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昂贵的西装领口,黏腻得让人恶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上,带着毫无情绪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的皮肉层层剥开。
“亲爱的……”
谢容观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转过身来,面上堆着往常惯用的风流笑意,语气讨好得近乎刻意:“你终于回来了,我……我还以为你准备扔下我,让我今晚独守空房呢。”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客厅中央,轮廓模糊,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危重昭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容观,那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精准地锁在他藏着桃木钉的口袋上,仿佛能透过薄薄的布料看穿他的一切。
谢容观的笑容僵了僵,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桃木钉,指节泛白。
他知道危重昭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哪怕是一丝心虚,都逃不过这只厉鬼的眼睛,只能僵硬的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亲爱的,怎么不说话?”
在谢容观愈发剧烈的心跳声中,危重昭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要问你一件事,你最好如实回答我。”
“谢容观,你是否对我不忠?”
“没有!”
谢容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下意识地避开危重昭的目光,仓惶的哂笑了一声:“亲爱的,说什么呢?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对你不忠?”
危重昭没有说话。
他听得到谢容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得到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危重昭无声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冷冷的盯着谢容观,半晌轻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
谢容观连忙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姿态:“我对天发誓,我谢容观从未背叛过你,这辈子心里只有危重昭一个人,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
“就让你魂飞魄散,死后连厉鬼都做不成?”
危重昭不轻不重的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是真的轻笑出声:“怎么,你和我说的话,竟然原样照搬你昏头昏脑时对你情人发过的誓?”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危重昭说,“谢容观,你脑子里只有这些话了吗?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冷汗顿时流淌下来,谢容观心头狂跳,拼命地想要找个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舌头却像是被什么剪了下来似的,让他连半句狡辩都吐不出来。
老宅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听得谢容观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光凭空亮起,照亮了危重昭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眉眼如画,肤色却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他的眼眶泛着诡异的红,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怨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是危重昭成为厉鬼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完整的真容。
“谢容观,”危重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你背叛了我,你出轨了。”
“我是你的丈夫,我帮你保住了你的公司,我救了你的命,然而你还是背叛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出去做了什么吗?”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亲爱的,你听我说……”
他上前一步,徒劳的想要解释,危重昭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紧紧盯着谢容观的眼睛:“我们当初说好的,既然你出轨了,那么我们的婚姻从现在开始,彻底作废。”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谢容观耳边瞬间炸响!
不行……如果让他就这么离开,那他的公司,他的财富,他的一切就都完了!
谢容观瞳孔骤然收缩,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眼里闪过一抹破罐破摔的阴鸷,忽然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桃木钉,朝着危重昭狠狠刺去——
“噗嗤——”
桃木钉精准地刺中了危重昭的胸口,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
危重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惨白的皮肤上瞬间布满狰狞的血痕,黑色的怨气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又被桃木钉的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血液顺着胸口的伤口不断滴落,但危重昭却没有退缩,那双怨毒的红眼睛骤然爆发出一股恨意,里面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你当真想杀了我……”
危重昭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猛地扑了上去,即便魂魄受创,力量却依旧惊人。
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谢容观的脖颈,将他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谢容观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呃……!放开!!”
危重昭丝毫不为所动,他缓缓凑近谢容观,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那双红眼睛里映着谢容观惊恐的面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残忍:“我们是夫妻啊,谢容观,你不是说愿意魂飞魄散呢,那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灰飞烟灭?”
“既然做不到长相厮守,至少我还能让你和我一起死,这样也算是殉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危重昭的指甲猛地刺入谢容观的皮肉,顺着骨骼撕扯开来!
谢容观瞬间被厉鬼撕碎开来,惨叫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却无人听闻,鲜血顿时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危重昭透明的身体。
谢容观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危重昭的怨气裹挟着,一点点被撕裂,而危重昭的魂魄也在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黑暗中,两道纠缠的魂魄相互撕扯、吞噬,最终在一声轻响中,化作漫天飞散的黑色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节选自小说《与鬼谋皮》】
酒会。
水晶反射出明亮的灯光,宴会上觥筹交错,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纸醉金迷。
谢容观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沙发上,沉稳的举杯向众人示意,几个嫩模挤挤挨挨的围在他身边,将他众星捧月的拱在灯光正中。
这位灯光的宠儿早已习惯,他晃了晃手腕,醉醺醺的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液:“干杯!”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气,整个人的面容分明格外英俊,然而那狭长的眉眼与薄唇却为他平添了几分轻佻,无端让人脸红心跳。
旁边一个嫩模便被谢容观迷的面色发红,咬了咬唇,伸手试图去摸他的脸,却被另一个大少爷毫不客气的一手挡开。
“嘿,瞧着点,”那富二代笑嘻嘻道,“我们小谢总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外面乱搞啦,别把你身上的香水味蹭给他,他家里那位可是会吃醋的。”
有人不以为然的笑道:“哈哈,吃醋又怎么样?谁敢让我们谢总回家受气?”
像谢容观这种财富对他而言只是数字的人,别说从前便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成天流连在男人女人的大腿里,就算平日当真洁身自好,出来吃几个野味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说别的,就看谢容观低调闪婚,结婚后从没把人带出来见人就能知道——
这场婚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富二代显然知道众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便勾着唇角松开了嫩模的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sorry,请便?”
那嫩模羞涩的娇笑一声,几乎是下一秒便将手伸到了谢容观脸上。
后者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无动于衷的垂眸抿着酒,任由嫩模的手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挑逗的碰到了他的嘴唇——
“啪!!”
谢容观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重重打开了她的手,他手里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玻璃碎渣迸溅开来,发出一声巨响。
嫩模惊叫一声,夹杂着恐慌的望着谢容观骤然黑下来的脸色,他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低声怒道:“滚!别碰我!!”
富二代挑了挑眉,仿佛早有预料,示意旁边的人把那受到惊吓的小嫩模拉走,朝旁边的人一伸手:“怎么样?”
旁边的人懊恼的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明明上次他还能撑到胸口,这次碰到嘴就不行了,他家里那位到底管的多严?”
富二代耸耸肩,愉快的从周围人手里收钱,肩膀却被人用力撞了一下,他回过头,发现谢容观正死死盯着他:“几点了?”
富二代看了看表:“呃……快十二点了,还有十几分钟,怎么了?迫不及待去下一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容观忽然猛地站起身来,方才还因为酒气而溢着潮红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妈的……怎么十二点了?!”
他摇晃着踉踉跄跄的身子,飞快朝门外走去,富二代一怔,想要去扶他,却被谢容观猛地一下甩开,跌跌撞撞的爬上劳斯莱斯后座。
“操!”谢容观用力一锤椅背,“快开车!回老宅!快点!!”
不需要第二句怒吼,称职的司机应声一踩油门,在谢容观几乎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中飞快开向老宅,大约十分钟左右,便将谢容观扔在了老宅门口。
谢容观连滚带爬的从车上下来,眼前一片混乱,用发抖的手指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试图对准门上的锁孔。
操……操,操!
