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白玨觉得与必要跟小白花掰扯清楚,这崽子就算不是花无心的亲生崽子,也是养子,不是养子也是传人。故人之子啊,想到自己要带大一个孩子,还要教好他,突然感觉压力好大啊。
“你要是把顾爹睡了,那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后娘了?”
白玨:“你这猴孩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小白花:“不是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顾爹是我后爹我知道,可你又不是我亲爹后娶的婆娘,换句话说你就不是我后娘。你要嫁给我顾后爹了,我总不能管你叫后娘吧?但不叫你后娘,我也不能叫你娘。要是旁人误会是我亲娘嫁给了我后爹,那就是对我亲娘的大不敬,白娘娘泉下有知,一定会宰了我。那么问题来了,你既然不是我娘,又不是后娘,那我应该管你叫什么?”
大概是早上没吃东西?
又或者一晚上没睡脑子坏掉了?
白玨竟真的被他绕进去了,还跟着他的思路认真思考了起来。
乃至于,顾容瑾回来的时候,小白花又把这问题抛给了他,白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脸的求知若渴。
顾容瑾:“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她了?”
白玨一惊过后,一拍脑门,对哦!
破镜不能重圆!旧情不能复燃!
好马不吃回头草!
她凭什么要考虑这个问题?
果然是一.夜没睡,脑子都坏掉了。
白玨整了整衣裳,又躺了回去,这次是真打算长睡不起了。
小白花激动的指着她,“顾爹,你不能这样水性杨花,不负责任!”
顾容瑾原是有事找他才找到这的,他刚才踏出房门,这一个白日就没打算再见白玨。言行举止太像,容易影响他判断,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
“花花,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顾容瑾耐心极好,语调轻缓,细细同他说道:“这个成语的意思是像水流那样异变,像杨花那样轻飘。一般指女子在感情上不专一。”
小白花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那我应该用什么词?人尽可夫?狼狈为奸?奸夫□□……”
嘭!
要不是顾容瑾眼疾手快,小白花就被白玨一脚踹飞了出去。
是真飞!
这次是用了内力了。
踹完,白玨就感觉到了体内才积攒一点的内力一空,又是经脉枯竭的迹象。
不过她不后悔,真一点不后悔,甚至还庆幸方才和顾容瑾斗智斗勇的时候,自个宁愿摔倒也没动内力。当时想的不就是怕内力枯竭受制于人吗。
她积攒的那点内力现在还不用更待何时?
什么狗屁孩子!
真,人嫌狗厌!
小白花抱着他顾爹的脖子,这么一会亲得不得了,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小声道:“顾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成亲?”
顾容瑾只当他被吓到了,正要安慰他不会娶这么凶的女人。
小白花铁齿铜牙,拍板决断道:“顾爹,就她了!我亲爹说,悍妇旺夫。这么凶的女人,命硬,娶回家能镇宅保平安,邪祟不侵!”
要不是顾容瑾跑得快,白玨就弯腰抽鞋底打了。
出了门,顾容瑾径自抱着小白花出了主院,又到了前厅。见一壮汉正跪在地上,九尺的汉子此刻缩着肩膀瑟瑟发抖,竟是比那备受欺凌的弱质女流还要可怜三分。
“这人你认识吗?”顾容瑾问。
小白花早就从他怀里下来了,一眼就被大汉的怨妇相给惊到了,本能拒绝认识这样的人,摇头如拨浪鼓,“不认识!”
那大汉听到声响,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牛眼,以及一张被揍了变形的脸,一认清小白花就嚎上了,“小公子,小少爷,求您救救小的吧。”
小白花被大汉婉转缠绵的腔调惊到,下意识想躲。顾容瑾只当这汉子吓到孩子了,一脚横过来,踹上大汉。虽看上去不重,却是刁钻的踢断了他一根肋骨。
大汉吃痛,有苦难言,再不敢随意施为,眼泪扑簌簌掉,比窦娥还惨。
顾容瑾走到上首,坐下,没笑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就很严肃吓人。
小白花偷偷看去,心里暗自嘀咕,“顾爹人前人后怎么两样人?”
作者有话要说:
56.太尉府日常 ·
“花花, 你认识他吗?”顾容瑾又问。
小白花:“不认识。”
顾容瑾点了下头,“好,来人, 将他拖下去。”
小白花好奇道:“拖下去干什么?”
顾容瑾:“拖下去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大汉又哭了, “小少爷……”他已经被打的够惨了, 再打五十大板,命就没了。
小白花没眼看,“算了, 我认识。”
顾容瑾抬了下眼,拖着大汉的仆从得令放了手,又站门外去了。
顾容瑾浑身上下写满了慈爱与好脾气,温声道:“花花, 你既认识他,为何刚才又不承认?”男子汉当敢作敢当,敢做不敢认那是小人行径。
小白花一指那大汉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熊样,气不打一处来,“小爷我不屑与狗熊为伍, 不就是挨打吗?哭什么哭!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又不是亲爹死了!我爹死了,我都没哭。”当时是吓傻了, 等缓过神,后劲就大了,现在一提到,鼻子就酸了。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我吗?等我搞了钱就给你送去。小爷什么身份,还会差你的工钱?”
