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有那么一瞬间,单月觉得自己听错了。
咖啡香气还萦绕在周围,暖和的阳光照在谢容观发灰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看着单月时是那样毫不保留的信任,然而单月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单月怔怔地望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为什么?”
谢容观却反问道:“你难道不明白?”
他似乎没想到单月会是这种反应,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一只手肘撑在桌上,良久泄愤似的吐出一句:“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谁会想要一只厉鬼当自己的丈夫?
单月有点想笑,他望着谢容观的眼睛,面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扩大,定格在一个可笑而僵硬的弧度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太对了,说的太对了。
单月张了张口,滚出喉咙的声音极为沙哑:“我知道了。”
“所以你会帮我?”谢容观不耐烦道,“别告诉别人,我只相信你一个人,这件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解决,如果你有什么方法现在就告诉我,省得我自己去找。”
啊,看看这个被皮囊迷了眼睛的没心没肺的没脑子的蠢货花花公子。
他甚至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和盘托出最大的秘密,色诱、乞求、命令他,求他杀死挽救了自己的公司、与他和平相处了整整三个月的丈夫。
他甚至那么有钱,能雇佣成百上千的驱鬼人,却觉得只有自己眼前这个唯长相占优势的人能帮他。
单月面上挂着笑意,专注而温柔的听完谢容观的话,忽然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谢容观的手。
“我会帮你的。”
他柔声说:“你知道哪怕只是作为朋友,我也一定会帮你,但即使他死了我也不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你确定要杀了他?”
谢容观长叹一口气,挫败的垂下眼睫:“我知道,但这不仅仅和你有关,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有一只厉鬼做你的丈夫。
单月自然而然的帮他补充了剩下没说完的话,体贴的没有说出口,他微笑着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包青黑色的粉末,放在桌子上递给谢容观。
“杀死一只厉鬼的方法有很多种,”他说,“我不清楚你的丈夫有多厉害,所以我会用我知道的方法,一个一个让你试过去。”
“这种神经毒素是最普遍毒杀厉鬼的东西,你在它的饮食里下上一点,或许就能杀死他。”
谢容观松了口气:“太好了,单月,谢谢你。”
他接过那包药粉,毫不犹豫的放进怀里,起身向单月点头示意:“时候不早了,等我查到精神病院的消息会告诉你,我们下次见,这杯我请。”
谢容观语罢转身就要走,单月也站起身来,从后面叫住了他:“等等。”
单月眼睛里滚动着某种黑沉复杂的情绪,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厉鬼很危险,它们暴虐、残酷、容不得一丁点谎言和背叛,如果你下药被它发现,或许他会杀了你也不一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不在乎。”
这是谢容观给他的回答:“只要让我枕边的厉鬼消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今天老宅中的黑蜡烛照常点亮,危重昭在一阵黑雾中现身时,注意到在餐桌另一端等待他的妻子有些坐立不安。
老宅里没有开灯,只有黑色的蜡烛在餐桌上舔舐着空气,跳动的烛火将谢容观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微微发颤般摇曳。
谢容观的面色发白、眼底发青,他的皮肤原本就很白,然而在暖色烛火的映衬下,这白显得格外不自然、不健康,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格外艰难的挣扎。
危重昭面色如常,缓缓坐在椅子上,他探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容观,你的脸色不太好,”他修长骨感的手轻轻敲着桌子,用一种人类不可能发出的轻柔声音震颤着喉咙,“我记得你这些天并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去那些不正经的派对,是睡不好?”
“没有。”
谢容观犹如一只雪白的绵羊般乖顺的坐着,闻言吸了一口气,绞着手细声细气的解释道:“我……这几天去抓鬼,有点吓到了。”
骗子。
危重昭安静的望着他,神色隐藏在遮挡面部的黑雾中,他忽然开口道:“来。”
谢容观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过来,”危重昭的声音低沉悦耳,“别让我说第二遍。”
“……”
半晌,谢容观从椅子上缓缓起来,低着头走到危重昭身边,后者见他过来,很优雅的拍了拍大腿,姿态修长挺拔。
危重昭示意道:“坐到我的腿上。”
谢容观一言不发的照做,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餐桌上的木纹,只觉得身下的触感格外冰凉而柔软,随后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按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双手分明拥有肉眼可以看到的轮廓,和人类的手别无两样,只比人类的手更加修长冰冷、完美无瑕,却仿佛毫无阻力一般伸进了他的头骨。
那双手开始轻柔的按摩着他的脑子。
危重昭神色平淡:“放松。”
他抱着谢容观,就好像抱着一只瑟瑟发抖、蜷缩四蹄的绵羊,谢容观厚实雪白的胸膛和修长的身形仿佛蓬起来的羊毛,没有任何重量和体积,被他从容的搂在怀中。
“放松。”他强调道。
谢容观无声无息的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放松身上紧绷的肌肉,不要再瑟瑟发抖的那么明显,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明显松懈下来。
那双手拂过他的大脑,轻松而闲适,就好像随手一挥,就带走了他积压在脑海的全部压力。
危重昭冰凉的手仿佛有种魔力,谢容观的呼吸逐渐轻了下来,在他的安抚下,脑海陷入一种昏睡的舒适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像只真正的动物一样缩在危重昭怀里难以抑制的呼噜叫了。
谢容观的面颊一下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只见危重昭已经放下了手,手臂环着他,面色仍旧平淡如常。
危重昭专注的看着他:“舒服一点吗?”
谢容观感受着自己轻松的身体,点点头:“谢谢。”
“我是你的丈夫,”危重昭平静的说,“不用一直这么客气,坐下,吃饭吧。”
他看着谢容观仿佛终于缓过神来,慌忙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随即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
盘子里是一道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酸甜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谢容观从精神病院回来后,用主任医师的鬼魂炼化而成的菜肴,鬼魂的怨气会被锁在肉质里,入口先是浓郁的酸甜,咽下后却会泛起刺骨的寒凉,带着腐朽的腥气,常人根本无法下咽,却对鬼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危重昭很喜欢这道菜,他知道谢容观也知道:“谢谢。”
谢容观闻言抿唇笑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瑟瑟发抖了:“你刚刚还说不要这么客气,现在又对我说谢谢。”
“是我的错。”
危重昭也轻轻笑了起来,周身骇人而冰冷的气质仿佛也软化了一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刚要放到嘴里,动作却忽然顿了下来。
“对了,”他刚刚想起来似的,望向谢容观,“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谢容观心头顿时一紧:“什么?”
危重昭静静的说:“你出门捉鬼一直在外面住,我们已经两三天没见了,好不容易见面,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比如……”他想了想,随口举了一些例子,“比如你去捉鬼都遇到了什么人?捉到的鬼魂是什么人?这道菜是怎么做的,里面放了些什么?”
“……”
谢容观没有说话,他心头狂跳,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都被冰水浸泡在其中,只能盯着面色如常的危重昭,缓慢而艰难的低下头。
“……没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发颤,断断续续的说,“我什么都没碰到,我——”
“撒谎。”
几乎是瞬间,黑色蜡烛的火苗骤然扭曲,阴寒的气息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谢容观呼吸一窒,刚从窒息的眩晕中缓过神,手腕已被一股蛮力死死按在桌面。
危重昭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冰凉的掌心像铁钳般扣住谢容观的肩骨,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坚硬的桌面上,动弹不得!
“骗子……”
危重昭俯下身子,紧紧压住挣扎不停的谢容观,声音贴着谢容观的耳廓,带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寒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谢容观,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手越来越紧:“你真的以为我会蠢到那种地步,连你给我下药都一无所知?你真的觉得我有那么恶心,宁愿冒着承担厉鬼怒气的风险也要杀死我?”
