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十年 陆辰安 30327 字 25天前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让我爱上你,至死不渝。……

*

下午放学前。

论坛又刮起一阵不小的风。

八班语文课消息传播得快, 特别这种关乎林星泽情史的事儿更是被人喜闻乐见。

毕竟。

先前他又确确实实曾亲口和时念划清过界限。

如果说,“删微信”三字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前面加的“又”字, 就很容易误会了。

再细品两人曾经的交集。

入学考年排一二算一个, 同桌则算另一个。

吃瓜群众据此倒戈成两波。

一派认为二人应该只是普通朋友,林星泽向来居高自傲,估计是头一遭被人下了面子,这才斤斤计较。

另一波则反驳, 计较是由于在意, 而且听林星泽当时口气,更像是因爱生恨的愤忿。他和时念之间,绝对有猫腻。

但背后蛐蛐归蛐蛐。

正面却没人敢把这些言论舞到林星泽和时念两个正主跟前。

因为听那时在场的其他同学传:那俩人杠上之后, 模样瞧上去都不太好惹。

不过,林星泽脾气大见怪不怪。

可时念属实冤枉。

等杨梓淳把论坛这段话原封不动复制粘贴给她时,时念已经坐上了回江川的大巴。

甚至颠簸途中还在出神回忆,难不成她真朝林星泽摆了脸色?

可她明明记得,在他阴阳怪气说了那句话之后, 自己只是十分惭愧地低了脑袋,秉持着他所言“不认识不熟悉”的原则,灰溜溜离开。

仅此而已。

怎么变成了……

她凶神恶煞地瞪了他就走。

唉。

时念无奈一叹。

屏幕那头,杨梓淳的消息还在持续刷新,提示音叮叮咚咚响在耳边。

时念默了两秒,双手捧上手机, 一条条给她打字回复。

两人你来我往侃了会闲天。

杨梓淳突然没头没尾地再次提起周末篮球赛:【念念,你后天真不打算来啊?】

时念:【嗯……】

【我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她说。

杨梓淳似乎有点可惜:【啊,你动作这么快吗?我本来还想说要是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咱两一起逛街去】

时念弯唇:【没事, 你想看就去看嘛】

知道她爱凑热闹。

杨梓淳:【那我这不是害怕你误会我投敌叛变】

时念失笑:【不会】

杨梓淳本性暴露:【好吧o(^▽^)o,那我真要去看咯】

时念:【嗯】

杨梓淳消停了。

车正好进站。

时念眼角噙笑,收了手机。

这次回来是临时做的决定,时念没提前和人打招呼,一下车便扫了路边小电驴骑回去。

到地方以后,开锁进屋,喊了声:“奶奶!”

出乎意料的是一片死寂。

时念没多想,凭着印象伸手摸索到墙壁上摁了开关。

灯影大亮。

她刚卸下背包和外套挂到衣架,转头之际,余光瞥见地面那一抹花白,心忽然就咯噔一下。

“奶奶!”

时念瞳孔缩了缩,扑过去时,老人已然倒地不起。

她慌里慌张地去探鼻息,之后又手忙脚乱爬去够了外套兜的手机,哭着打电话。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女孩却浑然不觉。

颤颤巍巍地拨下120急救,抖着手将听筒贴近耳边,却听闻对面机械女音不断重复着占线。

手背擦掉眼泪。

时念改给梁砚礼打。

“接电话,梁砚礼!接我电话!”时念情绪濒临崩溃,手无措地抓上头发,五指陷进去:“求你一定接我电话,求你……”

可惜上天仿佛听不到她内心的祷告。

响铃十秒后。

她的电话便被利落挂断。

时念又打。

梁砚礼接着挂。

第二次。

第三次……

终于,时念泪流尽了。

她看见奶奶上下起伏的胸膛,费力吸气,却好像怎么也呼吸不过来一样,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紧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时念脑子里那唯一的一根弦,断了。

她手脚并用地关了手机,把奶奶的胳膊架在肩膀,试图起身,却滑落。

摔下去前忙伸了胳膊垫护住老人的后脑,手肘因此径直磕到水泥地板,发出清脆声响。

——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可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要再试。

必须立马送奶奶去医院,这是时念当下仅存支撑她理智的念头。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重新响起的。

时念愣了愣,反应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最后一根浮木。

“……喂!梁砚礼,求你先别挂我电话,”

来不及细看任何,她直接划到接通,嗓子哭哑了一度,语调凌乱又破碎:“求你……”

“……”那边呼吸沉沉。

“奶奶晕倒了,我打不通医院电话,你能不能现在过来帮帮我?”

看着老人额上冒出的豆大汗珠,时念再也没有了往日处事时的那般镇定:“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

“时念。”不带波澜的两个字,直接将她后面乱七八糟的话截断。

“……”时念静了两秒,刚干了的泪就又一次淌落:“林星泽。”

这一回,不再同于方才,是切切实实带了哽咽,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好想哭。

“我在。”他声音从容又坚定:“所以别怕。”

“……”-

时念不知道林星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自那通电话挂断后的五分钟内,救护车的鸣笛就响起在门外。

很快,有医护人员抬了担架破门而入。

护着老人和时念上车。

一路畅通,进了急救室。

绿牌竖起。

时念渐渐止步,最终孤身站在了手术室门外。

她的伤已被人在车上简单处理过,一手缠绕着纱布固定。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则无意识攥拳紧握,指甲就势嵌进肉里,抠出四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掌心才掉痂不久的新肉被再次磨破,鲜血渗出,流了满手,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泛滥,涌进鼻腔,时念恶心得想吐。

所幸胃内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蜷着身子去了墙角木椅坐好,慢慢把脸埋进了膝弯。

……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匆匆忙忙的脚步由远及近,而后熟悉又强势的气场向下笼罩,带着风尘仆仆的凛冽。

“时念。”他低声,唤她名字:“抬头。”

时念无意识地听从照做。

医院应急灯在同一时刻莫名其妙闪了闪。

光影忽暗,少年轮廓隐在阴影之下。

他穿着件纯黑的冲锋外套,拉链拉起遮挡住下颌,头上戴了顶鸭舌帽。

帽檐下扣,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眼仁红得出奇,里面血丝布满,隐约还晕着湿潮。

“林星泽。”

时念咬了下唇,极力压抑着哭声望向他。

林星泽没有说话,伸手,拽过她的腕朝腰后扯,就势将她拉抱进了怀里。

鼻尖隔着衣料撞上他小腹肌肉,酸疼,强压许久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于是,时念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而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堵墙,将她的呜咽尽数拦回,闷闷冲撞入胸膛。

“别怕,我在。”林星泽嗓子发紧,手扣在她脑后,一下下轻抚着:“听话,别哭了……”

可她完全听不进去,一声声叫着他的姓名,绝望又无助:“怎么办啊林星泽,怎么办……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我、我不能没有她……”

“时念,我跟你保证。”

他说:“你奶奶绝对不会有事。”

林星泽扶着时念的肩头,给彼此腾出一小段距离,缓缓蹲身到她面前:“真的,我发誓。”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瞳如沼泽。

时念在他的注视中逐渐回神,脱离了梦魇。

绿灯一直亮着。

林星泽倚墙,安静陪时念待了会儿,目光下落,到她流血的手上,一顿。

皱眉,没来得及说什么。

手术灯蓦地一灭。

两个人立即扭头。

时念踉踉跄跄迎上去,林星泽在旁怕她不稳摔倒,索性展臂勾了她的肩膀。

“医生……”然而时念实在没有精力分神到别的地方:“我奶奶她……”

主刀医生动手摘了口罩。

“突发性脑出血,幸亏送来得及时。”他看了看眼前学生样的小姑娘,不解地问:“你家大人呢?出这么大事儿,就放心让小孩管着?!”

“……”时念张了张口。

“医生。”

林星泽护在她身前替她开口:“说结果吧。”

护士俯于他身侧耳语:“这就是A市打电话给院长的那位。”

“……”

主治医师忙换了副面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扬笑迎上去:“小林总?”

可惜林星泽不应,反沉了脸。

“暂时没大事了。”

时念浑身脱力,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

“但是——”顶着少年愠怒的眼风,医生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病人有高血压史,以后说不好,如果一旦复发的话……”

“外加阿尔兹海默,这边还是建议得家属时刻照看着。”他说得委婉。

时念眼泪挂在眼角,闻言,怔了一下,整个人跟灵魂被抽干一样,但仍是稍稍往下欠了欠身,细声与他道谢:“……好,麻烦您了。”

林星泽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医生随意摆摆手,没再多言,转面向林一旁的林星泽:“那小林总,我还有别的事,先忙。”

林星泽淡淡与他颔首:“劳烦。”

“哪儿的话。”

说完,带着一堆护士们走了。

转眼走廊又剩他们俩。

没一会儿,另一堆人推着救护床从手术室出来,时念目光追随,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一步。

“手。”林星泽冷不丁出声。

时念敛神:“……什么?”

