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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马甲掉落 大师兄披着马甲也要保护师妹……

师流萤不顾身上的伤口,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池漾的身边。

她先是拉了拉池漾的手,询问看向她。

池漾僵硬地摇摇头。

冰冷的触感从池漾的指尖传递到了师流萤的手心,师流萤将她眼底的恐慌看得一清二楚。

师流萤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干扰能力又失效了?

只有重苍长老在这里, 她对身体里这份力量的把控力也逐渐攀升,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师流萤拉着池漾的手逐渐握紧。

该怎么办才能救她……

“哦?就是你唆使姐姐离开我的吗?”深蓝色的眼睛如同旋涡, 像大海一样深不见底。

他看着师流萤和池漾交握的双手,嘴角带着危险的笑。

池漾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甩开师流萤的手,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她吞了一口口水,喉间干涩, 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师流萤, 将她护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背影之后。

同时, 她用空出来的左手藏在身后,飞快地给不远处的重苍打着手势。

带她走!

池漾的后脑勺没有眼睛,因此不知道重苍有没有看懂她的暗示。

但是她能确定的是, 完了 , 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空出来的左手, 被玄渊抓住了。

玄渊的手是难以想象的冰冷, 比她的更冷, 像是一个死人的手, 让人毛骨悚然。

这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回忆起初见玄渊时,那份攻略好感度为零的疏离与恐惧。

他深紫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可沧珀并没有打算放过师流萤, 甚至被池漾那个微小的、试图保护的动作给激怒。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悦耳,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缚在池漾脚踝的水链瞬间收紧, 像毒蛇猛然勒紧猎物。

“啊!”池漾猝不及防,痛呼一声,一个踉跄,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她的腰被两条手臂同时搂住。

一左一右。

一边是玄渊冰冷而坚定的手臂,另一边是沧珀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臂膀。

被夹在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之间,池漾觉得自己像奥利奥里那层可怜的利。

退一万步讲他们三个就不能变成奥奥利或者利奥奥吗?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站位都方便她开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砧板上的死鱼,连蹦跶的机会有没有。

“介绍一下吧。”玄渊冰冷的声音里带隐忍的怒火。

池漾干巴巴地,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用注水简历混到了总裁助理职位,结果第一天就被拎去参加顶级跨国谈判的小秘书。

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伸出一只手,指向沧珀:“这是鲛人族现任族长,沧珀。”

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这是魔族现任魔尊,玄渊。”

看两人迟迟未动,池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干巴地补充:“你们现在可以握手了。”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固了。

沧珀看都没看玄渊,一张脸飞快逼近池漾,在看到她眼底的仓皇后,恶劣地笑了:“姐姐那么怕我?可我最喜欢姐姐了呢。”

他尖锐的,属于鲛人的指甲划在池漾的脸上,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将其彻底洞穿:“但是我觉得,姐姐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呢。”

池漾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只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怎么会……”

玄渊的声音硬邦邦地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这是自然,漾漾最喜欢的当然是我。”

池漾内心崩溃,场面已经很混乱了,就不要再添乱了好吗?

今天就应该把魔尊放在宗门里让他好好修仙,而不是带他出来增加游戏难度!

沧珀依旧没把玄渊放在眼里,甚至说,根本没有把这位魔界至尊当成一个对手。

他依旧是对池漾说话,捏着池漾的下巴:“我知道,姐姐也不喜欢他。”

池漾:“……”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引爆更大的雷区。

沧珀自出现后,视线终于第一次真正移向了别处。

他看向池漾的身后,被她,以及那个银发妖修小心翼翼护在后面的身影。

“怎么不出来?也好让我瞧瞧,姐姐最喜欢人,长得是什么模样?比我都美吗?”

鲛人的声音动听又天真,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但这天真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恶意。

池漾心中的不安感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这修罗场的剧本,怎么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这看起来不像是沧珀和玄渊的修罗场,而像是……沧珀单方面将矛头对准了小流萤啊!

沧珀不是被剧本控制的npc吗?为什么不按照剧本走,在剧本里,小流萤根本没有出现过啊。

师流萤没有看沧珀,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知道,在找到彻底解决眼前这个危险存在的办法之前,任何言语和行为都可能激化矛盾,给池漾师姐带来更大的危险。

此刻,沉默和观察比冲动更重要。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寻找破绽,或者至少,不成为池漾师姐的负累。

这点细微的动作丝毫没有逃过沧珀的眼睛。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嘲弄:“你最爱的女人就在我的怀里,你不抢回去?”

他甚至故意拉起池漾的裙摆一角,如同展示所有物一般,将自己对池漾的束缚明晃晃地展现在师流萤的眼底,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清楚了,她究竟属于谁。

师流萤在他的注视下,一退再退,步伐稳定,眼神却始终锐利,像是在估量对手的猎人。

就在沧珀以为她要怯懦地退出这场他单方面宣布的“争夺战”,脸上露出讽刺讥笑的时候,师流萤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她猛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伸进了旁边那尊尚且滚烫的炼丹炉里!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对面无表情、像是还在发呆的炼丹人敖毫快速说了句:“非常抱歉,我之后一定补偿你!”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刚刚炼制成功、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九转蕴脉莲丹掏了出来,一口吞进肚子,嚼都不带嚼的。

因为丹药比喉咙大,她甚至为了咽下去而伸长了脖子,白皙的脖颈上显出用力的线条,像一只偷吃面包而哽住的汤姆猫。

带着几分滑稽,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流萤!”池漾失声惊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师流萤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重苍想要制止的动作只堪堪停在了握住师流萤手腕这一步,感受到她脉搏中瞬间奔腾起来的磅礴药力,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沧珀脸上的笑消失地无影无踪。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情绪,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晦暗的东西取代:“你竟真的爱她。”

他低声说道,语气复杂难辨。

这种毫不犹豫、甚至不惜自身冒险也要保护对方的情绪,在他和池漾的相处中,从未真正存在过。

师流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吞下丹药后,二话不说,盘膝而坐。

周身原本平静的灵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澎湃而出,以她为中心开始缓慢旋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她表情专注,心无旁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体内那奔流不息的力量,像是独自坐在龙卷风的风眼正中心,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都与她无关。

“她这是想……”

“她想当场突破!!”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突破个筑基,她这可是金丹期的突破啊!”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

“胆子大成这样,也太狂妄了,竟然在没有护法的时候就突破。”

没护法?

师流萤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紧闭的眼睫微颤,嘴唇勾了勾。

不存在的。

只要在他们身边,只要她是万象宗的弟子,她就永远都不会没有护法。

“天才?你金丹突破失败修为大损,老子看看谁还说你是天才!”

有心思歹毒的,想趁着师流萤在此突破,没有保护的时候偷袭她。

渡劫失败身受重伤,她天才之路也要走到头了。

修真界有天才,自然就有平庸小人。

观众席有个身影突然暴起,对着盘膝而坐的师流萤使出全力一击。

这一击若是打实,轻则突破失败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毁甚至当场殒命。

一声冲天狐啸响彻云霄,带着远古血脉的威压。

那暴起的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师流萤周身十丈,就被一个庞大的狐狸虚影拦腰咬断,鲜血四溢,当场死亡。

下一刻,重苍那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师流萤的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那双锐利的狐眸扫视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警告,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四方,让那些心怀不轨者噤若寒蝉。

“法相,是法相!”

“竟是个有法相的妖修!”

“我滴天,一个小小的丹宗弟子比赛,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是血统里带了上古血脉吧。”

“怪不得那天才敢当场突破,原来有这么大的依仗。”

“前途这么光明,还睡得着吗?”

“这下是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打扰她喽。”

沧珀冷笑了一声:“没人打扰?我看未必。”

他捏着池漾两颊,强迫她的头转向师流萤的方向,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姐姐是不是最喜欢她了?”

不等池漾回答,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杀意:“那你就亲眼看着她死掉好了。”

话音未落,沧珀手中骤然凝聚出一柄幽蓝色的、由极致水元力压缩而成的三叉戟虚影。

这戟身缠绕着古老的神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海神之威,戟尖直指师流萤的心口!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让重苍的法相都为之凝滞,偌大赛场似乎被冰冻住了。

“小流萤!”池漾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那死亡之戟即将穿透师流萤身体的刹那——

高天之上,那道一直静默悬浮、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了空间,下一瞬,已如同巍峨山岳般,稳稳地挡在了师流萤的身前。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本该就站在那里。

面对那蕴含着神明之威的三叉戟,他只是平静地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到极致的黑白二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戟尖之上!

“轰——!”

两股力量交织,狂暴的冲击之力以两人为中心瞬间炸,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外扩散。

这爆炸的威力只出现了一瞬,就黑袍长老捏诀布下的结界尽数挡下,没有波及身后分毫。

沧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蝼蚁,也敢阻神?”