太尉府的宅邸若是容人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那府内的护院暗卫都可以一并打出府了。况且还用不着太尉府的人出手,邹家人倒是抢先动了手。
隔了一天, 邹家主事的估计都从肚子疼拉稀中缓过了劲。按理丢了这么大人,阖府都该闭门谢客,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可心里到底不甘心,连太后都默许的婚事就这么告吹了。家里人合计一二,还是派了邹二老爷过来赔罪。说是赔罪实则试探顾太尉的态度。
巧了,邹二老爷远远就看到那虎背熊腰的大汉在太尉府门口转悠,认出人来后,他家小子先忍不住了,到底是年轻人,冲动的很。上去就干上了。
大汉起先还是很汉子的,呼喝一声,颇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气势。
太尉门口干起了架,简直是不将主人家放在眼里。
下人禀报管家的时候,顾容瑾正从正屋出来,心情不郁。一耳朵听见,心中更烦,也没细问,怒斥道:“谁那么大胆?姜奴你去。”
姜奴是浑霸王,他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一巴掌下去,脑袋没掉,那真得感谢亲娘将脖子生的结实。
姜奴领命而去,那是半点没留手。若不是全顺心知不对,追了出去,邹家人也得废。
全顺看到邹二老爷趴在地上神色惊恐,心内叹口气,挤出笑脸,忙上前扶起,“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邹二老爷,你还好吧?”
邹二老爷被请去了太尉府。可巧,太医们还磨磨蹭蹭的不愿走,生怕回去早了被太后娘娘怪罪,正无事可做闲得长毛,活就上门了。
邹二老爷长这么大岁数,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隆重对待。
他也算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平日里磕着碰着有啥大小毛病,也劳动不了太医。只他家老爷子有位相熟的何太医,偶尔会请他过来给看个诊,但那也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喏,今日这位何太医可不也在这嘛。平日里冷冷淡淡眼高于顶的一个人。今日刚一打照面就热情的招呼上了,“哟,这不是邹家二老爷吗?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过来坐,快过来坐!”
三四个太医将他团团围住,一个切脉,一个作势要施针,还有一个卷了袖子,打算剥他身上的衣裳看伤。
全顺忙说:“几位太医莫急,还有人伤着呢。”
只见邹二老爷的小子一瘸一拐的也进了屋,余下几名家丁,伤势各有轻重。
太医们也不嫌弃,都给看了。
邹二老爷感动的都快哭了。
自从他们家落败后,多得是人捧高踩低,与人结交也多是他讨好别人。今次进了太尉府,才知这作为人上人的乐趣。他一个人被众太医诊治也就罢了。连跟来的家丁都鸡犬升天了。
邹二老爷抓着全顺的手,感动道:“给太尉大人添麻烦了,误会一场,还劳烦大人将宫里的太医都给请来了,邹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全顺:“呵呵……”
话分两头,却说那位大汉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几下一捆,还没扔到私牢受审,就豁了嘴的酒壶一般全倒了出来。
事关府里新来的小少爷,虽然大伙儿仍一头雾水,主人家的事又打听不得。但思来想去,还是要禀报一声,让主人拿主意。
顾容瑾听说那大汉是小白花派去显国公府裹乱的,身为人父就忍不住要管一管这闲事,顺便再教教孩子规矩。
他心里其实也想得明白了,小白花就算不是花无心之子也该是徒弟。花无心临死前都不忘交代这孩子来找自己,说明他面上虽然一直跟他不对付,心里还是认可他的。他既稀里糊涂之下认了这孩子做儿子,就理应承担起教养的义务。
言归正传,且说顾容瑾听小白花说不认这大汉只因见他娘么兮兮的嫌丢人,而不是敢做不敢当之后。面上闪过一抹笑意。
这事好办,给了银子打发了后,顾容瑾抱着小白花坐在腿上,就跟他聊了起来。
先从五常“仁、义、礼、智、信”讲起,倒也不会枯燥,先说故事,由浅入深。顾容瑾熟读史书,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列国诸侯,文臣武将,大儒才子,凡是历史上有名姓的,无不熟知其生平,信手拈来,滔滔不绝。
听得小白花连声称赞,直呼:“顾爹你好厉害!”
顾容瑾心中安慰,暗道:“孺子可教。”
小白花:“顾爹,我有一事一直不解,是关于秦始皇的。”
顾容瑾大感欣慰,这才一会就学会提问了,千古一帝,功过是非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后人评说,“你说。”
小白花龇着一口大白牙,“秦始皇是吕不韦的私生子吗?”
顾容瑾:“……”
小白花:“杨贵妃不是唐明皇的儿媳妇吗?当老公公的为啥要勾.引儿媳妇?”
顾容瑾:“……”
小白花:“当今太后到底是你亲姐还是亲娘?”
顾容瑾:“……亲姐。”就是管得宽而已。
“还有还有……”小白花还要再说,顾容瑾赶紧打断,“长思呢?怎么没看见长思?”
“哦,我哥啊,我哥心情不好,他想一个人静静。”小白花语气欢快,半点没有烦恼的样子,又扯着他说:“可是我亲爹说,你姐特别烦人,比顾老头子还烦人。”
顾容瑾:“第一,我和你一样自小没有母亲,长姐如母,我姐大我十几岁,所以管我比较多,也管习惯了。第二,不是顾老头子,是祖父,将来若是见了祖父可不能这么无礼。”
他和和气气的样子,半点不显恼怒。小白花怔了怔,莫名的红了脸,羞涩一笑,“好。”
顾容瑾摸摸他的头。
小白花攥着他的手,同他一起去顾长思的院子,“顾爹,你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顾容瑾:“嗯。”
小白花:“顾爹你是女人吗?”
顾容瑾:“……”
小白花仰着头,“我亲爹说只有娘才会这么温柔,只有娘才会抱自己的孩子,不管孩子说错了什么都不会生气,顾爹你这么温柔,一定是女的吧?”
顾容瑾一指主院的方向,“要不,你先去问问那个人是男是女?她要是女人,你顾爹肯定是男人。”
小白花眨眨眼,忽然嘴一咧,哈哈大笑出声。又爽朗又开怀。
顾容瑾也忍不住眼中盛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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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思在看书,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容瑾拉着小白花过来,顾长思从窗户口就看见了,见他俩有说有笑,目光停留的有些久,面上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顾容瑾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一到亲儿子跟前,不自觉态度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顾长思起身,叫了声,“爹。”态度恭谨。
“长思。”顾容瑾声音低了好几度,一直手搭上他的肩示意他坐下。
“哥,你爹听说你心情不好过来看你,谁让你不高兴了,你说,我们替你揍他!”小白花劈里啪啦欢快道。
顾长思看了他爹一眼,后者莫名心中一跳。
“爹,我很好,没有谁惹我不高兴。我在读书。”顾长思语气平静。
顾容瑾心里叹气,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他儿子了。才十岁的孩子,心思怎么就藏的那么深呢。顾容瑾想不明白,该澄清的也澄清了,该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到底又是什么触动了他呢?