他不言语,沉默地把她指头一根根掰开,然后说:“去看看奶奶。”

时念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那你呢?”

她想起来问:“累不累?”

林星泽赶的是红眼航班,落地省会,又连轴没敢停地搭车直奔医院,陪她待了近三小时。

时念感动之余有点心疼:“快回去休息吧。”

“林星泽。”顿了顿,她又期期艾艾地紧接着补充一句:“这次,真的谢谢你。”

——以后没事别和我说话,有事也别说,别找我帮忙,我不帮,跟你有关的事我一个不想掺和,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到此为止。

那些令人眼红的话恍如昨日。

时念和他都食了言。

林星泽收回手,重揣进兜,没理她这句谢。

“去吧。”他淡声。

时念深呼吸,朝他躬身。

“站直了说话。”语气陡然转冷。

“……”时念抬眼看着他。

“没话说就进去。”他抬了下巴示意,奶奶已被安置进病房:“别让老人一个人待着。”

时念不再客气。

之后又是一系列忙碌。

病房里面人来人往。

生命在病痛面前竟显得那么脆弱渺小。

时念一直等所有人都撤去,才动身,来到病床前,握住了奶奶冰凉的手,珍重贴向脸侧。

没一会儿。

门由外面推开。

林星泽走进来,轻轻往她面前放了瓶还在冒着雾气的热果汁,自顾自插了吸管,怼到她嘴边。

“喝了。”

时念没胃口。

他就干脆扯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言语上倒是也不勉强,只执拗举着。

清甜的苹果香发酵,冲缓了鼻腔的不适。

时念把奶奶的手掖进被子,接过饮料,任由温热沿毛孔渗透:“你……不走么?”

她还以为他回去了。

林星泽捏着手机,低眼回消息:“别吵。”

“……”时念想起来正事:“那你帮我看一下,我得下去交费。”

林星泽这才不紧不慢地撩起眼。

视线自下而上,顺着她的手,一寸寸上攀,定在眉眼位置,深邃晦涩。

他懒得和她对话一样,调转屏幕,食指在上面轻敲点了点。

时念看清上面的聊天。

原来,他已经替她付过钱了。

心头五味杂陈,时念开裂的嘴唇翕动,几次开口,都无法给出回应。

因为她暂时没那么多钱。

“我会尽快还你的。”最后,她只能这么说。

“不用。”林星泽没什么表情地扯扯嘴角,模样漫不经心,似乎并不认为这是多大事,也可能只是不想和她再有牵连。

“你把果汁喝了,咱俩就算扯平。”

时念苦笑:“那你多亏啊。”

“不亏,加了点芒果酱。”他讽刺一笑,口吻半真半假,夹杂说不清的玩味蛊惑。

“时念,敢喝么?”

“……”

时念轻声:“我喝了,你能原谅我吗?”

林星泽收笑,盯着她。

他缄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窗外,晨光破晓。

阳光穿透透明玻璃窗,奢侈散进逼仄狭小的房间,空气中,似有细微的尘埃颗粒起伏沉落。

时念背对着光,站在阴影下,望着他被暖光照亮的面容,稳住心神,又重复了一遍。

“林星泽,对不起。”

她仰头,将他递来的饮料一饮而尽。

没有犹豫。

林星泽突然暴躁起身,一把攥了她的手拉到身前,咬牙切齿地问:“时念,你就这么想和我断是吗?”

良久的对峙。

时念看出他眼睛里面一闪而逝的光芒,胸口忽而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难受。

林星泽貌似和传言中的花花公子并不一样。

她曾以为,他浪荡随性、花天酒地,是个永远不会动心的冷血动物。

所以便试探性纵容了内心的贪怨,一度想借他之手对付郑今。

利用感情。

反正他也不会对她多用心。

只是小小地利用一下他的身份与背景。

何况,他对每任女朋友都有求必应,而她只不过求的是——

他不动情。

如果一切顺利。

他们就应该在上次的摊牌中彻底决裂。

时念接近他的目的不纯,扪心有愧,而他纵容引诱她步步靠近,心怀叵测。

是她明知玩不过他。

所以才用了最笨的方式选择中途退场。

本想大大方方地一拍两散。哪怕他因此恼怒于她脱离掌控,趁机报复,她也认。

可是他没有。

不仅没有,还阴差阳错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份恩情比天大。

压得时念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底密密麻麻的动容。就像当时当刻,她望着他燃火的一双眸,不知怎么,便脱口而出——

“林星泽,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可林星泽并没有因她这样一句剖心的话而有所触动,甚至火气冒得更猛:“你又想干什么?”

他眼底有失望。

“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这个?”

时念说:“不是。”

“林星泽,我认真的。”她以一种很平静的嗓音诉说着决定:“再和我赌一次吧。”

“在一起,然后——”

“让我爱上你。”

“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1.

陆辰安:表哥,要我说,你命还是太好

林星泽:?

2.

情景说明:

表哥打电话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电话有没有被拉黑

然后意外接通,所以哪怕听见念念喊别人,也没舍得挂

[害羞]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以自己做注,赌你爱得热……

*

时念把自己交出去了。

心理和身体, 各个层面。

她说要和他赌一场。

抱着必输的决心,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林星泽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良久未曾应允, 二人沉默又熟捻地僵持。

直到病床上窸窣响动, 惊扰了彼此幻梦。

时念匆忙别眼俯身,以手轻擦老人噩梦盗出的额汗,逃避般地欲盖弥彰。

“时念。”

林星泽在她身后低沉开口:“最后一次。”

时念动作猛地顿住,没敢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他喃喃重复, 似自嘲:“我来跟你好好玩一局。”

半晌, 时念在他的灼热目光中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

清晨斜阳光影阑珊,空气尘埃肆意浮沉。

她和林星泽相视而望。

耳畔有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扩散入鼻腔。

血缘亲人就躺在身边, 而她眼里是他。

四目相对。

如同完成一种另类的盟誓。

盛大、庄严。

他们信人心不变,此中情谊地老天荒。

协议达成,默契无声——

反正你我还年轻,不如继续挥霍无度。

总归大家都是在劫难逃,或许某天纠缠到两看生厌, 也好过如今藕断丝连的念念难忘。

我赌你的爱热烈绵长。

以自己作注。

你来坐庄。

输,即为赢。

如果到时依旧不幸两败俱伤。

我仍是会笑着祝福你。

祝你未来能够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也愿你。

可以堂堂正正恨我。

无念、勿忘-

奶奶一直到下午傍晚那阵子才醒。

醒来的时候,时念正在一旁盯着手机出神。

“初远……”气若游丝的一声唤,拉回了时念游离的思绪。

“奶奶你醒了。”时念立刻倒扣了手机,躬身凑上去,半趴半站在床边, 握起她的手:“感觉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老人费力睁着一双眼睛看她,大口呼吸喘着气:“你……你是谁啊?”

“我是时念。”眼眶红了一圈:“奶奶你又不认识我了……”

“时念?”老人低声品琢着这个名字:“时念是谁啊?小今呢?”

“……”时念哽咽,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

好在这时门板被人从外叩了两声。

时念逃似地转移掉注意, 直身起来背对着奶奶,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朗声:“请进!”

林星泽去而复返。

“你怎么……”

“小泽。”奶奶先她一步喊:“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才注意到周围环境不对:“我、我这是在哪儿?”

时念转回头,动了动唇。

“是啊奶奶。”林星泽笑了笑,越过时念,把手上提的两份晚饭磕到桌角,慢条斯理地拆着塑料碗筷:“回来了,过两天正好去看看我妈。”

“这样啊。”

被这么一打岔,老人忽而有点怅然,俨然忘记了刚刚的问题:“瞧我这记性,差点都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奶奶放心。”林星泽把粥盛出来晾好,颔首和她保证:“我替您记着呢。”

时念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林星泽转身,塞了一碗粥到她手上:“嗯。”

“……”时念欲言又止。

“等会儿和你说。”

林星泽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没再管她。他弯腰去扶老人起身,靠在自己肩膀,就势侧坐进床边的位置,探身捞过床头柜上分好的粥碗:“奶奶,我们先吃点东西。”

老人食不下咽,再加上行动不便,一顿饭吃得异常艰难,中途咳了好几回,呛出来的食渣米糊溅到少年干净矜贵的指尖,时念看得皱眉,唯恐他脾气发作,忙道:“要不还是我来?”