“我没有……”
谢容观挣扎着想要抬头,后脑却被狠狠按住,侧脸被迫贴在冰凉的桌沿,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混着阴煞的冷腥扑面而来,让他一阵反胃。
危重昭的身体压得极低,冰凉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那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顺着布料渗透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唇瓣突然被粗暴地攫住,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只有近乎掠夺的啃噬。
危重昭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辗转厮磨间,带着浓重的阴寒气息侵入口腔,让他忍不住发出呜咽的抗拒。
“嗬呃……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谢容观扭动着身体,手腕被按得生疼,骨骼几乎要被捏碎。
可危重昭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谢容观能清晰地感受到危重昭身上越来越重的戾气,还有那带着侵略性的触碰,他的吻顺着他的唇角滑向脖颈,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牙齿的啃咬和舌尖的舔舐。
脖颈上原本就青紫的指印旁,很快又添了更深的红痕,沿着锁骨往下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谢容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屈辱和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危重昭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分明是在做最亲密的事情,传达出来的却只有暴力与冰冷。
“不要……”
谢容观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屈辱和痛苦,他别过脸去,失神的乞求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他哭的那么厉害,泪水流淌到头发里,把散落在鬓边的发丝也弄得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黏在苍白无比的面颊上。
危重昭拉开了一点距离,专注的凝视着他的妻子。
看看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那么可怜,那么无助,委屈的就好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羊羔,不知道自己打晃的双腿犯了什么错,要被人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可是他的内心是那么冰冷,对他做的事是那么残忍,他毫不犹豫的把情夫送来的毒药放到了饭里,直到现在还在用那张漂亮的面容欺骗他。
骗子。
危重昭的手猛地收紧,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往头顶按去,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针织衫的领口。
他神色漠然,苍白透明的手伸进谢容观的胸膛,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心底的痛苦,用同等的痛苦狠狠惩罚他。
骗子。
谢容观尖叫起来,胸前厚实雪白的软肉几乎化成一滩雪水,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反而谄媚而柔顺的迎合着惩罚他的武器。
骗子。
骗子。
这一场虐待一直持续到了谢容观彻底失去意识,领口大敞、衣衫凌乱,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汗水,狼狈而苍白的躺在桌子上才停止。
危重昭站在桌前看着他。
他把谢容观弄的那么狼狈,他与谢容观同样被卷入了情欲的漩涡,然而他是厉鬼,所以他的衣服没有半分凌乱,就好像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人类的堕落,生死困苦都与他无干。
“这只是一个教训,”危重昭垂着眼睛,不似人类的声音低沉轻缓,“不,算不上教训,这只是你作为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我会直接让你、还有你的公司付出代价,谢容观,记住我的话。”
危重昭定定凝视着谢容观空洞的双眼,无数语言堆积在心底,然而最终只吐出一句:“千万不要忘记……”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2下降至28。】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烛火一跳,空气诡异的摇晃起来,他的身影在老宅中缓缓消失。
天亮了。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桌子上,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一丝暖和的日光透过窗缝照在他身上,可他仍旧觉得很冷很冷。
冷的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老宅的死寂。
谢容观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掉落在脚边的手机上,屏幕亮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单月”。
单月。
谢容观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扣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浑身的酸痛还在叫嚣,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可那铃声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固执地催促着他。
谢容观撑着桌子,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神色怔愣,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单月?”
单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谢先生,听我说,我找到线索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雀跃:“我查了这几天精神病院的出入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一家叫启明实业的公司派人去过那里,荒郊野岭,肯定有问题。”
“我就顺着查了下这家公司,他们背后的大老板叫林鹤年,履历特别传奇,说是白手起家,十年内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顶尖,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他早年是做什么的,甚至连他的出生地都模糊不清。我总觉得他不对劲,那些冤魂的消失,说不定和他有关。”
谢容观靠在桌沿上,听着单月的话,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
他还沉浸在昨夜的痛苦与屈辱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重危昭冰冷的质问和粗暴的喘息,鼻腔里满是酸甜与阴寒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他一阵阵地犯恶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鼻腔堵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启明实业……我知道。”
单月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谢容观闭上眼睛,缓了缓喉咙里的涩意,“这家公司和我有个合作项目,几天后有个晚宴,他们老板也会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太好了,我一定穿上孤儿院能拿出来最好的衣服。”
单月笑了笑,开了个轻松的玩笑,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回应他的打趣,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还带着点鼻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听到电话另一边单月的追问,声音里温和的担忧是那么真诚,仿佛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谢容观紧绷的神经。
昨夜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谢容观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撒谎:“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感冒了。”
“感冒了?”单月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严重吗?有没有吃药?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药过去?”
“不用。”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不用过来。”
“那你好好休息,”他听到单月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晚宴的事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先挂了。”
谢容观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把手机拿开,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再也忍受不住,用力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混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好像根本不爱我……
【6月20日,阴】
【我恨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丈夫对我如此粗暴,我只想帮他。
我只想帮他脱离厉鬼的身份,帮他摆脱日夜困在老宅的阴郁与痛苦,帮他不用再分裂成两个模样,让白天那个善良真诚的单月,能光明正大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只在黑夜里用冰冷的身躯拥抱我。
我向单月问了让厉鬼消失的方法,我想尝试直接杀死他的厉鬼身份,让他脱离老宅的束缚。
单月当时似乎吃了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但很快就自然地将那包青黑色粉末递给了我,还特意提醒我厉鬼的危险。
我以为他和我想的一样,以为他也厌倦了这种割裂的生活,以为他白天对我的疏离,只是因为身份的束缚和内心的挣扎。
我要帮他。
因为我爱他,从那个缠绕我多年、梦里总有双湛蓝色眼眸凝视我的夜晚开始,我就爱上了他。
不管他是单月还是危重昭,不管他是温柔的人类模样,还是阴郁的厉鬼形态,我都爱他,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帮他获得自由。
可他愤怒地拒绝了我的帮助,甚至对我格外残忍。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用近乎掠夺的方式惩罚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那股阴寒的气息冻得我四肢发麻,我好痛,不仅仅是那几块淤青,而是发自内心的痛。
我应该生气,我应该恨他,我应该就此放弃,可我却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愿意这样对我。
他只是……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他只是还不信任我,还不愿意让我真正介入他的世界。
我不会放弃的。
毒药不行,我就再问他要其他方法,总有一种能让他摆脱老宅的桎梏,能让他自由地站在阳光下。
我会让他信任我,我会让他真正接纳我,我会让他爱上我。
因为我是那么深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日记之前的单月:你把白天的我当狗逗,把晚上的我当驴耍……
看日记之后的单月:[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谢容观:[眼镜]老公你有点精分哦
第8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那天之后,谢容观没有再回单月的消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单月从一开始的零散两三条消息到最后几十上百条的发,急切的、关心的、生气的,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没有拉黑单月,只是心里堵得慌。
白天的单月对他信任有加,却拒绝和他扯上关系;夜晚的危重昭是他的丈夫,对他却格外粗暴冷淡。
谢容观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他做不到面对丈夫撕裂的态度,同样撕裂自己的心去回应。
所以他逃避似的不去看所有来自单月的关心,一直到晚宴开场的前三小时,实在躲不过去,谢容观才给单月发了个地址,约他见面。
谢容观坐在劳斯莱斯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几天前的淤青被高领内搭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几分易碎感。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隔着玻璃窗看到单月从后门挤下来时,谢容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深色长裤的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沾着的灰尘,脚上的帆布鞋更是洗得泛黄。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站在流光溢彩的酒店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干净的局促。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把车窗降下来半扇,单月余光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谢先生!”