他今天不高兴,在酒会上喝的太多,几乎把脑子都给喝没了,居然忘了十二点的门禁,现在只希望他的丈夫还没有从鬼蜮回来……
“咔哒”一声,门忽然开了。
谢容观呼吸一窒,攥着还没插进锁孔的钥匙僵在原地。
他死死凝望着门口若隐若现的轮廓,那里站着已经和他结婚三个月的丈夫,他的丈夫贴心的给他打开了门,静静的站在一片漆黑的老宅内等他回家。
“你迟到了。”
他的丈夫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轻声说道:“谢容观,你迟到了两分钟回家,这是第三次。”
谢容观心头狂跳:“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的丈夫却只是摇了摇头,将谢容观拉进门里,顺手关上了门,整个老宅内顿时连一丝月光都渗不进来,唯有谢容观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充斥着空荡的黑暗。
紧贴着皮肤的西装根本挡不住厉鬼的摸索,危重昭透明的手臂伸进他的身体里,从里到外抚摸着他的眼球、嘴唇、喉结,还有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你的嘴唇上有其他人留下的味道,谢容观,你要受到惩罚。”
黑暗中,危重昭的一双眼眸仿佛两点跳动的火光:“我会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我会让你记住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下一秒,谢容观便被他扯进黑暗里,连一声尖叫都打不出来,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危重昭的身影才渐渐消失。
谢容观一个人瘫在地板上,浑身脱力,双眼失神的望着天花板,意识却渐渐清晰,那些被酒精与恐惧暂时压下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三个月前,他还是商界最耀眼的新星。谢氏集团在他手中短短几年便风生水起,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领域,他本人更是凭着一张俊朗的脸和风流不羁的性子,成为名媛绅士圈里最受追捧的对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会让他从云端跌入谷底。竞争对手联合了他内部的亲信,泄露了核心商业机密,短短一周时间,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便摇摇欲坠,濒临崩盘。
他四处求人,却发现往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早已避之不及,资金链彻底断裂的那天,谢容观站在摩天大楼的天台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父母早逝,他无依无靠,若谢氏倒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他近乎疯癫,甚至想过一死了之的时候,一个黑袍人忽然找到他,告诉他还有一个方法能拯救他的公司。
“与一只厉鬼结下阴亲,”黑袍人告诉他,“按我说的做,你不仅能挽救你的公司,还能让你日后的事业一片坦途。”
那时的谢容观早已走投无路,昏头昏脑之下,竟真的答应了。
他按照黑袍人的要求,在老宅的祠堂里举行了一场诡异的阴婚仪式,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摇曳的烛火和漫天飞舞的纸钱,以及一个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
那一天谢容观有了一个丈夫,一个月后他才知道,他丈夫的名字叫危重昭。
而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奇迹发生了,原本催债的银行突然撤诉,愿意延长还款期限;那些撤资的合作伙伴纷纷反悔,主动提出继续合作;甚至连竞争对手的阴谋,也不知被什么力量搅黄,最终自食恶果。
谢氏集团如同枯木逢春,短短半个月便稳住了局面,甚至比之前更加鼎盛。
谢容观欣喜若狂,可很快,他就发现了这场阴婚的代价。
危重昭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自从结亲后,便将谢容观牢牢困在这栋老宅里,定下了无数规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回家,不许和异性、同性有过分接触,不许隐瞒任何事情,甚至连他的行踪,危重昭都了如指掌。
谢容观试图反抗过,可在绝对强大的厉鬼面前,他的反抗如同以卵击石,危重昭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危重昭的力量与谢氏的命运紧紧绑定在一起,一旦他背叛,不仅自己会万劫不复,谢氏也会再次陷入灭顶之灾。
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名合格丈夫的角色,忍受着厉鬼的控制与占有,却在长久的压抑下,从心底滋生出一丝不甘与叛逆——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位情人呢?
【叮!】
【宿主已进入第三个小世界,此世界的男主是厉鬼危重昭,宿主身份是为了拯救公司,与厉鬼结了阴亲的花心总裁谢容观】
【任务目标是让男主得到幸福,当前幸福值——45。】
谢容观仍旧瘫在地上,他修长赤/裸的大腿架在沙发上,双眼微微失神的看着系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说:“我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出轨了。”
【为什么?】
“因为厉鬼阳痿。”
谢容观轻飘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惜:“他甚至能把手直接放进我的脑子里,还能从里面摸我的眼睛,摸我的……身体,但是他竟然直到现在都不跟我做到最后?”
系统一针见血:【你有没有考虑过,厉鬼那里可能根本就是透明的?】
“不可能,”谢容观反驳,“他的初始幸福值是我见过最高的,里面肯定包括一部分某方面的满意。”
【……】
系统居然无法反驳。
谢容观又歇了一会儿,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随处可见的衣服碎片收拾起来,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焕然一新的坐回沙发上。
他经历了一夜的宿醉,又被厉鬼按着摸了一个晚上,面色不可避免的有些憔悴。
然而那张漂亮而英俊的面容却仍旧令人移不开眼,眼下带着一抹青黑,更为他增加了一种颓废浪荡的俊美感,几缕碎发垂在面颊两侧,无端令人觉得心跳加速。
谢容观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他打开手机,随意滑动了两下,找到那个黑袍人给他下载的软件,开始接单。
在这个世界上人鬼共存,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鬼的存在,因为所有鬼都存在于一个世界——鬼蜮。
而谢容观身为人类与厉鬼结了阴亲,相当于将危重昭从鬼蜮拉到了人类世界,为了饲养脱离鬼蜮的厉鬼,他必须每天都出门给危重昭捕猎食物。
也就是游荡在人类世界的鬼魂。
谢容观正翻看着接单软件,准备给他的丈夫寻觅今晚的食材。
似乎游荡在人类世界的鬼魂还不少,软件上任务每分每秒都在刷新,还根据难度分成了A.B.C.D。
谢容观随意接了个D级的任务,便从车库里找了一辆低调点的车,戴上一个墨镜,开往任务地点与另外几个接单人汇合。
一路上,系统的机械音欢呼雀跃:【亲亲,虽然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很高,但这次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呢。】
【原著里,男主是因为原主出轨才把原主撕成了两半,你只要不出轨,这次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不,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谢容观吹了个口哨,猛打方向盘,在几个已经汇合的接单人面前,一个漂移把车停在了任务地点门前:“放心。”
“我们已经一起合作过两个世界了,你应该了解我,我不仅靠谱,而且对感情也非常忠贞,上个世界一直陪着皇兄隐居了五十年才脱离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下车:“不出轨而已,我肯定能做到,我又不像原主一样花心成性……”
昨晚的酒劲忽然浮了上来,打断了他信誓旦旦的话。
谢容观脚步虚浮,猝不及防的踉跄了一下,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拖住了他的胳膊,谢容观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海洋一般深沉而透彻,阳光下仿佛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一般,几乎与他手指上那枚戒指一样璀璨。
湛蓝色眼睛的主人英俊而关切的望着他:“你还好吗?”
谢容观没说话。
他盯着那双眼睛,心中荒谬的生出一个念头,连带着对系统油然而生的歉意,让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位情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危重昭:?
蓝眼睛的主人:?
系统: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第7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眼前的人看上去格外年轻,皮肤是冷调的白,却不显寡淡,反而衬得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愈发澄澈,无端令人觉出一种温润的柔和。
年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的轮廓藏在衣物下,却更显得身形挺拔。
谢容观收回自己先前的话。
的确,他不是花心成性的人,但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混迹情场的谢容观都为之心动。
谢容观的脚步晃了晃,顺势将大半重量倚在对方手臂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年轻人困惑道:“先生?”
谢容观没回答,反而偏头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声音带着宿醉未散的沙哑,却裹着一抹迷蒙的勾引:“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真好看。”
男人闻言愣了愣,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明明被夸了,声音却听不出几分高兴:“谢谢。”
他礼貌的把谢容观扶起来,姿态明显变得疏离,后者却没有半分知情知趣退去的意思,反而更近了一步:“我说真的。”
“你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漂亮、清澈,比我戒指上的蓝宝石一样亮……嗯,或许还要更亮一些?”
谢容观抬手晃了晃指间的戒指,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腕,语气暧昧而直白:“叫什么名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的身体贴得更近,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种奇异的蛊惑感,男人的神色却更冷,眯起眼睛,“啪”的挡开了谢容观的手。
“听说谢先生已经结婚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结了婚的人,还是不要出来随便勾搭陌生人了。”
谢容观漫不经心:“联姻,听说过吗?白天他管不着我,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
“那晚上呢?”