“喝你的。”林星泽没动,神色坦然,下巴朝旁随意一点:“帮我抽张纸。”

时念赶紧照做,递给他。林星泽腾了一只手出来,捏着纸巾帮老人揩拭了嘴角,之后才胡乱收拾了自己,紧接着又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耐心极了。

时念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林星泽。

他应该是回去洗过澡,换了衣裳,没再穿那一身黑衣,休闲的红卫衣加牛仔裤搭配,趁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哪里看得出半点以往不爽时能冻死人的气势。

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林星泽亲力亲为,给奶奶喂完饭,又陪着聊了会儿闲天,等老人家精力消耗得差不多,搀着人重新躺好睡下,腾出功夫去卫生间洗了手。

再出来时。

时念已经支好了折叠桌,两份盛好的热粥对面摆着,而她则端坐在桌边等他。

“一起吃吗?”她问。

林星泽没拒绝。

两人安静着喝粥。

“你和我奶奶……”时念没拐弯,径直就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怎么认识的?”

林星泽八风不动地喝了口粥,没吭声。

“奶奶今年越来越糊涂,连我都不记得,”时念说起这个鼻子就发酸,眼睫低下来:“她……”

“去年。”林星泽慢悠悠撩起眼看向她:“清明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

“在墓地。”

“……”

“她说她现在记性不好,就害怕哪一天把所有人都忘了,那倒不如死了干脆。”

“……”

“我说怎么会。”

“要不您试着记一下我名字呢?”林星泽瞳孔里倒映出时念的模样:“我名特好记,您要是能记得住,以后每年,我都替您给您儿子带一束花。”

“……”

“然后她就问我叫什么。”

时念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我叫小泽,没骗你,这多好记啊,就是小子,保准你下次一见我就能想起来。”

话落,时念愣了一瞬:“你……”

“别这么看我。”林星泽不禁失笑:“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小。”

小到他搬来江川的隔壁就是她家。

小到他当年孤身一人来江川,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她奶奶。

小到,他他妈就跟离了她活不了一样。

时念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干巴巴挤出一句:“你妈妈,也葬在这里吗?”

“……嗯。”

他没大表情:“我坚持不让顾启征火化。”

时念:“……为什么?”

几乎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越界,但显然撤回已经来不及,下意识抬眼观察他的神色,却正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眉眼。

“时念。”林星泽忽地垂头,笑了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微不可察。

尽管他嘴角依然提着,却没有多少笑意,眼底黑沉,表情也淡漠:“知道太多,不好。”

这便是在委婉地提醒她适可而止了。

时念蓦地想起杨梓淳曾经对她的嘱托,识趣噤声,没再追问。

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

林星泽睨着她愈埋愈低的脑袋,鬼使神差又开了口:“周末来看我比赛吧,女朋友。”

时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吓得一惊,一口粥呛进喉咙,死命开始咳嗽。

“……你喊我什么?”

“女朋友。”林星泽一点不客气:“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

看着她逐渐涨红的一张小脸,林星泽心情莫名变好。

特别奇妙的感觉。

林星泽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更不想让人揭开伤疤,可唯独时念是个例外。

方方面面。

见她吃得差不多,他站起来打扫餐桌,轻手轻脚,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来吧。”时念麻烦他这么久,属实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却被他挡开:“你给我消停点。”

“……”

不耐的语气。

对嘛,这才对嘛。

刚刚装的人模狗样。

“心里骂我什么呢?”他轻飘飘瞥她一眼,看透:“嗯?”

时念不语。

他走过来,高大身躯随之覆下,阴影交叠笼罩,将两人的身形边缘模糊,融作一体。

“想知道秘密?”

时念愣了下,摇头。

林星泽笑起来,忍不住上手去掐她的脸。

“出息。”他就知道她没胆,一时也纳闷,自己这点仅存无几的威严怎么也就这时候才管点用。

“林星泽,你很想让我去吗?”时念抿抿唇,实话实说:“但我其实看不懂篮球,怕……”

“我让你去看球了?”

林星泽扬眉,截断她的话头。

“……”

“毕竟你男朋友又帅又有钱,一天到晚招蜂引蝶的,你不得看紧点。”他悠悠逗她:“要是一不小心被别人勾走了,怎么办?”

“……”时念反问他:“你会吗?”

然而林星泽却没正面回答。

“前段日子——”安静中,他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收到几封情书。”

没头没尾一句话。

时念差点以为他在炫耀:“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林星泽气笑了。

“……”

时念回视他,视线坚定又平静:“那天在体育馆,我看见了。”

林星泽垂眸轻笑:“你倒是会装。”

“?”

“我还以为你跟杨梓淳两个眼睛都瞎了。”

“……”时念听不下去了,气得张口反驳:“你少倒打一耙。”

林星泽闷闷笑:“所以呢,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打招呼。”

提起这个,时念气焰骤然蔫下去,而后又是没来由地一阵难过:“是你那时候和我吵架,说让我见面就当作不认识。”

不可否认。

曾经那些面红耳赤、言不由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小又尖锐的刺,扎进人心尖的软肉里,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做不到忘记,也说不上责备。

更多的则是一种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你长脑子就只记这些话了是吗?”林星泽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怂包样也来了气,没什么弧度地扯唇冷笑:“那我之前和你说遇见事让你来找我你怎么不听?三次了吧?一回是把那个破cd给徐义修,两回是受欺负了巴巴赶回去找梁砚礼。”

“怎么,你就这么不信我?”

时念低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还不承认是吧。”

“你没说过那句话。”

“……”

林星泽被她噎了下:“行,一字不差的原话确实没有。”

他深呼吸:“那我有没有和你说,想要什么来找我,我给你?”

“……”

“说过。”她小声,被训斥地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可那是后来……”

“少跟我鬼扯。”

“……”

时念默了片刻,试探性伸手去拉他的。

林星泽眼疾手快地躲开,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眼底火气未消,没好气道:“干嘛。”

时念咬了下唇,默不作声地再次固执探出手去牵他。林星泽这下虽没抽开,却也照样是窝着火,不愿搭理她。

“林星泽,对不起。”

“你嘴巴挺能。”他嗤:“每天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老子他妈又不是慈善机构,用不着。”

“……”

时念嗫喏:“我老是麻烦你。”

林星泽:“我说烦你麻烦了吗?”

“说了。”

时念委委屈屈吸了吸鼻子:“上次明明说了。”

“……”林星泽实在气没招了:“挑事是吧。”

时念咬紧牙根,极力将涌到喉咙里的哭腔强憋回去。

“不许哭。”

林星泽彻底服了:“好,之前算我混蛋。”

“……”

“以后,咱不提这事儿了。”他淡声。

时念耷拉着脑袋:“那你还生气吗?”

林星泽:“我敢么。”

“我只有稍微说点什么,你都能扯到上回那事儿上,眼睛一红就要哭,我能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像她眼泪多厉害一样。明明先前在学校她几次要哭,他都是冷冰冰的态度。

“算了,反正说再多你也不记。”

林星泽屈指敲了下她脑门,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说:“下次要再让我逮着你干这种事,我可就得用点特殊手段,好给你长长记性了啊,女朋友。”

最后特意咬牙加了个称谓。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时念感受到他周围低气压,问:“哪种事?”

“自己想。”

时念回想他发火的源头:“我以后应该不会再瞒你了。”

“只是应该?”又不爽。

“……嗯。”

他干脆给她提个醒:“要么别瞒,要么就瞒到底。”

“好。”

林星泽冷漠拿手出来。

“……”时念心一紧,赶紧哄道:“那周末篮球赛你想让我去看吗?”

“随你便。”这是又烦了:“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没人逼你。”

时念笑:“那我想去。”

“去呗。”他提步往外走:“奶奶这儿我已经找了护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似没料到他会考虑如此周道,时念表情有一瞬间的发懵:“你猜到我会答应?”

“没有。”林星泽手搭上门把手,一顿:“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只是觉得。

万一呢。

他不会自私到要求她放弃奶奶,跟他走。

可还是忍不住妄想,万一她昏头了呢。

“而且,”林星泽想了想:“你还要回去上学,请护工照顾奶奶肯定是早晚的事儿,先试试,不行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时念心口发酸:“林星泽……”

“行了,没事我回去了,等会儿晚上篮球队还有赛前急训。”

“你又赶飞机吗?”