“你没不高兴啊!那太好了!”小白花咋咋呼呼,全然感受不到微妙的气氛。
顾容瑾仔细想了想,决定先剖开心扉,“长思,这辈子除了你娘,谁都不会再住进爹的心里,爹也不会另娶。”是担心那个女人吗?他虽然心里乱了,但底线还在。
“爹!你为什么这么说?”顾长思震惊道:“我说过,我从来没有因为你要另娶而心生不满,相反,儿子衷心希望你能过得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顾容瑾没来得及细想。小白花插话道:“是啊,顾爹,你快成亲,多几个兄弟姐妹,我们一起玩热闹!”
“只要你别厚此薄彼就行了。呃,薄待我没关系,反正我不是你亲生的,我不气。你别薄待我大哥就行。我亲爹说了,让我这辈子都唯我大哥马首是瞻,给我大哥当牛做马。护着我大哥,不叫人欺负他。”
顾长思:“谁要你当牛做马了?”
小白花:“我就打个比方。”
顾长思:“比方也不许打,你是我兄弟,哪有做大哥要二弟护着的道理。该是哥哥保护弟弟。”
小白花扭着面条腰,开心的不得了,一把抱住他,“有亲兄弟的感觉太好了!我决定了,从今后绝不告诉别人你是我后兄弟,你就是我亲大哥,一个爹娘生的那种。”
顾长思非但没有被感动到,神情反而更郁闷纠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57.第 57 章 ·
长思有心事。
这是顾容瑾离开顾长思的小院, 心里头一直挂着的事。
后来衙门里来人,身为一国太尉,总不可能真的任性到想不干活就不干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自有人送了文书过来,让他查阅批复。
顾容瑾脑子热过后就冷静了下来, 按部就班的该干嘛干嘛去了。倒是将邹家人忘到了脑后。
全顺不敢打扰他。等时候差不多将宫里的人先送走了。恰好牧真踩着饭点过来了, 被全顺哄着陪邹二老爷用了顿午膳。
牧真在应天书院供职,拿的是文官的俸禄,身份不低。邹世全也不知脑补了什么, 总之一顿饭吃得眉开眼笑。
用完午膳,邹世全就走了。
牧真抱着两只手同全顺说:“你们家老爷可真有意思,自己不待见人,就随便抓个人当陪客。也不问我乐不乐意。”
全顺腆着笑脸赔罪。望着邹二老爷离开的方向, 幽幽一叹,“但愿邹家人能明白我们家老爷的意思。”
牧真哧得一笑,“我看悬。”
全顺头皮一麻,“不会吧。”
牧真已自顾去找顾容瑾了。
*
顾容瑾在书房办公,冷冷清清的一张脸, 眉头微蹙,也不知在为什么烦心。
牧真推门而入, 顾容瑾眼皮子抬了下,人没动,“你怎么来了?”
牧真背着手,老神在在,“你们这对父子可真有意思, 爹不上朝儿子不上学,明儿就是书院的升学考了, 你是不打算让长思参加了?”
顾容瑾面上一瞬错愕,显然是忘记了这茬,“这么快?”
牧真笑了笑,不答反问,“那个孩子呢?我都听大哥说了。”
顾容瑾知道他想问什么:“花无心因为走火入魔已经死了。那孩子虽然是他的传人,但与阿玨没关系。”
牧真失笑,摇了摇头,显然是没将传言当真,“原本人已经死了,我是不该再说什么,可是那厮抢了阿玨的尸身至今下落不明。他……唉!”
一室寂静,落叶可闻。
“花无心虽然无耻,但对阿玨的情分不假,他既抢了尸身,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祭拜。你细问过那孩子了吗?就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顾容瑾一只手支着下巴,闻言眼睛一亮,之前两天他陷在阿玨死而复生的狂喜中不可自拔,整个人如在云雾梦幻之中,脑子嗡嗡的,虽喜却不真切。如今猛然冷静下来,人也清醒了。
小花花那里,他是该好好问问了,那么个鬼灵精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房门却在此时被人“嘭”得一下推开了。
伴随着一声“顾容瑾”。
牧真几乎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表情空白的看向门口。
白玨拖着两条不大灵便的腿,目光随意一扫,冲牧真招了招手,态度随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来啦!”又转过脸看向顾容瑾,“给你看病的那几个太医呢?叫他们来。”
她正要找个椅子坐下,不料眼前人影一闪。牧真堵在她面前,一张和和气气的脸由白转红,惯常半眯着的一双眼陡然睁大。
白玨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来一场亲人相见泪汪汪,谁知他陡然转身,望向顾容瑾,爆喝出声:“大哥说你最近奇奇怪怪的,让我来看看你,我本还不信。谁知你真在府里藏了这么个玩意!你侮辱谁呢!”
白玨被他一声喊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发,牧真说“这玩意”的时候,手指头指着的是自己。
行吧,行吧,她都已经没脾气了。
白玨自行走开,权当他另有所指。
哪料牧真看着她走,也不知怎么想的,人气得不行,手指头也跟着她转,三十出头的人了,突然就幼稚起来了。
“这玩意不是我要收藏的,是她自己跑来赖在我这不走,唔,自卖为奴,我这还有她的卖身契。”顾容瑾慢悠悠道,语气戏谑,心情很好的样子。
牧真瞪着白玨的眼神更凶狠了,“你也不怕她是谁派来的奸细,之前的事你难道忘了?”