“晚上……”
谢容观勾唇一笑,指尖划过男人一动不动的面颊,顺着脖颈向下勾了勾:“想知道?给个联系方式,今晚我就告诉你。”
他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男人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掀起了不愉的海啸,他眯了眯眼,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两人之间黏腻的氛围。
“咳,两位,”一个穿黑色冲锋衣、背着桃木剑的短发女生抱臂站在一旁,挑眉道,“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相亲的。”
谢容观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其他人。
这只是一个D级的小任务,接单人不多,算上他和这位漂亮的蓝眼睛美人,一共也只有四个人,除了刚刚开口的短发女生,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
短发女生见谢容观看过来,主动伸手介绍:“我叫苏晴,符箓师,擅长画镇鬼符。”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补充道:“我们都是D级任务“别墅闹鬼”的接单者,我叫林宇,是灵媒,能感知鬼魂方位。您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我们都认识您。”
在报纸的娱乐板块上,这位花花公子可是常客。
只要生活在海城的人都认得谢容观,《谢氏总裁夜会嫩模》《花花公子再添新欢?》《顶流总裁的夜生活》,谢容观英俊出格的容貌与风流出格的作风,让他几乎日日霸占海城新闻的头条。
并且这位花花公子前些天还在微博上发帖,宣称自己和人类约腻歪了,准备去约点别的物种,大部分人只当他是开玩笑,但接单的捉鬼人一看软件新增注册就知道,这花花公子居然准备去玩鬼。
所以在此见到他,两人并不吃惊,只是鬼还没见到,看来花花公子已经要换一个目标了。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扶着谢容观的蓝眼睛男人身上,他皱眉和谢容观拉开了一些距离,语气才恢复平稳。
“单月,”男人言简意赅,“业余接单人,随便凑个热闹。”
谢容观闻言奇异道:“这是你的真名?”
“有点像小女孩的名字,”他盯着单月黑色高领下清晰的肌肉轮廓,舌尖在齿间弹了弹,“和你本人不太符合啊。”
单月面无表情:“谢先生自重。”
“好吧。”
谢容观有些遗憾,懒洋洋直起身,抬手把墨镜推回原位,唇角勾起惯有的风流笑意:“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们进去吧。”
话虽如此,他却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苏晴见状挑眉:“谢先生?”
谢容观直接一摊手:“女士优先。”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和眼镜男对了个眼神,把烦躁压在心底,先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即上前用力推开了大门。
这栋别墅自从开始闹鬼,主人家就果断的搬了出去,大约几个月都没人打扫,推开门时,扬起的灰尘顿时在阳光中翻飞,呛得苏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墅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刚踏进门,温度便骤然降了好几度。
“这里阴气很重,”林宇闭上眼,双手结印,片刻后睁开眼指向二楼西侧,“游魂藏在那边的阁楼里,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刚死不久,怨气还没完全凝聚。”
苏晴捏着符纸走在最前面,沉声道:“我开路,林宇你跟在我后面,随时告诉我方位,剩下两个人殿后。”
一个重口味花花公子,一个玩票的业余人士,她不指望这两个人帮上忙,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谢容观没异议,脚步慢悠悠地跟在单月身侧,墨镜后的桃花眼时不时瞟向身边人的侧脸。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落在单月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配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天生便是活在阳光下的宠儿。
“单月,”谢容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有点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单月侧头看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明亮,声音仍旧冷淡:“害怕为什么要来?”
谢容观很坦诚:“我需要捉鬼做饭。”
“我……嗯,我口味比较特殊,你知道吧,有钱人都这样,我喜欢吃用鬼做的东西,病亡鬼、石压鬼、缢亡鬼、溺水鬼……总之我有点小怪癖。”
谢容观倒没有说谎,他捉鬼的确是为了做饭,但不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而是为了让危重昭满意。
单月闻言眸光闪了闪:“你这么有钱,随便找人给你弄点鬼过来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可是我的秘密,让别人知道,会借此攻讦我的。”
谢容观忽然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单月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如果透露出去,我会很伤心的,所以不要和别人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绒西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侧身探过来的时候,刚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白皙皮肤上一痕若隐若现的艳红胎记,平添了几分颓靡的浪荡。
单月一眼就能看到他松垮西装里白花花的胸脯,然而他却根本不为所动,仿佛对谢容观没有半分兴趣。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与谢容观的薄唇擦过,轻声问道:“谢先生,你的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谢容观几乎被他逗笑了:“小男孩,你就这么在乎我的丈夫吗?”
“我只是好奇,连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能知道你的秘密,你的丈夫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他身为你的丈夫不来帮你捉鬼,反而让你一个人来冒着生命危险填饱肚子吗?”
谢容观没否认,想起昨晚危重昭冰冷的触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用唇角勾起的玩味掩饰了过去:“不然呢?他又不爱吃这种东西,总不能让他饿肚子帮我捉鬼,回头来咬我吧?”
他开了个玩笑,然而单月却并没有被这个玩笑逗笑,只是深深的望着他,半晌回过头去,和谢容观拉开了距离。
“做正事。”
单月淡淡道:“这栋别墅里的鬼还没出现,再聊下去,你今天的晚饭就没有了。”
“等等,”谢容观不愿放弃,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抓他,指尖下意识间擦过单月的手腕,“你问了我那么多,我还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呢,你再跟我说说——”
他一下握住了单月的手腕,却发现后者的皮肤竟然冷的像一个死人,没有半分温度。
谢容观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眼底划过一抹惊愕,对上单月同样愕然的目光,刚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眼镜男的低喝:“小心!”
只见二楼楼梯口忽然飘起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朝着众人猛冲过来。
“是游魂!”
苏晴立刻掏出黄符,笔尖沾着朱砂飞快地画了起来,“小眼镜,拦住它!”
眼镜男应声上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桃木棍,桃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黑雾,却被雾气轻易避开,游魂调转方向,竟直直朝着谢容观扑了过来!
谢容观望着那游魂狰狞的面容,对鬼的恐惧一瞬间吞噬了他的脑海,一时间竟然连躲闪都忘了,双腿发僵,倏地定在了原地。
眼看那游魂带着腥冷的阴气就要扑到眼前,谢容观瞳孔紧缩,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一般,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却猛地挡在他身前。
——是单月。
他甚至没看清单月的动作,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那团张牙舞爪的黑雾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尖锐的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挣扎了两下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单月精准地掐灭在掌心。
苏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符纸都忘了画,惊得瞪大了眼:“你……你怎么做到的?”
这游魂虽说是D级,但也不是人类徒手就能制服的吧?这人究竟是谁?
林宇眼镜直接滑到了鼻梁上,都忘了推上去,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单月。
单月却只是一言不发,抬手扯出脖颈间一枚血红色的吊坠,指尖微动,方才被掐灭的黑烟便像被吸引般,乖乖钻进了吊坠里。
他转过身,抬手将吊坠递向谢容观:“给你。”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漏进来,勾勒出单月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他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别墅里亮得惊人,睫毛垂落时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谢容观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伸手。
“拿着,”单月见他没反应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冷淡,却主动将吊坠往他面前递了递,“你不是要吃吗?”
谢容观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吊坠,指尖触到单月的皮肤,依旧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冰凉,却不再让他觉得惊愕,反而心头莫名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对他的暗示和引诱不假辞色,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徒手制服游魂时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利落,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清俊温润。
真是该死……
谢容观攥着温热的吊坠,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单月语罢转身就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
谢容观的声音有些发紧,平日里的风流声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单月,谢谢你救了我。”
“晚上有空吗?”方才那种满不在乎的浪荡褪了下去,他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礼。”
单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谢容观此刻没戴墨镜,那双桃花眼干净得像浸在清泉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真诚。
他沉默了片刻,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谢容观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正想松开手,却听见单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明天还接任务,我们或许还能碰见。”
谢容观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真的?”
单月没再回答,仿佛有些懊恼似的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门外。
只留下谢容观攥着吊坠,定定地站在原地,苏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吊坠,挪着步子凑上来,试探道:“谢先生……”
“这东西归我,”谢容观盯着单月消失的地方,“悬赏的钱我给双倍,打到你们两个账户里,除此之外,我再多给你们一份钱。”
苏晴顿时喜笑颜开,比了个手势:“明白。”
一天之内,总裁要这男人的全部资料。
*
今天的艳遇有些过于刺激,以至于谢容观回到老宅后,给他的丈夫做饭时,仍旧在想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将血红吊坠里的游魂释放出来,那缕黑烟在特制的砂锅里盘旋了一圈,便化作了一锅清亮的汤羹。
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类似海藻的青色菜叶,散发着淡淡的咸腥气,这是游魂独有的味道,也是危重昭还算喜欢的一种“食材”。
可谢容观却心不在焉,切姜片时差点切到手指,往汤里加盐时也多放了半勺。
他满脑子都是单月的模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冰的皮肤,明明表现出格外抵触他的模样,遇到危险时,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单月……
什么样的人能拥有那样一双纯粹的眼睛?