“那不然?”她呜咽声一起,他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拧头,果真看见她泪眼汪汪,皱了眉:“你哭什么。”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

“……”林星泽轻叹一声,走近,把人扯起来抱进怀里,手扣上她的后脑,认命又问一遍:“对你好,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时念想说她很久很久没有依赖过谁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她就变成了整日里忙着单打独斗的小英雄。梁砚礼短暂出现,带给她希望,但后来这份感情却难以避免地兰因絮果。

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可又一次次地被他击溃。

她想问他——

林星泽,我真的可以无条件去依赖你吗。

像亲人那样,割不断地去依赖。

而不是心惊胆战,时刻担心着你会不会在某一时刻厌烦,弃我而去。

可是她现在思绪太混乱了。

乱到根本无力组织语言,只能含混糊涂地一遍遍去叫他名字,一声声问他为什么。

时念抽噎着,指腹屈折,攥皱了白衫,血染上去,任凭泪水在他心口溅开花。

“差不多得了啊。”

林星泽抬指,缓慢捻去她眼角的泪,笑得散漫又无奈:“我对我女朋友好不是天经地义?”

“万一……被别人勾走了。”她矫情。

林星泽又气又好笑:“我看上去很容易追?”

“……”

“时念,自信点。”

“你早就吃死我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你初吻居然还在啊。……

*

周末下午三点半, 北辰篮球赛开场。

时念落地A市的时候,林星泽还在不停给她发消息,让她到了记得给他报个信。

如今两人身份转变。

微信被林星泽半强迫着重新加上,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要求她设成星标。

时念没谈过恋爱。

不知道这里面讲究这么大, 不管什么都要搞一套,类似于情侣头像、情侣名这些,林星泽可能是无聊,随手就给她和自己换了个遍。

时念虚心讨教:“原来这样就是在谈恋爱?”

彼时林星泽正在往空格里面输入昵称, 一个时杳, 一个林杲,越看越满意。

听她这么说,忽而侧首, 语气玩味地扯唇一笑:“怎么?想套我话啊?”

时念被他看破,囧红了一张小脸,却死活不肯承认:“……没有。”

然后,林星泽就那么看着她笑了几分钟。

闷闷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往出震, 好听得有点犯规。

“她们没这待遇。”他诘她:“没一个比你厉害,脾气大得,动不动就删除拉黑。”

“……”时念脑袋埋低:“我也没……”

“以后不许了。”他往她脑门弹了个响指:“再删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本来就不客气。”时念吃痛反驳。

林星泽笑得不行:“我说的,可不是这方面。”

“那是?”

他盯着她干净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收了笑:“你说呢。”

说这话时,林星泽漆黑的眼由上而下凌迟般扫过她身体每一寸, 最终落定在某一点。

目光骤热,烫得时念当即就领悟出其中深意。

“……”

哪敢再惹他。

……

下了公交,拔腿就往体育馆跑。

一直等到地方以后,时念才敢掐着腰躬身, 喘了喘气放松下来。放眼望去扫过一圈,台上,校领导还在致辞环节,里面座位满满当当,时念找不着空,干脆靠墙角倚着给林星泽发了消息。

他没立马回,可能在候场换衣服。

时念下意识朝西门入口那边瞧。可惜视野不算好,前排全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半遮半挡,除非踮着脚,否则什么都看不到。

讲话冗长,时念百无聊赖,恰听到前面人正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林星泽学长怎么还不见出来?”

“就是说,专门看他来的,听闻长得和谢久辞不相上下。”

“这什么描述,那咱直接回班看谢久辞不完了么?”

“嘘,你小声点,这话要让周薇听见还得了?”

“怕什么,她不也就是个纸老虎?如果真有本事的话,还能让李佚笙平白截胡?”

“唉说的也有道理。但总归来都来了,再耐心等等呗,反正看一眼也不吃亏。要行的话,咱就上,据可靠消息,林星泽学长目前还是单身,而且不比谢久辞那少爷娇贵,基本来者不拒。”

“靠,渣男啊。不行,这种有钱有颜还玩得花的男生我可不敢和他牵扯,怕被玩死。”

“诶自信点,万一到你这儿浪子回头了呢?”

“你还不如祝我买彩票中个五百亿实在。”

“那确实——但我还听……”

掌心内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将时念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低眼,看着亮起屏幕中倒映的自己,她抿唇没说话,默默将皱起的眉梢拉平,深呼吸,点进和林星泽的聊天,看见最新一条信息。

杲:【在哪儿呢?接你去】

时念没来得及回。

杲:【得,不用动,看见你了】

时念一顿。

听闻侧前方欢呼声响起时,下意识抬头。

正好隔空撞入了他张扬的眉眼。

林星泽隔老远看见她,挑眉,手还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给人打电话。

下一秒。

响亮的微信铃声在一片短暂消歇下来的静谧中格外突兀。

她心跳陡然加了速,划指到接听:“喂?”

“女朋友。”三个字滤过噪杂的电流穿透时念耳膜,她仿佛听见胸腔内心脏怦怦跳动的回音。

林星泽含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磁好听。

“看在我等会儿要为学校出战的份儿上,我能提前向你讨个赏吗?”

“……”时念不明白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赌吗?”不待她搭话,他便轻飘飘抛出个不轻不重的砝码,貌似料定她不会拒绝:“初吻。”

时念惊了:“……谁的?”

“……”

林星泽呵了声笑,之后很久没说话。

时念这话没过脑子,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赶紧又弱弱改口哄人:“我的意思是……”

“我的。”他打断她:“满意么?”

时念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你初吻居然还在啊。”

林星泽气乐:“怎么,你听起来还挺遗憾?”

时念这会子精得不行,立马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紧接了句:“不遗憾。”

“……”林星泽磨了磨牙。

想了想,她补充解释:“因为我也是。”

话题扯回去:“这样,挺公平。”

“……”

“那要是你输了呢?”时念又问。

林星泽答得干脆:“没那个可能。”

时念:“……”

她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忍住了。口哨声在这个节骨眼吹起。

她听见耳边林星泽低笑对她说了声“等我”后便挂断电话,随之接替的,是一阵稀疏忙音。

而场上,林星泽单手抵眉,毫不顾忌周围目光,冲她的方向行了个潇洒美式军礼,不出所料引来一众叫喊,勾得千百少女心事如洪。

可他本人却对此视若无睹,转身往入场边走,边走边脱外套,露出里面鲜红的球衣,时念不由自主地跟着踮起脚,视线追随,望见他身后的号码牌——

12。

很妙的数字。

谐音。

就像当时他们初见时,他说出的那句——

是你啊。

时念。

解说员介绍林星泽作为队长上场与南礼领队握手交礼。前面的嘀咕又开始,见缝插针灌进时念耳朵。

“我靠,合着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就是林星泽啊,姐妹,我不行了,你看见了吗?他朝我放电了诶!简直帅爆了!”

“不是,你能不能行,到底谁说浪子回头不可信的啊。”

“我要收回这句话!像这种极品,哪怕不是第一次,谈了也是赚到,好吗。”

“……”不是第一次,都算赚。

墙根里的时念暗自思琢这句话,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极度荒唐的念头。

那要是等会儿真让他给赢了比赛,她——

岂不是要赚麻了?!

……

随着一声尖锐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而林星泽作为小前锋,在队友掩护的帮助下,一路控球向前,侧身穿过一众南礼校队防守队员,与其中锋正面刚上。

对面蓝方人高马大,身材明显壮了一圈。见势不对便死命盯着他,双手张开做半蹲状护球姿势,将他视野挡死,彻底断了传球的可能。

解说台上,讲解员谈笑风声,对话表达两方开局即胶着的局面属实难得。

另一边,白热化阶段的当下,看台所有人也全都无意识地屏息凝神。

没人看清林星泽是怎么做的。

只知道,随着话筒传来一声“漂亮!”的惊呼喝彩,他手上篮球竟已然稳稳当当地落地。

砸框进球。

两分。

得的轻轻松松。

而林星泽站定之后,又朝时念这边比了个手势,笑了笑,口中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离太远,时念没能看清他的口型。但也知道,他大概率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全场随之沸腾。

前排女生激动得不行,手抓着旁边伙伴的胳膊疯狂摇:“妈妈呀,这个男人太撩了!!他冲我笑啊啊啊啊啊!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拉倒,别做梦了。”旁边人嘴角一抽,径直就给她泼冷水:“我感觉完蛋,人家十有八九有对象了,唉,还真白来。”

“嗯?你不是才说他单身。”

“估计消息有延迟,你看没看见他手腕上那根红绳?”