他周身水光潋滟,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击都蕴含着大海的无量与沉重,仿佛整个海洋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黑袍长老一人身上。

黑袍长老的结界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身形挺拔如松稳稳扎根在原地,将师流萤牢牢护在身后,半步未退。

他剑指沧珀,剑气与沧珀的力量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沉闷的巨响。

然而,沧珀的力量仿佛深不见底。每一次碰撞,黑袍长老都能感受到一股更胜一筹的、近乎系统规则般的压制力反馈回来,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刺痛。

这种力量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强制性,就像是,他身体里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了他几百年的“系统”。

这百年时间,他无数次地尝试违逆系统,突破系统,杀死系统。

可系统永远都是个像天道规则一样的东西,不可琢磨,无法改变。

他的反抗在一次次失败之中,逐渐沉寂下来。

他开始接受系统,接受那些没有道理的任务,没有理由的升级。

他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需要燃烧生命修炼的人,接受自己将与秘境数不清的危险作伴,并打算就这样磋磨着,没有意义地了此残生。

可是有一道身影出现了。

她眼中带着热烈的光,她对修炼一事有着极致的热情,她真诚又善良,上进又努力。

君临天忍不住回头看了那道妃青色的身影一眼,目光深邃。

她在他的保护罩里,安稳突破,神态平静,正引导着体内磅礴的药力,安稳地冲击着境界壁垒。

她是那么渴望强大,渴望成仙。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是他早就遗失的东西。

没人会忍心看到她希望落空的样子。

他也是。

哪怕是和系统直面对抗,以自伤根基、燃烧生命为代价,他都要为师妹争取最多的突破时间。

君临天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开始以精妙的剑诀引导、化解沧珀的攻击。

甚至不惜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和剑意接下了几次无法完全避开的重击,只为将那毁灭性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打扰。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殷红的鲜血终于抑制不住,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迅速浸湿了黑色道袍,染红了月白衣襟的领口。

君临天拿剑的手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染红剑柄,双脚却如焊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沧珀狞笑,攻势愈发凌厉:“看你能撑到几时!”

就在君临天感觉那系统性的压制力几乎要将他意志也碾碎的时刻——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他布下的防护结界,彻底碎裂。

也就在结界破碎的同一瞬间!

师流萤周身澎湃的灵力浩荡喷涌而出,如火山爆发一般,一股脑地流泻到了沧珀的身上。

沧珀只觉得身体里随着战斗逐渐叠加的力量,像是被某种更高一层的规则干扰,正在飞快地抽离消退。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混合着突破气息的灵力正面击中,闷哼一声,竟被打得踉跄后退,栽倒在地。

师流萤浑身萦绕刺眼的金光,元婴初期,成!

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量与更加开阔的神识,师流萤缓缓睁开双眼,眼睛的光亮比往日更甚。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君临天,直到此刻,脸上才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嘴角却挂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微笑。

“小流萤!”池漾眼眶泛红。

如果不是因为她,小流萤不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强行突破的。

师流萤深吸一口气,压**内因为刚刚突破而有些翻涌的灵力,一步步走近沧珀:“只要是池漾师姐喜欢的,你都要毁灭,那你的心胸也太狭窄了,爱也很廉价。”

沧珀用力拉住池漾的手,狼狈站起来,语气愠怒又偏执:“那又如何?”

“她招惹了我,是我的,就必须永永远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不仅她的爱,她的人,身体,感情,一切的一切,都被冠在我的名下,为我所有!”

“就像狗听从于主人那样,池漾只能听从于我的。”沧珀拉紧了手中的水链,池漾的腿被迫伸出,露出已被勒到青紫的脚踝。

池漾表情窘迫,想收回腿,却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师流萤敏锐捕捉到了关键台词,嘴角难得带了一点坏笑。

“哦,就像狗听命于主人,你只能听从池漾的。”

沧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好笑的话,他甚至饶有兴致挖了挖耳朵:“你在说什么?”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师流萤话音落下的瞬间,沧珀惊恐地发现,那原本由他之力凝聚、完全受他掌控的幽蓝水链,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篡改了权限。

沧珀眼睁睁看着这条水链,从池漾的脚踝松开,飘到了池漾的手中。

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脖颈一紧!

“呃!”

一股强大的束缚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沧珀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那条原本应该在他掌控中的水链,此刻另一端,正如同一条精致的蓝色项圈,牢牢地缠绕在了他自己修长的脖颈上,微微收紧,散发着冰冷的禁锢寒光。

他现在,正像狗一样被池漾牵着。

池漾也是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冰凉滑润的水链。

又顺着链子看向另一端那个被拴着脖子、绝美的脸上满是屈辱与惊怒的鲛人族王子,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她这算是……被动收获了一只海鲜坐骑???

有种派大星脖子上拴着绳子被她牵着的荒谬感。

师流萤身上的系统干扰力量又重新恢复,心下稍安。她露出笑容,这同沧珀说:“你要好好记住,池漾师姐是你得罪不……”

然而,话未说完,她的余光猛地瞥见,高天之上,那道一直挺拔的黑色道袍身影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无力地向下坠落!

在他坠落的过程中,宽大的黑色道袍被风吹得肆意翻飞。

隐约间,师流萤捕捉到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动人色彩。

黑色道袍翻飞之下,月白衣角一闪而过。那熟悉的、用暗红线绣着的流云纹……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护阵长老会出手相助,为什么那守护的姿态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师流萤的心脏被狠狠撞击,她飞扑过去接住那个即将摔倒的身影:“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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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师兄不可以死! 师流萤气得花瓣和叶子……

万象宗, 百草堂。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药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他收回搭在君临天腕间的手,面色凝重。

“情况如何?”师流萤立刻上前一步, 声音紧绷。

药长老摇了摇头:“外伤虽重,但尚可用灵药调理。”

“棘手的是那股侵入他经脉和脏腑的‘规则’之力, 极其霸道,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阻止伤口愈合和灵力恢复。寻常丹药, 效果甚微。”

师流萤的心沉了下去:“那……需要什么才能治好师兄?”

“需要太岁。”药长老缓缓道。

“而且是千年以上的太岁肉,方能稳住他的根基, 续上这断掉的生机线。”

“太岁……”师流萤喃喃重复,眼神闪烁了一下。

药长老并未注意她的异样, 继续道:“太岁此物, 虽非绝顶稀有,但千年份的也属难得。”

“更关键是,它大多流落人间, 被一些王朝权贵或隐秘世家珍藏, 视为延年益寿的至宝。在修真界反而不易寻得。”

“要取得它, 需要一些人脉和……特殊的渠道。”

他意有所指, 显然认为这对几个年轻弟子来说, 难度太大。

就在这时, 床上的君临天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先是有点涣散, 随即聚焦在师流萤的身上。

“师妹。”他嘴唇苍白, 语气却仍然带着一贯的温和。

师流萤飞快扑到君临天的身边,认真道:“我会把太岁带回来的。”

君临天摇摇头:“我自己可以恢复,不必麻烦师妹……”

师流萤飞快打断他, 眉宇带了怒气:“可你是因为我而受伤的!”

君临天因为师流萤的气愤而讶异,但依旧好脾气地笑笑,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以为师妹永远不会有不好的情绪呢。”

永远活力满满积极向上。

师流萤因为自己无意识兄了师兄,而非常自责了。

她有点沮丧地低下头,头上的弟子啾也萎靡了。

沉默良久,她说:“师兄,性命是很重要的东西。”

君临天感知到了她突如其来的难过,包容又轻缓地摸了摸她的头。

可师流萤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好起来。

她拇指的指甲卡住食指的软肉。

师兄本来就已经很柔弱了,现在更是卧床不起,都是她的过失!

“师兄的性命其实,没那么重要。”君临天有几分恍惚道。

穿书者的性命一向不值钱,也许意外身死他就能摆脱系统了。

死亡于他而言,不是什么不可面对的忌讳之事。

他厌倦做不完的任务和无意义的升级,在遇到师妹之前他总想尽快结束这一切,遇到师妹之后,他才有想驻足在她身边多看看的念头。

就像是在悬崖峭壁看到了一朵绝境出肆意生长的花。

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他,在那一瞬间想看看花开的模样。

君临天看着面前的师流萤,笑中带了欣慰。

这朵逆境处的花,长得要比任何温室里的花朵都要好。

但很明显,此时此刻,这朵小花儿生气了。

师流萤气得花瓣和叶子都在抖。

“师,兄,不,可,以,死!”

她站起来,叉起腰,像一只张开爪子假装自己很吓人的浣熊,无比认真,相当生气。

君临天很是包容:“好,不死不死。”

师流萤看着君临天嘴角的笑,心里升腾出一股莫名地情绪。

她想到了那具冰冷的尸体。

前一天晚上还在院子里同她讲修仙界光怪陆离神话故事的祖父,就那么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他的身上盖着一张白布,白布没有起伏,祖父也再也不会呼吸。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白到让人恍惚,让人发慌,让人难以呼吸。

师流萤定定地看着君临天。

“不可以把死亡,当成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

君临天:……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被训的一天。

也没有想到满心只有修炼的小师妹,竟敏锐地洞悉了他的微妙的想法。

师流萤看向床尾,那里有一床花被子。

是那种大红大绿,土土的,还带着一朵朵巨大黄花绿叶的那种布料。

师流萤走过去,哼哧哼哧抱起来,然后小心盖在君临天的身上。

她不娴熟的动作里带了一点凶巴巴:“不许掀开!”