直到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谢容观才回过神来,将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厅的长桌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漆黑的蜡烛,深吸一口气,将蜡烛点燃后放在桌子中央,烛火舔舐着暗色的空气,映得周围的光影忽明忽暗。
“开饭了。”
谢容观咬紧了后牙,让自己的牙齿不至于打颤,眉眼低垂,声音柔顺乖巧得发腻:“重昭……开饭了。”
话音刚落,指尖蜡烛的火苗便猛地一跳,化作一团幽蓝的光。
餐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腐朽味弥漫开来,倏地,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餐桌的另一端。
危重昭的脸被浓稠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隐约挺括的身材,黑色长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肩背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某种程度上,他与单月很像,他们两人的身材都近乎是最完美的标本,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平易近人;一个冷漠,令人恐惧。
危重昭的手臂修长,指尖苍白,搭在桌沿上,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容观,坐下吧。”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平缓:“一起吃。”
谢容观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垂下眼帘,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拿起旁边的小碗,给危重昭盛了一碗汤,双手递过去:“抱歉,我……我还不太熟练,今天只抓到一个游魂……”
游魂算是鬼蜮里最普通的一种鬼魂,对厉鬼来说连小零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填牙缝的一点东西。
危重昭倒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接过碗:“没关系,你没有受伤就好。”
他搅了搅汤碗,黑雾下传来轻微的啜饮声,谢容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长辈检阅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
老宅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谢容观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盯着危重昭苍白的手腕微微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哪里来的?”
“什么?”
谢容观下意识攥住脖颈上的血红吊坠,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面不改色,缓步走到危重昭身边,一只手将吊坠放到危重昭手里,让他牵着吊坠拽起自己的脖颈。
“今天逛商场,我觉得好看就买了,”谢容观仰着头,声音微微发颤,“你喜欢吗?”
危重昭的目光却不在那吊坠上面,而是仔细端详着谢容观的脸,半晌突然开口:“你很怕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危重昭黑雾后的目光倏地发冷:“一个项链,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我是你的丈夫,你不必买一个项链都要看我的脸色。谢容观,你在外面对着那些人就能花言巧语,对着我连一句调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容观被他逼问的面色发白,心头狂跳,一时间脱口而出:“不是!”
“我……我平时那副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那是用来敷衍那些外人的,你是我的丈夫,难道希望我对你也花言巧语吗?”
谢容观仿佛有些受伤,面容苍白,他仿佛下定决心在危重昭面前剖开自己,咬牙道:“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我也会变得嘴笨,甚至词不达意,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重昭,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你说话。”
他说:“你要相信我……”
谢容观仰着头,狭长眼眸中往日里流转的轻佻与浪荡尽数褪去,不再上挑着勾人,反而微微垂下,掩去了眼底残存的慌乱,只余下一片一览无余的真诚。
他薄唇抿起,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唇角此刻微微收紧,却不显僵硬,反倒添了几分笨拙的恳切。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干干净净,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顿了顿,半晌松开了吊坠。
他平静道:“我相信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5下降至4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与言文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浑身一颤,瞳孔放大,仿佛被什么重重的锤了一下心脏,然而危重昭却仿佛失去了兴致,语罢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中。
“……”
老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他过了半晌才起身端起空碗,随手扔在水池里,闭了闭眼。
“嗡!”
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黑袍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别忘了我们说过什么,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爱上你,拿到他的心,你的人生从此便能一片坦途。】
谢容观一眼也没有看。
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的捋了一把头发,撑着水池发呆了一会儿,良久踱步回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6月17日,阳】
【我觉得很伤心。
我的丈夫对我很冷淡,他明明说了相信我,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转身消散的时候,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真正相信我。
或许在厉鬼心中,人类从来都只是果腹的食材、解闷的玩物,唯独不会是可以交付真心的妻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真诚的剖白、还有鼓起勇气接近,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连半分触动都换不来。
不过今天也有一件悄悄让我开心的事。出去捉鬼时,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生得清俊又挺拔,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明明长着一张温润的脸,神色却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对我也很冷淡,不像旁人那样对着我讨好或试探,甚至会直接拒绝我的邀请,语气里满是疏离。
可在游魂扑过来的那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身前。明明是那样危险的场景,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把游魂直接给了我,虽然又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最后他犹豫了,他在变相的告诉我,他还愿意和我见面。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没人会不爱这个年轻人。
我尤其喜欢他的眼睛,那是漂亮的海蓝色,像被正午阳光晒透的深海,澄澈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枚宝石都要漂亮
真希望下次见面,能再好好看看那双眼睛。
补充:漂亮的眼睛。
补充:我丈夫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说明!
不是切片,没有切片[眼镜]和谢容观有感情戏的从头到尾就一个人。
ps:没想到吧,这还是篇美食文
第7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第二天,谢容观特意打扮了一番,早早接了个D级的任务,前往海城郊外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
黑色宾利停在布满涂鸦的院门前,他打开车门,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顿时吸引了几声抽气和兴奋的惊呼声。
谢容观脸上还挂着墨镜,目光扫过门口等候的两三个接单人,一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还有角落里那个格外惹人注目的身影。
单月站在老槐树下,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身形偏瘦,腰身却挺拔利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安静,仿佛与周围的破败环境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双蓝眼睛在阳光漾着水一样的柔和,显得清冷而温柔。
谢容观一眼便看到了他,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抬脚便要过去,眼前却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谢先生,久仰大名!”
穿黑裙的女人裙摆扫过地面,拢了拢头发,脸上堆着一抹刻意放软的妩媚,伸手就想碰谢容观的胳膊:“我叫李薇,也是这次的接单者之一,早就听说谢先生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容观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手:“谢谢,李小姐,你也很漂亮。”
李薇轻笑一声:“谢先生,我对今天的任务做了很多准备,不如我来给您讲一讲吧?”
“这个……”谢容观拉长音调,摊了摊手,“抱歉,其实我对任务什么的真的不在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一个漂亮的美人。”
李薇闻言几乎是立刻红了脸,她咬了咬嘴唇,羞涩的上前想要拉住谢容观的手,后者却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礼貌的微微一笑:“所以小姐,借过。”
谢容观径直从她身侧越过去,无视了李薇一瞬间涨红脸蛋僵在原地的目光,大步朝单月走去,眼神自始至终盯在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单月站在树下,似有所感的回过头来,正撞上他的目光。
谢容观扯出一抹笑容,随手把墨镜往领子上一夹,就要和单月攀谈,单月却很轻的皱了皱眉,猝不及防的一个转身,快步走远,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谢容观眉头一动。
他慢半拍定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困惑。
他不是没见过躲着他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他风流的名声在外,一些自诩的正派人士得知他是谁,自然对他避之不及。
但单月昨天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虽然态度冷淡,却也对他格外特殊照顾,怎么一夜过去,忽然又对他这么疏离?
谢容观决定主动出击,他快步走过去,没给单月再躲闪的机会:“单月,给我讲讲今天的任务?”
单月转头静静的看着他:“你来的时候没有看任务简介吗?”
“我就想等你给我介绍,”谢容观抱着胳膊,“你声音好听,你讲我能听得进去。”
“你可以让你的助理给你读。”
“我是来捉鬼的,怎么会带助理?你人那么好,给我讲讲吧。”
“我不会,你去找别人。”
单月语罢就要走,谢容观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狭长的眉眼眯起,盯着单月重重沉了下来:“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一见我就跑,你吃了枪药了?昨天还对着我笑,今天就这么疏远,还让我去找别人?”
他性子里那富家子弟的急躁冒了点头,咄咄逼人的质问道:“我为什么找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为什么?”
“一个D级任务,我其实完全可以不亲自出来,我现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暗示我,你真的以为我想听什么破任务介绍?”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危重昭对他那么严厉,单月也对他如此冷淡,就好像他是什么会感染人的病毒一样,无往不利的脸在这两人身上竟半点作用都没有。
谢容观的态度是那么跋扈而不讲道理,他却用一张单薄发红的漂亮嘴唇,把话吐出的格外理所当然,单月几乎被他的态度气笑了:“谢先生,你对我想入非非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回应你?”
