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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米酒圆子

“咳咳咳!”

贺凌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东西直冲天灵盖, 瞬间打通脖子以上的任何静脉。甚至,当时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还是全部咽下去之后,痛苦闭着眼睛, 等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全然过去,或者说全然麻木之后, 才有办法控制和恢复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及咳嗽和说话。

贺凌云一张脸涨得跟个煮熟的螃蟹一样红, 整个人都不好得很!

“王, 王苏墨!”贺凌云两个眼眶的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王苏墨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夸张。

大葱蘸酱, 确实有些。

她也履行了提前告知义务——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会通透一遍。

他是知晓了, 然后自愿的。

王苏墨都嫌弃得看了看剩下那半根葱,不由皱了皱眉头, 然后轻咳道,“大抵,是你们青云山庄大厨房采买的大葱威力不凡,与众不同?”

贺凌云是真恼了!

他真是信了她的邪了, 才会去吃大葱蘸酱!

还从头到脚都通透一遍!

鬼话连篇!!

“八珍楼平日里就是这么招摇撞骗的?”贺凌云恼意。

又来了……

王苏墨心中轻叹,然后平静道, “二公子,你这脾气需得真改一改。动不动就上升到八珍楼东,八珍楼西,也就仗着青云山庄在身后,有老爷子和霍庄主护着你。或是换了旁人, 这等性子出入江湖,少不得骨头都被人剔了,啃了, 下酒喝。”

王苏墨“礼貌”朝他笑了笑,和和气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一瞬间,贺凌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

也许是刚才那根大葱的余温还没有全然褪去,脑子有些恍惚。

但王苏墨分明还“礼貌”笑着。

贺凌云环臂转头轻嗤,“危言耸听!”

“江湖险恶呐~”王苏墨也从剩下的大葱里掰了一小撮下来,味道是有些冲,离远着些,轻轻沾了沾酱,在送入口之前,又感叹道,“不然老庄主怎么会一直放心不下,把自己都憋坏了,只能留在南山苑对着一直走地鸡说话?”

贺凌云终于回过头来看她。

正好见王苏墨也咬了口大葱蘸酱。

虽然但是,贺凌云还是下意识想开口提醒她的,但她已经咬下去了。

贺凌云:“……”

贺凌云头大。

果真,只见王苏墨一口下去,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事,忽然间,整个人滞住,眼睛也不动了,呼吸也停止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然后很快的,眼睛忽然闭上,整个额头眉头皱起,莫名其妙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缓过劲儿来似的,张嘴,拼命呼气,一张脸也和他一样涨红。

贺凌云起初是好气好笑,忽然间方才的气仿佛也跟着消了。

有人约莫真不是特意想看他笑话的,自己都被呛得够呛。

果然,王苏墨满眼氤氲,一脸诚恳感慨,“你们青云山庄的厨房采买果然威力不凡。”

贺凌云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

但好说不说,方才那股劲儿一过,还真有些酣畅淋漓。

同之前和老爷子切磋时的酣畅淋漓不一样,就是,整个人好像都释然了。

果然,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而王苏墨还在一旁认认真真研究那剩下的半根大葱,嘴里自顾自嘟囔道,“走之前怎么也得管青云山庄的厨房采买要几根这样的大葱。老爷子肯定喜欢。平时总说驾马车犯困,犯困的时候来一根,唔,神清气爽~”

贺凌云果真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王苏墨好,也想起当时卢文曲说起王苏墨的时候,先是笑,然后握拳轻咳两声,应该是在思索,然后正准备开口,又再握拳轻咳两声,最后笑着看他,“当真不好形容,总之,你见过就知道了。”

当真不好形容,见过就知道了……

他眼下也算知道缘由了。

“我去见老爷子了。”贺凌云淡声。

王苏墨转过头看他,烈日当空下,有人的背影被阳光映得闪闪发亮,仿若镀上一层金辉。

王苏墨看了看,继续低头,“要不多买两捆,反正大葱经放,好多菜也能用。”

毕竟,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再回头,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厨房的苑子里。王苏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别扭怪……

等扭头去看她的锅和她的鱼,王苏墨又有些不好了,锅她还得自己刷,鱼她还得放回鱼池了。

*

等锅刷碗,再把这两尾鲫鱼重新放回鱼池里,说不出有多欢腾。

也是,差点就成盘中菜了,眼下还自由自在在水里游着,大概,这就是劫后余生。

是真要从鲫鱼变成锦鲤了。

这么好运的鱼,她还是别吃了,带在八珍楼当吉祥物也好,取个名字吧~

“王姑娘。”贺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来的是贺平,不是贺林,王苏墨起身,“贺大侠。”

贺平温声,“王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哦,给鱼取名字呢~”王苏墨认真,“一共六条,准备叫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和阿六。”

贺平:“……”

贺平握拳轻咳两声,委婉问道,“这,能分得清吗?”

王苏墨轻嘶一声,想了想,“暂时还分不清,但估摸着看久了就能分清了吧。”

贺平忍不住笑,熟悉王苏墨之后,才了解为什么八珍楼的菜好吃,大概是因为人先要有趣,菜才会有趣。

“贺大侠有事?”王苏墨主动问。

要不来这里的应该就应该是贺青雀。

贺平颔首,拱手道,“王姑娘,庄主刚才见过老庄主了,庄主想见王姑娘。”

霍庄主?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先见了贺老庄主,然后再见她,她大约有些猜到什么事了。

贺平继续,“眼下,庄主同老庄主登青云山顶去了,回来应当是入夜,大约要劳烦王姑娘做一顿宵夜。”

入夜了才回,但是还要见她,说明贺老庄主没有拖到明日。

“我知道了。”王苏墨莞尔,“对了,霍庄主喜欢吃什么宵夜,或者,有什么忌讳吗?”

