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能力。我们要为小宝讨个公道,无论是万水还是明晟,我们都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忘记更新了(还是前天来着?)因为最近感觉有点不舒服,日子记得有点混乱,一般都是在每晚睡觉前定好时(德国时间凌晨五点)发出来,结果我晚上睡太早了就忘记了。抱歉,以后会提前请假。
第76章 第四方
一阵急刹, 张绮年从假寐中猛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他有几分不耐地问司机:“怎么了, 小孙?”
孙司机看着前方, 欲言又止,“那个, 张总, 前面有个人。”
“哪个路上没有人。”
“张总, 是……那个姓赵的……”孙司机为难地说,因为就在刚刚, 赵俞琛直接从路边冲过来, 拦住了就准备驶进落客区的车。
“哦?赵俞琛?”
“是。”
张绮年放下车窗, 朝外看了一眼, 只见赵俞琛笔挺地站在车前, 沉默而强硬地注视着他。
他认得这种眼神, 几天前, 他已经知道工地上死了一个工人。这人还是跟赵俞琛原先一个队里的。
来讨债了。他想。
可该面对他张绮年不会逃避,他打开车门,下车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谛视赵俞琛, 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这么不惜命,我应该考虑一下把迩迩还给你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赵俞琛不为所动,“如果这几天你肯见我,我也不会采取极端方式。但你也应该知道,有些措施的采取在某些情况下十分必要。”
“迩迩身边现在不能离人。”张绮年突然拉开了话题。
“放心,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如果你要讨个公道,你就应该去了解一下, 那个费小宝的家属已经签了和解书。”
赵俞琛轻扬嘴角,并不掩饰讽刺,“首先,我并不知道你如何让小宝家人签署的和解书,其次,他们是否得到应有的赔偿我们这些外人并不知情,最后,我来并非仅仅为了讨个公道。”
“那你还想做什么?”
赵俞琛说:“看来你的朋友并没有把我的话当作一回事,你们已经习惯了骄傲,骄傲到不肯承认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力量,张绮年,在这么耗下去,万水就完了。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张绮年无奈且无语,“你真的要在我们万水大楼门口说这种话?”
“事实而已,别人听不得,你张总经理还听不得?”
张绮年落败一般,“进来吧。“
万水大楼的办公室里,赵俞琛已经是第三次踏足这个地方了,每次目的都有不同,每次的心情也都各异。之前赵俞琛由衷希望再也不要和张绮年牵扯到什么瓜葛,可如今,为了小宝,为了迩迩,他必须有所索取,有所偿还。
张绮年点起一根雪茄,同时也象征性地递给了赵俞琛一根,不出所料被赵俞琛拒绝。
张绮年笑了笑,其实他根本不讨厌赵俞琛,有句话他对何初说过,他其实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各种层面上。并且在何初打人的那件事上,张绮年其实一直心里有愧。
当然,在夏迩这件事上,张绮年对夏迩有愧,但对赵俞琛,他认为这是公平竞争的问题。
“开门见山地说吧,”赵俞琛开了口,“现在万水的情况很被动,要是明晟这栋楼无法完工,万水垫付的钱相当于打了水漂,但没有明晟后续尾款的支付,万水根本无法运作起接下来的建设工作。”
张绮年用雪松木条点着雪茄,动作优雅娴熟,并不看赵俞琛。
“但万水不能轻易有动作,我想你明白,明晟现在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别人,就是万水。他们会想尽办法提防着你们,以免让你们抓到他们其实早已岌岌可危、濒临破产的证据。能拖一阵是一阵,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有些人,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张绮年眼里露出危险的光芒,他想起自己获取的一些小道消息,李路明的老婆孩子已经在上周去了美国。
李路明对外宣称小孩只是去美国读书,夫人是过去陪读去的,而明眼人都应该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准备跑路了,可谁都找不到证据。
从一开始,明晟就选择了万水这个冤大头,所以他们会想尽所有可能去防着万水。
“所以呢?”张绮年终于开了口,“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明晟已将万水全方位堵死。”
“那是当然,就算人家跑路是假,整垮万水是真。万水发展太快,快到很多同行都不得不防着点。我想你应该回头看看你这个中标的过程,明晟可不是随便选择一个冤大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们来的,或许,是你们行业的某些头部所默许的。”
“…… ”张绮年沉默,他觉得没必要在既定事实上去讨论什么。
“所以现在,必须得有第四方介入。”赵俞琛掷地有声地说:“一个和万水、明晟、整个行业都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第四方。”
“你是说……你?”
“没错。”
赵俞琛直视张绮年,只见张绮年嘴角微微上扬,毫不掩饰嘲讽。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赵俞琛也笑了,“我并不重要,甚至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也正是因为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得不到任何注意,才能更好地行动,不是吗?”
张绮年蹙眉,“行动?”
“你要的不过就是明晟财务造假、项目专款被挪用的证据,或者是根本在拿地这个程序上都有造假的证据,任何有疑虑的、能帮万水赢下这场仗的,我都会尽全力帮你搞到,我有的就只有这个能力,至于之后你怎么反击,拿到万水应得的钱,那就是你的事了。”
张绮年整理神色,认真地说:“赵俞琛,我希望你能够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明晟可不是一个小公司,你说的那些东西。就算有,你怎么搞到?”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在这个上面,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赵俞琛站起身,说:“我有我自己的方法,也会尽全力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只有一个要求,万水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发给工人工资,再进行相应赔偿,无论是继续走完这个项目,还是把明晟商场卖掉,无论如何,工人们的血汗钱不能欠。仅仅是这一个要求,影响不了万水的存续,而万水的存续,就是我代迩迩的偿还。”
“偿还?”