“想知道?那就要怪你了……”
谢容观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缓步上前,忽然抬起曲起修长骨感的手指,在单月眼皮上空弹了一下。
那一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然而单月却仍然反射性的一抖眼皮,湛蓝色的眼眸在空气的波动下发颤,仿佛真的被谢容观手指弹起的空气碰伤。
“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谢容观用两根手指挑了挑他的长睫毛,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音,“这么漂亮的一双蓝眼睛,世间罕见,更别提你还有一张俊美的脸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
他唇角勾着隐隐的笑意,说话时弯了一点腰,西装的领口开着一个大v,露出了大半个雪白的胸膛,几乎是立刻便看到单月的耳尖红了。
轻轻松松,谢容观心说,没人能拒绝谢容观的魅力,人还是鬼都不行。
“宝贝,别把我想成什么洪水猛兽,”他抱怨道,“我又不是要你立刻跟我掏心掏肺,只是聊一聊、调调情,感兴趣的话跟我谈个恋爱,你干什么非要故作姿态?”
“还是说你表面上拒绝我,其实只是因为爱我爱的太深,怕我伤了你的心,所以干脆一开始就远离?”
谢容观轻笑一声,随着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像跳探戈一样上前一步,皮鞋的尖头缓慢探进站姿坚定的运动鞋中间。
他步步紧逼,一不小心离得太近,整个胸膛几乎都贴到了单月身上,单月感觉身前的空气被他压迫的有些窒息,不得不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来是后者。”
谢容观勾起唇角:“小男孩,你脸红了。”
单月深吸一口气,很快抱起胳膊,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防止他再凑过来。
他看着谢容观得意洋洋的笑脸,感觉到自己面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去,沉默似的抿了抿唇,半晌却缓缓开口:“谢先生,既然你一定要纠缠我,我就坦白告诉你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出来捉鬼,不是为了饱你自己的口腹之欲,是为了你的丈夫。”
他说:“你的丈夫是一只厉鬼。”
眼前兴味盎然的眸光一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晦暗不明的警惕,单月没有管他,语气平静,抱着胳膊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用这个来威胁敲诈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来捉鬼,是为了喂饱你的厉鬼丈夫。”
“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讨好他,至少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完全是你口中毫无情感的联姻。”
他眉头紧皱,真心实意的说道:“谢先生,你在乎的人就在你身边,你已经有丈夫了,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你对我什么都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我们只是陌生人,你说你喜欢我,语气那么真诚,好像真的想让我相信似的,可我们也只见过一面而已,难道你只是喜欢这一层皮囊吗?”
单月一口气把话全说了出来,他说的发自内心,湛蓝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谢容观逐渐阴沉、狐疑、最后变得面无表情的脸。
半晌,无声的吐了口气。
“进去做任务吧,”单月转身,“别再耽误时间了。”
他语罢抬腿就走,身后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倏地将他定在原地,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慢吞吞的开口读道:“单月,男,二十岁。”
“无户籍档案,疑似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未上过学,十岁起靠捡拾废品补贴自身开销,十六岁离开孤儿院,辗转于多个工地打零工,后来开始靠承接低等级驱鬼任务谋生,主攻D级基础类委托,接单范围集中在城郊及老城区。”
“感情状况是单身,没孩子没结婚,没有前女友,没有前男友,无亲属、无固定社交圈,与前工友、孤儿院旧识均无联系,现居住在城西旧楼三层的出租屋,面积约十五平米,月租八百元,目前最有可能发展出一段感情的人——我。”
念到最后,谢容观低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落在单月挺直的背影上,眼底兴味更浓:“无牵无挂,干净得像张白纸,就是活得也太潦草了点。”
“宝贝,你这二十年过得可真够苦的,万一哪天混不下去下海了,都不用编赌博的爸生病的妈,把人生经历直接说出来,就够换两滴金主的眼泪了。”
单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指几乎掐进了手心,半晌眼底骤然染上一股怒火:“你查我?!”
“只是好奇嘛,别生气。”
谢容观举起手机,没心没肺的眯着眼睛朝单月笑,心说苏晴捉鬼是个半吊子,查人还真是上道:“你刚刚说我不了解你,我只是想跟你证明一下,我还挺了解你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证明了吗?”
“你没必要觉得自卑,其实在我面前,所有人都很穷,”他劝道,“真的,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你。”
谢容观的神色不以为意,脸上还挂着一丝怜惜,近似怜悯,对自己打探消息的行为显然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单月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痛意。
“……”
单月眼睫发颤,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波涛翻滚,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良久忽然一声不吭的扭头离开,朝精神病院走去。
“单月?单月!”
谢容观猝不及防,对着他的背影连喊了几声,单月都根本不理他,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身影很快消失在破败的门厅里。
他的声音尴尬的消散在空气中,余光瞥见旁边中年男人和李薇交换着揣测的眼神,神色小心翼翼,却让他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窝火,还有一丝委屈。
不是单月昨天说愿意见他吗?怎么他来了,单月反而反悔了?
从一开始见到单月,他就变成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妈的,不理就不理,他谢容观身边难道缺美人?
谢容观眼底发沉,冷冷的盯着单月消失的地方,李薇察言观色,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挽住他的胳膊,试探道:“谢先生,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
谢容观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次没有躲开李薇的手,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走,我们进去。”
几人走进精神病院,只见精神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墙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腐朽的木板,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阴风吹过空旷的走廊,卷起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暗处低泣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单月站在大厅的正中央,显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面色恢复了平静。
他戴上黑皮手套,朝几人说道:“传闻这个精神病院以前专门用来关押不听话的病人,手法狠毒,二十年前有个病人被关在里面活活折磨死了,之后就常有怪事发生。”
“有人说晚班会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穿病号服的黑影在走廊游荡,上个月还有两个探险者进去后失踪了,最后只在惩罚室门口找到了他们的手机。”
“这次任务就是把里面作怪的鬼抓出来,”单月指了指楼上,“一共两层。”
“我建议大家两两一组,分别探查一楼和二楼,这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其中一组还有行动能力过来支援。”
他语罢径直朝谢容观走去,显然是默认了要和他一组。
谢容观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敷衍的抬起被李薇挽住胳膊示意:“我有伴了。”
单月的脚步顿住,反应过来眉头瞬间皱紧。
他意识到谢容观是故意报复他,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气,只能强压下火气:“谢先生,这里不是给你耍性子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人?你对驱鬼一窍不通,还带着另一个业余人士,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会死的!”
谢容观却只是一手插兜望着单月,神色似笑非笑。
他重复了一遍:“我有伴了。”
“另外,给你提个醒。”
谢容观竖起一根手指,宽容道:“对陌生人最好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就算我心胸宽广,大度的不放在心上,我带的伴也会吃醋的。”
他说完还瞥了一眼身侧,李薇闻言立刻满脸绯红,娇羞的低着头,眼底满是雀跃,搂住谢容观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他身上。
“没人有异议?那二楼就归我们了。”
谢容观见状唇角一勾,朝两人摆摆手:“一会儿见。”
没管单月难看的脸色,他姿态潇洒,语罢便转过身去,带着黑裙女人大摇大摆去了二楼。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0下降至3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你到底在干什么?!】
系统的声音很崩溃,它环绕着谢容观疯狂跳跃,尖叫道:【短短两天,男主的幸福值掉了8点!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跟你说别出轨别出轨吗!你怎么答应我的?!】
谢容观无声的抖了抖耳朵:“这不是还没出轨吗,人家都拒绝我了。”
【那你倒是死心啊!你怎么还在故意刺激他?】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一个人工智能懂什么。”
谢容观听的心烦,单方面关闭了和系统的通话渠道,开始搜寻精神病院二楼的线索。
二楼的环境显然比一楼更加阴森,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散落的病床和生锈的医疗器械。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仅有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随着风声轻轻晃动。
经过方才一个小小的“宣示主权”,李薇大概以为谢容观对自己有意思,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断惊叫着绞尽脑汁找话题。
谢容观一离开单月的视线就有些兴趣缺缺,带着一丝微弱的后悔,一边点头敷衍李薇,一边眯眼观察着周围环境。
周围安静的可怕,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病房的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周围相比,格外潮湿阴冷。
谢容观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走过去直接推开了虚掩的病房门。
“吱呀——”
铁锈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板后瞬间涌出一股浓烈的腐朽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只见病房里只有一张歪斜的铁架床,床垫早已腐烂发黑,露出里面纠缠的弹簧,墙角堆着几件破烂的病号服,布料上凝结着暗褐色的污渍,看上去干涸已久。
李薇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谢先生,这里……这里会不会有那个鬼啊?”