她随手指了指,时念也顺着看过去:“肯定是人女朋友给戴的,就跟小皮筋一个道理,宣誓主权懂吧?要不然谁家好人会戴那玩意儿。”

“的确……”那女生惋惜地叹:“可惜,来晚一步。”

短暂遗憾了一会儿,又禁不住吐槽:“那你这信息来源也太不靠谱了,敢光明正大戴小玩意儿到处炫耀的人算什么浪,依我看,估计比谢久辞还纯情呢,他那项链都瞧不见碰。”

“……”

听到这儿的时念不禁弯了唇角。

然而,比赛还在继续。

第一场结束间隙。那两个女生不知又看见了什么,皆伸长了脖子惊呼:“靠,蓝队是要换人了吗?!那个男生宣传海报里完全没见过啊。”

“好帅!但就是给人感觉不好惹……”

“得了吧,你最开始还说林星泽不好惹。”

“……”

两人拌嘴拌得厉害,时念耳朵竖起,热闹也听得专注,以至于,对周遭接连响起的高呼声都充耳未闻。

直到林星泽三步跨两步地穿过众人,喘气站定在她身边,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脸颊。

回过神。

时念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退一大步,浑身炸毛似地望向始作俑者。

她讨厌被陌生人触碰。

瞧见是他,脸色有所缓解。

“一个人傻乐什么呢。”林星泽抬眼看她。

时念敏锐察觉到周围人似有若无投来的打量视线,又默默退后一点:“你……过来干嘛?”

林星泽眼睛眯起:“躲我?”

“……”时念顶着压力开口:“不是,大家都在看,影响不好。”

“哦是吗。”他轻笑,又近一步:“哪不好你告诉我,我怎么没觉得不好?”

时念忍不住提醒他:“你忘了你之前到处跟别人说咱俩不熟。”

“……”论记仇和翻旧帐,十个林星泽也比不过一个她,气笑:“那是谁先说要到此为止。”

时念薄怒:“林星泽!”

林星泽啧声:“行,我的错。”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那态度愣是一点没改,照旧拽:“给我拿瓶水。”

时念不是很想动:“为什么?”

林星泽扬眉:“我渴。”

“……”时念搞不懂,明明前排栏杆那儿就有不少志愿者轮流给运动员递水,干嘛偏偏大老远要跑她这儿使唤人,也不嫌累。

“我没带。”她实话实说。

林星泽抱胸睨她。

他眼神存在感太强,时念只好又动了动唇。

可惜还没能发出声音,侧边不知从哪儿就呼啦啦冒出一堆人,前仆后继举着水涌上来,毫无眼色地将时念硬挤到边上,差点摔倒,林星泽眼疾手快一拉,赶忙护了人进怀,冷下脸。

女生们一看这阵仗,愣了。

林星泽和时念……什么情况?

没细想,其中一人受怂恿上前,红着脸,把水往林星泽手边递了递:“林星泽,你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林星泽没接:“但是不用。”

“……”

时念悄悄侧目,瞥他一眼。

女生失望地离开。剩余几人见状,便也明白了自身处境,纷纷识趣散去。

等人走后。

林星泽才放开时念。

“好像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林星泽听见兜里手机响了几声,拿出来垂眼看:“那我先过去,嗯?”

“等等——”时念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林星泽回复完消息以后就收起了手机:“你找什么……”

话没说完,时念把自己的水瓶塞到他手上。

“……”林星泽眼皮跳了下:“不是说没带?”

时念抿唇:“没带那种矿泉水。”

闻言,林星泽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唇红齿白,与身上那件红白拼色的球衣相得益彰。

特别运动过后,满是贲张的荷尔蒙气息。

时念看得有些入迷。

“提前说好啊,”林星泽这人鬼精:“间接接吻可不算。”

“……”

大庭广众,时念耳根子一下子烧红:“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拉……”

“喝。”怕她反悔,林星泽迅速拧开瓶盖,仰头往下灌,喉结上下滚动,但就愣是没碰瓶口。

没一会儿,喝完了一整瓶水。

“……”

“别想找借口。”他仍是笑,水杯还给她,弯腰凑近她耳朵:“女朋友,来点实际的。”

“……”时念说:“知道,但你这不是还没赢?”

“那你想让我赢吗?”林星泽换了个问法。

这什么破问题。

时念回答不上来,貌似不管想或者不想,都不大对,干脆瞪着眼睛不说话,真心发觉他这人骨子蔫坏。

“算了,先走了。”他终究舍不得逼她。

“……”

第二场。

自那南礼新成员一上场,局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转。

“我靠!这哥们牛啊!”有男生发出赞叹。

“可不牛吗?能让南礼校队有史以来破格特招的第一人,岑牧野,人如其名,人狂性子野,神一样的存在,篮球玩得那叫一个六。”

“那和林星泽比呢?”

“一半一半吧。”

男生松一口气:“哦,那还行……”

“但人家是专业的。”特意补充。

“……”

时念听着心里一紧。

会输么……

又到中场休息。

林星泽已没空来骚扰她,时念看见他正和队员站在一起附耳低语,似在商量战术。

半场之后,比分追平至赛点。

时念没来由地揪着心。

比分依然咬得很紧。

最终连解说员都不得已用了“双子星对决”来形容这场规模空前的赛事。

足以见得两人之间的实力相差无几。

尖叫声此起彼伏,时念却紧紧盯着计分牌。

又一节结束。

手机忽然响了声。

杲:【有答案了么】

“……”时念颤着手回:【嗯】

【林星泽,我不想你输】

是实话,但也是……鼓励的话。

时间所剩不多,蓝方已然处于领先状态,甚至解说都顾自下定了判决,直言比赛精彩,红方虽败犹荣。

林星泽没再回复。

时念抬头去找他的身影。

却见他双手支鄂,扯了把椅子,正安静坐在场馆中央,面朝着沸腾的人群。

而那只屏幕亮起的手机,就被他扔在脚边。

没多久,最后一节比赛开始。

所有人分秒必争,全拿出了放手一搏的看家本领,馆内气氛如火如荼。

突然。

一道哨音打破喧嚷。

倒数计时定格在0分35秒。

比分显示为88(蓝):86(红)。

蓝方犯规。

红方派人罚球。

林星泽使命加身,毋庸置疑。

少年垂眸立于三分线外。

此刻,偌大的场馆针落有声。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念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而后,“砰——”一下。

落了地。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好喜欢你。

*

长而亮的哨声划破天际。

场馆内的尖叫声顿时汹涌澎湃。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中, 林星泽的名字顺着电流丝丝萦绕在时念耳畔,混着破音的呐喊。

时念看见他转身向她望来。

平静无波的一双眼,却夹杂着她看不透的情。四目对视一阵子, 他忽地笑了。

人群雷动。

不少女生起立欢呼, 掌声连绵不绝。

有风自身后吹来。

三分之二的黄金比例切割了阳光,少年站在亮处,乌发红衣,说不上来的轻狂模样。

而她背对阴影, 眼里倒映的——

全是他-

比赛结束。

北辰以一分的差距险胜南礼。

解说员笑着改口, 直言调侃先前话说太早。

人流往外走。

叽叽喳喳,无一不在诉说方才赛程的精彩。

一场篮球赛。

从下午打到傍晚。

时念走出门时,太阳恰好落山。

最后一抹昏黄洒在脸上, 她没来由地感觉到暖,一边给林星泽发完消息,说自己在外面等他,一边渐渐停步,立定在体育馆大厅左手靠门边的穿衣镜前。

收起手机, 下意识抬头看了看。

镜子里透出女孩姣好的容颜。

披着发,眉黑唇红,嘴角不经意上翘着,漂亮的眼尾也吊起弧度。

时念愣了愣,恍惚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还挺罕见,眉眼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开心什么。

她想, 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他赢了比赛,赢了赌,占便宜的人是他,她干嘛要开心。

时念蓦地板下脸, 腮帮鼓了鼓。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诶念念?”