顾容瑾眼神暗了暗。
白玨坐上椅子,歪靠在茶几上,“之前的事是什么事?”
“之前也是跟你一样的女人冒充阿玨,顾大人一时被迷了心智,差点让那女人害了我外甥。”她问的自然,牧真答的也顺口。
白玨:“唔,竟还有这事。”
牧真回神,恨得咬牙切齿,他理这女人作甚。
白玨别过头看顾容瑾:“那你可真够蠢的!”
顾容瑾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白玨:“连自己妻子都能认错,看来你对你妻子也没多少真心啊。”
顾容瑾:“是我的错,是我托大能一举拔除她身后的人,未料她胆子天大,敢动我的心肝宝贝。”
牧真怔住了,他倒不知这其中还有这隐情,当初顾容瑾一副被迷了心肠的模样,所有人都当他着了那女人的道,乃至后来长思中毒,顾容瑾大发雷霆,将那女人身后势力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他们也只当他幡然醒悟,泄愤报复。却不知他早有计划,大概是中间出了纰漏,心里难受,他又是不喜解释的,以至于被误会了这么多年。
“牧真,”顾容瑾转而看向牧真,“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生气,你今天是怎么了?”
白玨随即也看了过来,表情似笑非笑……
牧真被盯得头皮发麻,“以前……以前那些不像!”
顾容瑾:“他也说你像。”
白玨卷着耳边的长发,做出一副小女儿般的娇羞之态,“不会吧,白玨要是活着也有三十岁了,半老徐娘一个。我才十七八岁,颜色正好,风华正茂。”
顾容瑾:“你别妄自菲薄,我看你不像十七也不像十八。”
白玨:“那你觉得我多大?”
顾容瑾:“就是因为看不出,才觉得你更像是个老妖精。”
“你们,你们够了!”牧真眼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气得发抖。
白玨;“你嗓门大你有理,你说。”
牧真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看不惯,然而,与什么人亲近,和什么人交往似乎是顾太尉的自由,他压根管不着。
他站在原地,兀自尴尬了半晌,突然一挥袖子,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58.第 58 章 ·
顾容瑾保持着一个姿势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只眼珠子动来动去,眼见着牧真负气而去。
他说:“你把牧真气走了。”
这罪名白玨可不认,“怎么可能, 明明是被你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
顾容瑾:“哦,有多厚颜无耻?”
白玨斜睨了他一眼, 也不知是容貌大变的缘故, 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总之这一眼挺那啥的。
顾容瑾不甚自在的移开目光,面上没什么表示, 心里哐当哐当。
“差点忘了,太医呢?”白玨毫无自觉。
顾容瑾:“你是哪里不舒服?”
白玨:“那倒没有。”就是刚才连翘哭哭啼啼的来找她,说自己要死了,吓了她一跳, 后来搞清楚原因,原来是小姑娘来葵水了,一夜过去血仍流个不止,就要死要活了。白玨还当什么事,喊来了老妈子将人带下去教她女儿家的事。自个又躺了会躺不住了, 她忽然想到,自从自己醒来后, 就没来过葵水。
顾容瑾一声不吭自桌后走过来,并拢两指搭上她的手腕。
白玨的胳膊触电般的抖动了下,眼睛一抬一垂,很快放松下来,轻笑一声, “顾大人何时学会的诊脉?”
顾容瑾:“别说话。”
白玨:“诊出什么了没?”
顾容瑾:“经脉瘀滞,气血不顺, 你手脚怎地如此冰凉?”
“说的对,”白玨顺势抽回手,冲着门口喊,“来人,上一壶热茶。”
顾容瑾:“再上几碟点心。”随即他又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拿起官府的文书继续看了起来。
“你昏睡的时候,我让大夫给你看诊过,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懂武学精妙,想要恢复内力,估计还是要靠你自己。你要是需要什么,管全顺要,库房的钥匙在他手里。”
很快,小厮送来了茶点果盘,白玨喝一口热茶,吃一口点心。惬意又舒适。
顾容瑾处理政务。二人互不打扰,倒是难得的融洽和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白玨面前的茶点吃了大半,她不耐烦的换了好几个姿势,看样子是要走了,顾容瑾忽然道:“你没事去看看老大。”
白玨:“什么老大?”
顾容瑾:“白小宝。”
白玨:“小宝怎么了?”
顾容瑾:“感觉他有心事,可他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这孩子打小心思就重,我怕他一直闷在心里闷出个好歹来。”
白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糕饼屑,一面嘀咕一面往门口走,“你真看得起我。”
这么些年长思一直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扯着他的心肠疼。有些话跟旁人说不得,各家孩子情况不,寻求帮助也要讲究个因地制宜因材施教。说不得骂不得碰不得打不得,这就注定了顾容瑾对上顾长思,只有“束手无策”这四个大字。
今日这几句话交代出去,是那么的自然,现在的感觉是有人帮自己担起了这份责任,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轻松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快乐。
顾容瑾不自觉翘起嘴角,连批改文书速度都加快了。
*
白玨一路慢慢悠悠,又一路收割注目礼无数。有伶俐讨巧的,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伞,急匆匆跑来给她打上了。
白玨抬眼一瞅暖和的日光,行吧,她总是不忍心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何况还有那不屑此种行径的,暗暗飞射着白眼,白玨一想,人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献殷勤也是背负着巨大压力的,若是贸然拒绝,岂不是让这人里外不是人。
尚未走近,就听到争论声。
看来牧真没一气之下真的一走了之,而是来看顾长思了。
到底是娘家人啊,疼外甥的心是真真的。
至于这争论声,不和谐的人也只有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而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小白花了。
小白花管牧真叫“小舅”,牧真刚在顾容瑾那受到了打击,又脑补过多,乍然看到小白花,还是个自来熟的,怎么看怎么晦气。
“你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小舅。”他家阿玨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死了还被人扣上一顶不忠的大帽子,他怎么能忍。
“我知道,你不是白娘娘亲生的兄弟,你是我外祖父捡的。”
牧真气得差点当场去世,小破孩的杀伤力真不是一般大。
顾长思愣愣的睁大了眼,这他还真不知道。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都是对他很好的人,是他的亲人,他从来还没听说过这种事。
“小舅,”他迟疑着开口。牧真厉声打断,“没有这回事,你别听他胡扯!”