“别大惊小怪。”
谢容观抬脚跨过门槛,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D级任务的鬼,撑死了就是些没什么杀伤力的怨魂,连实体都凝不出来。”
他摸了摸床铺,随后弯腰向下看去,只见床底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缝隙里卡着几缕干枯的头发。
谢容观心头一跳,用两根手指捏住盒沿,轻轻一拽,铁盒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病历本,还有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只是眼神里满是怯懦。
病历本的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林墨”这个名字,以及“重度抑郁症”“多次自残”“抗拒治疗”等字眼,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落款处写着“抢救无效”。
“看来这就是那个枉死的病人了,”谢容观摩挲着照片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锋利,“被折磨死的,怨气应该不轻。”
李薇鼓起勇气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别过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用法器收了他吗?”
谢容观把病历本和照片揣进兜里:“急什么。”
枉死的鬼是苦的,不好吃,这地方绝对不止一个枉死鬼,如果能抓到那些医生护士的鬼魂才好。
谢容观还要再往里走,突然,床底下骤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一股浓烈的怨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的黑影猛地从床下闪现出来,它的眼睛是空洞发黑,神色怨毒,长长的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倏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啊——!”
李薇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力一推谢容观,转身就往楼下跑,一眼都不敢回头看。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怨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青黑的指甲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他往床底里拖去!
楼下单月正在一间一间排查病房,正在心烦意乱之间,只听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谢容观还在二楼!
单月心头一紧,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也顾不上排查,拔腿就往二楼跑。
刚上二楼,就看到李薇惊慌失措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嘴里念念有词:“鬼……有鬼!”
单月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谢容观呢?!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在你心里~
单月:……
(崩溃的系统正在紊乱中)
第7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李薇被他吓得一哆嗦,肩头发痛,连忙指着走廊尽头的病房:“在那间房里!床底下有一只鬼,他被、被鬼抓住了……”
单月二话不说,猛地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和符纸,快步朝那间病房冲去。
病房里,谢容观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床底,黑色的西装被灰尘弄脏,脚踝处隐约能看到青黑的指印,他正死死抓住床柱,试图抵抗那股拉力。
“谢容观!”
单月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飞快冲了过去,拽住了谢容观的手腕,试图将他往外拖。
然而那厉鬼不知生前是不是靠吃蛋白粉度日,居然猛然用力,将两个人一口气全拉进了床底!
“砰!”
狭小逼仄的床底顿时跌进两个成年人,谢容观脊背撞到了地板,他痛呼一声,两条修长的腿纠缠在一起,一条踹到了床板上,另一条下意识挂在了单月身上。
单月的面色看上去也不好受,他拧紧眉头,俯身压在谢容观身上,被床板挤得整个人几乎和谢容观叠在了一起。
谢容观脸色难看,挣扎着试图爬出床底,然而手一碰到床边的空气就被挡了回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们两个困在床下。
方才碰到空气的指尖骤然出来一股剧痛,谢容观尖叫一声:“操!”
他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不甘心的继续往外爬,咬着牙还要伸着上半身去碰,却被单月一手压着肩膀,用力按在地上。
单月顺势按住谢容观的腿,厉声呵斥:“别动!”
这张床有古怪,分明是被那鬼动了手脚,不能贸然往外闯,否则一定会伤到自己。
谢容观感受到单月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顿时转头怒视着单月,注意力转移了大半,忽然抬起一条腿猛踹过去:“你占我便宜!”
单月猝不及防的被皮鞋踹中胸口,观察床底的视线一晃,听到谢容观的话险些被他气笑了:“我占你便宜?先生,讲讲道理,我是来救你的!”
“你救出来了吗?!”
谢容观的大腿和小腿肚几乎被床底折叠在了一起,然而即便在如此艰辛的情况下,他仍旧不放弃的扭着身子,试图找角度猛踹单月:“是我让你来救我的?”
“我本来一个人就能搞定,是你非要过来,那厉鬼才把我们两个都拽到床下!”
他怒道:“多管闲事!”
单月一开始还努力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被这么狠踹了好几脚、衣服上多了好几个脚印的情况下也忍不住了。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漾出一抹冷意,忽然伸手死死攥住谢容观的脚腕,力道极大,不让他再动一下:“谢容观,你搞清楚!是你先幼稚的拒绝了我和你组队,跟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局外人一起在二楼闲逛,被鬼抓到床下的!”
“我不计前嫌的来救你,是好心,不是贱,更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单月眯起眼睛瞪着谢容观,低吼着警告道:“现在给我老实点,别再说话,也别再踹我,让我安安静静的找到出去的方法。”
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时的温和,看上去危险又极有威慑力,隐约看过去。竟与危重昭给人的感觉有些许重叠。
如果是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他这种冷漠的眼神也该收敛了,然而谢容观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他比普通人有魅力一百倍,也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难搞又惹人讨厌一百倍。
谢容观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咬紧牙关,曲起另一条没被抓住的腿,以一个艰难的角度,用力踹在单月清俊的脸上!
“操/你的!”
谢容观吼道:“先一声不吭扭头就走的人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在这里居高临下的指责我?”
他怒的发狂,口不择言:“我是杀你妈还是杀你爸了?我只是向你示好而已,你凭什么给我摆那个臭脸色?你对门口放你进来的保安的脸色都比对我的好!”
“豁出性命挡在我前面的是你,把好不容易抓到的游魂送给我的是你,约我下次见的也是你!等我用心打扮一番来见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还是你!”
“你现在竟然还敢说我无理取闹?!”
谢容观一口气把话泄愤似的全吐了出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对上单月愕然的眼神,半晌忽然别过头去,愤恨的咬紧了嘴唇。
“早知道我就不喷Byredo Super Cedar了,”他咬紧牙关,低声飞快嘟囔了一个难念的名字,“我一整天闻起来都像个没断奶的婴儿。”
谢容观语罢便闭紧眼睛,眉头拧在一起,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再和单月说。
他仰躺在床底积尘的地板上,墨色碎发被冷汗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此刻正因为愠怒而微微颤抖。
黑色西装被拉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然而即便此刻姿态狼狈,谢容观身上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与桀骜居然也未曾消减半分。
他不说话,单月也安静下来,用一种混合了古怪的复杂神情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半晌张了张口。
他问道:“Byredo Super Cedar是什么?”
谢容观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对,你当然不知道,”他刻薄的说,“你只是一个住在出租屋的福利院孤儿,我怎么能指望你知道这个呢。”
单月却没有被激怒,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谢容观:“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我闻不到这些东西。”
谢容观一顿,这句话让他被怒火击穿的大脑缓缓降温,恢复了一些理智,同时大脑飞快转动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单月说,“我闻不到你身上的香水,我没有嗅觉,也没有味觉,而且我几乎从不会感觉到痛。”
“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其他孩子在新年的时候赞美难得的大餐,他们大快朵颐,而我只能假装自己真的感受得到。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我可以免受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潮湿霉味的影响。”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遗弃吧。”
单月最后总结了一句,松开了谢容观的脚踝,低声说:“所以很抱歉,浪费了你的香水,但我也没办法控制这个,所以下次如果你还能见到我,就不要喷了。”
“……”
谢容观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踹他,他眉头松开了一点,但仍然有一部分紧皱着望向单月,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很低的声音开口:“Byredo Super Cedar是百瑞德超级雪松,木质花香调的香水,后调有股很甜的奶香味儿。”
“……”单月没想到他就想说这个,他顿了顿,僵硬的绷紧了下巴,“我刚刚说了,我闻不到。”
“我知道。”
谢容观不耐烦的别过头去,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出来之前用了一个小时,在我一柜子香水里特意选了这瓶,因为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很纯真,很可靠,但是又非常——”
他向下瞪着一个点,像是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但最后他还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非常有吸引力。”
单月望着他躲闪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谢容观究竟想说什么,不由得心头一跳:“你……”
谢容观蜷缩起手指,没有抬头看单月,他低声说:“我查你的身份不是想讽刺你,或者满足我自己的窥探欲,我只是对你感兴趣,我只是想了解你。”
“但你没有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他说,“你连电话号码都不给我,我只能这么做。”
单月挑起眉毛:“我以为即便是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也明白,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谢容观艰难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后,下一秒就开始恼羞成怒,他瞪着单月,想要继续开口讽刺,单月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可以亲口告诉你。”
湛蓝色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单月缓缓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尖锐的虎牙在这个羞赧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你可以问我,”他轻声说,“我会告诉你的。”
谢容观盯着那一枚虎牙,动了动嘴唇。
他有点想说一句类似“自作多情,我现在根本不想知道”的话来反击,但他第一不想对这样一张温柔而清俊的面容口吐恶言,第二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实内心。
静了半晌,谢容观最后开口命令:“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单月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谢容观,看着后者低头在联系人里加入自己的名字,又打开微信加了个好友,才把手机还给他。
“勉强原谅你吧,”谢容观面上泛着一抹薄红,“下次出任务直接叫我。”
“你原谅我?”
