个照面,忙屈身见礼,腰肢劲瘦,引得白雪柔多看了一眼。

白雪柔微微一笑,没有过多停留,最后是那落选的学子祝吉。

关于祝吉,白雪柔初听这名字的时候,只觉耳熟,几次后才想起是在那小说中听过他的名字。

他在小说后期出现,是吴王方的谋士,被凌峥点明当初落选是虞家所为,虞家知他才高,刻意针对将他逼到吴王方的阵营,后他弃暗投明,重创吴王,投入凌峥麾下,成为针对郎家的主力——

至于为何如此,那就是祖辈的旧怨。

大齐两百余年,自科举后起了无数门第,有的如郎家那般绵延至今依旧兴盛,也有的渐渐败落,祝家就是其一。

祝吉的曾祖父曾官至尚书,但后辈不争气,将家业败落,如今勉强算作乡中一富户。

而祝家之所以如此,皆因郎家针对。

郎澄和祝吉的曾祖父曾结下仇怨,后来连他的后辈都不曾放过。

白雪柔已经许久没想起过那本小说的事情了。

若非祝吉,她早就忘了。

总之,这个祝吉是个厉害的。

祝吉去岁落选,但一直留在长安,以抄书为生。

说来也巧,他抄书的店铺正是白雪柔的产业。

前年白雪柔见好些学子来长安,不乏困顿之辈,就让人开了书铺,后面有可以住宿的屋舍,借居再次可以靠抄书以及写话本抵债。

据玉簪所说,这祝吉还是个写话本的好手,好些白雪柔爱看的话本都是他写的。

白雪柔对之前的杜誉和杨霖感觉平平,觉得可以,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可想起祝吉,她倒来了兴致。

趁着一日好天气,去了书铺。

说起来,这书铺虽是她的产业,白雪柔却没来过,这还是第一次。

位置比较偏僻,铺面也不算如何宽敞,她已经很少会来这种店铺了,偶尔来一次,还有些新奇。

书铺掌柜认出了玉簪,慌忙出来迎接,他本是不认得白雪柔的,但见了玉簪的样子也认出了人,忙就要上前见礼,被白雪柔抬手制止。

店中还有好些人在,大多都穿的布衣,不算鲜亮,但整洁,瞧着都是些身家普通的读书人。

玉簪让掌柜下去,引白雪柔上了二楼,二楼要清静些,多了好些长案,不少人在这儿抄书。

一行人上来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看见白雪柔后顿起骚动,最后有人率先起身,见礼道,“草民见过白夫人。”

白雪柔看去,第一眼是瘦,第二眼是清俊,但最出众的是他的气质,明明一身简单的布衣,却给人一种洒脱不羁的风流蕴意。

只是一眼就叫人印象深刻。

长安城中能被叫做白夫人的不少,但第一个想到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这件书铺的主人,前镇北王妃白雪柔。

看祝吉这样恭敬,众人立即接连见礼。

“都请起吧,我只是来看看。”白雪柔温声。

众人迟疑着起身。

“你认得我?”白雪柔看着祝吉说,

她对这个人并无印象。

“偶然见过白夫人风姿,是以记得。”祝吉缓缓道。

白雪柔了然的哦了一声,含笑看着众人说,“诸位请坐,我只是来看看,没什么事,这便要走了。”

她没准备这样大张旗鼓,原本准备来看一眼就走,谁知被祝吉人了出来,还是先走吧。

众人立即拜别,白雪柔微微笑了笑,率人转身离去。

“请等等,白夫人,草民有话想与您说,不止可否借一步说话。”祝吉追上前道。

白雪柔驻足侧身回眸,似有惊讶,但没问,只说,“好,跟来便是,玉簪,寻个安静的地方。”

玉簪立即应是,说,“店中有空房间,奴婢这就让人收拾。”

白雪柔说好。

趁收拾的时间,白雪柔在一楼转了转,期间祝吉默默的跟随在后。

不多时,房间已经收拾好。

祝吉知道这间房,之前也来过,可这次再见,已经大变样,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屋里干干净净,染了熏香,不是什么名贵的熏香,只是清新的果香,但白雪柔往那一坐,就让整个屋子都变得高雅起来。

“你也坐。”白雪柔笑道。

“多谢夫人。”祝吉拱手谢过,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垂着眼,不敢多看。

“我看过你写的话本,很有趣。”白雪柔先道,“以后得空记得多写一些。”

她实在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莫说祝吉本来就没多少敬畏,就算是有,听了这句温和的话,只怕也要消去大半。

“能得夫人的喜爱,是我的荣幸。”他笑道,转而说,“草民冒昧叫住夫人,是想问,夫人今日来此,可是想找一个合适的面首人选?”

白雪柔不由惊讶,屋中几个婢女也都侧目,屋内气氛霎时沉凝。

她微微抬手,示意婢女们不必妄动,而是看着祝吉,便是说着面首二字,也浑身都透着一股洒脱,似乎丝毫没察觉到此时此刻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你为何会如此觉得?”她问。

祝吉笑道,“草民大半年前就察觉有人暗中关注,昨日还有人特意来问,一直在想来的会是何人,没想到是夫人。”

“再加上近日京中流言,夫人来此的意图,就很清楚了。”

“你很敏锐,消息也很灵通。”白雪柔说。

关于流言的事情,白雪柔知道的也不久,京中不知从何处起,说起镇北王府只她与凌峋两人,孤男寡女等等。

虽然并未明言,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人深思。

“草民混迹长安,难免听得多了些。”祝吉笑道,并不为自身处境窘迫。

“你注意来的是谁,应当是想看看来的是否是能提携你的贵人,见着我,你可失望?”白雪柔笑问。

“怎么会?”祝吉讶然,说,“若说贵人,这满长安的谁能及得上夫人您。您才是这长安最大的贵人。”

白雪柔又笑。

“所以,你叫住我是……”她看着祝吉,没有将话说尽。

“草民不才,自衬有两份姿色,既夫人有意,不知,您看我如何?”祝吉起身长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