小白花不乐意了,“哥,这家伙姓牧,白娘娘姓白啊,要真是亲的,他咋不姓白?”
好像是这个理哦。
从来没人跟他说起过这事,他也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就跟他去应天书院之前没意识到自己是个遭人嫌弃的大胖子一个道理。
所以说,在顾容瑾的羽翼之下,他真的将他儿子保护的太好了。顾容瑾另建府邸,一部分原因自是他不想触景生情,徒增伤悲。另一个又何尝不是因为想给顾长思创造一个由他一手掌控的单纯的生长空间。在长思还很小的时候,他大舅妈和小舅妈都是来太师府的常客。
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太师府承载了顾容瑾太多的回忆,对她们又何尝不是。
大舅妈薛红性子泼辣干脆,见到看不惯的也不打弯,总喜欢逼逼。
说他不会养孩子,说长思给他养的太胖了不好看,又说他太惯着孩子了,惯子如杀子。
小舅妈小流儿性格要柔顺许多,只是每次见到长思总要流一会泪,当着孩子的面缅怀一下她早逝的玨姐。然而一旦对上闵栀,又跟一只支愣着毛的斗鸡似的,每次不将自己气吐血,誓不罢休。
到底是老太师的府邸,顾容瑾不能完全做主。
终于,等到新府邸建好,麻溜的带上孩子就搬走了,从此后,不管是大舅妈小舅妈还是旁的什么人,都是拒绝往来户。
长思打小也是没什么玩伴的,除了白玨那几个外甥,也都是经过家里敲打过的。更匡论季云泽还拜了他姑父做授业老师。
就这么细心呵护长到七八岁,小长思自己觉得待在太尉府有点闷了,想走出家门,想认识新的伙伴。因为对父母待过的书院充满好奇,对外面世界缺乏了解,不知应天书院的招生机制,便跟他爹提出了想去应天书院读书。
对于顾容瑾来说,凡是他儿子想要的,只要他能办到都不是个事。
当即就将事情办了下来。
却记得,当初,牧真还找了他,本意是要提醒他,应天书院不是普通的书院,关系各家子弟未来出息,竞争激烈,而书院内部也刻意培养了孩子们的狼性,没有刻意打压,强制要求必须互帮互助,只为了学生们及早的适应官场,适应残酷的优胜劣汰。
顾容瑾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满心的拜托牧真,让他看护好长思。
牧真是书院师长,吃住都在书院,顾容瑾满心以为牧真一定会像自己一样保护好长思。
而这次,顾容瑾大错特错,一来,牧真早就看不惯顾容瑾对外甥的养育方式,不仅他,背后季崇德薛红小流儿他们都议论过很多次。就连顾太师都背地里找了牧真,小心提点,说长思那孩子被养的有点太过天真烂漫,直白点说就是傻。难得有机会,他自个愿意出来接触人,顾太师实不愿错过这个极好的机会,他总担心,顾家几代清正家风,要毁在顾容瑾手里。
顾容瑾本身是没问题的,就是他养孩子太有问题了。顾太师顾忌牧真是孩子娘家那边人,话不好挑明,只说顾容瑾不是。
顾容瑾永远不知道,他费心费力的为儿子撑起的一片天,早就破了一个洞。
牧真自以为学院里就算有个什么冲突,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有他看着,出不了大乱子。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孩子们的恶,也高估了顾长思的心里承受力。
顾长思以前是傻,傻的天真,是被他爹保护的太好的傻白甜。
殊不知进了书院第一天就遭受了来自窗满满的恶。那感觉,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了。
他不是个喜欢叫长辈操心的孩子,第一天仍旧欢欢喜喜的放学,甚至为了不叫他爹操心,表现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兴奋。
顾容瑾放了心。
然而,人心的变化总是在潜移默化中,等顾容瑾意识到顾长思什么都开始回避他,与他总是隔着一层,他郁闷无奈之下,又被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孩子大了,该来的叛逆期终于是来了。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即便他曾信心满满,他与他儿子永远都不会有父子隔心的这一天。
然而,终究一切妄言都败给了现实。
*
纤细敏.感如顾长思心里还装着事呢,不料又遭遇了一重打击。
他眼里的亲舅舅原来不是他亲舅舅。
牧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也不觉得是个事,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对白将军白玨的感情掺不了假,于是撇开这个问题不谈,与长思说起了学院秋考的事。
在牧真看来,重在参与,武试不必参加,文试肯定要去走一遭。
顾长思进斌院是走了后门,但以他的实力进文院那是毫无争议的。
人生而在世,少不得要遭受诸多流言蜚语,不能让所有人闭嘴,但努把力至少可以让部分人闭嘴。
牧真滔滔不绝的劝说。
顾长思应了“好”。
牧真还要再说什么,心有所感,抬起头,就见那容貌肖似白玨细看又不像的女子正依在门边,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眼尾带笑,嘴角微翘。
十分讨人嫌又十分……让人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
59.第 59 章 ·
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裙, 皮肤在阳光下,如雪一般的细腻剔透,衬的乌发益发的漆黑如墨, 眉眼都跟着柔媚了起来。
白玨当然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她一身浅麦色的肌肤, 线条纤细柔韧, 看上去非常的健康充满了活力。
她也曾暗暗羡慕那些长的白皙的女子,白衣飘飘就跟仙子一样,不是没试图在家里闷过五六日, 到底不是那种娴静的人,又偷摸着跑出去,晒了个大黑脸,咧嘴一笑只剩一口大白牙。
“牧真, ”白玨叫他。
与白玨如出一辙的声音,到底让牧真失了神,不由自主应了声,“嗯?”