“叫我的名字,”谢容观敲了敲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穿这个去?”
单月闻言脸颊微红,大概是察觉到了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谢容观揉了揉眉心,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孤儿院里钻出来的小土狗。”
“算了,走吧,”他忍住了自己心里的白眼,没再多说,直接推门下车,转身往旁边的奢侈品商场走去,“时间还够,重新买一套。”
单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我买不起。”
谢容观这次没忍住,回身货真价实的翻了个白眼:“旁边这家商场就是我的产业,还用你花钱?看上什么都算我的,走吧。”
单月却仍旧坚持:“无功不受禄,你付钱就更不行了。”
“你多大了,别跟我玩这一套倔强小白花女主,”谢容观脚步未停,侧脸在商场的暖光下显得线条流畅,“给你买几身衣服,还比不上我包养情人一个小时的费用。”
“这是两码事。”
单月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冷硬:“我不是你那些情人,你也别拿对她们那套对我,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谢容观啧了一声,终于停下脚步,扯着单月衬衫的领口,直接单手一拽,揪出领口上一根掩面羞愧的毛边:“晚宴有dress code,你这个样子进去,只会被当成服务生,还怎么调查?!”
“我——”
“刺啦!”
谢容观没忍住,直接一个发力,单月质量奇差的衬衫被他直接撕出一个口子,扣子崩开,下一秒衬衫领口就变成了巨大的深v。
“跟,我,走,”谢容观眼睛里冒火,“否则我就让你在这里走光,我发誓我干得出来。”
单月哑口无言。
他深吸口气,压下被谢容观已读不回好几天的郁闷,只能被扯着衣领,乖乖跟着谢容观走进商场一家高级男装店。
店长见是谢容观,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谢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买衣服了?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把新衣服送过去,何必劳烦您来?”
谢容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单月,扫了一眼衣架,随口报出几个尺码:“今天不是给我穿,是给他穿——把那件黑色丝绒西装拿给他试试,还有配套的衬衫和领结。”
“好嘞。”
店员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便麻利地取来衣服,单月拿着那质感细腻的西装,似乎有些犹豫,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谢容观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大约是害怕弄脏了衣服,索性接过西装,推开换衣间的门:“我帮你穿。”
“不——”
谢容观狠狠瞪了单月一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直接当着所有店员的面,拽着单月一起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大,两人并肩站着,呼吸遮遮掩掩的撞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谢容观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而单月身上则是皂角的清香,干净清澈的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单月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看着谢容观垂着眼睫,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身体顿时猛地一僵。
谢容观似有所感的抬眼,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单月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谢容观哼笑一声:“奇怪我这样的人居然会亲手替一个穷学生换衣服?没关系,我们有钱人偶尔也会发发善心的,如果真的觉得愧疚,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不。”
单月湛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冷意,他目视前方,平淡道:“我是觉得奇怪,你几天不理我,一个字都不回我的消息,一见面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我调情。”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么?”
谢容观,你对我就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我害怕你出事,给你发了成百上千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哪怕我只求你发条动态说明你还安全都不肯,等见到我的时候,却又好像从没收到我的消息一样。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这么瞧不起我,这么鄙夷我吗?
单月仿佛很好奇似的,望着镜子里谢容观的身影,继续追问道:“撩拨我的人是你,对我置之不理的人也是你;感兴趣的时候逗两下,不感兴趣就撒手不管,谢容观。”
他轻声说:“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给他向下解开扣子。
他低着头,这个角度单月看不到谢容观的脸,只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随后给他披上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衫。
谢容观的声音冷淡:“转身。”
单月依言转过身去,视线被墙挡住,彻底看不到谢容观的身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谢容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很平静,“其次,我记得拒绝我的人是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求我回你消息?”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跟我上过床的模特还担心我给她留的支票能不能兑换呢,难道每一个人打电话说担心我,我就都要陪着笑脸回应?”
“这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谢容观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把四个字在唇齿间重重的咀嚼了两遍,又用力吐了出来,隐隐还带上了一丝愤怒:“我不知道!”
他忽然用力拽住单月的领带,强迫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单月,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甩脸子,第二次见面你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是你先斩断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你又凭什么质问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如果我说现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以后立马回你所有消息,挨厉鬼操的时候都他妈回!你答不答应?”
谢容观的脸本就生得极具侵略性的漂亮,此刻盛怒之下,那份美更添了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冷意,眼尾被怒火撩的发红,灰色的瞳仁死死锁着单月,仿佛正在那双蓝眸中寻找他的答案。
单月定定的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谢容观,半晌开口,喉结滚动一瞬。
“……不。”他说。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的冷笑:“当然,你怎么会答应呢?”
他心存什么幻想呢?单月根本不喜欢他,他偏偏要自作多情的凑上去自取其辱,果不其然,又他妈被现实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谢容观闭上嘴,咬紧牙关松开手,这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一言不发地帮单月换上西装。
丝绒的面料贴合着单月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腰线,谢容观无视单月紧紧追着他的目光,三两下给他理好领结,声音冷到了冰点:“抬手。”
单月依言抬起手臂,感受着谢容观的指尖在他领口处轻轻调整,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谢容观一句话言简意赅的定在原地。
“闭嘴。”
谢容观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烟消云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低哑冷淡一些,“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一个字,我就再也不会带你来调查这些事。”
于是单月也没有再说话。
谢容观垂眸给他把扣子扣好,等一切整理妥当,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单月。
原本带着土气的少年换上合身的西装后,瞬间褪去了青涩与局促。
黑色丝绒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一整片大海被装进了宝石容器,波光粼粼的泛着闪光。
“很合适。”谢容观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难掩一丝满意,“就这套,结账吧。”
付完账,两人重新回到酒店门口,谢容观脚步飞快、一路无话,单月只有快步才能跟上他,连一句苍白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此时的晚宴已经开始,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谢容观凭借他的劳斯莱斯一路畅行,连邀请函都不用出示,那张漂亮而嚣张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甚至当门童转向单月的时候,看到谢容观搭上单月的腰,都立刻恍然大悟的闭上嘴放行,连单月的邀请函都没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名贵的酒水,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谢容观一踏进宴会厅,就被人迎了上来。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美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妩媚,伸手就想去挽谢容观的胳膊:“谢少,好久不见。”
谢容观牵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避开挽臂,脸上扬起标志性的花花公子笑容,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拼命找她的名字,语气波澜不惊:“李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那谢少要不要陪我喝一杯?”美女不依不饶,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流连。
“当然。”谢容观轻佻的笑了一声,拿起一杯香槟,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仰头任由酒液灌入喉咙,眼神似乎依依不舍的流连在低领礼服上,目光却透过她的肩膀,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身上。
——启明实业的老板,林鹤年。
林鹤年年近五十,身形却瘦高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中年人的佝偻,反倒透着股常年养尊处优却又暗藏锋芒的利落感,不显老态。
谢容观还想再看,然而陆续又有几个嫩模和名媛围了过来,莺莺燕燕地围着谢容观,娇笑着向他敬酒,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挨个举杯。
谢容观对这种场合早已习惯,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而说几句玩笑话,时而举杯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是放荡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单月站在一旁,看着被美女们簇拥着的谢容观,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知道谢容观是在做戏,可看着那些女人毫不避讳地贴近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谢少,再喝一杯嘛。”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嫩模娇滴滴地递过酒杯,几乎要贴到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正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抢先拿过了那杯酒。
“抱歉,”单月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有些腼腆,“小姐,谢先生今晚还有事,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疼,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主动挡酒,见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他也没有阻拦,只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单月,任由他一杯接一杯地替自己挡酒。
“看不出来单先生这么能喝,”谢容观一手搂着单月的腰,嘴唇贴着单月的耳朵,暧昧的和他说悄悄话,“不过脸这么红,真醉了就别喝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月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装的,”单月仿佛羞涩一般垂下眼睫,侧头低声道,“你忘了,我没味觉。我替你应付这些人,你抓紧去找林鹤年。”
“嗯哼,小男孩,很有自知之明。”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当着众人的面又逗弄了单月一番,随后仿佛突然注意到什么,眼前一亮,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单月的状态,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林鹤年走去。
“失陪,失陪——林总!久仰大名啊。”
谢容观酒气熏熏,大摇大摆的举着酒杯,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到林鹤年面前。
他假装没听见周围人愤怒的窃窃私语,笑容得体:“早就想和林总合作,今日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鹤年转过身,苍老的目光在谢容观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谢先生年轻有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嗨,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林总过奖了。”
谢容观与他互相恭维,眼神直勾勾盯着林鹤年身边的美女秘书,嘴上心不在焉的搭话:“听说林总最近在收购一些废弃的郊外用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林鹤年意味深长:“我们做商人的,不能只讲利益,也要为国家做些贡献,就当是做慈善了。”
谢容观大声的啧了一声,脚下有些打晃,他拧起眉头,严肃认真的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林先生的生意做的比我们都好,格局!”