“你为他付出的那些,我必须得还给你。”
张绮年垂首沉默,千想万想没想到,赵俞琛还跑过来要帮自己。换作是别人,他一定觉得可笑,可偏偏是赵俞琛。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可笑了。
不知为何,他总会相信自己的这个情敌。
“那你需要我们这边做什么?”
赵俞琛说:“继续向明晟施压,保持原先的状态,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防着万水上。”
“就这样?”
“就这样,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事,你需要相信我。”
“你不觉得说这种话很搞笑吗?我们之间有什么信任基础? ”
“当然有,至少前两次,我们都让对方满意。”赵俞琛胸有成竹,不卑不亢,直视张绮年仿佛诘问:“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
“话不多说,我走了。”赵俞琛转身就走。
“等等——他,能说话了吗?”
赵俞琛停下脚步,摇头,“还不能,”
“你应该在这方面上多努力。”
“我知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帮他找一个好点的心理医生……”张绮年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用。”
赵俞琛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并不想跟张绮年谈论夏迩的问题,也不想继续欠他人情。离开万水后,他直奔大厦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厅。
陈峰陪着夏迩,已经在那里守着一杯九块九块钱的咖啡坐了两个多小时。见赵俞琛回来,陈峰激动地说:“都商量好了?!”
赵俞琛点头,说:“商量好了。”
“真好!守了几天,终于见到了!”陈峰激动得直搓手。夏迩也仰着头望他,亮晶晶的眼底盛满了希望。
“这才刚刚开始。”赵俞琛露出微笑,转而坐到了夏迩身边,畅然地把夏迩搂进怀里。
离开他的两个多小时,真的是每一秒都在担心,虽然相信陈峰,可理性战胜不了感性,要知道这半个多月来赵俞琛对他是分秒不离。
“迩迩,肚子饿不饿?”
夏迩摇头,在手机上打下三个字:“危险吗?”
赵俞琛不想对夏迩撒谎,“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只要小心一点。”
夏迩抿了抿嘴,继续打字:“我可以做什么吗?”
赵俞琛笑弯了眼,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吻,“当然,你要叫我没有后顾之忧,我才能更好地行动。”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夏迩在手机上写。
“什么时候迩迩能说话了,哥就完全不担心了。”
夏迩张张嘴,想发出音节,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下巴颤了颤,他猛地扑进赵俞琛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却不言自明。赵俞琛抚摸着他的卷发,其实已经很好了,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迩迩不再拒绝开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他能真正地说话,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三人走出咖啡厅,秋日的阳光正盛,梧桐叶落,堆积在街角。仰起头,清澈的阳光也许明天就被浓云所取代,但只要太阳还存在,阳光便会再次普照大地。
当晚,赵俞琛修改了他和陈峰的求职申请,发给了一家物业安保公司。
一个星期后,两人通过体检和面试,正式入职,成为安保人员。
他们所在的大楼,就是位于宝山的明晟大楼。
第77章 站起来
夜色低垂, 赵俞琛蹲在地上,给夏迩系好鞋带,起身, 他继续牵着夏迩的手, 沿着公园里的小道向前走。
医生叮嘱夏迩不能长时间憋在家里,是以吃完晚餐后, 赵俞琛总会带他出门去散步。
在郊区, 尤其是晴朗无云的夜里, 抬头就能看到星星。赵俞琛还记得,夏迩第一次来到他家里求他收留自己的时候, 那一晚他站在窗前抽烟, 抬头就看到了星星。
从没想过, 星星就落在了自己身边。
明天就要去就职了, 他对计划和行动很有信心, 唯一担忧的就是——张绮年说得对, 夏迩身边不能离人。
尽管这些时日, 在自己的细心照顾下夏迩已经不再对他那么抗拒,但是在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看到当初那个仿佛浸着水汽的光彩。那是一个人的生命力,是对生活的无限眷恋和憧憬。
可是, 无论是夏迩还是赵俞琛,都经不起任何查错了。
也许是今日赵俞琛过于沉默,夏迩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
突然伫足,夏迩拿出了手机。
赵俞琛的手机震动,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他笑了笑,于是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开始发消息。
“你明天去上班,不要担心我。”
“怎么不担心, 一想到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难过得很。”
“你怕什么?”
“……”
“你可以把我放在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地方。”
“我安心的地方,只有你身边。”
夏迩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不知说什么好。却见赵俞琛也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夏迩发过来消息,问:“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打电话,你有安排,但不告诉我。”
“……怕你无法接受。”赵俞琛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我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不想你不舒服,不开心。”发过去消息,赵俞琛就想到,其实自己已经让他很多次不舒服、不开心了。人有时候心里想的和做的都是两回事,他百口莫辩。
“你直接告诉我吧。”
“我……”赵俞琛放下手机,扶住夏迩的肩膀,认真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排这件事,你知道,我的那个朋友,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
“你要把我交给岚姐姐吗?”夏迩快速打字。
赵俞琛一滞,摇头说:“不是她,也是她,迩迩——”
赵俞琛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律所吧,去那里,谢遥说,他们有个整理文件资料的活儿,你去做吧!”