“你这般含情脉脉的盯着我看,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给她撑伞的丫鬟膝盖打弯, 脸都白了。于她来说,是孤注一掷的巴结讨好, 赌注全压这位身上了。然而,张嘴就是要人命的。
“王,王,王姑娘,牧先生已经娶妻生子了。”丫鬟小声道。
“是吗?那你瞧着我跟牧师娘谁好看?”白玨以前从来不会开这种欢笑, 因为她清楚自己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人都喜欢拿自己擅长的东西去攻击别人,譬如, 以前有说哪家姑娘倾慕顾容瑾,她心情好的时候会说:“我信顾容容,他眼光不会那么差。”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阴恻恻的举起拳头,“是吗?那你们猜猜看是我的拳头硬还是她的脸硬。”
牧真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还当着孩子们的面,早就恼羞成怒。偏小白花又是个满嘴跑马车的,大剌剌道:“师父,你都跟我顾爹睡了,怎么又勾搭牧小舅?”
白玨败下阵来,论不要脸,白玨以前就比不过花无心,如今败给他养的崽子,不冤。
牧真当即反应就是捂住顾长思的耳朵,这都是些什么人,顾容瑾带孩子越发不靠谱了。他怒目而视,表情又凶又严肃,“你别仗着顾容瑾给你两份脸面,你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没仗着他,”白玨站着有些累了,索性坐在门槛上,“我就仗着我这张脸,看来你玨姐那么些年没白疼你,都死了那么久还惦记着呢。”
牧真看她一点都不淑女的坐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弓着,胳膊肘杵在上头,支着侧脸。心头莫名又涌起诡异的感觉。要说天底下有相像的人,经过这几年有巴结讨好顾太尉往他府邸送美人,牧真亲眼所见的,也见怪不怪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一言一行,都叫他的心咯噔咯噔跳得不正常。
那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所以,他忽然的就有些理解顾容瑾了。
这就很危险了。
“妖女!”牧真心中惶恐,当机立断,忽然出手朝她打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唉,”白玨轻轻叹了口气。
以牧真如今的功力,算得上当世排名前十的高手,若论出手如电已臻化境。饶是白玨也要拿出十分的精神应对。但他拳风打来的时候,身为高手的敏锐,让白玨意识到他的身形表情虽然看着猛烈凶蛮,但掌风到底失了杀气。
白玨就不信了,他敢!
牧真确实不敢,拳头贴着白玨的鼻尖骤然停下。
白玨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啊呀”一声,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吓得。
牧真紧盯着眉毛都没动一下的白玨,心中惊诧万般,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两道劲力朝他打来。
牧真顾头没顾尾,夹缝求生,险险躲开,人栽倒在地,整个人都狼狈了。
“小舅!”顾长思的声音传来。
牧真摇了下手,“我没事。”一抬眼,却见顾长思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面朝他,背朝那女人,紧张又愤怒,“小舅,你为什么突然打人?”
哈?这是,兴师问罪?牧真愣住了。
再一看,顾容瑾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女人身侧,身姿挺拔,神色不郁。
牧真意识到不对,一回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站在他背后,刚才有一股劲力就是他打出的,小小年纪内功深厚,牧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迟面上难掩愤怒,一手指他,又恶狠狠攥成拳。
“啊呀呀!”小白花击掌大笑,“牧小舅众叛亲离啦!”
牧真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听了这话心里就不得劲了。
小白花没完,“只听说过亲爹娶了后娘变后爹,原来外甥也能变后外甥!”
顾长思呐呐开口,“不是这样子的。”语气弱弱的,总感觉底气不足的样子。
牧真再看向白玨,屈辱的眼睛都红了,他重重的喊了声,“顾长思!”
顾长思一抖。
顾容瑾眉头一拧,语含警告:“牧真。”这家伙竟然敢吼他儿子,岂有此理!
牧真心中也很懊悔,大人的错关孩子什么事?他吼孩子作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只觉得孤立无援,心中憋屈的无以复加,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顾长思抬头,远远的看着他小舅离去的背影,表情更丧了。然后看向他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爹,刚小舅和我说了明日学院大考的事,我回屋温书了。”言毕,径自转身回去了。
小白花抓了抓脑门,终于有了点人类的同理心,“我大哥好像不开心。”
白玨喜笑颜开的,还沉浸在戏耍牧真的得意中。
肩膀冷不丁被碰了下,转头看去,见顾容瑾将将放下脚。
“干嘛?”
顾容瑾抬了下下巴,什么都没说。
白玨知道他什么意思,懒洋洋的朝他伸出手,顾容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下,到底没伸手拉她一把。
白玨嫌弃的抿了下唇,伸出去的手总不能悬空,扯住顾容瑾的衣裳,顺势一拉,站起身。
顾容瑾面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又敲起了擂鼓,昔年与白玨相处的点滴,又浮现眼前。且悲且喜,且喜且悲。不得平静。
*
顾长思趴在桌上看书,白玨撑着门框,两腿一蹬,身子一折,滑了进来。
顾容瑾都准备走了,眼角余光扫到白玨没走正门,站住,回头,愣住。
顾长思的书被压住,就看她师父悬着两条腿坐在书桌上,吊儿郎当,姿态不雅,简直有辱圣人。顾长思虽然读了一肚子圣人言,也知道师父这样不对,可心里不知为何又觉得没所谓。
他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特别矛盾,就像他对待师父的感情,明明师父很多举动都很出格,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他气得要死,对她喊打喊杀,然而几番接触下来,心里又止不住的想亲近,莫名其妙的。
“没事,”顾长思嗡嗡的,埋下头。
“小宝,咋地啦?”白玨索性一躺,横在他面前,与他面对面。
这,这就很离谱了。
“师,师父!”顾长思一下子站起身,激动的差点冒出一句,“有辱斯文!”