“哎,林先生,我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您看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做生意,”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嘻嘻笑道,“您发发好心,带带我?”
大概是谢容观这幅纨绔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连处变不惊的林鹤年,面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些嫌恶。
“抱歉,我还有事。”
林鹤年不动声色的给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那漂亮的秘书立刻浮起微笑,上前两步搀起谢容观,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
秘书声音轻柔:“谢先生,林先生大概不能给您详细的解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谢容观眯起醉醺醺的眼睛,迷蒙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思考,望着林鹤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半晌忽然噗嗤一笑。
他脸上依旧挂着含笑的面具,声音却一下子变得低沉而清晰,彬彬有礼的推开那只手:“抱歉,我有伴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啊,”他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揉了揉眼睛,“很困,我现在就想和我的人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说完,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松开女人的手腕,大步走到单月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搂住他的腰。
他一碰到单月,身体就软得像没有骨头,搂着单月的脖颈,顺势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清香。
“你身上酒气好重……”谢容观嘟囔着蹭了两下,伸手用手指描摹单月的眉毛,痴痴的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单月面色发红,有些紧张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抓着他不老实的手:“没多少,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用力一锤他的胸口,撅了撅嘴,大声质问道,“我没喝醉,我很清醒,你喝了那么多酒,一会儿还能起得来吗?”
周围顿时一阵哄堂大笑,单月瞬间脸色爆红,连忙捂住谢容观的嘴,手忙脚乱的把他搀扶起来,活脱脱一副单纯笨拙的学生样。
“那个……谢先生喝醉了,能不能借住一间房?”
单月满脸通红,防止谢容观往不合适的地方摸,转头向秘书小姐求助:“麻烦你,给我们在楼上开一间房就好,明天谢先生会亲自去和林先生道谢。”
这次宴会由林鹤年的启明实业主办,一楼是宴会厅,三楼就是临时客房,理论上的确能住人。
林鹤年的秘书不敢怠慢,犹豫半晌,见这位醉醺醺的纨绔子弟还要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很快便应下来。
“这边请。”
她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两人跟在身后,谢容观看似垂着脑袋瘫在单月身上,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观察着宴会厅的地形。
走廊的监控、安全通道的方向、电梯的数量……谢容观都默默记在心里,进了房间,单月刚回身关上门,原本醉醺醺的谢容观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没醉?”单月挑眉。
“装的很像,”他评价道,“摸我的时候装的最像。”
“你的荣幸,当我这么多年在酒会里混出的经验都是白费的?”
谢容观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不屑的扯开领口哼了一声:“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单月低笑一声,借着夜色的掩饰,顺势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来吵架!吵完你的吵你的,吵完你的吵你的
单月:[求你了]吵架也不忘摸我,你真好
唯一受伤人士:林鹤年——视网膜严重受损。
第8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外面是宴会厅的花园,宴会厅和启明实业的大厦相隔不远,不远就处有一栋小楼,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办公区域。
单月专注的望着那里,手指点了点窗户:“来之前我查过资料,林鹤年的房间应该就在那栋楼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养小鬼之类的丑闻,线索也大概率就在他的办公室。”
“我看了一下,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那栋楼的侧面,有水管可以攀爬,”他透过玻璃窗,仔细观察着地形,“不过风险有点大,容易被发现。”
而最关键的是……
单月面色不变,无声的指了指门外,他刻意将声音压的很低,如果谢容观仔细听,能听到门外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谢容观自然也听到了,他坐在床上定定的望着单月,忽然勾唇一笑。
“单月,你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吗?”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在酒精的催化下,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诱惑,手指在他身上虚虚一点:“你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行不行?”
单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红透:“我……”
“嗯哼,你说行就行,”谢容观满不在乎的打断了他,舔了舔嘴唇,“不过我是你的金主,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包下来,可得验验货……”
语罢,谢容观忽然伸手拽住单月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到床上,单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谢容观便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漫入鼻腔,单月不知道他今天喷了什么香水,只觉得那香气清冽又缠绵,像是雪后松林间飘来的风,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勾得人心里发痒。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早已被揉得有些凌乱,领口的两颗珍珠纽扣松垮地散开,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细腻的胸脯。
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谢容观俯身时,隐约能瞥见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还有被厚厚的白肉挤出的乳/沟,一路蜿蜒到黑色西装的包裹之中。
谢容观低声在他耳边说到:“准备好了?”
单月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只听谢容观轻咳一声,音量微微抬高,开始用一种带着醉意的嗓音上下舔舐着他的身体:“验货时间到,让我来检查一下……嗯,好像还能用,乖孩子。”
“看来你喝的没我想象那么多。”
他醉醺醺的轻笑一声,语气愉快,还用一种花花公子常用的频率拉长了一点尾音:“还知道留一点余地伺候金主,不错,值得奖励。”
语罢,谢容观夹着单月的腰,双膝跪在床上,用力扭了扭腰,让床板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随后他用力一拍胳膊,仿佛被什么打断似的,被这清脆的肉浪翻动声吓的惊叫一声,重重的喘息起来,发出了几声格外不雅的声音。
谢容观做这一切的时候神色都纹丝不动,然而单月却几乎看呆了,而且他的脸迅速从脖颈红到了头发丝。
单月睁大眼睛,飞快的比着口型:[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帮我们摆脱外面人的监视。]
[就一定要用这种方法?!]
[你以为一个纨绔子弟搂着女伴,说他需要一间“休息”房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睡到自然醒?]谢容观用嘴型骂他,[别犯傻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
单月还要努力争取不让他们身败名裂,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他皱起眉头,挺直身体,忽而不满似的用力一拍床铺。
“啪!”
“为什么只有我在讨好你,究竟我是金主还是你是金主?”谢容观凑上前去,无理取闹的嚷嚷道,“你怎么不和我说两句?”
和那黏腻浪荡的语气不同,他脸上只挂着一抹冷淡的微笑,然而单月实在太熟悉谢容观的表情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惊恐的意识到,谢容观要他配合。
单月疯狂的比着手势:[我说什么?]