贺平是霍庄主带大的,半个徒弟半个儿子教养的,贺平应当清楚。

贺平想了想,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圆子,少主喜欢,庄主会陪少主一起吃。”

霍灵?她刚才才听贺凌云提起过,因为他失手打伤了霍灵,所以老爷子耗了半生的元气修为去救霍灵,贺凌云内疚,但是又说不出口。

那他同霍灵的关系应当不好。

“你们少主是不是不在青云山庄?这几日都没见到。”王苏墨随意问。

贺平看了看她,知晓她是特意问的,贺平没有戳穿,平静道,“老庄主用半生修为救了少主,但少主的伤还需要寻名医医治,眼下夫人正陪着少主在柳州治病,大约还有半年才会回来。”

柳州?王苏墨看他,“双面神医方如是?”

贺平眼中略微诧异,然后颔首,“正是,少主在方神医那里医病。”

贺平也问,“王姑娘认识方神医?”

王苏墨勉强扯了一丝笑容,“还挺熟。”

脾气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吃牛肉,因为牛救过他的命;但也仅限于不吃牛肉,但菜里得用牛肉做配料,汤里也要用牛肉和牛骨熬制借味儿。原因是他都不吃牛肉了,还不让汤里有味儿?

总之,古里古怪一个人,但医术是真好。

她是老爷子去见方如是的。

方如是肯帮老爷子看病,是因为他吃饭实在够挑剔,旁的厨子都受不了或者不愿意,她是因为老爷子的头疾,所以八珍楼停方如是那里一个月。

方如是的脾气古怪是古怪了些,但妙手回春。

老爷子的头疾,她带着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无解;方如是也说无解,但是在他那里呆一个月,老爷子的头疾可以一年不犯。

所以她才敢留老爷子一人在八珍楼那里。

但到底心里还是担心的,不能在青云山庄呆太久。

她也记得方如是的话,这次医治一个月可以一年不复发,但往后就不一定了……

思绪间,有其他弟子来珍馐苑找贺平,贺平告辞,“王姑娘,稍晚见。”

“好。”王苏墨也收起思绪。

方如是先放在脑后,先想想圆子。

圆子(汤圆)就是糯米圆子,也叫糖圆,浮圆子,最早从粉果演变过来。用糯米粉包裹馅料儿,譬如芝麻,豆沙,白沙糖等等做出来的圆子,是一道脍炙人口的甜品。

冬日里可暖身;夏日若是加了冰,可以消暑。

喜欢甜味儿重些的,馅儿里多放些糖和猪膏熬的芝麻糊,甜豆沙和白沙糖;

不太喜欢甜味儿的,可以做白浮圆子——就是只有糯米粉做的指甲盖大小的小圆子,完全不加馅儿。

这些都是当下时兴的吃法。

但她今晚想做米酒圆子。

说起来,还是因为刚才贺平提到了方如是,她之前在方如是那里就给方如是做过米酒圆子,方如是就喜欢古里古怪的味道,米酒加圆子很少有这样做的,但方如是喜欢,然后当早饭一连吃了半个月。

米酒香浓,圆子粉糯,七八月的天气,三伏刚过,来一晚米酒圆子,夜里应当很好入睡。

宵夜之流,不能吃太饱,能很好入睡的就是好宵夜。

就做米酒圆子。

到入夜还有些时候,可以慢慢准备起来。

朝廷实行榷酒制,朝廷专门的酒务机构进行制酒,大部分的酒是不允许私酿的。

酒库酿造的酒再统一供给酒楼和铺子,百姓可以在这些地方正常购买。

又或者,有专门商户通过买扑制度,获得酿酒和卖酒权,这类商户也是可以酿酒和卖权的。

除此之外,民间自行的酿造就只有低度的米酒是被允许的。

所以,米酒相对容易寻到,家家户户都能酿制。

别的就不一定了。

酒涉及到赋税,不同的年份,赋税会根据不同情况调整,所以,即便是富道和权贵人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充盈的酒。

说书先生口中行走江湖的侠客动辄十斤黄酒也就是说给听客图个乐呵,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靠谱。

更多时候,是好酒的江湖侠客会随身携带一个葫芦,遇到有酒的地方能装上一葫芦,能慢慢饮上几口都好。

之前她在大厨房做熘羊肝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声,大厨房的师傅说青云山庄有自己酿造的米酒,黄酒虽然不能酿造,但山庄内也有常备,都在酒窖那里,只是存活不多。

她做米酒圆子用不了太多米酒,现成的足够了。

至于白浮圆子,她还挺喜欢手搓糯米圆子的。

时间充裕,正好可以慢慢做。

贺青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找了附近其他青云山庄的弟子帮忙取了米酒,糯米粉,还有些糖桂花。

铜锅和陶锅她自己都有带,用得也顺手;但盛米酒圆子的碗,她自己去了趟大厨房那里选。

甜品和饭菜不同,饭菜除了口感,还有饱腹感的平衡。

但甜品对饱腹感的要求很低,相比饱腹感,甜品更注重在人能感受到的味道上。

感受,不止包括舌头能尝到的味道,还包括眼睛所看到的带给人的冲击,相比饭菜,甜品还会更多些,所以盛装甜品的餐具就很重要。美观而契合的餐具,在甜品这里可以发挥的作用显而易见。

王苏墨挑中了青白釉碗。

“好漂亮……”王苏墨只看一眼就走不动路了,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

釉层透明莹润,莹白里缀着青影,举起来望向阳光时,碗层是能透光的。而碗底花纹较深的地方,却是深些的青色。实在好看,让人爱不释手。

但这等工艺应当价格不菲,江湖门派当中应当都少见。

这一套碗虽然放在大厨房,但是在大厨房的仓库深处,应当是之前遗漏了,放在别处,恐怕见都难见,不过也因为遗漏了,还保存得很好。

“麻烦了,就要这一套。”王苏墨告诉厨房管事一声,厨房管事让人打包了送去。

也因为有了这套餐具,王苏墨做米酒圆子的心情仿佛都更上了一层楼。

过往她一直觉得八珍楼在路上,路上的磕磕碰碰多,青白瓷碗容易坏掉。但这次见过实物后她忽然觉得八珍楼也应该拥有,不能因为有碎掉的风险,就敬而远之,应该想的是怎么好好保存,这样旅程上才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回到珍馐苑,做米酒圆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时间也差不多了。