君临天抿抿唇:“好。”

这下满目都是色彩。

没有象征着死亡的白。

师流萤找不到依托和落点的心脏,终于稍微稳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丹宗敖毫走了进来。

他一脸严肃,直奔主题:“你找到太岁后,要分我一点点,我要用来炼丹。”

池漾戳了戳师流萤的手:“他在后面跟了一路,一个丹痴。”

师流萤抬头看他。

她拿走了九转蕴脉莲丹,理所当然地应该还给他点儿什么。

如果顺利的话,那块太岁很大……

敖毫:“我只需要一点点。”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好,我答应你。”

答应的意思就是,一定能拿到太岁了。

“什么?你知道哪里有太岁?”池漾一脸震惊。

师流萤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她看了一眼榻上盖着黄花绿叶被的君临天,又看向敖毫,眼中闪过决断。

“我知道哪里有太岁。”她平静地开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道:“我离家之前,我祖父曾将一块传承下来的千年太岁赠与我,作为……最后的念想。”

“后来我来万象宗求道,以此作为交换,母亲放我出门。”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太岁,现在应该还在我母亲手中。”

池漾握了握师流萤的手:“小流萤,你母亲对你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出家的机会,竟要用太岁来换吗?

师流萤摇摇头:“我和母亲一贯如此相处,一块太岁,换我离家,很公平。”

“那你现在要回太岁,她能同意吗?”池漾直觉不好。

师流萤笃定:“会的。交换是母亲教我的东西,我想得到点什么,就得拿出点什么,这很公平。”

“我只要再拿出点和太岁同等价值,甚至比太岁价值更高的东西,母亲就会与我更换。”

师流萤冲池漾笑了笑:“我现在修仙了,宝物很多。”

宝物很多……

池漾眼神复杂。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宝宝。

事实上,因为小流萤升阶太快,所以都没有什么时间积攒天灵地宝,相较同阶修士比,她有点贫穷地可怜了。

“师妹。”君临天往师流萤的怀里抛了一个芥子壶。

师流萤茫然地看着他。

君临天:“你既是帮我去寻得太岁,师兄不好只躺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里面的宝贝,或许是你需要的。”

身负龙傲天系统,把各大秘境都桶成筛子的君临天,别的没有,就是天灵地宝多。

师流萤打开一个口,浓郁的灵气瞬间溢出。

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就马上关上了。

她捂住芥子壶,双眼睁大,一动不动,像一只抱住瓜子的仓鼠。

“祖父教我,无功不受禄……”她说着就要把芥子壶还回去。

君临天笑笑:“你替我寻太岁,总得拿我点什么,我才安心。”

池漾一手就握住师流萤的,帮她捂住一壶的宝贝:“收着收着!”

“谁能比他君临天会敛财,哪里有天灵地宝他闻着味第一个就去了,快拿好!”

师流萤只得小心收起来:“事不宜迟,我这就下山。”-

最终,由重苍和容嫣陪同师流萤前往她在人间的家,池漾和沈寒舟留在宗门照看君临天,并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比如仍在挣扎的沧珀。

师流萤的家位于一个繁华的人间城镇,叫九方城。

一行三人站在一处高门大院门外。

大门朱漆铜环,显示着主人家的富庶。

通报之后,三人在偏厅等候。厅内布置奢华,古玩玉器陈列,却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世俗气。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珠翠环绕的中年美妇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但风韵犹存。

她目光扫过师流萤,在她朴素的妃青色道袍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流萤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二位是……”师母热络开口。

师流萤站起身,行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母亲。这两位是我的同门,重苍师兄,容嫣师姐。”

“原来是仙师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师母笑容更盛,连忙招呼下人看茶。

重苍面无表情,容嫣则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

并无寒暄,师流萤直接切入正题:“母亲,我此次回来,是想取回当年的那块太岁。”

师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太岁?什么太岁?流萤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师流萤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疑惑,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母亲,当年我用那块祖父给的千年太岁,换取了离开家、前往万象宗的机会。您亲口答应,若我需要它,可以拿其他东西,跟母亲换过来。”

师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流萤,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年是你自己执意要走的,家里心疼你,才给了你盘缠。”

“那太岁……不是你孝敬给我,让我调理身体的吗?怎么如今成了交换了?”

她说着,还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女孩子家,在外面久了,心都野了,连母亲都不认了么?”

师流萤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指责的难过或愤怒,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理解母亲话语里的逻辑。

她甚至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解决方案:“母亲,如果您觉得那是孝敬,那我现在急需,能否先给我?”

“或者,您需要我用别的什么来换?灵石,丹药,或者我力所能及的帮忙,都可以。”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仿佛母女之间这样清晰的价值衡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救人?师兄?”师母的音调拔高了一些,带着夸张的惊讶。

“流萤啊,不是母亲说你,你怎么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为了外人,回来逼自己的母亲?我们师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她站起身,指着师流萤,语气变得尖刻:“你以为去了什么仙门就了不起了?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破布烂衫!能给家里带来什么荣耀?”

“当初就不该放你走!你拍拍屁股一走轻松了,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师母冷哼一声,一拍桌子:“那块太岁早就用了!没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突然被派活,回家都十二点了,最近要忙起来,我会努力挤时间多写一点,暂时只敢跟你们保证日三[求你了]不要抛弃我好莫[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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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师妹,带你出气去! 您已被拉入群聊“……

师母的话音落下,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容嫣听着这一句有一句不要脸的话,气到头发劈叉!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母亲。

容嫣几个大喘气, 才没有当场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她不断提醒自己,打不得, 打不得,这是师妹的亲娘, 亲娘……

“我的亲娘嘞, 这还是人啊??”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对身边的重苍气愤传音。

重苍原本就阴郁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师流萤这样积极向上, 像是一个天然太阳永远不会暗淡的人, 理所应当应该是由一个同样温暖的家庭养出来的才对……

就在重苍犹豫着是否要帮师流萤出这口恶气的时候,一个穿着绸缎小褂、胖得像颗球似的男孩跑进来嚷嚷:“娘!渴死我啦!”

他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精准地撞在师流萤腿上, 自己没咋地, 反而把师流萤撞得晃了一下。

师母一见宝贝儿子, 脸快笑成一朵花。

“哎哟, 娘的宝儿, 跑累了吧?快, 娘这儿有刚用冰湃着的蜂蜜百花露,最是解渴润肺了!”

她忙不迭地从丫鬟手里抢过一碗晶莹剔透的糖水, 递到男孩嘴边。

男孩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牛饮, 糖水顺着肥嘟嘟的下巴流到价值不菲的小褂上,师母连忙用上好的苏绣丝帕去擦,眼神里的宠溺浓得能齁死一群苍蝇。

师流萤怔怔地看着那碗明显比自己小时候喝的浑浊糖水高级一百倍的“百花露”, 又看了看连喝水都有人伺候的弟弟,脑海里那个“公平交换”的天平,“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想问糖水的事,想问交换的事,最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师母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你走了之后。有了我儿我才在师家站稳脚跟,不像你这个赔钱货,活着只能拖累了我!”

她把儿子护在身后:“走就走了还来要什么太岁,索命鬼。”

“你——!”容嫣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

凭什么这么说师妹!

师妹就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宝宝!

容嫣愤怒,容嫣撸袖子,她今天就得让这毒妇看看什么才是真的赔钱货!

“够了。”

重苍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把拉住了容嫣的手臂,目光却紧紧锁在师流萤身上。

她的表情很不对劲,此时不是发发生矛盾的时候。

一行三人被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师家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在她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飞溅起一阵灰尘。

容嫣脸都气红了,她对重苍传音:“都怪你,好了,现在大家一起被赶出来了,这还怎么为师妹出气!”

“那太岁明明就是师妹的,她凭什么不给?”

她两手在脸变摆,阴阳怪气:“啊还说什么用太岁换离开家的机会……”

“师妹是师家的囚犯吗?”

“要我说直接冲进去,把太岁给抢了,一点都不要给那个老妖婆留!”

“容嫣。”重苍再次制止她,声音低沉,“你看她。”

容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师流萤,只见师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神空茫,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头顶上都在下雨,整个人都是灰扑扑又湿淋淋的。

容嫣心中的怒火被担忧取代:“小师妹?”

她小心地靠近,“你……你别难过,那种母亲,不值得你伤心!”

师流萤缓缓转过头,看向容嫣,语气带着真切的疑惑:“师姐,伤心?我并没有伤心。”

她垂下眼睫:“我只是有点困惑。”

容嫣凑近:“困惑什么?说出来,师姐一定为你解答!”

有疑问就是好事,不难过伤心更是好事!