夏迩蹙眉,眼底流露出不解,赵俞琛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说:“我不是要给你找个班上,更不是想要你去帮别人干活,而是,迩迩,你知道新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新生活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你要走出这个家门,走到社会里面去,哪怕从最低微的工作做起,也会让你看到未来的希望。”
说得冠冕堂皇,赵俞琛心里想得却是,给你找份兼职,身边有人,手头上有活,怎么着也能拴住你这条命。
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一阵沉默后,夏迩点了点头,戴着鼻音,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分明答应了,赵俞琛还是没能放心下来,“有没有不开心,实在勉强就不去!”
夏迩摇头。
其实他巴望不得,哪怕一个月只能挣500块钱,也够杉杉在学校一个月的饭卡钱了。
死了两次之后,在赵俞琛的照料下夏迩逐渐恢复理智,有天他接到了杉杉的电话,着急忙慌下他接了又挂,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现在无法说话,夏迩只好发消息说自己现在不方便。
他问妹妹最近却不缺钱用?杉杉说,她已经从出租房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学生宿舍,虽然冬天没有空调,但好在免费,到时候可以盖厚一点的被子。
夏迩鼻头发酸,不忍心看妹妹受苦,从之前的账户里给她转了2000块钱过去,叫她好好照顾自己。
而那些钱,还是赵俞琛之前放在他这里的。
他用这笔钱保下了这间出租屋,保证了杉杉接下来的生活,可是,他自己能做什么呢?难道一辈子就要等着别人的照顾和施舍吗?
晚上,一想到第二天就要去律所工作,夏迩罕见地紧张起来。他在衣柜里翻来找去,想找件合适的衣服。过去的一些旧衣服已经被赵俞琛扔了,虽然赵俞琛贴心地为他保留了几条裙子,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穿着裙子去律所上班。
他难过地给赵俞琛发消息,说:“没有合适的衣服。”
赵俞琛笑了,揉揉他的头说:“穿毛衣就好,没那么多讲究的。”
夏迩又打字:“我说不了话,他们会不会嫌弃?”
“哪里会,你的工作不是和人打交道,你就安心地整理材料就好。”
夏迩忐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比赵俞琛醒得还早,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了床。
赵俞琛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夏迩站在衣柜前换衣服,脱下睡衣,他依稀看到他瘦削的身体似乎圆润了几分。至少,那些肋骨不再残酷地凸出,让他看了都心疼。
他起身,自后抱住夏迩,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肩颈,狠狠吸了一口。
夏迩痒得浑身一激灵,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了。
赵俞琛笑着,又把人扯进怀里:“亲一亲你,早上亲一下,晚上还要亲一下,这是约定,知道吗?下班后你就在律所等我,我一下班就去找你。”
说完就在夏迩唇上狠狠盖了个章,就像某种契约。
上海中心大厦门口,夏迩的心紧张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是律所,但赵俞琛没告诉他律所开在这个地方啊。这种地方,也是他能来的吗?
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62楼…… 居然在62楼……
眼见他神色不对,赵俞琛捏了捏他的手,对他说:“这样的大厦,也是你哥我、你刘叔、陈峰哥哥、小宝哥哥这样的工人建造出来的,建筑都是为人类服务的,它存在于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夏迩点头,跟着赵俞琛走进大厦内部,登记,拿卡,换乘电梯,最终来到了盛琛律师事务所的门口。
其实,这里也是赵俞琛第一次来。
来到这里,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里的几个合伙人,都是除了林盛和程微岚,都是他过去认识的,当初赵俞琛无缘加入盛琛,林盛便拉了过去的几个老同学,这些人虽然和赵俞琛并没有那么好的交情,但对于当年那件事,也是有所耳闻,无不为他而惋惜。
赵俞琛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这种表情。
刚下电梯,就发现程微岚和谢遥站在门口,两人都是西装革履,精致的剪裁修饰着身形。手里拿着咖啡,他们随意地聊着案子,不时交换一些信息,打趣对方几句。电梯叮的一声,两人循声望来。
谢遥激动地挥手,脸都红了几个度,“靠,终于等到你了,姓赵的,你知不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少年?!”
赵俞琛笑:“那恐怕你还得再等一等了。”
“瞧你说的,我等得起,进去聊聊?”
赵俞琛摇头,说:“我就不进去了,迩迩就拜托你们了。”
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赵俞琛也在电话里解释了来龙去脉,看到赵俞琛回到上海,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程微岚都感到由衷的高兴。
谢遥还跟赵俞琛在那里掰扯,说什么林盛昨晚出了差,一会九点半就到事务所了,叫赵俞琛再等等,赵俞琛却不断推脱,说自己还有事,一会就要离开。程微岚却径直走向夏迩,柔声说:“小夏今天第一天上班,精神很好嘛!”
夏迩有些无所适从,脸早已涨得通红。
赵俞琛笑着宽慰夏迩:“有什么事就找他俩,哥晚上一下班就来接你。加油,别紧张!”
夏迩点头,就见赵俞琛对谢遥说:“阿遥,借一步说话。”
谢遥看了一眼程微岚,程微岚就带着夏迩进了律所,赵俞琛朝夏迩的背影望了又望,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和谢遥来到大楼走廊里的休息间。
“你确定要那么做了?”谢遥问。
赵俞琛点头,“如果到时候出什么事,还得麻烦你捞一捞我啊。”
“瞧你这话,以前是没能力,现在就算把盛琛搭进去,我和师姐都会尽全力保你。”
赵俞琛轻笑,“其实我不怕,只是我舍不得他,我要是出什么事,他怎么办。”
“唉,”谢遥暗淡目光,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阿琛,有些事你放心去做就好,我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也是代师姐说的,你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明白,如果这件事能够让你重新站起来的话,我们比谁都高兴。”
赵俞琛耸肩,“我不是已经站起来了吗?”