净了手,带上臂褠和腰巾,因为要揉面,所以免不了身上弄上灰,臂褠和腰巾都是必须的。

铜锅里的水在灶台上烧热至同双手差不多的温度(30-40°C左右),用手能明显感觉到即可,然后导入有长嘴的壶备用。

用长嘴壶是方便后面和面用。

虽然贺平说是霍庄主的宵夜,但保不准还会有谁来,所以糯米粉还是要多备些量倒入盆中,再刚才烧好的温水缓缓入盆里。

速度不要太快,并且要一遍倒水,一遍用筷子慢慢搅拌匀称,快了,或者不匀称都容易起坨。

这个过程需要耐性,一面添水,一面拌匀,如果感觉水添得稍微有些快,就停下来继续多搅拌几圈再继续添水。

欲速则不达,总之,和面的过程需要相对耐性。

但糯米的香气也会在和面的时候问到,整个过程盛满期待,也不会枯燥。等盆子里的糯米粉在温水的滋润和搅拌下差不多能成絮状,就可以开始揉面了。

糯米粉揉面和普通面粉揉面的感觉完全不同。

糯米面团可以直接在刚才盆中直接反复搓揉,没有太多的技巧,就是反复,一直到将这一整盆的糯米面团放在掌心,又刚好能举起来的时候,不会往下掉就可以。

这样程度的面团既不会因为太干而断裂,也不会因为太湿而掉落。

这一步完成,就可以将米酒导入铜锅中开始煮热。

接下来,就是做浮圆子的精髓了!

刚才揉面的过程,糯米面团里其实混入了很多空气,想要浮圆子好吃,就需要在成形和下锅前将糯米面团中的气排出来,浮圆子才会好吃。

王苏墨从面团中随意揪了一坨放在掌心里,用力捏。

当空气排出面团,手心是能明显感觉到的。

排完气的面团再用双手搓成一根指头左右粗细,一到两根指头长度的小条。

将通过锅盖揭开,手中握住的糯米团小条就可以按照喜欢的大小掐下来,微微揉成一个似珍珠的团圆,然后放入铜锅中的米酒里。

米酒煮开的香气宜人,为了之后的入味,可以提前加入一些糖桂花和白沙糖,适量添加,后面觉得不够再补,这样汤底不会过甜。

甜品最怕甜过头发腻的感觉。

尤其是做米酒圆子。

既然是米酒,不是甜汤,那更多的精髓就在米酒的酒意中。

铜锅里的米酒继续在小厨房中飘香着,沸腾的米酒一点点鼓着小泡泡,香味顺着鼻尖渗入四肢百骸。

唔,好味道。

她喜欢米酒圆子,虽然这样做法的人不多,但应该吃过一回的人都会喜欢上。王苏墨手中的糯米面条一条接一条的揉搓,然后掐成小团,揉团放入锅中。

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宁静而治愈,因为小厨房的窗外就是黄昏落日的光晕一点点落在苑中和树上。

有时候将八珍楼停在河边,就会这样一面看着落日夕阳,一面煮着米酒圆子,尤其是看圆子慢慢煮熟,一点点从沉底到漂浮在米酒水面上,再加凉水在,再等煮沸。

如此两至三次,白浮圆子就煮熟了。

煮熟的圆子会膨胀变大。

这个时候如果有馅儿的圆子就能看到馅儿的颜色,没有馅儿的白圆子,就是她今天用米酒做的这个,就是整个晶莹剔透,但米酒和糖桂花的酒香与甜蜜都煮入了味。

捞一碗上来,轻轻吹了吹,米酒的纯度在煮沸后挥发了多半,吹出来的香气在鼻尖只剩下适宜的香甜,光是闻一闻都馋得流口水。

一手拿碗,一手捏着小调羹里轻轻在碗了调了调,然后舀上一口,再轻轻吹一吹。等温度差不多下来,再送到口中,入口而来的甘甜和软糯让人忍不住闭目享受。

甜品在特定时候带给人的幸福感和愉悦感是饭菜无法比拟的。

那种软糯里藏着米酒的丝滑,米酒汤汁的醇香里又带着糯米的香甜,无与伦比地享受和满足。

王苏墨忍不住自己都开始点头。

方才贺平就让人来提前说了声,庄主和老庄主应该快从青云顶上下来了,王苏墨也估摸着时候做的。

果然,等她唱完这一口,贺平正好来了小厨房这里,“王姑娘,庄主到了。”

时间不能更好,刚好能尝到浮圆子刚出锅时的口感和味道,还真不是凉后重煮能比拟的。

“正好好了,老庄主来了吗?”王苏墨先问。

贺平摇头,“老庄主先回南山苑了,庄主自己来的。”

那还真只有一人,“我知道了,马上。”王苏墨放下手中的普通小碗,刚才原本就是尝个味道,没有盛太多。

眼下霍庄主到了,王苏墨这次取了准备好的青白瓷碗。

贺平认出这个质地,青白瓷……

将煮好的浮圆子盛入青白瓷碗中,顿时,盛了米酒圆子的青白瓷碗在光亮下呈现了三层颜色。

青白瓷碗本身的颜色,装了米酒时的颜色,还有浮圆子飘在面上的颜色,相形益彰。

贺平竟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赞叹。

王苏墨舀了一勺糖桂花淋在表面,糖桂花有些挂在浮圆子上,有的随着米酒或沉入碗底,或漂浮在米酒汁中,层层分明,却错落有致。

霍莲池从托盘上端起那碗米酒圆子,姜汁和蜂蜜圆子都尝过,米酒圆子倒是第一回。

许是糖桂花的颜色在白浮圆子上太过鲜艳和好看,霍莲池一调羹下去,正好同时舀到米酒,白浮圆子和糖桂花。

淡淡吹了吹,然后一口放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间,霍莲池眉头微微皱了皱,酒香,白浮圆子的软糯,还有糖桂花的味道。没有浓馅儿,却尝到了比有馅儿的圆子还要丰富的口感。