是杨梓淳。

“你不是说不来嘛?”她身边还跟着一群男男女女,此时皆统一笑脸盈盈地打量她。

时念尴尬启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杨梓淳倒没她那么别扭,只当她是临时起意忘和她说,没觉得多大事儿,扭头就当起中间客介绍:“呐,这就是时念,我铁闺蜜。”

然后不待时念反应,转身又拉了她的手面向几人炫耀:“怎么样,是不是好看。”

“超级大学霸,回回北辰年级第一。”

时念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张了张口。

对面有女生笑着揶揄:“哦,那咱南礼第一正巧也在呢,咋说?联个姻?”说完还不忘赶紧冲一旁的高个男生使眼色:“愣着干嘛,不是你小子一天到晚嚷嚷说要认识吗?快点加微信啊哥们,回去多交流。”

男生扬眉,视线跟着挪过来,歪头冲时念笑一下:“那——美女赏个脸?”

随后非常自来熟地掏出了手机,摁亮。

时念很想拒绝。

杨梓淳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本想替她挡回去,结果余光往几人身后一瞥,忽然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起火:“是啊念念,我们好学生,就是要互帮互助,加一个呗,现在不熟没关系,万一聊着聊着就有感情了呢?”

夹枪带棒的一顿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哪里不对,杨梓淳说这话明显咬了牙,像是刻意加重“熟”的字音,时念也不好当众驳她面子,当即拿出手机。

才解锁,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淡的嗤。

时念抬头,跌进他的眸。

“嘿,阿泽,你这么快就出来了?”男生颇为兴奋地和他打起招呼,显然两人也是认识。

时念有点拿不准。

林星泽面无表情地颔首应下,视线下落到两人即将交碰的手机上面,没说什么。

时念偷偷看他一眼。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地插兜站在那儿,表情平静,随即也没多想,动指调出了页面扫码。

“滴——”的一声。

女生们起哄,“呦”个没完。

杨梓淳幸灾乐祸地哼:“我说任望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哦,我们念念目前单身,咱可得把握机会。”

目光似有若无,掠过面色铁青的林星泽,意有所指地微微一叹:“可千万别学那某些人,不懂得珍惜,错过才后悔。”

林星泽眉心一皱,扯唇拉出一道凉薄的冷笑。

“杨梓淳。”牙根磨了磨:“想死直说。”

闻言,杨梓淳鬼精似地往时念身后一躲:“念念,我好怕哦。”

“……”

无奈,时念只好护着她:“林星泽,你别老吓她。”

林星泽气笑,忽然懒得和她们再多说,径直越过众人就走,半点情面不留。

脚步匆匆,背影挺得笔直,周身都泛着冷。

时念怔了下。

“林星泽。”

他不理她,头也不见回。

“梓淳,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得先走了。”

甚至顾不上通过微信,时念便歉意朝面前几人鞠了一躬,匆忙追上去:“林星泽,你等等我!”

“……”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本来聊得好好的,猝不及防就惹了那位爷不高兴。

只有杨梓淳老神在在,心满意足地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憋不住笑出声。

“……淳姐。”男生懵圈,不禁张嘴问:“什么情况啊这是?泽哥他……”

“佛曰,不可说。”

杨梓淳毫无负担地摇头,饱含同情,随意扫一眼他:“真是不好意思兄弟,拿你当炮灰了。”

“啊?”

“还没看明白呢?”杨梓淳啧声:“你来晚一步。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

“……”

“你是说林星泽和她……”

“不明显吗?”

“这……不能吧。”另一个女生弱弱反驳:“看着不符合泽哥喜欢的类型啊。”

“你这话说的,喜欢哪有什么定式?”杨梓淳翻了个白眼:“以前那些也没见他多喜欢不是?”

“所以,有些东西不能只看表面。”

她目送二人拐角转身后收回眼:“你难道没发现——你泽哥现在已经被训得跟狗似的么?”

“当面看你撩心上人都没胆阻止,吃醋也能憋着不发脾气。”

“夸张了吧……”

杨梓淳:“你自己对比着瞧呢。”

“……”

“这没法比啊,”男生手抚上后脑:“关键之前他也不吃醋。”

杨梓淳十分嫌弃:“那不得了。”

“之前哪回不是女生巴巴看得紧,林星泽照样我行我素。如今完全反过来了。只能说这世界上的因果缘分就是公平,一报还一报。”

“……”

男生若有所思地往手上看了眼:“那我刚还当着他面加他喜欢的姑娘微信?”

一提这个,杨梓淳乐得不行:“对啊。”

“……”

“自信点。”杨梓淳补刀:“可能不止喜欢呢。”

“……”男生沉默了很久,飙出脏话。

“但我其实也没想……”

没想干什么。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得看林星泽信不信。”杨梓淳不客气地点破。

“……”男生眼前一黑。

“那淳姐——”过了一阵子,男生依然不死心地问:“依你看,我还能抢救吗?”

“大概率死透了。”

“……”

“自求多福吧。”杨梓淳留给他这么四个字,便心情颇好地拉着小姐妹们逛校园去了。

只留任望孤身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另一边。

林星泽步子迈得大。

一路没停地走出了学校。

时念没得办法,只能小跑着赶上去,拽住他袖口:“林星泽,你听我说,我没想加他。”

话落,林星泽停下来:“时念,你当我瞎?”

“……”时念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放手,把手机界面摆弄出来怼到他眼底下:“真没加……”

“只是扫了一下,还……没通过。”大抵是心虚,解释得越来越小声。

林星泽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了下。

提步又要走。

“林星泽,我脚疼。”她急中生智,脑子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蹦了这么一句话:“站了近一下午了……”

林星泽顿了顿:“我让你站着了?”

“那不是为了看你吗?”

“坐着不能看?”

她鬼理由挺多:“坐着看不到啦。”

“……”

也估不准哄没哄好。

时念眼珠子一转,半掀起眼皮去瞥他:“男朋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叫我什么?”

“……”

都怪他,时念本来只是顺嘴叫出来的称谓,一下子给卡回了嗓子眼,薄薄的皮肤充血似地涨红,憋着气,不肯吱声了。

“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林星泽眉梢上挑:“时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呢,当着我面就敢跟别人眉来眼去。”

眉来眼去。

这就有点冤枉人了。

“那如果我哪天没看住,你是不是还打算给我织顶绿帽子戴头上啊。”

“……”越说越离谱了。

时念撇嘴辩驳:“林星泽你别瞎说。”

“我瞎没瞎说你自己心里知道。”

无名火猛地又上来,林星泽心里是真他妈不平衡。

要知道,目前为止,他微信都被她删两回了,哪次不是他巴巴上赶着,连哄带骗费好大功夫才加回来。结果她倒好,对别人就好说话的很,完全来者不拒。

气上头一瞬间,竟也忘了自己当初拒绝她的事儿。

“你!”时念气结:“血口喷人!”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林星泽呛她:“一惹我就装乖,怕我生气,平常怎么不长记性呢,一声‘男朋友’,让你喊多少次了不听,今儿倒是学会了,心虚到无师自通是吧?”

“……”

“那你想怎么样!”左哄右哄地不见好,他周身气场始终冷着,时念说多了也委屈。

“再说,人家是你朋友,你那会儿不也没拦着吗?”

“我可没撬人墙角的朋友。”

“……”

时念扁扁嘴。

“又哭?”

“没有。”

“那就是打算哭?”

“……也没有。”

酝酿好的情绪被他悉数堵了回去,时念彻底没招:“那对不起嘛。”

“我让你道歉了?”他仍是不开心。

时念急了,吼出来:“林星泽你差不多得了!”

“……”

发火以后,他果真消停了会儿。

时念暗自松一口气,正思索着该怎样打破僵局,结果他却默默别过了头。

“……”

试探性去拉他的手,他抽开。

“林星泽。”软声喊他也不应。

时念挪了挪步,把脸怼到他眼前。

然后,他就转向了另一边。

“……”

时念叹了气,再次轻声开口唤:“男朋友。”

林星泽没动。

“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理我,我就要采用一些特殊手段了哦。”她学着他的话。

“时念你别以为你威胁我我就……”

林星泽后头的话没再说出来。

因为几乎在时念声音落地的下一秒。

她便骤然倾身靠近他,踮脚仰面,闭眼将唇瓣覆上了他的。

呼吸在这一刻轻轻缠绕。

暮日昏黄,将他二人的身影从侧面拉长。

不远处就是街道,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

又恰值红灯,双闪混杂着喇叭的动静不绝于耳。

可那些却都在渐行渐远。

周身光影陆离斑驳,明暗掺杂,起伏不定。阴影交织的当下,林星泽垂眼,看见她长睫在微微发颤。

一秒、两秒……

心脏的跳动次次加重。

终于在第三秒。

她放开他。

那双黑亮如锆石的眼睛里如同蒙了雾。

美得不像话。

林星泽捏在兜内的指骨微不可察地折了下。

“你……”不可避免,望着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时念紧张了。

他反应太过平淡。

平静到时念开始怀疑自我。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强吻……万一他洁癖又发作……

说不清是沮丧还是后悔。

或许两者都有。

时念咬了唇,头埋低下去。

“又练功?”他偏不放过她,语气揶揄,不过听上去倒没那么气了。

“说实话,我挺好奇啊——”

半晌,林星泽拖着调子,抽手出来,向下倾身的空档,又抬手勾了她下巴,轻佻往上掂了掂:“你以为这么随随便便把我亲了。”

“这事就能算完?”