谢遥眼底亮光,“是啊!你已经站起来了,但你还要站得更高,你别说那小孩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就算你和盛琛无缘,至少和我们的缘分,还得续上个几十年呢!”
赵俞琛温柔地笑了笑,在和谢遥交代几句夏迩的饮食要清淡,别让他累到等事项,就离开了上海中心。半个小时后,他站在明晟大楼下,远远地就看见陈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陈峰朝他跑来,眼底既是紧张,又是激动。
“陈峰,进了这栋大楼,咱俩就没有退路了。你可得想清楚。”赵俞琛说。
陈峰重重点头,“无非就是死路一条!”
赵俞琛笑了,说:“放心,哥不会让你死的,要死的,是他们!”
说完,赵俞琛大步走进了明晟大厦。
第78章 邀约了
赵俞琛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
夏迩说的很对, 也说的不那么对,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打电话,可以说自从回到上海后他打电话的频率就已经是过去的好多倍, 但和谢遥以及程微岚的联系不过就几通电话了事, 更多时候,他隐秘地联系着一位“神秘人”。
正是有这位神秘人的相助, 赵俞琛的行动路线才能这么明晰, 他和陈峰才能这么顺利地进入到了明晟大楼工作。
作为保安的好处就是, 在这栋大楼里,你几乎可以去任何没有上锁的地方——就算上了锁, 也能在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 也能破门而入。
但这并不足够, 最最重要的是, 他需要一个精准定位。
换上保安服, 赵俞琛按照巡逻要求穿行在大楼走廊内, 他不动声色地行走着, 胸前的对讲机闪烁黄宏交织的光芒,一边走,赵俞琛一边聆听小队长的教导,学习工作内容。他不时看向屋内的办公区, 观察其中的工作情况。
“小赵,小陈啊,每个楼层的通道、公共区域都要详细检查,机房、屋顶、水泵房也都要定时定点地去巡逻,你俩之前没在大楼里干过,我先带你们走一遍,明天就得自己听任务做事情啦!”
“好的, 谢谢艾队长。“
赵俞琛并不着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下手,至少前一个星期,他和陈峰都需要通过良好的表现得到队长和同事们的信任。
每天上班的时候,他和陈峰都尽职尽责,虽然有的同事会欺负他俩是新人,故意交给他们做一些脏活重活,但因为怀揣的目的不同,赵俞琛和陈峰也并不觉得辛苦。
赵俞琛绝不会让其余人影响到自己的目标和心绪,但陈峰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人家看他长得老实,不像赵俞琛这样不可接近,就更来劲儿了,动不动就把他安排到车库里值守,要不就是检查楼顶上的水泵、上夜班,深秋天气越来越冷,陈峰被折腾了好几回,险些感冒。
向来越是底层,越是喜欢通过压制更弱者来获得满足感,好似那样就迈入了强者之门,自己的生活就能好受些。
可现在陈峰可不能出差错,是以有时候赵俞琛会主动请缨,代他去干一些活儿。上海秋天多雨,每次爬楼顶那狂风都好似要把人吹了去,某天赵俞琛被安排加班,一番巡逻下来,浑身湿透,眼见已经晚上九点半,他心里着急万分。
只来得及脱下保安服,赵俞琛冲进雨中,湿漉漉的衣服在地铁中不免遭人白眼,赵俞琛只好自己站到角落,尽量不影响到别人。一到站,他又快速冲出去,一路飞奔,直往上海中心大厦跑去。
冰雨拍在脸上,赵俞琛的眼睛都快睁不开,怎么雨越下越大!他心里懊丧,但一想到至少上海中心是温暖的,他又心安了几分。
可他刚跑进大楼,就看到夏迩站在大楼门口,搂紧衣服,卷发纷乱,死死盯住地铁站的方向。
“迩迩!”赵俞琛连忙跑过来,“怎么站在门口?!”
赵俞琛有些愠怒,夜里不过十三四度,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夏迩连忙打开手机,备忘录里是一行字:“我怕等不到……”
“怎么会等不到?!我说回来接你就会来接你!冷不冷?!吃了晚餐没有?头发梢都湿了,你不知道上海风大,雨都是乱下的吗?”
赵俞琛不由分说地就想先把夏迩拉进大楼里去,可夏迩固执地站在原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了赵俞琛脸上的雨水。
赵俞琛愣住片刻,随即微笑:“我不冷,哥身体好得很。”
夏迩一边擦一边摇头,眼底溢满心疼,赵俞琛的衣服都湿透了,肯定冷得很。可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俞琛连忙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哈了两口热气,“一切都是值得的,晚上回家了我跟你讲!”