谢容观“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下来,一眼也不看他,随后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方圆十里都会脸红心跳的长长的颤抖的叫声:“嗯……!!”
“你就知道这样对我,”他抽泣一声,仿佛很委屈似的咬着嘴唇,“你不能再打我了,如果你再打我那里的话——”
随后谢容观用压低了一点音量,但外面的人明显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明天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坐不稳的。”
他妈的。
单月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谢容观的脸上飞快爬上一抹笑容,笑容划开他薄薄的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他发誓那绝对是嘲笑。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眼神瞪死谢容观:[我到底打你哪里了?!]
谢容观给他的回应是一声高亢的尖叫:“求你了,不要再打这里了!”
“……”
单月深吸了一口气。
好,如果是为了任务,他可以做到,即使这会使他走出去之后每一个服务人员都对他侧目,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一个他做兼职的同学,他就会在学校死无葬身之地。
他可以做到。
“可是我还想这么做,”单月说,“因为你不听话。”
谢容观眼里划过一抹戏谑,哽咽着反问:“我不听话?”
单月点点头:“是的。”
他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瞬间沉了下去,就好像海面忽然卷起一股狂风,黑云压天,将大海搅的翻江倒海,浪涛汹涌。
“你不听话。”单月冷冷道。
语罢,他忽然用力伸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坚硬的膝盖顶开谢容观岔开的双腿。
“砰!”
谢容观被他狠狠扔在床上,他闷哼一声,却被一只修长坚硬的手用力捂住了嘴,截断了他所有发声的器官。
“所以我要惩罚你。”
单月低着头,几缕碎发垂着,谢容观看不到他的眼睛,阴影挡住了他面上全部的表情。
他心平气和的对谢容观说:“对付你这样不听话的花花公子,我会先表面装出一副恭维你的样子,等你被夸的心花怒放,昏头昏脑的包养我,像个蠢货一样以为能将我掌控在手里的时候,我就会立刻翻脸,狠狠的教训你。”
“我会先把你的眼睛蒙上,然后将你浑身绑住,让你无助而惊恐的挣扎,却只能像一只四蹄被攥在一起的绵羊,瑟瑟发抖的等着恨你的仇人伤害你。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仇人,我也不恨你,我不会让你痛,我只会让你舒服。”
单月俯下身子,嘴唇贴在谢容观耳边:“非常,非常舒服。”他强调道。
下一秒,谢容观拼命仰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绝非虚假的抽泣与尖叫。
单月并没有碰到他,但他的手指在谢容观每一块敏感的身体部位上滑动,指尖拨动空气,冷意扑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
仿佛是为了安慰他似的,单月很快又俯下身子,认真的对那一块绒毛立起的皮肤吐出热气。
口腔灼热的温度包裹着瑟瑟发抖的皮肤,一冷一热,无端令人觉得心跳加速,大脑一片混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触感都变得古怪起来。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试图脱离出这种感觉:“不——”
“你不喜欢?”单月神色困惑,“可是你的表情,你的身体反应,都在告诉我,你很喜欢。”
“你就喜欢我这么做。”
他心里升起一股冲动,忽然伸手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出来,说你喜欢,说你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这么做。
说你只喜欢我。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真的让你舒服,”单月凝视着谢容观,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乞求,又仿佛是一种蛊惑,“说你喜欢。”
谢容观半阖着眼睛,勉强看着单月,无力的仰头朝上躺着,鬓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散乱在面庞,仿佛已经被彻底搞昏了头。
他失神的望着单月,动了动嘴唇,半晌开口:“……停下。”
“……”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起来,单月没有动,他僵硬的跪在床上,望着神色空白的谢容观,半晌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单月清了清嗓子,声音紧绷的有些不像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我失态了,我……我误会了,我以为——”
“任务要紧。”
谢容观打断了他,神态如常,翻身下床,只是声音仿佛同样紧绷:“门外的人已经走了,抓紧时间,我在这里放风,你去他的办公室看看。”
“哦,”单月缓慢的点点头,“……好的。”
他转过身去,抓住窗框,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单月快速检查了一下水管的牢固程度,抬腿跳到窗户外沿上时,忽然回头看了谢容观一眼。
那一刹那,谢容观仿佛看到了单月眼里了不知所措与慌乱,他心里针扎似的一痛,然而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微微别过头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8下降至2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哗啦!”
风声骤然扯紧,单月跳过窗户一跃而下,夜风划过他衣摆的声音,掩盖了单月攀爬水管的细微声响。
谢容观快步上前,凝望着单月手脚麻利地顺着水管往下爬,消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栋小楼前,手指一松,不由得闭了闭眼。
刚才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恍惚间竟然以为,单月会亲上来。
方才单月死死压着他,眼眸深沉,如同波涛汹涌的蓝海,近乎占有的将他搂在怀里,那一刻谢容观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睛里,可理智很快敲醒了他。
——这不过是意乱情迷的产物。
这是酒精的催化,是演戏的氛围,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一时冲动,单月向来清醒克制,等他从这场荒诞的戏里抽离,等他冷静下来,只会对方才的失态感到难堪,然后再次竖起高墙,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甚至可能因为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与其冒着被彻底拒绝、划清界限的风险,不如就停在原地,维持着这层微妙的平衡,做彼此信任的搭档,做能说上话的朋友,至少这样,单月不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谢容观指尖还残留着单月皮肤的微凉触感,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无意识的握了握。
——那里根本空无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谢容观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思绪,快步走到窗边,夜色中,单月的身影灵巧地顺着水管攀爬而上,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翻身跃入房间,带进来一身夜色的凉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谢容观立刻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上前一步:“怎么样?”
单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凝重,他皱着眉头,将那张纸展开,递到谢容观面前:“没发现任何异常,符咒、法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简而言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鹤年在养小鬼。”
“但我在林鹤年办公桌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这是启明实业的收购单。”
谢容观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纸上的字迹清晰,列着几处荒地的地址,谢容观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有一家精神病院。
单月指着那行地址,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这里,上次我们发现异常的废弃精神病院,就在这几片要被收购的荒地范围里。”
谢容观指尖划过精神病院几个字,眉头紧锁:“林鹤年收购这些荒地做什么?如果只是开发房地产,没必要特意把精神病院也囊括进来,而且这地方偏僻,根本没有开发价值。”
他根本不信林鹤年做公益的什么鬼话。
“我也觉得奇怪。”
单月点点头,神色发沉,微微眯起眼睛:“目前除了这家精神病院,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异常,至少接单软件上没有出现捉鬼任务。”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最好赶在林鹤年前面,顺藤摸瓜,把他的目的找出来。”
这种方法容易打草惊蛇,但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两人对着收购单上的地址琢磨了片刻,谢容观弹了弹收购单,抬眼看向单月:“就这么定了。”
单月没有异议,将收购单折好收好:“事不宜迟,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后天就出发,先从离得最近的那片荒地开始。”
他语罢便朝床铺走去,谢容观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一两点钟,赶紧给他让地方,单月却越过床铺径直朝门外走去,压住门把手。
“等等,”谢容观一愣,“你去哪儿?”