谢容观狠狠的瞪了单月一眼:“没错!当然是我原谅你,你知道不给我面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单月轻笑一声:“我以为是你再也忍受不了李薇小姐了呢。”跟他和好之后,谢容观就不用再强撑着跟李薇组队了。
而谢容观真心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放松下来,谢容观这才意识到他和单月的距离有多么暧昧,他的一只脚踩在单月胸膛上,皮鞋配着灰色卫衣,显得格外不搭调,也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另一只腿还架在单月肩膀上,膝盖的回弯下意识勾着后者宽阔的脊背。
单月已经松开了攥住他脚腕的手,然而由于床下的地方实在太小,那只手还在附近游荡,皮肤若有似无的擦过他裸露的脚腕,那股冷气几乎要将他脚踝上的皮肤冻颤。
谢容观无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轻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同时把话题扯回正道:“所以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还没有。”
单月也在思索:“这个把我们拽到床下的鬼似乎并没有伤害我们,只是想困住我们。”
谢容观想了想,从兜里拿出那张黑白照片,递给单月:“这是我刚刚在病房里找到的,照片上的男孩是精神病院的受害者,刚刚我被鬼拽住的时候,我看到那鬼的手腕上好像有自残的痕迹,很可能就是他。”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攻击我们任何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可能并不是精神病院里害人的那个鬼,他或许只是想寻求我们的帮助,让我们替他报仇。”
单月眉头一紧,随后又是一松,同意的点点头:“有可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利落的贴在谢容观胸前,随后把手放在符纸上面,闭上眼睛。
谢容观面色一红,随后又是一黑,最后维持在一个铁青的颜色上死死盯着单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单月也同样面色发红:“我是在和这只鬼沟通!”他涨红了脸抱怨道,“这里地方太窄了!符纸需要正对着我的眼睛,我……我没有其他地方可贴!”
“你还会和鬼沟通?”
“没有味觉嗅觉痛觉带来的一点福利,”单月点了点鼻子,“阴阳眼,我还能闻出厉鬼的味道,上次我发现你的丈夫是只厉鬼就是因为这个。”
他面上的热意微微褪去,盯着谢容观警告道:“所以你最好少骚扰我,否则我就告诉你丈夫。”
谢容观发出了一声混合着不屑与抱怨的哼声,他看着单月重新闭上眼睛,指尖轻点着那张符纸,过了大约半刻钟才抬起头来,把符纸收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单月说,“他只是一个受害者,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在这里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百分之九十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他把我们关在床下,是想请求我们帮助他,收走罪有应得的人,放他自由。”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应该是。”
单月按住谢容观往外伸的手,试探着把自己的手伸出床底,果然这次没有再感觉到阻拦,他顺利的把爬出床底,把谢容观拉了出来。
“这里最开始闹鬼的地方是办公室,主治医生大概也在那里,我们去把他收了吧,也给这里枉死的孩子一个交代。”
语罢,单月捏着符纸就欲往外走,却被谢容观一把按住,捏住了他的手腕。
谢容观站在原地,修长白皙的手捏住单月的手,见单月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略显冷硬的浅灰色眼睛掠过一抹笑意,他轻飘飘的说:“手感好吗?”
“什么?”
“我的胸,”谢容观勾唇一笑,“手感怎么样?”
单月愣在原地,满眼都是谢容观浅色的薄唇,半秒过后脸色瞬间爆红,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烫的几乎开始烧起来!
“你说什么呢?!”他瞳孔巨震,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着谢容观,只能飞快而急促的反驳,“我说了那是没地方放了!我没有占你的便宜,也没有摸你的……你的胸!”
“那是在做正事!我怎么可能趁机对你做那种事?!”
然而他越是语速飞快,手上便越是条件反射似的浮现出那种触感,谢容观这样的有钱人大约经常泡在健身房,胸很饱满,但缺乏那种货真价实练出来的肌肉,摸起来并不硬,反而让人觉得很软很厚实。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领口大敞,胸更是白的晃眼,和外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瞥眼一窥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情。
单月说的嘴唇都在冒烟,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余光看到谢容观故意当着他的面,伸手调整了一下大敞的领口,让露在外面的雪白面积更多,顿时彻底崩溃。
“你别再这么做了!”
单月捂住眼睛,他怒道:“我已经说过了,你少骚扰我!我不想成为你和你丈夫之间的柏林墙,也不想成为你那一打感情经历里的一个战利品,我们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吗?”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静静的望着单月,那种轻佻的神色缓缓褪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抓着单月的手腕从眼睛上移开,神色近乎恳求,重复了一遍:“单月,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可能你会觉得我不够真诚,觉得这太快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湛蓝的眼睛漂亮的像最美的蓝宝石,你温和而坚定的气质是那么吸引我,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眼底流露出一抹哀求:我想和你在一起。”
谢容观的指尖还攥着单月的手腕,指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的神色近乎赤诚,还带有一丝紧张。
对着这双眼睛,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心。
然而单月望着那双诚挚的眼睛,透过淡灰色的语气看到那颗真心,一股剧痛却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谢容观,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真心爱上了我,可你与你的丈夫结婚了整整三个月,他每一天都试图走进你的心,你却没有一次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你爱上的究竟是我,还是这幅皮囊?
“……抱歉。”
单月闭了闭眼,只觉得呼吸不畅,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艰难的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这样的大人物喜欢我,我……我真的很荣幸,可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喜欢你,”他喉结滚动,用一种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对你没有感觉,也不想做你的情人,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做朋友吧。”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8下降至3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他余光看到谢容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脊背一弯,仿佛被人一拳重重打在心脏上,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仓惶痛意,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单月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安慰谢容观了,他强压下心底近乎窒息的剧痛,喃喃一句“抱歉”,随后匆匆转身,夺门而出。
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望着单月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良久才缓缓从兜里掏出那个血红色的吊坠。
他望着吊坠里的身影,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吊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布置一个结界而已,”吊坠里的鬼魂挠了挠头,看上去仍旧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羞涩男生模样,“我应该谢谢你,你虽然抓住了我,却没有让我魂飞魄散。”
谢容观承诺:“放心,我会放你自由的。”
他说完便将吊坠重新塞回兜里,双手插兜,静静的停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动不动。
半晌,病房内回荡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谢容观收回目光,朝主任医师办公室走去。
*
在谢容观拒绝单月后,一直到他们在办公室展开一场恶战,把主任医师的鬼魂收到吊坠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单月徒手收复主任医师后,无视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仍旧将吊坠给了谢容观。
他专注的眼神定在谢容观身上,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谢容观只是面色冷淡的接过吊坠,转身就走,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单月也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手机里刚加上的联系方式,不由得闭了闭眼。
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却没有带来安心的感觉,反而无声无息坠断了他的肝肠心脏,把那种内出血一样的疼痛,留在了完好无损的皮囊里面。
这就是他想要的,拒绝谢容观,让谢容观回到他的丈夫身边,让他们不必再保持这种越来越畸形扭曲的关系,也让他自己不再痛苦不堪。
可他仍然没有得到幸福。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月后的单月(秒回答):不是。
谢容观:[眼镜]那你想要什么呀
单月:想再摸一次(害羞)
第8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本以为谢容观被他拒绝后就不会联系他了,或许那个号码要永远沉寂下去,再也不会亮起来。
然而在仅仅三天后,他就收到了谢容观的一条消息,语焉不详的约他见面。
单月急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咖啡店的冷气裹着浓郁的咖啡香漫过来,单月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谢容观坐在那里,褪去了黑色西装的凌厉,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见单月来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挑眉勾唇,只是抬眸淡淡颔首,示意单月坐在对面的空位上,显然是把单月上次的拒绝听了进去。
单月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悄然落地,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
他拉开椅子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单月仍然有些警惕,他提前点了一杯冰美式,打定主意如果谢容观要找他说一些“做不成情人就包养”的胡话,他就把冰美式泼到谢容观脸上。
然而谢容观只是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精神病院的事,我后来又回去查了一次。”
“哦?”单月立刻收敛心绪,专注起来。
“那个枉死的孩子鬼魂已经送走了,但整座楼的阴煞之气并没有散,”谢容观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沉了沉,“我仔细搜了三遍,除了他,没有任何其他鬼魂的痕迹。”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那栋精神病院里有那么多受害者,然而里面的鬼魂却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害人的主任医生。”
谢容观皱眉道:“我觉得他们并不是自然消散了,而是被人刻意捉走了。”
单月指尖一顿,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养小鬼?”