霍莲池的皱眉里有错愕,探究,但更多是暗藏的惊喜。

他忍不住还要下一口,他刚才没有全然尝完的味道和口感,譬如,白浮圆子看似没有馅儿,却将米酒和糖桂花的味道煮到白浮圆子中,同白浮圆子的每一口都融为一体的享受。

不是割裂的馅儿和皮,是浑然一体。

贺平见他没说话,也没评价,但用调羹再舀了一口送入口中,接下来又是再一口。

贺平知道庄主很喜欢这道米酒圆子,而且,还是停不下来那种……”——

作者有话说:太给力了!!营养液破3000了!明天会有加更,明天见~[加油]

酒酿圆子祝大家有个好梦[紫心]

第027章 坦诚(3000营养液加更)

很快的时间, 几乎是王苏墨在厨房内盛另一碗米酒圆子的时候,贺平折回,然后温和看向王苏墨, “王姑娘,庄主问还有吗?”

王苏墨回头, 贺平正好见她手里端着两碗。

贺平笑道,“庄主说, 想和王姑娘说说老庄主的事, 王姑娘有空吗?”

王苏墨自然知道霍莲池只是寻宵夜的由头,想问的是贺老庄主的事。

“好。”王苏墨大方应承。

苑里的桂花树还未开花, 夏日夜晚在这里乘凉, 喝米酒圆子其实是件惬意的事。正好米酒圆子还有两碗,一碗递给了霍莲池, 另一碗王苏墨自己放跟前。

说话自然不能干说,比起饮酒,米酒圆子倒是妥帖些。

贺平很有眼色地说了声有事先去看看,苑中就剩了王苏墨和霍莲池在。

“王姑娘怎么会想做这道米酒圆子?”霍莲池温声问。

王苏墨看了看他, 如实道,“霍庄主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莲池忍不住笑, “王姑娘何出此言?”

但确实让他意外。

也许,老爷子也是这样,最后将那盘小葱拌豆腐吃完的。

王苏墨笑道,“霍庄主若是想听冠冕堂皇的话,那就是, 我今日特意问过贺平,霍庄主喜欢什么样的甜品宵夜,贺平告诉我霍庄主没有特别在意的, 但青云山庄的少主喜欢圆子,我想,这道米酒圆子做的人应当不多,霍庄主尝到,应该会觉得新鲜,所以做了。”

霍莲池点头,“听起来甚是有理,那真话呢?”

王苏墨看了看他,双手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青云山庄自开山建派以来就讲究自律,门下弟子不得随意饮酒,无论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以身作则。贺林同我讲过下次下山忙忘了,一定下山一定要记得偷偷寻些酒喝,足见青云山庄的规矩很是严苛的,自上而下,一视同仁。”

霍莲池眼中渐渐笑意。

王苏墨继续道,“霍庄主近来应当烦心事不少,所以我想既然酒喝不了,米酒圆子霍庄主应当是喜欢。”

霍莲池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认真看向王苏墨,“王姑娘继续。”

王苏墨也如实道,“八珍楼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不少事,来青云山庄这几日,其实同贺老庄主,霍庄主,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和判断。”

“二公子贺凌云是一根筋,轴是轴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心思。”

“大公子贺淮安为人处世的就要比弟弟精明多了,而且处处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

“青云山庄的少主霍灵我并未见过,但听说在外养病。”

“而老庄主已经到了豁达的年纪,名利都已是身外之物,青云山庄又在霍庄主的照看下日入中天,老庄主并不担心,所以,老庄主真正在意的这些后辈晚生。”

“说书先生最喜欢的桥段,就是当年贺老庄主一人独闯逍遥门一百零八道关口,救出挚友的遗孤,霍庄主就这个遗孤。贺老庄主没有子女,霍庄主是贺老庄主亲自教养,霍庄主也很敬重贺老庄主,贺老庄主也信任霍庄主,所以将整个青云山庄都交托给霍庄主您。”

“霍灵是青云山庄名正言顺的少主,但体弱多病;半路认亲的贺淮安到青云山庄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习武年纪,天赋又不是那么出众,霍庄主怕他无法在青云山庄内立足,就让他经营青云山庄;而根骨奇特,又有天赋的贺凌云却是个专门要和霍庄主对着干,在人前尽显对霍庄主不满的中二青年……

“而且,霍灵和贺凌云关系仿佛不太好;贺凌云又打伤了原本就体弱多病的霍灵;然后老爷子运功给霍灵疗伤。”

“青云山庄这三个继承人里,至少有两个都是不靠谱的。唯一剩下一个靠谱的贺淮安,连武学都没有入门,偏偏青云山庄又是武林大牌,出入重要场合与江湖各个门派掌门平起平坐的人,如果连长生君子剑的精髓都不会,即便旁人现在表面恭敬,日后却终是无法服众的。”

“一个江湖门派的兴旺与否,除了看当下,还要看未来。未来就是下一任青云山庄的庄主选谁,只有选合适的人,青云山庄才能真正延续,并且继续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

“旁人可以不在意这些,但霍庄主需得在意,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霍灵,一面是贺淮安和贺凌云,中间还有一个不想让霍庄主难做的老爷子,霍庄主确实应当攒了一脑袋的愁绪。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而且……”

王苏墨特意看向他,“没有霍庄主的授意,贺平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不问清楚,就把地牢里卢文曲的锦囊带给我。贺平能这么做,一定是经过霍庄主默许的。取老爷子在八珍楼的消息旁人或许不清楚,但霍庄主应当是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顺水推舟,让我来这里。”

“对霍庄主来说,八珍楼是不是治好了金威镖局杨总镖头的胃口,这一条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庄主清楚,如果贺老庄主从我这里听到取老爷子的消息,或许会萌生离开青云山庄去八珍楼见取老爷子的想法。所以,霍庄主才是真正想让老庄主离开青云山庄的那个人,不是吗?”