白玨撑着头,没有动弹的意思,“瞧着你情绪不对,说吧,谁让你不高兴了?或者说你又胡思乱想了什么?”
“我没胡思乱想。”顾长思不大高兴,“师父要没事,请回吧,我想温书,明天还要考试。”
“得了吧,跟你爹一样没劲,赶人也不说个新鲜点的理由。”
顾长思目光闪了闪,又抿住唇,不言不语。
白玨朝小白花招手,小白花龇嘴笑,颠颠的就跑来了。白玨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小白花“啊”一声叫,惊得顾长思猛得看向她,又结巴了,“师,师父。”
白玨:“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他!”
小白花傻了。
顾长思懵了,“我的事,你为什么要打他?”
白玨:“打在他身痛在你心啊。”她早就发现了,长思这孩子心肠软,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就是见不得身边人受苦。譬如他爹疑似要娶亲,他不会只考虑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心里头念着的是他爹能幸福开心就好。她娘突然冒出个私生子,他也没有怨恨嫌弃,反护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兄弟,全然不记恨这小兄弟之前还绑过他。就是刚才,他小舅突然出手,长思的第一反应也是护着他这个师父。
他是个心肠软的好孩子,这点跟他爹是不同的,他爹是面上软,心里主意大,坚定而固执,固执的很了就显出了冷漠。
白玨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要说这小白花也是演技派,明明不是她的亲生子,倒跟她心有灵犀了,只被她揪住耳朵的时候愣了下,一听她的话,马上就演上了,“啊呀呀”痛得不行的样子,豆大的眼泪说有就有,“哥,我大哥,我好疼啊。”
顾长思盯着白玨,又气又无奈。
“我已经够烦了,你怎么这样啊。”
白玨:“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烦的。”
顾长思:“……”
白玨:“说来听听,我帮你。”
顾长思:“你帮不了。”
白玨一急,坐起身,掐住小白花的后衣领子,二人一同坐在书桌上,表情肃然,“你小小声告诉我,是不是你爹心肠不好,表面慈爱,暗地里对你下黑手?你别怕,你要是在这里不开心,师父带你远走高飞,太尉府的荣华富贵咱也不稀罕是不?”
小白花握拳:“对!大不了我养你!”
顾长思看看师父又看看小白花,眼圈红了,“你们别这么说我爹,我爹对我很好,太好太好了。你们也对我很好。”
白玨:“那你又为什么……”
顾长思低了头,肉乎乎的大脸盘子,丧得厉害,“我不配。”
白玨:“……”
顾长思:“我觉得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孩子。”
白玨:“……”嘎?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60.第 60 章 ·
顾长思是真的很忧伤, 话说出来的时候,眼里都泛了泪花。不说以前自我怀疑的缘由,最近的就是因为小白花了。
因为顾长思深切的意识到他爹爱他娘是发自肺腑天地可鉴, 甚至他娘在外头的孩子都能认作自己的亲生子真心对待,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他爹的孩子, 他爹是爱屋及乌?
这话说的白玨都差点信以为真了。如果主人翁之一不是她本人的话。
“其实,你爹也没有像传言中的那么爱你娘。”所以爱屋及乌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小白花抢话:“对, 我亲爹也这么说!我亲爹对白娘娘才是挖心掏肝。”
白玨一巴掌盖住小白花的脸:“倒也不必如此血腥。”
顾长思情绪不高,默默去抽压在小白花屁.股下的书。
白玨拉住他的手:“你爹和你娘的事,你没出生,你当然搞不清楚。就这么跟你说吧, 你爹和你娘成亲,是你娘主动的,当时情况比较复杂,你爹不得已娶了你娘。所以他们成亲后基本没在一起。要不然你爹也不会在你娘死后,立刻就娶了你娘的义妹了, 还生了孩子。说到底,你爹就是天生疼孩子, 跟你是不是你娘的孩子没关系。”
“我爹疼孩子,怎么不把朝朝妹妹接过来一起住?我爹疼小孩,所以我不是我爹的孩子,我爹一样会疼我,跟我爹会疼花花一样。”
小白花不甘寂寞, 往前挤:“对,顾爹很疼我, 他还抱了我。”
白玨双手抱胸,也被带沟里了,“是哦,顾容瑾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将他亲生女儿接过来?你知道吗?”
顾长思摇头。
一室寂静。
忽然,小白花吹了声口哨,“我知道了。”
二人齐齐看他。
小白花:“他有病。”
白玨:“……”
顾长思:“……不要这么说我爹。”
小白花:“我亲爹说的。”
顾长思转过脸,刚好看到镜中的自己,又胖又丑,跟他爹玉树临风的模样,简直天地之差。
大概是眼前这俩人让自己感到放松,顾长思不由自主就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头,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我一直不信我爹那么好看的人会生出像我这么丑的孩子。”
这话白玨就一万个不同意了,她很生气,“哪丑了?谁说你丑了?小宝你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好看。”
顾长思:“师父,做人要诚实。”
白玨:“这世上就没有比我还诚实的人了。”
小白花:“大哥你英明神武,天神下凡。”
顾长思:“师父,你第一次见我就骂我肥猪。”
白玨:“……”
小白花:“……”
顾长思:“我爹一直骗我说,我之所以长这样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我生病,我吃药,才变成这样虚胖又孱弱的模样。可是我不信。要是亲生孩子,怎么可能半点都不像。我爹那样芝兰玉树的人物,说出去谁信他已经有我这么大的丑儿子了。有回我爹穿便装带我出门游玩,很多女子都偷看我爹,甚至还有人跟我打听我爹有没有定亲,又问我跟我爹什么关系?”