就像最初为她解答炼气困惑一样,她这两百多年走过的路比小师妹吃过的烟都多,她一定能像个知心姐姐一样,解决师妹所有困惑。

容嫣抬头挺胸:“来吧,问!”

师流萤茫然的眼神中带了一点希望,像是大雨天找到了一棵能躲雨的树:“为什么我小时候需要砍三日柴交换的甜水,在弟弟这里不需要呢?”

“交换的道理,以前是对的,在现在,就是错误的吗?”

重苍瞳孔颤了颤。

他想到了自己最不是人的那天。

他指着师流萤的鼻子告诉她,说所有人接近她都有目的,所有人都不是真的爱她。

那日,师流萤对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还说“向我索取点什么也是理所当然”这种话,竟然是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这种不正常的“交换”环境里吗?

容嫣看着师流萤的眼睛,那并不是一个脆弱的眼神,甚至带了期望。

她在期望一个回答,期望问题得到解决。

可她又如何能开得了口告诉她,你母亲就是不爱你,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呢?

容嫣听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师流萤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香,很暖,也很紧。

然后师姐就猛地拉起她的手:“走!师姐带你去喝糖水!想喝多少喝多少!才不用劈什么破柴!”

人间集市,熙熙攘攘。

容嫣拉着师流萤,径直来到一处热闹的饮子铺。

她一口气点了七八碗不同的糖水饮子:桂花蜜酿、冰镇蔗浆、奶酪樱桃、杏仁茶……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重苍跟在后面给店家付钱:“还有什么好喝的,不拘价格,统统端上来。”

容嫣已经拉着师流萤坐着了:“喝!小师妹,看看你喜欢哪种?”她将碗往师流萤面前推。

师流萤顺从地端起最近的一碗,端起来放在嘴边,小小抿了一口。

然后眼睛就很亮了。

“好喝!”

容嫣和重苍对视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恢复原样了。

容嫣稍微放下心,担忧少了一点,还未被平息的愤怒就重新卷席而来。

她狠狠剜了重苍一眼。

要不是他拦着,刚刚在大宅里,她就已经把那毒妇给收拾了。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偷偷打开通讯玉简,戳戳点点。

很快,重苍就感觉到自己的通讯玉简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

【您已被“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拉入群聊“小师妹保卫队”,同聊成员有“君临天”、“猹漾漾”、“我真没灵石了”。】

【猹漾漾:[猫猫探头.jpg]】

【我真没灵石了:发生甚么了?】

【君临天:师妹怎么了?】

【我真没灵石了:@君临天,我嘞个,我前脚刚走你就醒了?!师妹还嘱咐我让我看着你好好休息呢。】

【猹漾漾:没有小流萤他睡不着啦。】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十万火急,乡亲们。】

【猹漾漾:表情包都没加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师妹被欺负惨了,速速前来找场子!】

伴随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躺在美人塌上的池漾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猹漾漾:欺负小流萤?是谁?在哪里?发位置!】

【猹漾漾:[崽种.jpg]】

【猹漾漾:[崽种.jpg]】

【猹漾漾:[崽种.jpg]】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我真没灵石了,多带点钱,不要带灵石,去你家商行换成金子!】

重苍看了一眼容嫣传音:“你想做什么?”

容嫣狞笑传音回去:“不是喜欢钱吗,用钱砸死她!”

“说师妹是赔钱货,她怎么敢的呀!”

容嫣快气疯了。

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就在她面前,她拥有绝对碾压的打脸实力,可以把那毒妇用剑捅个对穿,就那么来回捅个一百零八回都没问题!

容嫣肩膀塌下去,叹了口气。

可这毒妇偏偏,是师妹在意的母亲。

她在乎师妹,就不能不考虑她的感受。

虽然她嘴上喊打喊杀用金子砸死毒妇,可她却不能真的那么做。

容嫣知道自己是个直肠子,所以明智地拉群集思广益,最好大家都过来,一起找个最合适的办法,给师妹出气。

她幽怨地看了重苍一眼,传音:“你黑乎乎的肠子有一百零八个弯,也不愿意想点办法帮师妹出口气。”

重苍死鱼眼斜着看她:“你懂个屁。”

容嫣:“是,我屁都不懂,你连个屁都不是。”

“屁崩出来还有个响能听,你呢,师妹被欺负了都不站出来,非要拉住我。”

重苍:“她情绪不对你看不到吗?”

容嫣:“那也不能不帮师妹出头呀。”

重苍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容嫣:“你出头必然要出手,灵力一出就打草惊蛇了。”

容嫣:“打什么草惊什么蛇?”

重苍:“师宅里,有妖气。”

容嫣认真起来:“妖气?我怎么没感觉到?”

重苍讽刺:“等你感觉到妖都跑出八里地了。”

“师妹的母亲是妖?还是那个小孩儿?”

重苍摇头:“都不是,妖气很弱,还未成型,但快了。”

“那还算你这只大妖有点用。”容嫣勉强给与了肯定。

把定位发出去之后,容嫣扭头看师流萤。

孩子依旧在乖乖喝着糖水。

再放眼一望,满桌的空碗。

容嫣:???

这对吗?

她伸手摸了摸师流萤圆滚的肚子,有一种家里小猫偷吃猫粮,把自己吃成鸡翅包饭的错觉。

再仔细一看,师妹根本就没有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是机械地重复喝糖水的动作。

师流萤一口一口喝。

糖水很甜,种类繁多,每一种她都没有喝过,每一碗都比小时候喝过的那碗好喝。

所以她一碗接着一碗喝,没有浪费一点。

容嫣和重苍对视一眼,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来了一对母女。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指着师流萤面前桌子上五彩缤纷的“蜜渍樱桃酪”,眼巴巴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娘,娘,我要喝那个,那个最漂亮!”

妇人摸着女儿的头:“囡囡,那个太甜了,你忘了上次牙疼了?咱们换个清单些的。”

她转向店家,“劳烦,有没有不那么甜,对孩子牙齿好些的饮子?”

店家是位和气的胖婶,立刻热情推荐:“有有有!新到的枇杷露,这个清润降火,甜得恰到好处。还有这荔枝膏水,也清甜不腻口,小娘子们最爱了!”

小女孩小脸一挂,嘴巴一噘:“不嘛!我就要那个!阿娘小气!阿娘根本不爱我!”

妇人被孩子的话气笑了,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胡说八道!”

一旁的店家胖婶也笑着帮腔,语气里满是熟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娘还不爱你啊?”

“你问问这条街谁不知道,马大嫂天天雷打不动带你来喝一碗糖水,说是奖励我们小娘子在学堂用功读书!”

“这风雨无阻的,要不是亲娘,谁能这么上心?”

“你娘对你的好,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碗底儿里藏着哩!”

坐在另一桌的大婶也笑着感叹:“就是就是,瞧瞧这母女俩,一个管着一个闹着,这才是过日子的热乎气儿哟。”

“这世上啊,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的?”

师流萤呆呆抬头。

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的?

这种热乎乎的感觉,是爱吗?

重苍长老说过,能放弃万年修为,只为求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像如此,才算是很爱。

若这母亲能修仙,一定愿意为了孩子放弃万年修为吧。

那她的母亲爱她吗?她的母亲,也是当娘的。

站起身,走到那桌旁,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的迷茫,轻声问道:“那……如果需要做很多活儿,才能得到一碗甜水呢?”

正收拾碗筷的店家胖婶闻言抬头,随口问道:“做活儿?做什么活儿?小娘子在哪家帮工啊?”

师流萤认真地掰着手指数:“劈柴,做饭,上山采药卖了换钱,有时候……也去码头帮忙扛货。”

胖婶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扬高了八度:“啥?劈柴扛货?这是哪户黑心肝的人家,让个女娃娃干这些重活儿?”

“还不给工钱,只给碗甜水就打发了?这简直不拿丫鬟当人啊!”

她语气里充满了愤慨,身为打工人她相当共情打工人的处境了。

热心肠大婶显然把可怜蛋师流萤当成了哪家刻薄主户欺负小帮工。

师流萤看着胖婶气愤的脸,更加困惑了,她微微偏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轻声纠正道:“不是主家。是……我阿娘。”

喧闹的糖水铺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胖婶脸上的愤慨瞬间凝固,转为一种尴尬与……怜悯。

她张了张嘴,看着师流萤那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朴素的妃青色道袍,心里明镜一样。

“哎呦喂……你瞧我这张嘴!”胖婶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

她手脚麻利地盛了满满一碗用料最足的桂花蜜酿,不由分说地塞到师流萤手里:“小姑娘,拿着,拿着!大婶我说话直,没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碗糖水,大婶请你的,甜得很,快尝尝!”

师流萤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金黄剔透、桂花漂浮、香气浓郁的蜜酿。

是……补偿吗?因为她刚才说错了话?