王苏墨说完,大方抿唇微笑。

方才的循序渐进中,霍莲池的目光好似要将她看穿。

而在她说完,大方看他的时候,霍莲池的目光又渐渐柔和下来,微微颔首,轻声笑道,“是,王姑娘说的没错。”

许是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墙上的镂空与暗纹,好像通过这些星星点点的痕迹,寻找怎么开口的思绪,最后,沉声道,“我很感激老爷子……”

王苏墨看他。

他的目光通过墙上的镂空看向黑暗悠远处,一双眼睛也变得深邃而悠远,“其实说书先生有一条说的并不对……”

王苏墨微讶。

霍莲池淡淡笑了笑,终于与黑暗中收回目光,然后温和看向王苏墨,“哪有那么巧合?老爷子独闯逍遥门一百零八道关口,就刚好能救下被逍遥门扣下的挚友遗孤?”

王苏墨诧异:???

霍莲池微笑,“逍遥门十恶不赦,若是知晓老爷子是特意来救挚友遗孤的,也知晓老爷子一定会鱼死网破,还会留下遗孤这个活口吗?”

王苏墨忽然意会。

霍莲池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豁达看向王苏墨,“王姑娘,你应当也猜到了,我不是什么老爷子挚友的遗孤,我只是老爷子到逍遥门时救下的一个稚子。”

王苏墨眉心微滞。

逍遥门是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做了太多杀戮,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门中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个年幼的孩童。

要么真的是逍遥门在武林中其他门派掳劫的孩童做人质;要么,至亲是逍遥门人。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有些意外,但又应当在清理之中。

若是如此,或许老庄主本人当时都无法判断。

但稚子无辜,老庄主选择隐瞒下了真相,对所有人说,霍莲池是他挚友的遗孤,他去逍遥门是为了救霍莲池,所以就都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再去探寻霍莲池身份的真相。

之后,才有了老爷子将霍莲池留在身边亲自教养,传授他长生君子剑,带着他创立了青云山庄,也将毕生所学与青云山庄都交于了霍莲池。

青云剑是君子剑,在所谓的江湖道义与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面前,老爷子选择了后者。

也因为选择了后者,所以穷极一生的时间都在悉心教导霍莲池上。不论从前霍莲池出身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之后的霍莲池,就是老爷子带在身边的亲传弟子,青云山庄的下一任庄主。

贺老庄主当初明知这么做的风险,但还是遵循心中的善念做了自己觉得应当做的抉择,最后也坚持一生为自己的抉择负责……

所以当时贺老庄主在说起取老爷子从昆仑派离开后,没有再使用任何一次昆仑派的绝学,而是自创了穿云断山手时,会欣慰一笑。

因为取老爷子同贺老庄主一样,都是言必行,行必果之人。

所以两人才是意气相投,携手闯荡的江湖知己……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也凝眸看向对面的霍莲池,“霍庄主,这是您与贺老庄主之间的秘密,也是青云山庄的家事。这样的事,没必要告诉我这个外人;我也实在没必要知晓。”

“八珍楼走南闯北,总保不准日后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听多了不该听的未必是好事。更何况,霍庄主的秘密恐怕连青云山庄其他人都未必知晓,霍庄主眼下却将这些告诉我,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落得万劫不复,身败名裂的下场。我实在没想明白,霍庄主此举何意?”

王苏墨开门见山,霍莲池低头看了看这碗米酒圆子,然后抬头看向王苏墨,平静里带了温和与坦然,“王姑娘如今既已知晓霍某的秘密,便知霍某人此番坦诚。老爷子想念取老爷子,想同王姑娘一道去八珍楼,要留多久,或者短暂停留,霍某也不知道,王姑娘也恐有顾虑。霍某想请王姑娘帮一个忙,遂老爷子一个心愿。任何问题,霍某愿一力承担,能抵押给王姑娘这处的,就是方才所说之事。王姑娘,可否帮霍某这个忙?”——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这章是3000营养液加更,6000营养液见~

因为这章先更了,今天的正常更新的二更推迟到12点前,[害羞]

第028章 山水有相逢

王苏墨没有想过, 霍莲池会为了贺老庄主的事向她道出自己的身世秘密。

但转念一想,贺老庄主当初不也是孤注一掷,将他从逍遥门的废墟里带回来?

今日霍莲池所承担的, 其实同当年的贺老庄主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霍莲池心里寻求的报答。

霍莲池很清楚, 八珍楼不需要青云山庄的人情,以霍莲池的为人更不会拿旁的事要挟她。

霍莲池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来找她, 然后同她说这些的, 这是比青云山庄人情更大的诚意。

王苏墨直截了当,“霍庄主就不怕我在八珍楼, 哪一日不小心说漏了嘴?”

霍莲池笑了笑, 重新温和看她,“一个一心只想把三餐做好, 准备倾尽毕生时间寻找《珍馐记》上所有珍贵调料的人,她的心思不在其他地方。”

王苏墨忽然会意。

有时候,你会忽然因为一句话的悟得而愿意信任一个人,这个人可能之前与你并不熟悉, 却能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点上与你产生共鸣。

所谓的君子之交, 大抵也是如此。

王苏墨温声,“既然霍庄主信得过我,那我一定守口如瓶。”

“山水有相逢,王姑娘,以此代酒, 日后如有需要霍某人的地方,八珍楼随时开口。”霍莲池端起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王苏墨也从善如流。

*

霍莲池离开, 王苏墨回到鱼池看她那六尾鲫鱼,“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阿六,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开心吗?”