夏迩重重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把伞塞给赵俞琛。赵俞琛想搂住他,却碍于自己身上湿,怕凉了他。夏迩见他迟疑,搂上了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地铁站方向走。
赵俞琛一天的悒郁在这一刻都被驱散了。
回到家冲完澡,赵俞琛便仔细地复盘白日的观察。他一边在电脑上记,一边跟夏迩讲述。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但还是有那么些不对劲,最近很多工位都空了,说明他们在裁人,如果效益好的话,不会在短时间直接砍掉一个部门。”
“茶水间里员工们闲聊,说是转变业务发展的必要,这种幌子也只是对外说说而已。”
“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证据,这些东西但凡丢一份都会引起明晟内部的警觉,所以得弄清楚它们在那里,然后一网打尽。”
赵俞琛认真讲着,夏迩仔细听着,时不时夏迩还会提问。
“那你怎么定位呢?”夏迩打字问。
赵俞琛解释,“依靠保安这个身份,自然做不到这一点,必须依靠内部人员。”
“你认识内部人员?!”夏迩问。
赵俞琛露出意味深长地微笑,点了点头。
夏迩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俞琛,心想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脉。
其实就连赵俞琛都感到惊奇,有时人要做一件事,这个世界仿佛就会产生某种力量,推着你往前走,顺利到让你觉得你似乎非做这件事不可,就像拉斯柯尔尼科夫去杀那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一样,从这个念头打心里冒起来时,全世界都在为这个行动开路。
于是赵俞琛开始向夏迩全盘托出,他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他之所以之前不说,是不想让夏迩知道,和他分开后的那段日子,其实他一直都在他的家乡。
“前段时间我去了某个地方,在那里我也进了一个工地,说实话不该继续想明晟商场的事,但那个时候,这个事情始终盘桓在脑子里,每天干活的时候,为了不去想你,就往脑子里塞这个事儿,思考到底该怎么破局,有天想得正出神,就听见叮叮当当的一串声音……“
夏迩着急地去抓赵俞琛胳膊,眼神好像再说,“然后呢,然后呢?!”
“也不知道顶上的人在做什么,一柄扳手就从楼上飞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想,本能地就伸手一抓,结果还给抓住了,刚好楼底下有个工人推着推车过去,好险,要不是我抓住了这个扳手,他估计就危险了。也正是因为这个,那个工友,也就是老蒋,他后来总过来亲近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家里的事,也正是因为他,我认识了他的女儿……”
夏迩目不转睛。
赵俞琛看了一眼他,认真地说:“他的女儿,就在明晟内部工作,职位还不错,混到了个中层,但这几年一直发展不顺,同时,也因为明晟做的一些龌龊事,良心十分不安……”
夏迩豁然开朗,摇摇赵俞琛的胳膊示意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我回来上海后就一直跟蒋秘书保持着联系,她之前是财务经理,后来转岗做了董秘。她知道了我的想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说要跟我合作,按她的话说,她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工人,这样昧良心的事她实在不想再做,另外,在职场中,她受到过不少针对,内心里自然也有气,更何况,我救过她爸的命……”
夏迩眼珠一转,连忙在手机上打字,“她值得信赖吗?如果是在骗你怎么办?”
赵俞琛托起下巴,“嗯,你说得对,我也在苦恼这个问题…… ”
夏迩外头思索,然后开始打字。他打字不算快,但赵俞琛却很有耐心。
“可以想办法验证一下,比方说,你突然告诉她你拿到了某个文件,你看她的反应,如果她很担心你,怕你被发现,就说明她是真的想帮你,但如果她有点紧张,或者明天整个明晟都变得紧张了,那说明她骗你了,她是来钓鱼的。”
“哇!”赵俞琛两眼放光,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里产生了一股极强的下跪冲动。
于是他蹭地一下跪在了夏迩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虔诚地在唇下一吻。
夏迩也呆了,就想缩回手,却被赵俞琛紧紧握住,他不住喃喃:“怎么这么聪明!就按你的方法做!真的,我的迩迩太聪明了……我真羞愧,真的……”
夏迩脸红了,抿着嘴,他扯了扯赵俞琛,赵俞琛这才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就见赵俞琛还真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夏迩内心里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赵俞琛缓过神来,又问:“那你今天在事务所怎么样?”
夏迩打字说:“我学会了用Excel表,他们要采购一次性水杯和咖啡等东西,我来帮他们做清单。”
“天啊!”赵俞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生活了。
不是夏迩让他刮目相看,而是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居然如此傲慢,如此无知……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夏迩五指抠进床单,犹豫了片刻,躺到了他的身边。
无论白天怎么搂啊抱的,一到晚上夏迩的防范心就提到最高了,要不是现在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他恨不得跟赵俞琛分床睡。
很危险的,夏迩不断对自己说,毕竟和赵俞琛分开的前一个月里,他几乎每晚都不能睡觉。
可今晚,他主动躺进了赵俞琛怀里。
赵俞琛也愣了一下,这个人平时都蜷缩在床边,要拉上好几回才能拉进怀里。
他低头,血红的耳坠散发诱人的光芒,看夏迩的卷翘的睫毛下,鼻梁呈现出驯顺、不再抵抗的弧度。
赵俞琛心里乐开了花,虽然不想辜负这份信任,还是忍不住在他头上亲了亲。
于是夏迩抬起了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邀约了?
赵俞琛心脏砰砰直跳,怎么是今晚,难道……
赵俞琛吻上这张湿漉漉的唇,夏迩没有躲,反而回应了他。
某人的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耐的手便探进了那棉质的睡裙里,没有反抗,甚至双腿微微分开,供他方便行事。
火星落在干草堆,赵俞琛一个翻身就撑在了夏迩身上。
“你、你愿意了?!”