可是她并没说错什么。

师流萤心里清楚。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

她意识到,自己得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母亲,并不那么爱自己的孩子。

师流萤摸了摸像被挤在角落一样,压抑难受的心口。

无妨的,她大概也不会为了母亲放弃万年的修为。

所以她也不爱娘,这很公平。

所以她下一步应当……

就在师流萤试图理清思绪的的时候,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如同利剑劈开阴霾,穿透了集市所有的嘈杂,精准地落入她耳中——

“小流萤!”

师流萤蓦然转头。

只见街道口,一身红衣的池漾用力振臂高呼。

她笑得明媚,身上铃铛热闹地响。

不仅仅只有池漾。

她身边还站着一贯窝囊,此时却很有男子气概的沈寒舟。

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那个本应躺在百草堂,盖着黄花绿叶被修养的大师兄君临天,竟也站在那里。

他面容依旧苍白,可望向她的眼柔和又深邃。

容嫣见状,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飞快地迎上前几步,如释重负道:“你们可算来了!”

五个人逆光站着,对着师流萤笑,向她伸手:“师妹过来,带你出气去!”

师流萤呆呆站在那里,还未把手伸出,就已经觉得自己从那个寒凉逼仄的角落,被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虽然在努力挤时间码字了但还差一千呜呜呜呜,再也不轻易承诺了,这章会在评论区多掉落几个随机红包,补药骂我[爆哭]

第34章 用钱啪啪打脸 “倾全宗之力前来为你撑……

师流萤看着逆光而来的五人, 感觉眼睛热乎乎的。

这样的情绪很陌生,她还没来得及细辨这股陌生的情绪,池漾已经像一团火似的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师流萤的手, 上下打量:“小流萤!你没事吧?”

“在路上的时候我们都听说了!真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

“那老妖……咳咳,你娘没把你怎么样吧?”

站在池漾身后的沈寒舟挺了挺习惯性微驼的背。

小窝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 好为师流萤撑腰。

君临天一直站在几个人后面,没有抢在前排问师流萤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可眼神却如有实质一般地捕捉在师流萤的身上。

师流萤看到君临天, 鼻子一酸。

师兄的脸色怎么比他的月白衣袍都还要更白一点。

他本就柔弱,那么疲惫, 腰那么瘦,现在受伤了, 也还要因为她家中糟心事务奔波。

“大师兄, 你怎么来了?”师流萤几步走到君临天面前,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

“你伤得那么重,应该好好躺着休息才是!”

师流萤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责备。

这是关心则乱了。

君临天看着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像个包子。

他苍白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笑容疲惫温和, 却又无比真实。

他轻轻摇头, 声音虽弱,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妨,你也知道, 这么些年了, 师兄总是躺不住。”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师流萤,深邃如海, 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收纳进去:“听到容嫣传讯,师兄便想着一定要来看看。”

师流萤并没有因为师兄的安慰而开心:“可你为我受伤,又为我奔波,你该好好休息,等我把太岁带回来。”

她有点沮丧。

沮丧自己不能像师兄师姐们那样厉害,更快地带回来太岁。

君临天像是知道师流萤想什么似的,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你能带回太岁。”

师流萤沮丧的脑袋微微抬起。

“师兄来此,只是不希望你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

师流萤微怔。

君临天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池漾、沈寒舟,以及走过来的重苍和容嫣,最后重新落回师流萤身上。

他语气温和笃定:“师妹,记住,你是万象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你的身后,站着整个师门。我们几个今日在此,不过是先行。”

“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想,便是倾全宗之力前来为你撑腰,也并非不可。”

他上前一步,对着那沮丧的脑袋轻拍两下。做出了只有面对师流萤才有的安抚动作:“宗门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所以,不必在任何事、任何人面前委曲求全。”

池漾走过来手挽着师流萤的:“是的哦,虽然我不是你们宗门的人,但是天兽宗,也是你坚实的后盾。”

她笑眯眯道:“姐姐在天兽宗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这时,沈寒舟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一个箭步挤上前来。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摸出一厚沓簇新的银票,用指尖甩得“啪啪”作响。

那平日里在宗门里总带着点窝囊气的脸庞,此刻竟焕发出一种“壕”气干云的光彩。

“就是!听说她还说你是赔钱……”他猛地刹住车,把那个“货”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呸!”

沈寒舟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更加用力地挥舞着银票,“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沈寒舟的钱,永远只给师流萤一个人花!看见没?”

他指着那厚厚一沓,“这只是一点零头。”

“我们幽都商会,随便拿出冰山一角,都能把那个满是铜臭味的宅子给埋了!看她还敢不敢说你!”

师流萤看着激动得脸颊泛红的沈寒舟,又看看虽然虚弱却目光坚定的君临天,还有笑眯眯笑得温良的池漾师姐,心中那点关于“交换”的困惑,似乎被另一种更庞大、更无条件的东西冲走了。

她有一种奇异的,被托举的感觉。

此前在祖父离世之后,她觉得自己和世界是割裂开的,她像一叶没有依托的浮萍。

现在她不是浮萍了,她是一片大大的荷叶,有很粗壮的根可以深扎下去,她要越长越壮,把大家都放在她的大叶子上。

师流萤抿了抿唇,还是更担心君临天的身体:“大师兄,你的伤……”

君临天温和地打断她:“至少,让我亲眼看到,你的母亲再也不敢欺辱你,可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师流萤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师兄总是觉得,你成长的每一步,我都不该错过。”

师流萤与他对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她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这次,我会要回太岁。”

就在气氛转向同仇敌忾之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重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师宅里有妖气。”

众人神色一凛。

池漾收起脸上笑意:“妖?确定吗?什么来头?”

重苍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狐眸微眯:“只确定有妖气,很弱,尚未完全成型,但离得不远。”

“这妖应常落足那宅院。那妇人和孩童并非妖身,却也沾染了气息,关系匪浅。”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按妖的习性,若非此地有重要之人,不会在人间逗留如此之久,还如此频繁地沾染气息。”

“重要之人?”容嫣挑眉,立刻抓住了关键,“意思是,只要那对母子遇到危险,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就很可能现身?”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师流萤,带着询问。毕竟,那里面是她的血亲。

师流萤接收到大家的视线,垂下眼睫,最终平静地开口:“只要不取她性命就好。”

“好!”池漾一拍手,“那我们可以来个引蛇出洞!我这里有‘隐踪蜂’,能帮忙隐匿气息。”她说着,从灵兽袋里召出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的小蜜蜂,这蜂翅膀震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重苍:“妖气出现的时候,我会施展大追踪术隐匿气息追过去。”

计划迅速敲定。重苍与池漾负责追踪妖气源头,容嫣贴身保护师流萤,至于沈寒舟,主要负责炫富,以及待会儿送君临天回宗门休息。

“我不用……”君临天还想坚持。

“师兄,”师流萤看向他,眼神认真,“拿到太岁,你需要立刻用药。沈寒舟送你回去准备,正好。”

她把师兄的健康放在了首位。

君临天看着师流萤黑白分明,无比认真的眼眸,终是无奈地笑了笑,妥协了:“……好。”

一行人于是调转方向,再次朝着师宅走去。

这一次,气势截然不同。

还没到师宅门口,容嫣就已经暗中放出了几个只有指节大小、动作灵活的傀儡小人。

这些小傀儡悄无声息地混入逐渐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用各种夸张的语调开始“科普”:

“听说了吗?这家主母,心黑得很呐!自家亲闺女,当牲口使唤!”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就让劈柴扛货,换碗糖水喝都算恩赐!”

“如今人家闺女有出息了,拜入仙门了,这当娘的还想霸占孩子祖父留的救命药材!说什么都不给!”

“啧啧,真是黑了心肝!”

“仙门弟子怎么了?仙门弟子就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了?就能这么糟践?”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有觉得宗门中人如此计较有失风度的酸儒刚开口:“纵有不是,也是生养她的母,给命之恩大过天,如此兴师动众,未免……”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啐了一口:“我呸!感情不是虐待你家孩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孩子进了仙门,那就是仙家的孩子!容得她这么作践?”

另一个婶子也附和:“就是!能生出个仙女来,不烧高香供起来,还当丫鬟奴隶压榨?我看这妇人是昏了头了。眼皮子浅的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师宅内的师母显然听到了动静,猛地拉开大门,脸色铁青:“吵什么吵!都围在我家门前干什么?滚开!”

她的目光触及到去而复返的师流萤以及她身后那一看就气度不凡的几人时,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

尤其是看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更是觉得脸面尽失。

她指着师流萤破口大骂:“你个孽障!还敢带人回来闹事?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早知道就该把你摁在尿桶里溺死!”

沈寒舟一听“赔钱货”的同义词,“孽障”、“不孝的东西”,一直憋着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上前一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从芥子壶里掏出一把厚厚的、面额巨大的银票,手腕一甩,动作潇洒地将那一沓钱精准地甩到了师母脸上!

“啪!”银票拍脸的声音清脆响亮。

“给小爷闭嘴!”

师母被砸得一懵。

沈寒舟抬着下巴,用他自认为最冷酷霸道的语气说道:“就是你说我师妹是赔钱货?”