单月:“我让秘书小姐再开一间房,我去隔壁睡。”
谢容观望着他在夜色中略显冷意的背影,意识到单月是什么意思,微微变了脸色,他压低声音快速道:“单月,没必要。”
他说:“没有必要。”
单月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谢容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没有附着白天暖和的阳光,喉咙里唯有冷清的夜色:“对不起,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既然我们只是朋友,如果再和你睡一张床,我很怕我半夜起床强/奸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种浓浓的讥讽和冷淡让谢容观浑身瑟缩了一瞬。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你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
单月回答:“我不会。”
随后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一声轻响,房门很快隔绝了视线,将谢容观与被夜风吹起来的窗帘重新关上。
*
第二天,谢容观离开宴会酒店之前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房间里没人回应,他发微信问秘书小姐,秘书小姐告诉他,他的男伴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没有住在酒店。
谢容观盯着“离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收起手机,叫司机开车回家。
单月没有给他发消息,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给单月发消息。
等他们开始探索下一片荒地的时候,单月会联系他的。谢容观告诉自己,没必要急于一时,至少你们还有任务可以一起做,你们还是朋友。
你不是也想维持现状吗?
谢容观呼了一口气,很快把单月暂时抛诸脑后,他回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他们下一个要去的荒地的资料。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城郊西麓荒坡荒地”几个字,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串相关信息,最醒目的便是一个关于游乐园的条目。
谢容观点进页面,泛黄的旧照片与刺眼的新闻标题瞬间涌入眼帘。
【星梦奇境游乐园,建成于2008年,占地约120亩,主打亲子奇幻主题。
园内设有旋转木马、星河摩天轮、丛林过山车、恐怖鬼屋等12个核心项目,开业初期因梦幻的装修风格和齐全的设施,一度成为当地热门亲子打卡地,高峰期日均客流量超3000人。
2015年7月15日,正值暑期,游乐园举办“夏夜星光嘉年华”活动,当晚21点17分,满载12名游客的4号摩天轮座舱突然脱离轨道,牵引钢缆因长期锈蚀断裂,座舱在高空旋转碰撞近10秒后,重重砸向下方的旋转木马区域。
事故造成8人当场死亡,其中包括5名未满10岁的儿童,4名伤者中2人因脊椎断裂终身残疾。
惨案发生后,社会舆论哗然,数百名家长聚集在游乐园门口抗议,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刑事责任并赔偿损失,但星梦文旅的股东早已转移资产,法人及核心管理人员集体失联,仅留下空荡荡的园区和满心绝望的受害者家属。
政府部门查封园区后,因无人承接后续清理与重建工作,且事故现场残留的血迹、游客遗物被民众视为不祥之物,长期无人问津。
2017年起,园区周边村庄陆续出现诡异现象,农作物大面积枯萎,井水变得浑浊腥臭。
2019年,有开发商曾计划收购园区重建商业综合体,施工队进场当晚便遭遇怪事,三台挖掘机莫名失控,疯狂撞向摩天轮底座,驾驶员受惊后连夜撤离,项目就此搁置,游乐园彻底沦为荒无人烟的废弃之地。
原运营公司星梦文旅事故后宣布破产,园区被法院查封,后续几经转手,最终被列入启明实业的收购清单。】
也就是说,这个游乐园是一片死过人、口碑差、土质水质都受过影响的荒地。
谢容观关掉页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种荒地摆明了没有任何价值,林鹤年平白无故收购这样一处声名狼藉、毫无开发价值的废弃游乐园,他几乎可以肯定,林鹤年所图谋的就是游乐园里的鬼。
冤魂。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谢容观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下意识抓起来看了一眼,却见给他发消息的人是黑袍人。
黑袍人:【提醒你,还有两个多月,你不会还什么都没做吧?】
谢容观皱了皱眉。
他盯着黑袍人的消息,打下几个字:【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对我情根深种了。】
黑袍人很快给了他回复:【别骗我,你们之间的进度我心知肚明,别说情根深种,你现在只让它心碎。】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色诱也好,杀几个人给它吃也行,两个月后你最好保证它能心甘情愿把心脏给你,否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
谢容观没有再回复。
他神色晦暗不明,看着黑袍人的头像很快灰暗下去,一手撑着下巴,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开口:“系统。”
“这个黑袍人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诬蔑!!!!!!!!
谢容观:[撒花]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要男主的心
系统:……诬蔑?
第8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系统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疯了?】
它原本正浮动在一旁,和谢容观一起弯着血管仔细看黑袍人发过来的内容,然而这句猝不及防的质问却让它一瞬间抖了一下,对上了谢容观审视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是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它不可思议的瞪大血管,在谢容观眼里看到一丝怀疑,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我是你的系统!我是靠你完成任务拿提成的,我是个公职人机!我是有编制的!】
【我绝不会勒索你!!】
系统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气的整颗心脏跳的几乎要过速,然而谢容观却仍旧眯眼看着他,半晌慢吞吞道:“不是你?”
【不是我!!】
“好吧。”
谢容观点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我也不觉得和你有关,问题在于,这个黑袍人有种特殊的法子,能检测到我和男主之间的进度。”
“他明确的告诉我,男主正因为我而‘心碎’,你不觉得这很像幸福值吗?”
系统一愣,从愤怒中脱离出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容观说,“第一种可能,你的系统被黑了,幸福值被他盗取来监视我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种可能,他真的有种特殊的方法,能够测试男主与我的关系,介于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这特殊的方法很有可能是用鬼。”
【……】系统沉思半晌,羞愧的坦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叹了口气:“算了。”
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不过是一种直觉。
黑袍人促成了他与危重昭的婚姻,又找他要厉鬼的心脏,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利用他控制厉鬼。
可第一,黑袍人怎么能知道,厉鬼会喜欢上他?
第二,黑袍人能检测到危重昭对他的好感,在这个世界观下,大概率是用了什么法器或是养了什么特殊的鬼。
那么黑袍人的特征如下:养鬼,需要厉鬼心脏,准备做一件大事。这个描述和他最近正调查的人实在太接近,让谢容观不得不觉得熟悉。
谢容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凝神片刻,很快甩了甩头,把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甩开,重新回到做任务的模式。
他还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单月。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单月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就连危重昭也没再回到老宅。
谢容观隐隐怀揣着侥幸,希望单月见到他之后能够把上次的不愉快抛诸脑后,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见面后他们又能谈笑风生。
然而到了他和单月真正见面,开始彻查游乐场的时候,事情不仅没有自然直,反而因为其中一个人是弯的变得更加恶化。
在他们共同的判断下,两人直接坐上了出事的摩天轮,单月一上去就坐到了对面,侧着头向窗外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谢容观说。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从前像大海,今天却仿佛一片被冻结的冰川,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融化一分一毫。
谢容观试着挑起了一次话题,单月就用他那种不冷不淡的语气,极为礼貌的回复了两句,摩天轮里很快又冷了下来,让谢容观也有些心生不快。
上次的事又不怪他,他做错什么了?
他不就是拒绝了单月一次吗,单月拒绝他的次数要翻倍!他都没和单月计较,单月凭什么给他甩脸子?
谢容观越想越气,索性也一句话不说,闭紧了嘴,抱着胳膊侧头看窗外的风景。
星梦奇境游乐园早已荒废,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游乐设施都在运转,没有人操控,也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古怪轻盈的音乐飘荡在游乐园里,显得格外空旷可怖。
所有的设施里,只有他们乘坐的这个轿厢里亮着小彩光,童趣十足的照亮着周围,连大片血迹都照得一清二楚,令人觉得格外毛骨悚然。
忽然,轿厢里传来一个甜美机械的声音:【亲爱的乘客,欢迎乘坐星梦奇境游乐园的摩天轮,我是你们的导览员,小爱。】
这声音夹杂着刺啦刺啦的铁锈声,骤然出现在悄无声息的游乐园里,无端让人觉得恐惧。
“小爱。”
【我在。】
谢容观冷冷道:“关机。”
【……】
小爱甜美的声音仿佛卡顿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接下去:【摩天轮全程三十分钟,预计十五分钟后将到达最高点。小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如果你们是情侣,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情侣?”