当然,她已经分不清阿大到阿六了。

等回头路过的时候,问问阿珍姐,怎么分辨不同鲫鱼的特征。

反正她来青云山庄这几日,老爷子应该把八珍楼驾去阿珍姐那里了。

不要小觑官道上每一个开凉茶铺子的老板娘,她也可能是玄机门的传人,精通奇门八甲,机关算数,以及你情我愿的宰客~

取老爷子在阿珍姐那里呆几天“相亲相爱一家人”,超过了相互之间的临界值“鸡飞狗跳一家人”……

应当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去了,不多不少,三天正好!

王苏墨伸手摸了摸鱼,滑滑的手感,可惜了,做豆腐鲫鱼汤一定很鲜美的。

“你在做什么?”是贺别扭的声音。

王苏墨没回头,悠悠道,“摸鱼呀~工作之余,摸鱼使人快乐,二公子要不要也摸一会儿。”

贺凌云环臂轻嗤,“不用!本公子下河摸鱼的时间可多了去了!”

也是,整个青云山庄应该没谁比他摸鱼的时间多!

“那二公子有何贵干?今晚打烊了,没有宵夜了。”王苏墨礼貌。

贺凌云别扭道,“有人要见你。”

王苏墨这才转头看他。

贺凌云知道她心领神会,低声道,“跟我来。”

*

虽然这几日她在青云山庄也差不多熟悉了,但大晚上往地牢去还是有些慎得慌。

王苏墨感慨,“就不能明早睡个懒觉再去吗?”

“不能!”贺凌云无语。

两人手里都拎着小小的灯笼,贺凌云都这么烦她了,还是没和她离太远,王苏墨凑近,“你是不是害怕呀?”

贺凌云:“……”

贺凌云恼火,没理她。

王苏墨继续,“要么你走快些,我慢慢走?我跟不上你,反正你也不害怕,咱俩分开走呗?”

贺凌云终于停下来,恼意转身,准备摆摆二公子的臭架子给她看的。

结果刚一转身,就见王苏墨将灯笼放在脸下面,一束光从下面打到下巴上,然后是脸上,然后是一双死鱼眼。

“啊!!!!”贺凌云吓得跳起来。

恶作剧完王苏墨才把小灯笼放下,悠悠道,“二公子不是不害怕吗?”

“王苏墨!”她就是特意的,贺凌云想恼的,但现在还有余悸!

应对方要求王苏墨再次返场,贺凌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简直了!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王苏墨觉得也挺有趣的,不那么无聊了。

但贺凌云成了惊弓之鸟,时不时就要扭头看她一下,看她是不是又在特意吓人!

当然,不能全部扭过头去,用的是余光。

余光看,即便看到了也没那么害怕。

“二公子是想看我做鬼脸吗?”王苏墨‘坦诚’问,她也不是不可惜。

“你够了,王苏墨。”贺凌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了。

卢文曲究竟是什么的心理状态才可以和她同行数月的?

“卢文曲啊,他满脑子只有调香制香呀。”

贺凌云恼火,她又知道了!

他的心思就这么好猜吗?

“会不会,是我会妖术?夜晚的时候妖术正盛?”

贺凌云无语转头,但又见到那张放在灯笼上面的脸。

贺凌云:“……”

贺凌云已经不想活了,毁灭吧。

*

值守的弟子将王苏墨带到一层的牢房,王苏墨摘下斗笠,卢文曲诧异,“贺凌云没跟来?”

王苏墨一面上前,一面轻声道,“我明日就要离开青云山庄了,料想你有话要单独同我说,不然不会这么晚让贺凌云来找我。所以我在路上想办法把他支开了,他大概一时半刻都不想见我。”

卢文曲忍俊。

“贺凌云同你倒是好,你这地牢蹲的,好吃好喝拱着,衣裳每日都是干净的,还不用风吹日晒,抛头露面,在这里就能运筹帷幄了。”王苏墨话中有话,“好倒是好奇,你同贺凌云是如何认识的?他为什么愿意听你的话?你又愿意帮他出谋划策?”

同行数月,卢文曲当然清楚王苏墨的脾气。

卢文曲感叹,“我当时在怀啼养鸡的时候认识凌云兄的,他当时在怀啼城外的溪水里摸鱼。”

听到这里,王苏墨瞄他。

卢文曲继续,“我们正好遇见,恰逢天色已晚,怀啼落钥了,回不去,索性就在溪水边支了个架子烤鱼。凌云兄的鱼烤得是一绝!我在八珍楼的几月,把胃口养刁了,凌云兄的烤鱼惊为天人!我俩一见如故,后来又相约烤了几次鱼。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是鱼肉朋友。”

王苏墨好气好笑。

卢文曲悠悠然道,“后来我的鸡被人偷走,青云山庄又买了去,我就一路撵到青云山上来。直到那只鸡中毒,我被牵连其中,我在围观的人群里见到了凌云兄,我俩心照不宣。然后,自然就是凌云兄对我多有照顾,毕竟,认识的时间长,知晓我的为人。”

王苏墨看他,“那你有同他说起有人给鸡下毒的事吗?”

卢文曲点头,“说了呀!不然以他的性子,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偷偷跑出去,然后再被拎回来一趟,怎么会一反常态,洗心革面在青云山庄呆上大半年的?”

有些道理,王苏墨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这几日的相处,贺凌云是关心老爷子,但都有人给老爷子的鸡投毒了,他好像不是很紧张?”

风声鹤唳都没有。

卢文曲啧啧两声,凑近道,“因为蹊跷之处在于那种药剂和药量鸡能致死,但人不会,只是当时如果认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王苏墨皱眉,“你是说,有人要么就是想药死老爷子的那只走地鸡,要么知晓这样的剂量老爷子不会真有生命危险?”