在这个人鬼共存的世界,除了对鬼魂一概不知的普通人,捉鬼为生的除鬼师,还有一类动了歪心思,靠阴毒法子豢养鬼魂的人。
鬼魂本身不能过多干涉人类世界,然而如果有人用人命喂养它们,它们的力量就会变得很强大,在饲主的驱使下做尽恶事,甚至能一夜之间摧毁一个成熟的商业帝国。
“大概率是。”
谢容观点点头,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能在那种地方悄无声息的捉走鬼魂,还一口气带走了那么多,对方显然图谋甚大。”
单月沉吟片刻,顺着思路往下推:“有三个可能性最大。”
“一种可能是发布任务的人,他或许觊觎精神病院里的鬼魂,所以委托我们去清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厉鬼主任医师,也可能是在这里受过虐待,发布任务为了报仇;第二种可能是这家精神病院的利益相关人士,或许牵扯一些收购的问题,这些我不懂,可能需要你去查。”
谢容观闻言挑起一边眉头:“是啊,孤儿院里出来的小男孩,肯定不明白什么是收购。”
他的脾气比起上次更恶劣了一些,抓住任何一个时机嘲讽单月,似乎故意要看后者失态,然而单月只觉得无奈。
“所以呢?”单月长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了,我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出身可耻,你有什么见解?”
“我没什么见解。”
谢容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自己的坏脾气拒不承认:“一时想起来而已。”
单月继续问道:“你是因为我拒绝你而生气吗?”
“我没有因为‘你’拒绝我而生气,小男孩,”谢容观闻言眯起眼睛,薄唇卷起一抹假笑,“我只是对于有人拒绝我感到惊讶,并且对这个人报以最诚挚的怜悯和鄙夷。”
“……所以你真的生气了。”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随你怎么说。”
他想要快速结束掉这个话题,然而单月却快速的伸出手,按住了他想要端起咖啡的手腕,湛蓝色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他,神态格外诚挚:“谢容观,我真的不想让你生气。”
单月的语气刻意放柔了一些,带着些歉意:“可能我上次说的太急了,但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你很漂亮、很优秀、也很引人注目,我能感觉到你很有魅力,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拒绝你而感到生气,这不代表我否定了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的家庭。”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何尝不希望谢容观能亲吻他?拥抱他?爱上他?可他不想成为花花公子激情褪去后的余烬,和那一打嫩模被塞在同一张报纸里。
爱情或许会消散,婚姻至少还能永存于他们之间。
谢容观闻言盯着单月看了许久,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仿佛面无表情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的开口。
“所以你喜欢我,”他思考道,“你只是不想当小三。”
单月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前,他低下头,半晌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对,我不想当小三。”
“好吧。”
谢容观闻言点点头,居然通情达理的没有继续劝他做小三,他微微一笑:“这么说不是我的问题了,我的魅力仍然很强大,只是你比较不识好歹。”
单月点头:“嗯,我不识好歹。”
“那么这位不识好歹的帅哥。”
谢容观歪了歪头,专注的望着单月,那双灰雾一样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吸的人移不开视线:“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单月手指一紧,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什么?”
他下意识往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困惑的望着谢容观的眼睛,只见后者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仅仅用了一秒,便飞快从含情脉脉切换到了压抑着怒气的似笑非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单月手上猛然一痛!
谢容观被他按住的手忽然翻过来,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猝不及防的将单月整个上半身扯到了桌子上!
“砰!”
他们原本隔着一条桌子坐在对面,然而谢容观这么一拽,单月毫无防备的被他整个人捏着手腕扯的一条腿站了起来,几乎是毫无重心的倒在了谢容观身上。
而后者还好端端的坐在座位上,连腰板都挺得很直很端庄,甚至还微微后撤了一点。
“我希望你能把手收回去……”
谢容观微微侧头,一双性感的薄唇几乎贴在了单月的耳朵上,开开合合,声音轻柔低沉:“你的手摸了我很久,从你第二次拒绝我的时候开始,搭在我手上几乎黏住不放了,这真的让我很为难……”
“希望你下次拒绝别人的时候,不要再这么情难自抑的摸他了好吗?”
谢容观的神色似笑非笑,他勾起唇角,轻声恳求道:“因为这真的是相当的没有说服力啊……公共场合,注意素质。我这种人也是要维持好名声的,好吗?”
语罢,他轻飘飘的一松手,让单月摔在桌子上,自己若无其事的端起那杯咖啡,侧头抿了一口。
单月整个人手忙脚乱的撑着桌子,慌忙在几束疑惑的陌生目光中坐回原位,和对面悠然自得的谢容观相比,他脸色几乎红的快爆了。
“我……我没有!我真的不是——”
单月磕磕巴巴的想要解释,脸色涨红,面对谢容观的眼神,只觉得越描越黑,干脆一手捂住脸,怒道:“算了!反正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我跟你解释什么。”
谢容观逗他跟逗狗一样,他才不让谢容观得逞。
单月从发烫的指缝中狠狠瞪了谢容观一眼,松开手自暴自弃道:“说回正题,关于精神病院的事,还有第三种可能。”
“我听着呢,”谢容观轻笑一声,“你说嘛。”
“第三种可能,就是背后的人或许根本就和精神病院无关,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精神病院,那些被抓走的鬼魂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单月心里还憋着气,满脸阴沉:“抓走他们的人在下一盘大棋,他想要的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谢容观闻言想了想,正色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需要密切关注近期还有哪些地方的鬼魂大量失踪,交叉对比,找到背后作怪的人。”
“这个就交给我吧,你也没有社会资源来调查,我只需要你帮我排除前两项可能,还有,出任务必须发消息给我。”
这次轮到单月笑了:“你还说我摸你的手不放,你怎么不说自己这么粘人?”
“我是给你面子。”
谢容观哼了一声,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撩拨的弧度,只是单纯的玩笑:“你自己说的还想跟我做朋友,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不过分吧?能和我搭上线,你就偷着乐吧。”
“太好了,你终于采纳我的意见了。”
单月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道:“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一直揪着我不放,哭天喊地非要我做你的小三呢。”
谢容观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总不能一直让你觉得我只会无理取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真的,你不给我当小三实在是太可惜了。”
单月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专注又温柔,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仿佛将对方珍惜的放入了一汪湖水中,不仅面容清俊,内心也纯情的那么不可思议。
这样的一双眼睛,不能只装着谢容观一个人,他深表遗憾。
单月被他逗得笑出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谢容观脸上,柔和了他轮廓的凌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斑,竟显得格外温和。
单月忽然觉得,这样隔着距离做朋友也很好,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心跳的失控,只有并肩作战的默契和轻松,他可以以这样的身份永远陪在谢容观身边。
直到他不爱他,直到他爱上它。
就在这时,谢容观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单月,我今天找你,还有第二件事。”
单月收起笑意,认真点头:“你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谢容观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眼底似乎有一丝踌躇,他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你能做到。”
单月皱了皱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谢容观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却异常平静。
他说:“我希望你能杀死我的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被论文打败了,停在这里让大家猜猜谢容观心里在想什么吧
谁想看老公杀了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