灼热的气流扑朔在夏迩的脸上,他的睫毛颤了颤。
他轻轻点头。
第79章 平等的
八个月前离开上海这一天, 赵俞琛怎么还敢幻想这一天。
当夏迩勾住他的脖颈浑身紧绷到颤栗时,他自己身体里也有某种物质在疯狂燃烧来回应这颤抖,从起伏到共振, 他突然很想紧紧抓住夏迩那头松软的齐肩卷发, 却只舍得握住了发梢,拼命感受那抓得住的感觉。
赵俞琛吻住夏迩, 嘴里低声呢喃着, 他在向他的喉咙里下钩子, 勾出他的话语,让他和自己一样不住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每一个字眼都掰开了揉碎了, 喂进你的身体里。
回应他的是凌乱的吻、是含糊不清的呜咽、是彻底的迎接——那种迎接, 就好像把自己的心再次打开, 允许你过来抚摸, 过来亲吻, 过来占有。
他不再防备了, 即使有, 那也是过去堡垒的残垣断壁,它们只会在时间里慢慢被风化,消失不见,然后一条长长的河流从其间蜿蜒而出, 像银色丝带,灌溉进某种信任,将两颗心紧紧绑在一起。
雨滴扑打窗户,寒风穿过楼房发出鬼一般的嚎叫,窗外好似末日来临,然而屋内却是一站暖黄的夜灯,濛濛光华落在山峦般起伏的身体上。各种声音、各种画面, 翻滚着大卫·芬奇的电影质感,悄然无息地在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发生着,进行着。
赵俞琛欣喜若狂,他抖得比夏迩还要厉害。他弄不懂夏迩为什么在这个寻常的雨夜里接受他,主动躺进了他的怀里。他想问,却知道夏迩不会说,也许这是他们之间的永远的秘密,他情愿自己笨一些,好让夏迩在这段关系里当绝对的主导。
没错,夏迩微张着口,炽烈地呼吸着。
我不会告诉你,不会告诉你当你诉说这段故事的时候我早已知道你去往了我的家乡,从我醒来能够看手机的那天,我就从杉杉的口中得知,在我迷失在这段无望的未来时,你孤身走进了我的过去。
今夜你小心翼翼地隐瞒,不过让我再次看到了你心中的伤痛,我知道你并不比我好受,你甚至比我更痛,只是有的人,他习惯了去忍,他对自己的苦难从不言说。
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你,当你郑重其事地为我讲述你的计划,听取我的建议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的平等。你头脑聪明,你阅历丰富,你过去称呼我为你的“小朋友”,因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不可跨越的十年岁月。你从来站在一个我触及不到的山峰之上,我竟如此习惯去仰望你。
可正如拉斯科尔尼科夫会向索尼娅下跪一样,你竟也在本能地驱使下,向我下跪。
真好,我们是平等的。
你不要过我,我也不要过你,你重新接受我,那么我也重新接受你。
夏迩捋着赵俞琛汗湿的鬓角,狡黠地笑了,就在他闭眼准备好好享受时,赵俞琛把他一个翻转,让他趴在床上,然后挺身而入。
“哇!好痛!”夏迩张嘴就喊了出来。
“啊,对不起!”赵俞琛大汗淋漓,减缓了动作。
只是突然——
两人都愣了神。
“什么?!”赵俞琛还撑在夏迩身上呢,就掰了他脸,瞪大了眼睛问:“你刚刚——说话了???!!!”
夏迩也呆住了:“我,我…… 我说话了?”
“你说什么?!”
“——我疼——”
赵俞琛赶忙从人身体里退出来,都顾不上道歉。
“再说几句,再说几句!”他几乎央求着说。
“我说我疼。”
“我对不起!”
“因为我好久都没有……”
“以后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我……我真的可以说话了……?”夏迩摸了摸自己被亲得湿漉漉的嘴唇。
“对!天啊!”赵俞琛几乎喜极而泣,抱住夏迩,热泪滚滚,“终于可以说话了,终于——”
还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他打开心扉!
夏迩也酸了鼻子,过去的这两三个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语言系统就被被压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古井里,他一张嘴,就有块巨石压在井口,叫他心里有话,就过不了喉咙这一关。
再加上,也不是毫无怨怼。
赵俞琛把夏迩抱得快喘不过来气,整个人都激动到颤栗,一想到两人现在都还赤条条的,夏迩羞得慌。他推推赵俞琛,指指赵俞琛还没偃旗息鼓的东西,“那,那个,还继续吗?”
赵俞琛却瞅他,纯情得像个小孩,认真说:“我想听你多说话。”
“一边做一边说。”
“真的?”赵俞琛摁在人肩膀上,开始温柔的征途,“说什么呢?快说给哥听……”
“我……我真……讨厌你……啊,我,我讨厌死你了……你只会丢下我,再丢我,就真不要你了……啊,慢点……我讨厌你,讨厌你,我要打你,打死你……”
“打我吧,打我吧…… ”赵俞琛心里乐得不行,夏迩每打他一下,就让他爽一下,夏迩每说一次讨厌他,简直是给他打兴奋剂。
折腾了大半夜,夏迩骂骂咧咧了大半夜,赵俞琛乐得承受,他恨不得夏迩骂他一辈子,从做/爱开始到做/爱结束,从床上骂到浴室,再从浴室骂回床上,从醒着骂道睡着,梦里都还迷迷糊糊地嗫嚅个不停,某人躺在一边,脸上堆满幸福的微笑,如听仙乐耳暂明。
第二天早上起点站,赵俞琛醒来了,心里纤悉无遗地记着昨晚的每个细节。明明不是第一次,却比第一次还要让他回味无穷。
差点舍不得上班。
“快点!快点出门了!哎呀你真粘人!”夏迩嫌弃地推开赵俞琛,赵俞琛又凑了上来。
“迩迩,快说几句哥爱听的,哥听了一天干活儿都有劲的。”
“不知道你爱听什么。”夏迩傲娇地把脸一转,提着包就下楼了。
赵俞琛锁好门,紧追上去,自后搂住他肩膀:“你知道的,快说。”
“就不说!”