卢文曲点头,“对。”

“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王苏墨疑惑。

卢文曲感慨,“对啊,目的是什么?对方想药死那只鸡,但又好像不想牵扯上贺老庄主把事情闹大,所以诡异。然后凌云就让我留在这里,凡事好有个商量,毕竟,山庄里其他人都不愿意信他,他也不想我惹火上身。”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王苏墨问。

卢文曲握拳轻咳两声,“查了很多人,很多事,天香门善于制香,制毒是顺带,还有一个顺带,就是香粉可以追踪人。所以我在天字第一号牢房制了不少追踪香,这大半年时间,我和贺凌云都在暗地里追踪每个去过南山苑,尤其是在走地鸡那块地方徘徊的人。”

“有结果吗?”

卢文曲轻叹一声,“一直没多大结果,但你说巧了吧,你这福星一来,贺老庄主吃了你做的菜,一高兴,就和贺凌云比剑切磋去了。这一比剑切磋,整个青云山庄不当值的弟子不都去了吗?那问题来了,走地鸡那块儿地,不一直被贺凌云看得很紧吗?而且老爷子也在,大半年了,没有人在那一带长时间逗留过。但巧合的是,今日,当贺凌云同老庄主切磋比剑的时候,有人趁着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时候去了走地鸡那块地儿,把土敲了!”

王苏墨眨了眨眼,“所以,当初给走地鸡投毒,其实是因为走地鸡那块地儿下埋了东西。但他去拿,鸡会叫,会有反应。所以这个人是想神不知鬼不觉从那块地里取走某样东西,并不是想牵扯到贺老庄主这里。结果出了你这档子事儿,地方被贺凌云盯紧了,好容易今日寻到机会了?”

卢文曲欣慰,“八珍楼的东家就是聪明。”

“所以呢?”王苏墨看他。

卢文曲深吸一口气,认真道,“贺凌云不是放了我特制的追踪香在那处吗?把东西捯饬出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追踪香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王苏墨托腮,“这人走了?”

卢文曲点头,目光忽然深邃,“下山了。”

“那还不去追?”王苏墨看他。

卢文曲笑,“贺老庄主盯着,贺凌云怎么好溜?自然是老庄主走了,贺凌云同我才好一道溜下山将此事查个究竟。”

王苏墨算听明白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谁会跑去贺老庄主养走地鸡的地方埋东西?”

卢文曲再次凑近,“有没有一种可能,青云山庄建派三十余年,在老爷子买下这座青云山之前,这里可是无主的山!天下之大,就没有谁当年匆匆埋下过什么珍宝,过了三十余年,自己,或者徒子徒孙来取?”

王苏墨笑,“变成寻宝记了?”

卢文曲摇头,“不得而知。但对方冒这么大的风险,都一定要将东西挖出来,至少,这里埋的东西不简单。好歹是从青云山庄出去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同青云山庄有所牵连。毕竟还给老爷子的走地鸡投过毒,怎么都要查清楚的好。”

“所以,你们是在等贺老庄主走?”王苏墨一语中的。

卢文曲拱手作揖,“听闻取老爷子在八珍楼,贺老庄主同取老爷子是至交好友,王姑娘在贺老庄主面前提一句,贺老庄主就会萌生去看旧友的念头了。去多久无所谓,只要老庄主前脚离开,贺凌云就能后脚离开了。”

王苏墨‘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打的如意算盘,是让我把贺老庄主带走?”

卢文曲颔首。

这次,王苏墨凑近,认真道,“老爷子同你什么关系?”

卢文曲明显顿了顿,然后笑道,“萍水相逢,看他同鸡说话,触动我了。毕竟,我也养过鸡,还养了挺久。如今这鸡莫名横死,总要寻个出处,死得其所。”

王苏墨:“……”

卢文曲有事瞒着她,王苏墨想了想,没戳破,转而笑道,“懂了,卢文曲,山水有相逢。”

卢文曲再次朝她拱手,“后会有期!”

*

翌日晨间,王苏墨照旧被贺青雀在苑中不知道捯饬什么的声音吵醒。

青云山庄的吊床接连睡了好几晚,还真有些舍不得。

“做什么呢,贺青雀?”推开窗,王苏墨托腮看着一楼蹦上蹦下和贺林。

贺林一手拿网,一手拿了好大一个竹篓。

王苏墨皱眉。

贺林见她醒了,兴奋朝她挥手,“王姑娘,我找大厨房那里拿了个大一点的竹篓给你装宠物鱼,这样它们就不用打挤了。”

贺青雀就是可爱~

“还准备什么了?”王苏墨懒洋洋问。

贺林指了指一旁的石桌,王苏墨顺势看去,嚯,好家伙,一桌子的大葱。

贺林嫌弃道,“二公子说的,王姑娘说厨房买的大葱好,让厨房把所有的大葱都拿来了,还说管够。”

王苏墨:“……”

王苏墨感叹,“行,替我谢谢你们二公子,这厚礼我收了。”

贺林这才有些舍不得看她,“王姑娘,真要走了?”

王苏墨点头,“是啊,事情做完,自己就要走了,我们家还有一个老爷子呀,你看到的,等久了会发脾气的。”

所以这次再带一个老爷子回去,吓死他!!

贺林看她,“你快下来吧,我还有东西给你。”

王苏墨笑了笑,“好。”

等洗漱完下楼,贺林的鱼也捞完,但大概贺林同这鱼相冲,又弄了一身水,还气喘吁吁。

“好了,王姑娘,都捞好了。”贺青雀给她看。

一二三四五六,嗯,正好,王苏墨数了数。

贺青雀这才放下竹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卷轴给她,王苏墨诧异接过,然后慢慢打开,哇,是青云山上的日出图。

贺林温声道,“王姑娘来了好几日也没见到青云山上的日出,都说看了青云顶的日出会交好运,这幅是青云顶上的日出图,我拿了整整两袋白沙糖和小米师兄换的!”

王苏墨配合得睁大眼,“两袋白沙糖,这么贵!”

还以物易物呢!