“……”

“嗯?”他拇指指腹不轻不重捻过她唇瓣,眸色幽深:“打发要饭的呢?”

“……”

他这话说得无赖又恶劣,奈何压迫感实在太强,时念脚步顿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子也僵直,只能短暂依靠于握拳所带来的丝微痛感来保持清醒。

“你不亲都差点忘了。”林星泽笑得危险:“我赌赢了,对吧?”

“林星泽,你不要得寸进……唔……”

然而他没再给她机会,一手摁着肩膀把人扶稳,另只手顺势沿脸侧下滑,虎口钳于她颊侧。

躬身,掠夺般地重新吻了下去。

时念意识渐渐模糊,迟钝将手放到他的腰间,而后攀附朝上,倒扣抱紧了他的肩脊。

依赖的姿势。

她承受着,回应着,欢悦着,迷茫着。

灵魂随之回归,她抱得更加用力,没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

无声的默许,如同纵容。

林星泽食髓知味,逐渐失了章法。

紊乱喘息加重,他没能控制住,牙齿和舌尖交替碰撞,直至她吃痛嘶声,理智才得以尽数唤回。

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他轻笑着后撤,拉扯出极尽暧昧的水丝,泛凉的指尖从她腰际收回,一下下地蹭。

时念后知后觉感到呼吸不畅。

柔软发丝凌乱散在脸侧,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珠瞪大,眼周一圈皮肤染上薄红。

狼狈又可怜。

可始作俑者毫不愧疚。屈指,慢条斯理揩去她唇上痕迹,又整了整她的发。

而后,继续俯着身,一点一点吻她。

从嘴角到鼻尖,再到眉梢。

像讨好,也像盖章。

“杳杳。”他嗓音又哑了几度,尾音含笑,低着声说:“好喜欢你。”

闻言,时念心尖猛然震了一下。

……

两人都没吃饭。

没犹豫,林星泽索性拉时念钻进了附近的商场。

他这人向来嘴挑,时念原本都做好了要找许久的准备,但这次不知怎么,他竟意外好说话。

用餐期间,时念悄悄掀眼瞥他。

感觉他心情不错。

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时念红了脸,极力压抑住内心泛起的涟漪。

吃完下楼。

时念张望时被林星泽觉察,顺她目光方向瞅了眼,随口问:“想喝?”

她在看一家排队很长的奶茶店。

“不想。”时念收回视线。

林星泽看她一眼,没说话。

到一楼。

他说东西落了要回去取,让她坐着等会儿。

时念没多想。

直到后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再低头看手机时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日历显示今天就是四月一。

皱眉,正要发消息。

结果他出现了。

带着手上两杯热奶茶,冲她笑。

“刚才碰巧路过,赶上活动买一送一,顺手买了,喜欢吗?”

时念鼻尖忽而发酸。

翁声说:“喜欢”。

林星泽,其实我也好喜欢你。

这绝不是愚人节的恶作剧——

作者有话说:1.

喜欢你这件事。

我藏不住。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这就叫玩你了?

*

奶茶是甜的。

时念之前没喝过, 自己舍不得买,郑今也不让,但她总是会在逛街回家时给于婉带上一杯。

很矛盾。

林星泽看着她, 笑:“有那么好喝?”

时念嘴里咬着吸管摇头。

“不信。”他垂眼, 睨着她:“给我尝尝。”

时念眼睛直直看向他手上还没拆封的那杯,无声控诉:“那你喝你自己的啊。”

她的唇被奶渍浸得湿津津,颜色还发着红,像是在当众宣告他方才饭前所犯下的罪行。

林星泽喉结滚了下:“还疼吗?”

“嗯?”

“这里。”他眸色很暗, 再次揽了时念, 低颈。

时念眼睛睁圆,伸手抗拒,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林星泽, 这是在商场!”

周围还有许多人。

“脸皮这么薄。”林星泽没得逞,反而闷闷地笑起来:“那我们回家亲?”

“……”时念被他的无耻惊到:“你属狗吗?”

这么喜欢咬人。

结果林星泽笑得更起劲:“你同意了?”

时念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没有。”她冷着脸:“赌注已经兑现过了。”

林星泽挑眉:“哦,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还想亲,怎么办。”

“……”无形中, 有丝丝缕缕的甜蜜顺着喉管下漫。

时念没话说,眼睫颤了颤。

“还喝吗?”然而林星泽比她自然,直接插了管进奶茶杯:“这杯也给你。”

“……你为什么不喝?”

“太甜。”他瞥一眼logo就皱眉。

“那你为什么买两杯。”

“说了,买一送一。”

“……”

时念沉默。

片刻后垂下眼睛,小声咕哝出一句“骗人”。

她第一次把不开心摆在明面上,林星泽瞥一眼她, 笑:“非让我喝啊?”

其实不是,时念只是感动。

他撒谎时理由也不知道找好点,小票上明晃晃的价格摆在那儿,她又不瞎。

亏他之前还总是嘲笑她。

吸了吸鼻子, 还没想好要不要拆穿。

“真喝也行。”

可林星泽却冷不丁改口,语气促狎:“但你得给我个奖励。”

时念才不惯着他:“你爱喝不喝。”

“啧。”林星泽忍不住上手掐她脸:“女朋友这么狠心啊,怪无情的。”

“……”

什么话。

听听这是什么话!

如今,倒打一耙的本事他练得倒是炉火纯青。

明明是他不想喝,最后反而要把锅甩在她头上。

时念实在懒得搭理他。

念及时间太晚,林星泽干脆顺手打了辆车。

路口等车的间隔,他百无聊赖,手指就一圈圈地绕着她头发玩。

黑软的发,虚虚缠在指骨,色彩强烈对冲,瞧上去竟莫名赏心悦目。

周围人影稀疏。

时念被他弄得不好意思。

“林星泽……”

她缩起下巴,躲了躲:“你别玩我了。”

话出口,余光瞥见他微变的脸色。顿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多歧义。

“这就叫玩你了?”他乐不可支地俯身,凑近她耳边亲了亲:“那要是——”

舌尖扫过耳廓上的一根青色血管,意料之中惹得时念轻轻一颤。

他在她耳畔呢喃,不知餍足般叼了她耳垂的软肉厮磨,一番动作旖旎无比,开口声音沙哑难耐。

“这样呢?”

时念哪儿受得了这个。

她动手推他,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根本抵不过他,反被反剪了手腕压到背后。气急,在他流连吻到她脖颈时,猛地用脑袋磕向他。

林星泽当即停了下来。

理智回归一瞬间,他突然懊恼,忍不住低头骂了句脏话:“抱歉,没忍住。”

“……”

时念呼吸颤巍巍,眼睛都红了。

看样子是真恼。

也不肯说话,就那么瞪着一双眼剜他。

“我知道错了。”林星泽抬手护上她耳朵,勾唇笑:“别生气好不好,嗯?”

时念愈发觉得他这道歉半分诚意没有。

张口想说什么,却突听一阵鸣笛声响。

紧接着,一辆蓝白出租缓慢泊停在两人面前。

林星泽殷勤上前给她开车门。

时念张了张口,不好再提,忙躬身坐进去。

“往里点啊。”他扬眉。

时念顿了下,明白过来,撇嘴说:“你去前面坐。”

“太挤。”

他朝她抬下巴:“快点的,别耽误人师傅下班。”

“……”时念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挪了空。

一路上。

林星泽倒也称得上规矩安分,像是终于懂得收敛,生怕真把人给惹急眼了。

除了偶尔拉她手摸摸,别的什么也没做。

时念由衷感觉,自己就像他新得的一个玩具,还是新鲜劲头刚起来,爱不释手那种。

到地方。

两人下了车。

林星泽拉着她,又要亲。

时念不同意。

“林星泽,你这样不好,你要克制……”

林星泽垂眸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瓣,什么都听不进去:“不是说好了回家亲。”

“嗯?”嗓音沙得不行。

时念气喘吁吁,手强撑在他胸膛,闷闷别头:“才没有。”

林星泽搂着她笑:“那怎么办,女朋友。”

“亲也不给亲。”

他混不吝地开口逗她:“□□焚身,会死人的。”

“……”

时念:“你不要老动不动就说死。”

“嗯?”林星泽简直没脸没皮:“那给我亲?”