“哥求你了。”
“求也不行。”
赵俞琛无奈耸肩,“好吧,等你愿意的时候。”
夏迩瞅了他一眼,捂嘴得意一笑。他还没见过赵俞琛这种模样,心里受用得很。他乐滋滋地在前面走,赵俞琛在后面抓他的手,抓到了,就握在手里。夏迩转头一顿,抬头说:“好吧,我……我……”
赵俞琛眼巴巴地等着。
“我*&@#你。”
“嗯?”
中间叽里咕噜地夏迩故意模糊了那个字眼,赵俞琛搡搡夏迩,就差猛男撒娇了。
夏迩猛地拽了赵俞琛衣领,凑到他脸上啵了一口。
“真烦,赶紧去上班!”
赵俞琛心满意足地摸摸脸,烦就烦了,他就打算烦夏迩一辈子。
当天陈峰就问,赵哥,咱搁这儿潜伏呢,你傻笑一整天怎么回事?
第80章 一类人
修复好关系后, 赵俞琛仿佛更有了干劲儿。按照夏迩的方法,他成功地试探了一次蒋秘书,蒋秘书在监控照不到的消防楼梯角落里当时脸都吓白了, 说要不今天一不做二不休, 把该拿到的都拿到然后跑路?
只是当赵俞琛问她那些东西具体在哪里的时候,她又犯了难, 她说她这边能提供的不过都是些报表, 无法当作决定性证据, 那些关联合同以及相应资金转移凭证,所有的存档或许都在李总那边。
“你放心, 我先把我手头的资料拷给你, 你先按兵不动, 等我找到那些关联合同后, 再给你消息, 这期间你一定注意自己的安全!”
蒋秘书笃定地说, 她比赵俞琛大个三四岁, 赵俞琛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很震惊,因为他从没想过她会这么漂亮,简直漂亮得出奇。她总是身穿职业套装,尽可能磨灭自己身上女性那柔美的气质, 显得干练而雷厉风行。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隐入公司大楼深邃的走廊。
赵俞琛沉思片刻,继续巡逻。
期间出了个岔子。
陈峰不像赵俞琛,能伪装得天衣无缝,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在别人眼里他俩是老乡,陈峰是年纪小的那个。陈峰呢,一想到费小宝的死, 就恨不得赶忙挖出个所以然来,平常巡逻到明晟总部办公层的走廊也就算了,好几次不该他值班,他也忍不住在人家办公室外张望,好几个员工都注意到了他,就连保安的艾队长也觉得他不对劲。
“小陈,你干什么啊,按照排班表走啊,你没事在人家总部外晃悠干什么啊。人家投诉你你要被罚款的知道不?!”
陈峰被这么一问,瞬间心虚,脸一发烧,就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哎你这什么表情,惦记什么呢!”艾队长也是神色狐疑。
赵俞琛听闻后连忙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陈峰远远一见他,就慌忙喊着“哥”。
赵俞琛朝他摇摇头。
“小赵啊,你这同乡是不是有问题,什么鬼鬼祟祟的!”
赵俞琛连忙赔罪:“哪里,队长,陈峰他脑子实诚,不敢说得罪人的话。”
“什么得罪啊?”
赵俞琛解释:“这层楼总有烟味,就是他们总部的几个老总,喜欢在卫生间里抽烟,好几次弄得烟雾报警器报了警,上次不是该陈峰在这儿巡逻的时候报了警吗?大家都跑了过来。”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
“我这兄弟嘴巴不行,他又不敢说,人家都是老总,只敢在这边多走走,人家看他在这边晃悠,到底也会收敛收敛。”
赵俞琛知道艾队长最近在为这个事情心烦,天越来越冷了,一些男人不愿意下楼抽烟,就躲在走廊里抽,烟雾一大就报警,一报警大家都得惊层汗出来。但他们都是保安,哪里敢管这些个个自视甚高的高级白领?
好言劝过几次,也都被不耐烦地应付走了。
显然这个说法说服了艾队长,他没再问多少,只叫陈峰掌握个度,这层楼是总部,可不比别人的部门,开除你是小事,万一和物业公司闹起了矛盾,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峰连忙讪讪道歉,艾队长走后他崇拜地看向赵俞琛。
“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出借口了?”他心想读书人脑子就是快。
赵俞琛笑了笑,说:“我来这边后就一直在留意各种细节,另外,我还不知道你?陈峰,在找到关键证据之前,我们得十分注意和低调,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和艾队长他们搞好关系,咱俩得想个法子,到了那一天,我身边不能有别人,知道吗?”
陈峰重重点头,说:“知道了!”