白玨:“那你怎么说的?”
顾长思嘴唇一拉,“我说我是我爹的小厮。”
好嘛,瞧把孩子委屈的。
白玨忽然就不想劝了,反将他一搂,“你的委屈师父都懂,这么着吧,如果顾容瑾当你爹真的给你这么大心理压力,我宣布,从今后,他就不是你爹了。”
顾长思震惊了,他就是心里难受,抱怨抱怨,他对他爹没什么不满,就是因为太满意了,才患得患失。越珍惜越害怕。
然而,显然,白玨并不这么想。
顾长思的忧虑反触动了她的心事,也让她生出了大吐苦水的欲.望,于是她长长一声叹息道:“其实,你娘当初也是跟你一样的心思啊!明明成了亲还经常觉得自己没成亲。为啥?配不上呗!说她配不上顾容瑾的多了去了,她面上不在意,反将那些说她闲话的人都揍趴下来,其实心里虚的很,越虚张声势。你说,顾容瑾怎么就生的那么好看呢?好看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弄到手,弄到手了,又被说闲话。小宝,早知道你也会遇到同样的困惑,你娘真后悔生了你,要不你也不会遭遇跟她遭遇的一样的事了。心里太受打击了。”白玨捂着胸口,“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好歹你还是你娘的孩子。爹不要也罢。”
顾长思怔怔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间,释然了,“这么说我像我娘?可我听说我娘女中豪杰,长得不似普通的闺阁弱女子,却也是标致灵动。”
白玨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镜中的自己,骨像没变,就是肤色变了,瘦了很多,人也跟着大变样了,真神奇。她还没来得及表态。小白花激动了,指着自己,“你看我,看我啊!我亲爹也是美男子,但你看我长的也不好看。所以咱们娘一定长的奇丑无比,咱兄弟才长这样!啊呀!”
白玨缓缓收回手,不揍就皮痒!
“一直忘了问你了,你一直说白玨是你娘,那我问你,你娘呢?死了活,活了死?”白玨面色不善。
小白花退后一步,“是啊,生了我就死了,呜呜呜……”天杀的花无心,连她的死亡方式都要复刻,成心的不气死顾容瑾不罢休。
顾长思:“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小白花抱住他的胳膊卖萌,“我大哥,我年纪小记性差,你别怪我。”
白玨:行吧,亲生的一天到晚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外头来的,倒是对自己的出身迷之自信。
顾长思:“那娘埋在哪?”
小白花:“这我真不知道。”
白玨:行吧,行吧,反正我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人,生完就死,活该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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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凉了。二更天的时候还下起了一阵小雨。
白玨舒舒服服的躺在顾容瑾的大床上,四肢全部拉伸,也有很大很大的空间。她最喜欢大床了。白玨很满意。
顾容瑾在她对面的小塌上,靠窗。此刻他和衣躺在塌上,一双长腿大半都悬在外面,看上去拥挤的分外可怜。
不过,都是他自找的。要不是他以看管之名硬要白玨歇在他屋里,他也不至于睡那。
全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得白玨还当他有什么隐秘要私下与她说,也就顺其自然了。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顾容瑾:“睡了?”
又过了会。
“你睡了吗?”
片刻后。
“今天不是都躺大半天了吗?”
白玨:“知道你还问,你有病啊?”
顾容瑾一噎。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
白玨:“没有。”不是你有吗?
顾容瑾:“你有。”今天他躲在长思屋子的后窗,将他们的对话全听了去,心里攒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
白玨:“没有。”
又停了一会,顾容瑾嘀嘀咕咕起来,“长思眉眼轮廓都像我,我爹说,他刚出生那会儿跟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后来也是长胖了,变了样。我信他要是能瘦下来肯定像我。”
“他皮肤也像我,我们顾家人都白。”
“他身高也像我,我小时候也是个头蹿的快,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他读书的脑子也像我,长思聪明,读书一点不费劲。”
“他心软也像我,我……”
“呸!”白玨听不下去了,夸自己个高肤白脑子好也就罢了,还说自己心好。
要点脸!
“我哪里说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睡觉!”白玨不想同他说话,人真是奇怪,喜欢的时候哪儿哪儿都好。厌烦了,听他说话都烦,也就剩一张脸好看了。白玨翻了个身,明天儿子还要考试,她要早早起床给儿子打气加油,忙着呢。
顾容瑾今天听了墙根,搞得他也倾诉欲旺盛的不得了,偏白玨不理他。他是真真想敞开心扉,掰开了揉碎了摊开了说。然而人家将门给堵死了,你怎么办?
怎么办?
“其实闵栀……”
“嘭!”白玨抄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你有完没完!”
顾容瑾接住枕头,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没见过白玨发火,而是她从来不跟自己正面起冲突。曾经,他一直隐隐觉得他俩的相处模式不对,试图调整过,收效甚微。
明明比他小,却事事以姐姐自居。包容他,护着他,气得肝胆爆裂了,对上他也绝对忍得住。
她一直以为是形势所迫自己才娶了她,又怎知不是他顺势而为,心里是乐意的?
唉。
顾容瑾抱着枕头,漆黑的夜,虽然看不清对面的人,但她清浅的呼吸,还是让寂冷的房间都温暖了起来。
顾容瑾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已然崩塌稀碎了,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确定是他仅剩的坚持。
毕竟死而复生听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谭不是?
天还没亮的时候,顾容瑾起了,他昨晚睡的地方不好,腰疼腿疼的,心里却无比满足,两相抵扣,还是睡的很好。
“我去上朝了,小宝那,你去送考,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跟我说。他要不想考,也没关系,不大的事。”顾容瑾绕过幕帘,站在床边,躬了身,慢声细语道。
白玨睡姿不正,趴在被子上,半梦半醒,从鼻孔里哼了哼。
顾容瑾扯了下被子给她盖上。
长顺站在外间,听得真真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