贺林挠头,“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以后就放在八珍楼最耀眼的位置,青云日出图。”王苏墨规划完。

贺林呲牙笑着。

正好贺平来了苑中,“王姑娘,老庄主请您去一趟。”

“好。”王苏墨将青云日出图收起来,放进袖兜里,临出苑子,王苏墨听到贺林央求贺平,“大师兄,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求求你了~大师兄。”

王苏墨莞尔。

*

等行至南山苑苑门口,远远看去,贺老庄主和霍莲池在苑中说话,两人见了王苏墨上前,都停下来,纷纷转身看向她。

“老庄主,霍庄主。”王苏墨招呼。

霍莲池先点头致意。

是老爷子找王苏墨来了,老爷子有话要同王苏墨说,霍莲池先告辞。

王苏墨目送霍庄主离开,这边,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明显有些紧张得看向她,故作镇定道,“王姑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八珍楼待一段时日看看老取,不知是否方便?”

贺老庄主心中还是忐忑的。

王苏墨想起昨晚离开前,霍庄主嘱咐,此事老爷子明日会自己告诉她,也请她帮忙保密,不要让老爷子知晓他已经提前找过她。

王苏墨收起思绪,下一瞬,一幅热忱的表情毫无违和出现,“当然好呀!正好老取动不动就呆得烦闷了,贺老庄主去,还能一起作伴,八珍楼就更热闹了!”

贺老庄主顿时藏不住眼中喜悦,“今日就走,今日就走,别让老取久等,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东西遗漏,稍等我。”

王苏墨应好。

等目送老爷子回屋,王苏墨见霍莲池就在苑外,老爷子已经回去了,王苏墨上前,霍莲池感激,“多谢王姑娘。”

“霍庄主客气了。”王苏墨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贺凌云和卢文曲的逃跑计划说给霍莲池听。反正,霍莲池最后也会让贺平把他拎回来的。

霍莲池也正好开口,“对了,王姑娘,看看路上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贺平送你和老爷子一程。”

贺平去送她和老爷子?

王苏墨:“……”

王苏墨轻咳两声,话锋一转,“有,还真有。”

虽然可能听起来会有些怪,王苏墨还是诚恳开口,“实不相瞒,珍馐苑二楼的吊床好好睡,我可以带走吗?”

霍莲池:???——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差1000字,明天补给大家

小分队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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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争取三更~

第029章 你又不是我亲生的

亭水码头处, 王苏墨几人在等客船处理码头和这几日水路上所需,应该很快就能登船。

虽然贺老庄主是今日晨间才说要走的,但其实昨晚见过王苏墨, 霍莲池就已经让贺淮安和贺平提早去准备了。

所以老爷子刚说完想今日走,便刚好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贺平看着那一摞大葱和一捆吊床, 忍不住笑,果然很王姑娘。

贺凌云则是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腹诽, “你专程跑了趟青云山庄,就要了这点儿东西?”

说出去他都不好意思那种。

贺平见他两人相处, 便知道其实二公子挺喜欢同王姑娘在一处的, 只是嘴上的功夫不能丢。

王苏墨也笑,“怎么会!”

贺平和贺凌云都看她。

王苏墨如数家珍, “大葱是管二公子要的,吊床呢,是管霍庄主要的,你们青云山庄不还有大公子吗?大公子管着钱袋呢~”

贺平:“……”

贺凌云:“……”

确实, 没想到。

王苏墨继续道,“那我定然是管大公子狠狠要了一笔, 都□□了,费用肯定不低,至少穿出入也能让其他门派日后望而却步。”

贺平忍不住笑,和王姑娘旅程一定不累。

贺凌云瞪圆了眼,啧啧叹道, “真有你的!”

真是的,八珍楼有她在,什么时候都吃不了亏!

王苏墨热忱, “欢迎外出公干和偷玩的时候来八珍楼哟~”

外出公干是说给贺平听的,偷玩是说给贺凌云听的,两人也能很自觉得对号入座。

一旁,客船的管事来告诉霍莲池一声,“庄主,已经好了。”

霍莲池原本在同老爷子说话,老爷子已经没什么要嘱咐的,只是温声提了句,“淮安和凌云就交给你了。”

霍莲池颔首,“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人的。”

老爷子也点头。

客船管事一来,霍莲池也唤了声“贺平”。

贺平知道是差不多要准备上船了,“王姑娘,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王苏墨知道这一趟里里外外的事都是贺平在打点,客船出发前,码头做了检查,但贺平这边也要做检查。

贺平也唤了贺林一道。

贺林蹦蹦跳跳跟着贺平一处,贺平是在带贺林。

霍莲池上前,贺凌云看了看他,没说话,就往老爷子那边去,霍莲池没有计较。

一旁贺淮安正同老爷子道别,客船管事有事情与贺淮安确认,贺淮安先去了码头处,贺凌云同贺老庄主单独一起。

“老爷子。”忽然真的要走,贺凌云心中又涌起不舍。

过往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人是他,经常被贺平拎回来的人是他,在青云山庄中呆不住的人也是他,这次忽然变作老爷子离开,贺凌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好好听莲池的话,莲池在你们身上付出的心血比我这个老头子多。”贺老庄主沉声叮嘱。

贺凌云没接话,而是把青云剑递回给他,“老爷子,你的青云剑,还给你。”

贺老庄主拂了拂衣袖,笑了笑,然后指尖退回,温声道,“青云剑,我二十年前便封剑了,你知道吗?这把青云剑,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婉拒了,说青云山庄的未来,在你们身上。他希望把青云剑留给到你,或者淮安。”

贺凌云意外,“……”

贺老庄主笑道,“给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凌云,从今往后,你就是青云剑的主人了。”

贺凌云还沉浸在刚才老爷子那句“青云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希望给到你或淮安”,老爷子说完,贺凌云才懵懵道,“我……”

是不自信在。

他是青云山庄内最吊儿郎当,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一个,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他……

贺老庄主微叹,“英雄不问出处,没有谁天生就是武学奇才,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才是英雄少年的真正出处。我经历过,我也见过,所以我清楚。”

贺凌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云剑,然后沉声道,“老爷子,我不该气你的。”

贺老庄主笑,“你能说出这句话,便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