谢容观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难以辨认,盯着玻璃反光上单月面无表情的侧脸,半晌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些许冷淡:“单月,是你提前入侵了游乐园的系统,准备了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你放心,”单月轻声说,“我没有那么贱。”
谢容观冷笑一声:“是吗?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只有小男孩才相信的真爱之吻。”
“谢先生慎言。”
单月微微垂下眼睫,眼下的阴影带着疏离,还有一丝讽刺:“我不想吻你,如果你耳朵没聋,你应该听到它说的前提是情侣;而如果你的记忆还完好无损,你就应该记得我拒绝过你两次。”
谢容观瞪着他,傲慢的翘起二郎腿:“而我也拒绝过你一次。”
“行,我们扯平了,好吗?”单月不知道谢容观怎么有脸说他幼稚,“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再拒绝我一次。”
他端坐在原地,抱着胳膊,等着谢容观对他破口大骂,又或者极尽讽刺他上次的自作多情,然而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一句话也没说。
谢容观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灰雾一样的眼眸低垂着,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他只是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疲倦似的不再说话。
不知怎么的,单月觉得有些不舒服:“说话。”
“……”
单月皱了皱眉:“谢容观。”
谢容观仍然一言不发。
单月心里的火气逐渐上来:“谢容观,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吗?我们是来调查的,如果你一个字都不和我说,那你不如现在就下去。”
谢容观笑了一声:“好啊。”
语罢,他直接拉开轿厢的门,在单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手扒着门,毫不犹豫的就要往下跳。
“你干什么!!”
单月感觉自己那一秒险些心脏骤停,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几乎不是人类的速度拽住谢容观的手,将他用力拽了回来。
“你疯了?”单月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已经死死锁住了轿厢的门,吼道,“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因为我拒绝让你上我,你就生我的气,是你在无理取闹!”
谢容观没有半点险些摔成肉酱的意识,一把甩开单月的手,毫不羞愧的朝单月吼道:“你也知道我们是在做任务?那天我只是为了给外面的人装样子,你居然想跟我假戏真做,我还不能拒绝你吗?!”
“我没有不让你拒绝我!”
单月伸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是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不好的事,你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生气是因为你竟然以为我会无视你的意愿,和你在那里——在那里上床吗?!”他平时从不高声说话,音量和他那爱害羞的脸颊一样温柔和顺,现在几乎是在大吼大叫了,“我不是你那些床伴,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单月湛蓝的眼睛,单月也不甘示弱的瞪着他,面颊因为气愤还泛着红晕。
单月没有松手,修长坚硬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紧攥着谢容观,他怒视着谢容观,咬紧牙关,同时心底浮现出一抹哀恸。
或许以后他就再也无法用这个身份和谢容观见面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他能感受到谢容观的体温,从此往后,他只能缩在阴暗的老宅里,等着夜晚将他可怖的面容隐去,与对他唯有恐惧的妻子沉默的交欢。
他在等谢容观和他大打出手,或者彻底与他决裂。
然而谢容观用一种混合着复杂与冷漠的眼神盯着他,良久,忽然挣了挣手腕,单月松开了,谢容观却没有放手,而是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触碰到他的嘴唇。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和单月冰凉的皮肤截然不同,一点茧子都没有,仿佛碰一下就会瑟缩着发抖。
然而单月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很稳,没有半分踌躇。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谢容观开口,说话的时候指腹也在动,于是单月的嘴也跟着微微张开,他凝视着单月:“那天如果我没有拒绝你,你会给我一个吻。”
单月沉默了许久,眼神空洞的吐出几个字,不知道是问句还是肯定句:“而你不想要。”
谢容观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的,”他说,“你拒绝了我两次。”
而我不想再被你拒绝了。
如果我真的亲了你,你回过神来,却仍然把我推开,那我宁愿自己来拒绝你,至少这么算你只拒绝过我两次,我还能期待一次事不过三的默许。
单月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只一瞬间,在危重昭面前那个战战兢兢的谢容观划过脑海,单月闭上了嘴,把苦果与涩意一同吞咽下喉咙。
单月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
【叮!】
那甜美的机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再次响起,此时摩天轮已经上升到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之前,我们游乐园还设置了五个情侣问题,请两位一一回答。】
【第一道题,】声音兴高采烈的响着,【请问对方的生日是哪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我喜欢问题,让我来问问题
单月:什么?
谢容观:[求你了]你愿意做我的西门庆吗
单月:?
ps:今天有点少,因为忘带钥匙被关在门外了[爆哭]下课了好久才进家门开始写
第8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的话被打断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被重新吞进了喉咙里,轿厢内并没有发生那种经典的“错过时机就再也说不出来”类似事件,谢容观还在等着他,半分注意力也没分给导览。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他,单月知道谢容观无声的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在等着单月把心底的话吐出来,但单月闭着嘴,没有再说话。
良久,谢容观眼皮一颤,缓缓别过头去。
他抱着胳膊,声音冷硬的回答小爱的问题:“不知道,我没问过。”
——三月十七日,危重昭的生辰日,不是单月的。
单月抿了抿唇,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九月二十一日,洞房花烛夜谢容观亲口告诉危重昭的,单月不知道。
【诶?我还以为你们坐上了摩天轮,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呢。】
小爱甜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讶:【好吧,不过第一个问题就出师不利,接下来几个问题,你们可要继续加油哦~】
【那么第二个问题,】小爱问道,【作为一对情侣,你们认为在哪里约会最浪漫?】
最浪漫?
谢容观闻言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把脸转回来,正对上单月若有所思的眼神:“你怎么想?”
单月意有所指:“我和你想的大概一样,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容观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游乐园出事的核心项目,正确答案一定是摩天轮,但他们对摩天轮里这个厉鬼的目的一无所知,万一它要的不是正确答案怎么办?
谢容观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对小爱说:“你是导览,你愿不愿意给我们一点提示?”
【当然,我很愿意帮助一对甜蜜的情侣,提示一下,我们星梦奇境游乐园最有名的项目就是摩天轮,所有情侣都会来打卡到达顶点的真爱之吻~】
“最浪漫的约会地点是升到顶点的摩天轮,”谢容观毫不犹豫,“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
单月克制不住的再次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万一它要的是错误答案呢?”
谢容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手腕一转,用力挣脱开单月的手:“所以下一个问题,我们回答错误答案,现在松手。”
他一个眼神也没多分给单月,方才软下来的柔和与哀伤仿佛只是一个幻觉,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抬眼示意导览继续。
【非常好,那么第三个问题,请问两位愿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
它刚把问题讲完,谢容观就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如果成为情侣就要为了对方去死,恐怕我已经死了几千次,对面这位大概要永生不死了。”
“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单月看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如果之前我答应了你的表白,你就不可能用这种话揶揄我了。”
“我没有揶揄你,我只是讲了实话,”谢容观冷笑一声,随后不耐烦的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快回答问题,你先说。”
嫌浪费时间怎么不你先说!
单月愤怒的看着他,谢容观却只是翘着二郎腿,靠在玻璃窗上,用一种极为浮夸而令人心生反感的花花公子面具对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执而不爽,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造了一道墙壁,将单月阻挡在外。
“快说吧。”
谢容观换了一条腿翘,啧了一声:“我们又不是真的情侣,随便回答一个得了,用得着想这么久?”