期间,赵俞琛还联系了一次张绮年。
两人在松江明晟工地旁的一处荒地见面。
荒草丛生,被露水濡湿。赵俞琛走向张绮年,递给了他一个U盘,说:“这里面是一些最基础的报表,你先收好,叫你的法务可以基于这个先进行准备工作。但记住,不能透露任何消息,否则功亏一篑。”
“那你给我干什么。”
“让你对我有信心。”
“你还要多久?”张绮年问。
“最多一个星期。”
“这么快?”
“我没有当保安的志向。”赵俞琛笑笑。
张绮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好心情,于是问:“夏迩好些了?”
赵俞琛收起笑容,点头,“嗯,可以说话了。”
张绮年踩灭烟头,听到这个消息,他是既开心,又有几分落寞。因为据他所知,夏迩已经没有再去看心理医生了。
他叹息了一声,“你放心,既然我选择放手,就不会再和你争抢。你不用这么提防我。”
赵俞琛摇头,说:“我对你提防,是因为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类人。感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你不是正在报答我吗?去偷证据,你还真想的出来。”张绮年也笑。
赵俞琛耸肩,“只要能拿到钱。”
沉默了一会,气氛有点尴尬,张绮年欲言又止。
“我没对他做什么,我是说,这样的事情不说清楚,我担心你对他有芥蒂。”
赵俞琛双眉微蹙,随即露出嘲讽,“我对这个并不在意。”
“不在意的不是男人。”张绮年毫不客气。
赵俞琛静静地盯了他一阵,说:“你想要的太多了,所以你失败了。”
“是啊,我想要的太多,所以你是幸运的。”
“我吗?”赵俞琛本能地就想自嘲,但突然觉得在夏迩这一点上,自己无疑是幸运的。
可以说是晦暗人生中的唯一一束光,他把门关了又关,那束光却锲而不舍地要照进他命运的房屋里来,给他照得透亮。
忽然间,赵俞琛心情明朗,他对张绮年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重振万水。在万水这个公司上,你能有此成就,也比很多人幸运了。”
张绮年微笑,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失去,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幸运。失去的不可追,而拥有的幸运,则要加倍珍惜。
朝张绮年颔首,赵俞琛转身离去。刚走几步,就听张绮年在身后说:“注意安全,别勉强。”
赵俞琛挥挥手,隐入夜色当中。张绮年靠在车身上,继续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弥漫,他遥望工地上的巨物般的建筑,幽暗的灯光映照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寂寥,他知道,自己需要往前走了。
午后的明晟大厦,深秋的阳光照在李路明那昂贵的短绒地毯上,他正在桌后打电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洋洋自得,嘴里不断念着什么局啊什么垫背的啊什么他才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啊人就活一辈子该赚的就得赚啊,见蒋秘书走进来,他黠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眼她,最终停在她光洁的脚背上。
他放了电话,色气满盈地站了起来。
“小蒋,那天晚上我可是在房间里等了你一晚上。”李路明走过去,手抹在蒋秘书抱着文件夹的手上。
“那晚我有事。”蒋秘书说。
“那今晚呢?一起吃个饭?”
“嗯…… 好啊……”蒋秘书强忍恶心,走到李路明办公桌前,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
李路明惬意地望沙发椅上一坐,手就顺着蒋秘书的腿往上移动,落在了她的臀上。感受着西装布料那滑腻的初感,李路明嘴角挂上满意的笑容。
“您要是继续这样,晚上就不去了。”蒋秘书故意嗔怪了一句。
“啊,对,是我不对。”李路明连忙笑呵呵地举起手,他是个优秀的猎人,就像弄垮万水一样,他对蒋秘书也很有耐心。
“那个东西发你了,你查看一下邮箱。”
“好。”李路明打开电脑,打开工作邮箱,打开了那份文件。那是一份报表的扫描件,李路明简单看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小蒋,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好下家的。你跟了我,也不会缺钱用。”
“嗯,我知道。”蒋秘书一边帮李路明整理着办公桌上,一边看他保存了那份文档,并记住了保存路径。
她知道李路明是个极不愿意在小事上花时间的人,所有的重要文件,肯定都放在一个地方。
“书柜里的文件也稍微整理一下吧。”她提议。
“好啊。”李路明当然乐得自在蒋秘书能够在他办公室里多停留一会,这期间他还专门挑选了一家餐厅,预订了晚上的双人位。当然,还有酒店。
在和李路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中,蒋秘书迅速拿了个物件放在了文件夹后,然后故作整理,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柜门,对李路明说:“那么,下班见?”
“好,下班见。”
从李路明办公室里出来后,蒋秘书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厌恶地朝后望了一眼,大步离去。
一刻钟之后,上海中心楼下的赵俞琛收到了消息,一大串信息后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点——“凌晨一点”。
“今晚的夜班?”夏迩紧张得直咽口水。
赵俞琛面色沉静,穿上外套,说:“嗯,就是今晚了。”
“我好紧张。”
“没事,别紧张。你今晚不要等我,谢遥开车送你回去。”
夏迩扑进赵俞琛怀里,“你一定一定要安全回来,知道吗?!一定!”
赵俞琛摸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不可扰乱军心,再这样,哥的骨头都酥了。”
一旁的谢遥做了个yue的表情,他心想姓赵的小子还能说这么肉麻的话。他连忙说:“放心,只要拿到了东西,明晟就算查到了是谁也没办法了,到时候他们可没闲心对付几个保安。”
赵俞琛点头,松开夏迩,就走出了大门。
夏迩站在门口望了又望,直到赵俞琛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方向——
作者有话说:PS:这部分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现实中不可取,纯属情节需要,大家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