不等师母反应,沈寒舟左右开弓,一把接着一把的银票像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脸上甩!

“赔钱?嗯?”

“我让你赔钱!”

“小爷我用钱埋了你!”

漫天的银票飞舞,周围的百姓眼睛都看直了,呼吸急促,发出阵阵惊呼。他

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更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撒钱方式!

一时间,无数道羡慕、嫉妒、激动的目光聚焦在被沈寒舟牢牢护在身后的师流萤身上。

“这闺女……真是仙女下凡啊!”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派!”

“我家闺女要是有这福气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

“那妇人真是瞎了眼!”

有人被金钱冲昏了头脑,试图弯腰去捡飘落在地的银票。

就在这时,池漾冷哼一声,一拍灵兽袋。

霎时间,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灵兽呼啸而出!它们在空中迅速缩小到半人高矮,落地后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牙尖爪利的影狼,有浑身覆盖骨甲的凶豕,有尾钩闪着寒光的蝎狮……一个个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些缩小版的凶兽并不攻击普通人,而是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地将散落在地上的银票一张张捡起来。

有人想趁机偷摸一张,立刻会被最近的凶兽龇出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吓得那人连滚带爬地缩回手。

凶兽们对百姓凶狠,对那目瞪口呆的师母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捡她身边银票时,故意用爪子扒拉她,或者用尾巴扫她,弄得她狼狈不堪。

凶兽们把地上的银票一张张捡起来,屁颠屁颠地小步挪到师流萤的身边,小心翼翼把锋利爪子收起来,钱通通送到了师流萤面前。

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像雪豹又像猫的灵兽,发现师流萤两手空空拿不下,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扭头从池漾腰间扯下一个备用的铃铛花纹的芥子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师流萤的手,示意她挂上,然后继续把塞不下的银票往芥子囊里叼。

凶狠与蠢萌的反差,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在确定这些凶兽不攻击人,只是捡钱后,大家都收齐了贪财的心,老老实实看戏了。

沈寒舟把师流萤护在身后,打脸成功,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在宗门里,他总是被师流萤保护,有系统的这二十几年,他都窝囊惯了。

此刻,他终于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主要还是家里的财力,站在她前面,为她撑一次腰!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圈都有些发红。

小窝囊偷偷用袖子擦擦鼻涕,无比珍惜这个能保护师流萤的机会。

师母被眼前的银山兽海和众人的指责弄得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羞是气。

但她眼珠子一转,看到那源源不断被塞进师流萤芥子囊里的银票,贪婪最终压过了愤怒。

她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试图上前去拉师流萤的手:“流萤啊,我的儿!你看这,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你既在宗门认识了这样,这样的人物,你也应该早点跟娘说啊!”

师流萤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皮肤因为养尊处优而光滑细腻。

她恍惚了一下,默默攥紧自己满是茧子的手。

母亲的这双手,从未在她孩童时期温柔地抚摸过她,只有在她劈柴不够多、做饭咸了淡了、或者采药卖的钱少了时,才会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些红痕和疼痛。

因为从未被亲密地对待过,此时师流萤面对迟来的,母亲的亲昵,没有欢欣,只有极其不适应的别扭感。

记忆力的母亲和现在的母亲反差太大,两个形象割裂到她只觉得眼前一幕十分荒诞。

师流萤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缩,挣脱了那只即将碰到她的手。

沈寒舟一直密切关注着师流萤,看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落寞的神情,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又被燎起来了。

“你敢碰她?!”沈寒舟大吼一声,这次不再是甩银票,而是直接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看也不看,运起一丝微薄的灵力,狠狠砸向了师母刚刚伸出来的那只手!

“啊!”师母惨叫一声,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但她看到掉在地上的金锭,贪念竟然压过了疼痛,弯腰就想把金锭捡起来揣怀里。

然而,她的手在触碰到金锭的瞬间,那金锭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气!

师母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白霜,冻得她又是一声惨叫,触电般缩回手,惊恐地看着地上那枚结了冰霜金锭。

沈寒舟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哼哼,师流萤的钱,你也敢碰?”

师母又痛又气又怕,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天际:“没天理了啊!修仙的欺负凡人了啊!”

“女儿带着外人要打死亲娘了啊!孽障!不孝女!”

“你是要弑母吗?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容嫣早就按捺不住了,她撸撸袖子,纤细的手指指着师母的鼻子,骂骂咧咧:“老妖婆!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了。扣什么大帽子?”

“你看清楚,想收拾你的人是我们,跟我们小师妹没关系。要不是看在你是她生母的份上,就凭你刚才那些话,老娘早就一剑送你下去见阎王了!”

“你能活到现在,全是靠蹭了我们师妹的脸面,懂不懂?”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师母护在身后的胖男孩突然挣脱丫鬟的手,冲到前面,用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毒眼神死死盯着师流萤,尖声叫道:“你这个赔钱货!丧门星!你活该!”

“娘就是爱我,就是不爱你!娘亲天天晚上都跟我说你多让人恶心,说你是个女娃娃,天生下贱!”

他的小胖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刻薄和得意,继续嚷嚷:“娘还说,你小时候那么拼命干活,根本就是馋鬼投胎!就是为了贪图那点糖水!假装勤快想讨好她!呸!恶心!”

这充满恶意的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师流萤听着,脸上没有出现被刺伤的痛苦,反而是一种浅淡的,更接近茫然的神情。

她没有去看那张充满恶意的稚嫩脸庞,而是看向了她的母亲。

“娘。”

师流萤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认真的,试图厘清事实的执拗:“你可能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努力地回忆着,组织着语言:“幼时家里穷,只能住漏风的木房。你做活总是喊累,腰都直不起来。我那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后只是很朴实地说:“没想过糖水。”

“就是觉得,我要是能多做一点,娘就能少做一点,就能不那么累了。”

“但娘会在我干完活后给我一碗糖水,我依旧很开心。”

她说这话时,眼神干净,没有控诉,也没有渴望被理解的迫切,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记忆里很简单的事实——她看到娘亲累了,所以想帮忙。

至于糖水是努力做活的“交换”,那是之后更大一些母亲教她的。

不过现在看起来,那好像不是“交换”。母亲所谓的交换没什么道理可言,就像母亲不爱她这件事,也是不需要深究道理的。

师流萤并未因为自己的过去而怨怼或过分哀伤,可是这样迷茫的模样真的虐惨了一边的容嫣和池漾。

她们呜呜啊啊地把师流萤搂在怀里,宝宝乖乖地叫个不停。

吃瓜群众从没看过如此热闹激烈的大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师流萤朴实到近乎笨拙的解释,像一面镜子,将那对母子内心的算计与刻薄照得无所遁形。

连原本有些觉得师流萤这边过于强势的人,此刻也彻底倒戈,对着那对母子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师母被众人指指点点话说得脸色煞白,还想再骂。

突然——

一股阴冷腥臊的妖风毫无预兆地凭空卷起!

“来了!”重苍低喝一声,狐眸中精光一闪,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妖气源头追去。

池漾一拍隐踪蜂,那透明小蜂立刻附着在重苍几乎消失的衣角上,一同隐匿了行迹。

与此同时,那妖风精准地卷起地上还在撒泼的师母和那个叫骂的胖男孩。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二人倏地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朝着城外的方向急速遁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早就有更新而且肥肥的,快夸夸我[竖耳兔头]

最近需要很早起床,所以更新时间改到中午十二点,如果十二点之前写完,会提前发出来,十二点发不出来了会在评论区说,你们十二点来看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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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师兄竟是皇帝的祖宗? “他们才是我……

师流萤眼看着重苍追过了去, 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可她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猛地回头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君临天。

“大师兄,你得回去!”

师流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几步走回君临天面前,仰头看着他:“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她又看向一旁还在为刚才“撒钱壮举”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沈寒舟, 认真嘱咐:“沈寒舟, 拜托你,一定把大师兄好好送回宗门, 看着他休息,等我带回太岁。”

她的眼神澄澈而专注, 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关切。

君临天看着她写满担忧的小脸, 心头微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听你的。”

沈寒舟也立刻挺直了腰板, 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大师兄安安稳稳送回去!”

大师兄是师流萤很看重的人了, 能接到护送大师兄的任务, 他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师流萤见两人答应, 这才稍稍安心。

她又深深看了君临天一眼, 仿佛要确认他真的会听话,然后才转身, 对容嫣和池漾道:“容师姐, 池漾师姐,我们走吧。”

池漾早已通过灵识与隐踪蜂联系,指尖一点:“这边!”

三道身影立刻化作流光, 朝着隐踪蜂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着师流萤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寒舟松了口气,正准备履行承诺,护送“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师兄回宗。

却见君临天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的……却不是宗门的方向。

“大师兄?”沈寒舟疑惑。

君临天步履从容,朝着与宗门截然相反的皇城的方向走去,语气平淡无波:“跟上。”

沈寒舟目瞪口呆,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声音急道:“大师兄!你答应师妹要回去的!你这要是被她知道……她肯定会生气的!”