“……”

面对面僵持良久,时念抿唇妥协:“亲一下就够了吗?”

闻言,林星泽睨着她的眼,笑了声,实话实说:“不够。”

怎么着都不够。

恨不得能把自己和她融到一起。

林星泽一边暗啐自己的下流,一边又恬不知耻地想着,这可能……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从来不是个喜欢亲密接触的人。

这么多年。

也就只有时念是例外。

但他还是决定先不逗她了。

太晚了。

冷风吹久容易着凉。

“得,快进去吧。”

林星泽松开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插回兜。

“?”时念被他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摸不清头脑:“你不回家吗?”

“我今晚得去我外公那儿一趟。”他这么说,具体原因没言明。

时念点点头。

“走吧。”林星泽提了嘴角,可弧度并不大。

冷风吹过,他整个人脱离出情欲,眼底一片黑沉,仿佛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时念捏了捏手掌心。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心思。但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地揣着明白装糊涂:“晚安,林星泽。”

“晚安。”

时念转身,往小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几秒后,下定决心调头,小跑冲向他。

“怎么回……”

林星泽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她带着风扑来,撞进怀,发间的浅淡花香随之飘进鼻腔。

大脑登时变成空白。

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抽出来。

“男朋友,不要不开心。”她箍紧了他的腰,脸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白里透红的颈:“我在。”

她不会安慰人,只笨拙学着他的说话模式。

林星泽胳膊稍动,咽了咽口水,只觉心尖的位置像是被羽毛轻拂过。

“回来了记得找我。”她踮脚亲了亲他唇角,蜻蜓点水似的琢吻:“我等你。”

似有若无的触感,撩得林星泽嗓子和骨头哪哪儿都开始发痒。

“等我做什么?”

时念答非所问:“我会一直陪着你。”

然后林星泽就低头笑了。

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漂亮的眉目旋即舒展,眼底光彩熠熠,不再同于往日的宁静,如碎子投湖,涟漪四溢,可通身气质却依旧端得散漫姿意,反差拉大后的痞感着实带劲。

时念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想让我开心?”

“……嗯。”

“光这样就行了?”

“……嗯。”

“那我有点亏。”

“?”

林星泽忽地叹一口气:“居然被强了两次。”

“……”

好不容易才营造起的温馨气氛立刻碎得连渣都没剩,时念气得跳脚:“林星泽!”

林星泽仍是笑,好似得了多大的趣,笑得肩膀止不住抖。

不懂他到底笑个什么劲儿,时念脸红得一塌糊涂,忍无可忍地斥声:“不许笑了!”

话落,林星泽抬手环住时念的肩,用力收紧臂弯,另一只手勾住下颌,迫使她仰面。

而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又近距离地俯视她。

认真,执着。

直到她顶不住,左右挣扎,才笑着,缓缓将唇印上她的额头,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时念拧眉。

林星泽放手看着她,没再吭声。

时念。

我知道了。

你的心,动摇了-

回家冲了个热水澡。

等时念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钟。

今天就是周一。

八点的提示闹钟还明晃晃亮在屏保界面。可她却依然了无睡意。

时念想。

一定是那两杯奶茶的原因。

林星泽最后一口没喝,全进了她肚子。

睁眼瞪着屏幕看了两秒。

时念犹豫动指,点进微信。

实际上。

这才是她和林星泽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时念不确定他们目前的进度是否正常,也不清楚谈恋爱以后究竟该以一个怎么样的频率交谈才算合适。

是以,就像现下这种情况。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多问他一嘴。

可没等她想明白。

界面倏地就刷新了一下。

是他消息弹出来:【回来了】

“……”

三个字,时念看不出他的情绪。

磨磨蹭蹭地打字回,总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张口,于是打打删删,来回找不出一句完美的措辞,无奈作罢,只变成个【嗯】字。

过了一会儿,林星泽才回:【还没睡?】

时念:【嗯】

下一秒。

他电话打过来。

屋里没开灯,乌漆嘛黑一团暗,只有微弱荧光蓦然照亮了女孩素淡的脸。

时念眼睛眯了眯,下意识举手遮挡住光线,适应了几秒后,才划到接听。

“喂?”

“……”

林星泽没说话,那边隐隐约约有酒瓶开启的动静。

“林星泽……”

“嗯。”磁沉嗓音顺着电流滤出来,林星泽启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怎么不睡觉?”

很平的语调。

“说了等你的。”时念好心哄他。

伴随玻璃磕桌的声音,林星泽笑了笑:“说实话。”

“……”

什么都骗不过他。

时念老实:“失眠。”

“奶茶喝多了?”

“可能吧……”时念也不确定。

“那下次别喝了。”

“……不行。”

时念以为他不乐意再买,忙道:“我喜欢喝的。”

“等睡不着头疼就老实了。”

“那也喜欢。”她坚持。

“……”

顿了下,林星泽问她;“为什么?”

时念想了想,答:“因为它很甜。”

是她从没尝过的甜。

“那煮点糖水喝也一样。”

时念摇摇头,摇完才发现他压根看不见,固执道:“不一样。”

“我给你煮呢。”

“……”

“一样了吗?”

“……”

时念突然庆幸,他此刻没开视频,否则眼底的惶恐错愕一定会将她彻底出卖。

时念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说不上来缘由,也许是怕他会失了兴致。

毕竟征服欲这事儿吧。

挺玄。

她不了解林星泽心底想法,不知晓他对自己的感情来自何处,更不明白他打算和她进行到哪一步。

只能盲人摸象般过河。

或者。

就像贴吧里的那些人所言

——林星泽谈恋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前面再宠能怎样,到后头一旦没了兴趣,断舍离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这才几天,且走着瞧呢。

是了。

一场篮球赛。

意外让两人关系彻底摆到人前。

林星泽护她进怀的照片传遍校网,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腕间的红绳一览无余。

他做了加工,上面独坠一个杳字。

有人拆文解字地品。

林取右,时取左。

上下一拼。

成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林星泽自相矛盾的两句话,径直就更坐实了二人之间的猫腻。

“嗯?”对面等半天不见回应:“睡着了?”

“……没有。”时念回过神。

“那怎么不说话。”

他应该是喝了口酒,嗓子被熏得更加沉,透着浓郁的倦意,耐心地重复一遍问题:“问你一样吗?”

“如果——是我煮的话。”

理智告诉时念,如果她希望自己和林星泽能够有一个好结果的话,就必须回答“不”。

保持神秘、保持中立。

不能让他察觉。不要让他看穿。

只有这样,他才会继续拥有游戏体验。

才会和她玩下去。

可是……

“一样。”

她终究舍不得骗他。

因为她答应过的。

不利用。

也,永不背叛。

对面,林星泽低低地笑。

“林星泽,你开心了吗?”时念问。

“嗯。”他大大方方承认。

时念放下心,不禁也跟着弯了弯唇,嘴角拉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关窗,纱帘被风吹动扬起。

月光沿缝隙透进来。

两人无言沉默了一阵。

时念想起来:“对了,趁这会儿有空,你快把账单算一下。”

“什么?”

“晚饭、出租和奶茶。”

时念回忆了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

林星泽笑声淡了些:“几个意思?”

“花费太多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

时念很有原则:“之前奶奶住院和看护的钱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呢,现在还……”

“时念。”

他沉声打断她:“没事干的话,就滚去睡觉。”

“少操心这种没用的破事。”

时念噎了下:“这怎么没用了?”

“行,我问你,那些钱应不应该花?”

“应该花,但……”

“但你认为是我在出钱,给你花。”

“嗯。”

“OK。”林星泽磨着性子跟她掰扯道理:“那你是我女朋友,这一点认同吗?”

“……嗯。”

时念没听懂他搞什么名堂。

“这不结了?”

“?”

“我的钱就乐意给我女朋友花,有问题?”

“……”

“有功夫在这儿和我闹分家,倒不如腾出脑子多想想其他。”

知道她拐不过弯,他索性慷慨解囊,给她指了条明路:“比如,你当下的首要任务是——”

“看紧你男朋友的钱。”

“……”

“省得哪天给别人花了。”

时念被唬住,倒不是担心他给谁花,只是很客观地纠正他:“可那也不是你的钱。”

“……”林星泽深吸气。

“林星泽,我认真的……”

“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