君临天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谁说我要回宗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帮师妹出气,去不去?”

沈寒舟一愣:“出气?怎么出?你现在不能用灵力,过去不是添乱吗?”

他可是记得药长老说大师兄需要静养,强行动用灵力会加重伤势。

君临天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月白的衣袍在行走间拂过地面,不染尘埃:“谁说**,就一定需要灵力?”

寒舟被他这话噎住,心里嘀咕着不用灵力怎么帮流萤出气,难道靠嘴说吗?

但他看着君临天那看似虚弱却莫名给人一种笃定感的背影,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罢了罢了,大师兄总归有他的道理……大不了,要是师妹真生气了,他……他就说是大师兄逼他的!嗯,没错!

他一个手不能拎肩部能抗的小菜鸡的胳膊,如何能拧得过宗门首席大师兄的大腿。

两人身形如风,穿过熙攘的街道,径直来到守卫森严的皇城之外。

君临天甚至没有走正门,带着沈寒舟如同闲庭信步般,掠过宫墙,穿过一道道回廊宫殿。

沈寒舟还是第一次干这种潜入皇宫的事儿,感觉自己怪像贼的。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忍不住传音:“大师兄,刚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这可是人间龙脉所在。皇帝老儿就在这里面呢。”

“无论是妖是鬼还是修者,都不能干扰人界龙脉的,这是铁律。”

“龙脉要是有个闪失,凡界非得大乱不可,咱们也得倒大霉!还是走吧?”

他絮絮叨叨,看着君临天带着他在那些歪七扭八、堪比迷宫的宫道里穿行。

偶尔有太监宫女感觉一阵微风拂过,疑惑地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当是起了风。

见师兄根本不搭理他,他继续苦口婆心:“我知道那师宅好像是什么亲王的府邸……”

沈寒舟嘴角子要起沫沫了:“但咱们直接找皇帝也没用啊?总不能伤害皇帝吧?更不能威胁皇帝帮我们办事了,皇帝做事必须出于本心才行,外力强迫是会遭反噬的。”

就在沈寒舟喋喋不休,几乎要把人间与修真界互不干涉的条约从头到尾背一遍的时候,君临天在一处偏僻却庄严肃穆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此地古木参天,香烟袅袅,环境清幽。

沈寒舟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茫然四顾:“这又是哪儿啊?”

君临天没有回答,目光透过虚掩的殿门,望向里面。

只见殿内,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正跪在蒲团之上,对着上方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和几幅画像焚香祷告。

少年皇帝眉宇间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列祖列宗在上,孩儿不孝……今日又来扰先人清净了。”

他叹了口气,“前朝之事,孙儿实在……实在力不从心。”

沈寒舟在外面扒着门缝,忍不住传音嘀咕:“啧,听着怪可怜的,这皇帝当得也忒憋屈了。”

“那阳国公今日在朝堂之上,又公然刁难,指责孙儿年少德薄,不堪重任……”

“嘿!这老毕登!”沈寒舟眉毛一竖,仿佛自己受了气,“仗着年纪大就欺负小孩啊?要不要脸!”

“连先帝临终前叮嘱孙儿可用的几位老臣,也逐渐倒向了阳国公那边,如同被下了降头一般……”

沈寒舟挠挠头,一脸不解:“不对啊,先帝留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变节了?该不会真中了什么邪术吧?这事儿透着古怪。”

小皇帝顿了顿,语气更加低落:“还有……京畿之内,近日频频有百姓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口失踪?”沈寒舟神色严肃了些,“这可不是小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不对,这真的有古怪……”

“大理寺查了许久,竟毫无头绪……孙儿,孙儿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来此,向祖宗诉苦。”

小皇帝扯起衣袖,擦了几下湿润的眼睛。

看着小皇帝偷偷抹眼泪,沈寒舟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叹了口气:“唉,也是个不容易的娃娃,担子太重了。”

殿内,小皇帝平复好心情后抬起头,看着正中央那幅最为显眼的画像,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孺慕与渴望:“若是父皇还在……若是太祖爷爷身边那位,那位战无不胜的皇叔祖还在……该有多好。”

他的目光痴痴地落在画像上:“整个大梁,谁人不知靖王殿下马背上的风姿?谁人不晓这大梁的万里江山,几乎是他一人一枪,从乱世之中为太祖皇帝打下来的?”

沈寒舟顺着小皇帝的目光也看向那画像,虽然看不太真切,但还是咂咂嘴,传音的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和由衷的佩服:“好家伙!一人一枪打天下?这得猛成啥样啊?画上这哥们儿是人吗?怕不是天兵天将下凡吧?”

君临天侧头看了沈寒舟一眼,不语。

小皇帝实在太崇拜这个靖王祖宗:“传言他用兵如神,有万夫不当之勇,敌军闻其名而胆寒……”

“若孙儿身边也有这样一位定海神针,能扫平奸佞,廓清寰宇,孙儿又何至于此……”

“万夫不当之勇?一万个人都打不过?”沈寒舟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细胳膊,嘴巴撅了撅,“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他扭头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像是问身边的君临天,又像是自言自语:“等等等等……这么牛逼一人,他为啥不自己当皇帝呢?打天下多累啊,打完还给别人坐?图啥呢?是他不想?还是不能?总不能是……觉得当皇帝没意思吧?”

君临天看着殿内,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随口答道:“他确实觉得没意思。当皇帝,哪有在草原上纵马驰骋自在。”

沈寒舟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说得跟你就是他一样。我们又不用长枪那种笨重玩意儿。”

他双指并拢,咻咻出剑:“咱们可是剑修。”

“所以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何?就只是为了偷听皇帝诉苦?”沈寒舟挠头,“大师兄,这不仁义啊!人家正脆弱着呢,你这跟故意踹翻正在拉屎的人手里的草纸有什么区别?”

君临天收回目光,看向沈寒舟,语气自然:“我来看看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沈寒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又赶紧捂住嘴传音,“你你你……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可不能再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师流萤了哈!我可不能同意!我们流萤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君临天已经整理了一下衣袍,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走了进去。

沈寒舟“哎”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人家祭拜祖宗,大师兄进去掺和什么?

殿内的小皇帝赵景琰听到动静,愕然回头,正要呵斥何人擅闯太庙,目光却在触及君临天面容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视线在君临天脸上和墙壁上那幅英姿飒爽的靖王画像之间来回逡巡。

画像上的靖王,一身月白战袍,银枪白马,马尾高束,眉眼飞扬,睥睨天下。

而眼前之人,虽面色苍白,身着简单的月白道袍,未束发冠,墨发披散,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清冷又隐含威严的气度……竟与画像上的人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少了沙场戾气,多了几分出尘仙姿

“祖……祖宗显灵了?!”

小皇帝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激动到极致的颤抖,高呼出声:“不肖子孙君景琰,拜见靖王皇叔祖!”

沈寒舟跟在后面,伸出想拉回君临天的手尴尬在了原地。

“啊……呃,嗯……”

沈寒舟脑袋里全是那句祖宗。

祖宗祖宗祖宗……

沈寒舟缩回手,感觉自己大抵是还没睡醒罢-

另一边,师流萤、容嫣和池漾跟着那只透明的隐踪蜂,一路疾行,出了城门,直奔郊外山林。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腥臊的妖气便越发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的血腥气。

更让三人警觉的是,周围的空气里,时不时会闪过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电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这雷电……”池漾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在反复确认后急促开口,“是系统自带的那种力量!重苍的状况恐怕不太妙!”

师流萤心头一紧,想到重苍长老体内那个诡异的系统,以及它发布的各种奇葩任务,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隐踪蜂最终将她们引到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坡前。

坡上有一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然而与周围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这棵树的枝桠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布条和木牌,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愿望。

“吾儿狗蛋早日归家……”

“求信女得遇良人……”

“愿夫君科举高中……”

“求送子娘娘赐我一子……”

那些红绸和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曳,寄托着无数凡人的期盼,在这妖气与血腥弥漫的地方,显得格外诡异。

“这半妖……竟是在用妖力满足这些愿望?”容嫣厌恶地皱眉,“那他从中得到了什么?愿力?还是……”

池漾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愿望牌,沉声道:“更重要的是,他满足愿望的妖力,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她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在下面!”容嫣反应极快,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斩出!

“轰——!”

那棵系满愿望的巨树被剑气从中劈开,轰然倒塌,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通往地底的洞口。

浓烈的妖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立刻飞身而入。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但也更加……惨不忍睹。

借着洞壁一些散发幽光的苔藓,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不少狗的尸体,干瘪扭曲,显然是被吸干了精气。

旁边还有几具人类的尸体,同样形容枯槁,死状凄惨。

而在洞穴深处,她们看到了重苍。

此刻的重苍情况极其糟糕。

他被四五个眼神空洞、动作却异常迅捷的女人死死摁在冰冷的石壁上,那些女人眼神麻木,没有焦点,仿佛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重苍嘴角溢血,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他周身萦绕着细密的银色电流,每一次他试图调动妖力反抗,那电流就会猛地增强,将他凝聚起来的力量打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师流萤清晰地听到,重苍的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无情地重复着:

【系统任务:接受面前五位女子的爱意,并与她们在今夜完成洞房花烛。任务失败,将承受雷劫惩罚。】

在重苍的对面,站着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

它大致有着人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脸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嘴巴向前凸起,露出尖锐的獠牙,四肢着地,指甲锋利如钩,身后还拖着一条秃毛的尾巴。整体看起来,像是个半人半狗的诡异存在。

而这半妖的身后,正紧紧护着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师母和那个胖男孩。

重苍看到师流萤三人进来,艰难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狐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他声音沙哑虚弱地快速解释道:“这半妖……本是人。修炼了邪功,先吸食了大量犬类精气,才拥有了半妖之力,但代价是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暗淡的银灰色眼睛扫向身边钳制住他的几个女人,“他不愿维持这半犬之形,只能靠吸食人的精气来强行维持白日的人形……”

那半妖看到又有人闯入,非但不惧,反而发出桀桀的狞笑。

它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仿佛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甚至带着一种类似“天道”般的强制性,让它能轻易压制住这只拥有上古血脉的银狐大妖。

“又来了三个送死的!正好,我修为即将大成,正需要更多精气!”

它贪婪的目光在师流萤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师流萤身上,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某种特殊的气息,眼中贪婪更盛,满是獠牙的嘴忍不住流出腥臭的口水,“这这身上的味道尤其特别,让人忍不住想吞噬……”

“恶心!”容嫣性子最急,见这半妖如此嚣张,还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师妹,怒火中烧。她手中长剑一振,直刺半妖面门!

那半妖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得意中,一时不察,被容嫣这含怒一击在青灰色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啊!”半妖吃痛,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

躲在它身后的师母见靠山受伤,又惊又怕,再看师流萤等人,一股邪火涌上心头,指着师流萤尖声叫道:“你这个逆女!你还敢带人伤你爹?!他是你亲爹啊!你个天打雷劈的不孝女!”

师流萤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半人半狗的怪物,又看向状若疯癫的师母。

师母见她愣住,以为她怕了,更是口不择言地咒骂:“瞪什么瞪?小贱蹄子!跟你那死鬼老货祖父一样不识抬举!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当初生下你就该把你扔进粪坑里沤死,省得你现在来害我们母子!”

亲爹?

师流萤脑海中瞬间闪过祖父跛着脚,却依旧温和地教她认药草的画面,想起祖父提起“那个孽障”时,眼中深深的失望与伤痛。

她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愤怒取代。

她盯着师母,一字一句地问道:“爹?就是那个,因为祖父不给他去赌坊的钱,就拿烧火棍,硬生生打跛了祖父一条腿的爹吗?”

师流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他……更该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半妖——或者说,师流萤那名义上的父亲,捂着脸上的伤口,恼羞成怒地吼道,“老东西自己不长眼怪得了谁?谁该死我都不会死!”

他猛地一跺脚,周身妖气翻涌,地上那几具形容枯槁的男性尸体猛地睁开了空洞的双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同提线木偶般,悍不畏死地扑向容嫣!

容嫣剑光飞舞,瞬间斩碎两具尸体:“在鬼修面前用傀儡,简直是班门弄斧!”

可剩下的三具傀儡不知为何,却异常灵活,死死缠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她束缚。

与此同时,师流萤清晰地听到,容嫣的脑海中,也响起了那个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任务:放弃抵抗,任由眼前的三个男人对你为所欲为,体验极致的欢愉。任务失败,将获得雷劫惩罚。】

容嫣气得脸色煞白,拼命挣扎,却被那没有痛觉的尸傀越缠越紧。

半妖看着容嫣狼狈的模样,发出畅快的大笑,方才被伤的恼怒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师母见状,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对着师流萤喊道:“流萤,我的儿,你看清楚了,这才是你爹真正的本事。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只要你乖乖听话,回到爹娘身边,等你爹神功大成,这天下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你就是尊贵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在那些破宗门里吃苦受罪?”

师流萤的目光掠过被电流折磨、奋力抵抗系统任务的重苍,又看向被尸傀纠缠、因系统污言秽语而气红脸的容嫣。

在宗门短暂几个月的时光如几年一样漫长,和师姐师兄以及长老们的相处画面,以迅疾的速度,一帧帧在脑海里划过。

她缓缓摇头,喃喃却坚定道:“他们,才是我的家人。太岁拿来!”

半妖父亲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面目狰狞:“不孝女!既然你执意要跟老子作对,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把你吸干,老子照样神功大成!”

容嫣和重苍的痛苦,被系统控制的挣扎,让师流萤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灼穿。

她不是幼时的她了,她能保护得了她想要保护的人!

师流萤摊开手掌,那支通体透明的笔再次出现,笔尖流转的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耀眼,仿佛凝聚了她所有的愤怒,和与家庭彻底割席的决绝。

她抬起眼,看向那嚣张的所谓的父亲,满目冰冷:“是吗?”——

作者有话说:下章师母肯定能下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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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君临天把小流萤拐去约会 她似乎窥见了……

师流萤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中那支通体透明的笔骤然爆发出刺目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迅疾在空中虚点勾勒。

在师流萤的视野中,重苍面前那透明的系统面板上, 【接受面前五位女子的爱意】的字扭曲闪烁。

她眼神锐利,笔尖狠狠点向“爱意”二字。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原本死死钳制着重苍, 眼神空洞的五名女子,动作猛地一滞。

她们麻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手依旧抓着重苍, 但那其中被系统强行赋予的“爱意”与“欲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纯粹被操控的物理束缚。

几乎是同时, 师流萤笔尖转向容嫣的方向。

容嫣脑海中的系统任务【放弃抵抗,任由眼前的三个男人对你为所欲为, 体验极致的欢愉】中, “为所欲为”和“极致的欢愉”几个字被她的力量强行扭曲模糊。

那三具纠缠容嫣的男尸傀,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滞,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最基本的“缠住”命令。

师流萤受够了这些令人作呕的系统任务, 在看到长老和师姐同时被束缚的那一瞬, 她就想把系统彻底摧毁。

只是现在她的能力还并未有那么大。

在极大愤怒下, 师流萤没有选择修改任务, 而是抹除任务。

“好机会!”池漾无害的眸中闪过锐利的光, 一直蓄势待发的她双手结印, 手腕铃铛发出响声,身旁空气扭动。

数只形态各异的灵兽凭空出现, 它们散发着凶戾气息, 咆哮着扑向那三具尸傀,利爪撕扯,瞬间将其拆解成碎块。

容嫣只觉得身上一松, 那令人恶心的系统低语也减弱了大半。她又惊又喜,看向师流萤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小师妹!你又厉害了!”

不是更改,是抹除!

重苍也抓住喘息的机会,体内被压制的磅礴妖力轰然爆发。

银灰色的妖火自他周身燃起,将那五名女子震开。

“怎么可能?!”半妖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它难以置信地看着师流萤手中那支诡异的笔,“那是什么东西?!”

在这支笔出现后,他身体里凭空出现的,能抗衡大妖的力量在一点点消失。

不仅如此,它还感受到自己施加在重苍和容嫣身上的束缚被大幅削弱。

它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能再拖了!

“吼——!”半妖仰天咆哮,周身青灰色妖气如同滚烫沸水翻涌,洞穴内腥风大作,地上那些狗和人的干尸竟齐齐颤动起来,仿佛要再次爬起。

“给我吞了她们!”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强大的吸力锁定了师流萤,目标直指她手中那支笔以及她本身那特殊的气息。

师流萤眉头紧蹙,只觉得周身灵力都要被这股吸力扯出体外,手中透明的笔也变得沉重无比。

容嫣和池漾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半妖身上陡然增强的妖气逼得连连后退,重苍更是被残余的系统电流和妖气双重压制,一时难以挣脱。

眼看师流萤就要被那吸力吞噬,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穿透洞穴阴冷的气息,精准地注入师流萤体内。

师流萤浑身一震,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充满了力量,原本卡在元婴初期的修为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一路飙升!

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她抓住机会本能地抬起手,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将所有涌入体内的陌生力量,连同自己的愤怒凝聚于笔尖,朝着那半妖,轻轻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透明水痕荡漾而出。

那半妖志在必得的狞笑僵在脸上,它感受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凌驾于它之上的规则之力降临。

它周身沸腾的妖气瞬间消融,那道透明波纹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它的身体。

半妖的动作彻底定格,它凸出的眼球里充满恐惧和不解。

下一刻,它青灰色的身躯从中裂开,化为最精纯的妖气,随即又被那残余的透明力量彻底湮灭,连一点灰都没能留下。

洞穴内陷入死寂。

那诡异的吸力消失了,翻涌的妖气平息了,连重苍和容嫣周身的系统电流也消失不见了。

师流萤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股浩瀚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