单月深吸一口气。
在层层攀升的怒火占上风之前,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抢先袭击了他的脑海,单月意识到一件事。
——谢容观在害怕他的答案。
他用一副软硬不吃的盔甲对着单月,强硬的要求他先吐露心声,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如果自己先如实回答了问题,等单月回答的时候,单月却与他的答案截然不同。
单月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回答错误,谢容观将会满不在乎的笑一笑,用一个谎言飞快掠过这个问题,然后永远向单月封闭自己的内心。
“……”
单月在沉默中抬起头来,望着谢容观,他紧抿的薄唇看起来寡情而刻薄,浅灰眼睛在夜色中更像是铁灰色,里面唯有对他的不屑一顾。
“我不愿意,”单月吞了吞口水,回答道,“我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非常明智的答案。”
谢容观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缓慢的垂下眼睫,神态淡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和别人调调情、说两句逗弄的话,就死缠着人家要真爱的人呢,幸好。”
他讽刺道:“你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而单月只是点点头:“该你了。”
“知道。”
“记得回答错误的答案,”单月说,“我们说好的。”
谢容观不屑一顾:“我知道……什么?”
他眼睫一颤,下意识愕然的抬起眼睛,正对上单月那双平静、温和、紧张的无以复加的蓝眼睛。
他看到单月在他的目光下抿了抿唇,喉结一滚,那张温和清冷的面庞一瞬间仿佛有些发红,彩灯一闪,又好像只是灯光照下的错觉。
那一刹那,谢容观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心头一下酸了下去,苦涩的他几乎说不出话。
别像个恋爱脑一样优柔寡断,他心里一个冷酷的小人嗤笑一声,这只是一个测试,他随口一说哄你开心,你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难道以为会有人真心说这种傻话?
别傻了!如果他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他怎么连亲你一下都不敢?!
刚好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你风流多情的姿态,不动声色的给他一个相反的答案,报复他,让他丢脸,让你自己占据上风。
那个特别冷酷的小人提醒他:你难道不记得他还多拒绝过你一次吗?
谢容观胸膛轻微起伏着,他瞪着单月,那眼神如此狠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丈夫和情人,反而像是深深的憎恨着他一样。
“……真巧。”
谢容观闭了闭眼,僵持半晌终于泄了气,自暴自弃的开口道:“我……我也不愿意为了你去死。”
他等着单月大吃一惊,等着他的揶揄,等着他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然而谢容观只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流光,晶莹剔透,仿佛海潮中升起一个波光粼粼的月亮。
几乎是下一秒,单月便无声无息的低下头,腼腆的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扯平了,真遗憾。”
他年轻的面庞微微发红,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几乎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微微偏着头不看谢容观,努力欣赏着窗外游乐园荒芜可怖的风景。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趁机嘲笑我,”单月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有朵花在喉咙里绽开了,轻盈而温吞,“我以为你会报复我,最普通也会含糊其辞。”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答……”
单月面色微红,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轻声说:“导览,下一个问题吧。”
谢容观望着他的眼睛,被那里毫不掩饰的情感冲刷的溃不成军,一瞬间只觉得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拳。
他怎么会忽略这么明显的情感呢?
他怎么会怀疑……怀疑单月,怀疑危重昭,怀疑他的丈夫不爱他呢?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实的怨侣】
小爱,或者说这只盘桓在摩天轮上的厉鬼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想问问你们,你们这么讨厌对方,为什么还要来摩天轮找真爱之吻?】
“有人规定仇人不能接吻吗?”
谢容观已经没那么在乎厉鬼了,他只定定的盯着单月,拼命的回忆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单月究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多少次这种神情,而他自己又无意间忽略了多少次:“单月,你之前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单月一愣,没想到谢容观还在追问这个,不由得神色微动:“我忘了。”
“你撒谎!”谢容观的语气忽然咄咄逼人起来,他眯起眼睛,拧着眉头厉声道,“我换个问题问你,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接受吗?”
单月睫毛受惊似的一颤,抿了抿唇,掩饰性的低下头:“……你有丈夫了,谢容观。”
他在回避他的问题。
谢容观睁大眼睛,屏息喃喃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有丈夫,才不能接受我的吻,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所以他的丈夫不接受他,真的不是不爱他,他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只是因为受困于厉鬼的身份,才不敢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接受他的爱。
谢容观心头砰砰直跳,恍然大悟。
“……你喜欢我。”
他无意识的松开了拧紧的眉头,直起身子,主动伸手按住单月的手,一眼不错的凝视着他,声音柔软下来:“你只是不敢接受我,如果我说我也爱我的丈夫,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是结婚了,可是爱情不分先来后到,难道就因为我结婚了,我就要忍受着莫大的痛苦,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远去吗?”
谢容观按着心口,急切而痛苦的向前倾身:“你舍得让我永远得不到幸福吗?”
单月脑海中混乱无比,他张了张口,心情复杂的望着谢容观:“……可是你的丈夫怎么办?这不是对它不公平吗?”
“我不在乎!”
谢容观激动的说:“我可以让它消失!你从前说过的,你愿意帮我杀死它,如果它消失能换来你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可以杀了他。”
哪怕单月失去厉鬼的身份后变回普通人,没人庇护他,他的公司会再次崩盘,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想要单月,他只想让他的丈夫不再做那个每夜被禁锢在老宅的厉鬼。
“我爱你。”谢容观终于不再瞻前顾后,他彻底明白了单月的心意,满心幸福、充满爱意的剖白了自己。
他重复道:“我爱你。”
单月怔怔的僵在原地。
他望着谢容观眼底的恳切,那爱意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真心实意,而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脊骨一路向上攀升。
倏地,小爱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轿厢内的彩灯不亮了,整个轿厢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吱呀呀的运行到了半空,距离最顶点只有一步之遥。
小爱的声音变得晦涩起来,透着机械的滋啦滋啦声:【就因为摩天轮是最受欢迎的项目,有那么多期待着真爱之吻的情侣慕名而来,于是它不停的转、不停的转,连一天停运检修的时间都没有。】
【游乐园的老板为了满足他的贪婪,宁可于是摩天轮上肉眼可见的锈蚀,让八个人从轿厢里重重的砸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而现在游乐场竟然被人收购,还要重新开启,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而我们这些无辜的冤魂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最后一个问题,请你们告诉我,】小爱问道,【在这个世上,善人还有善报、恶人还会有恶报吗?】
“吱呀——”
话音落下,轿厢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定定的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厉鬼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死寂,摩天轮也停止了运转,两人悬挂在空中,望着周围静止不动的废弃设施,恍惚间,仿佛整个游乐场都在沉默的盯着他们。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容观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单月,我不强迫你现在就考虑清楚,但我们现在命悬一线,说不定下一秒轿厢就会掉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真的愿意就这么留下遗憾吗?”
“轿厢已经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他继续道,“根据第二个问题的提示,现在应该是真爱之吻登场了。”
谢容观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两点寒星,灼灼的烫着单月冰凉的皮肤,让他的自欺欺人无处遁形,一颗心脏彻底暴露在胸膛之外。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痛苦。
砰砰。
他不能掩饰自己的心动。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就给我一个吻,”谢容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道,“我只要一个吻。”
单月一言不发。
他定定的坐在原地,盯着谢容观一动不动,谢容观喉结一滚,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唇就覆了上来。
和危重昭不同,单月的吻很轻,微微发着抖,只是浅浅的贴在嘴唇上,谢容观几乎能从那上面品尝出痛苦的味道,让他险些骤然落下泪来。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退开一点,单月却忽然抬手用力扣住谢容观的后颈,指尖陷进他柔软的发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血肉。
“唔——”
单月亲的又狠又重,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谢容观身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个密闭的、摇摇欲坠的空间里,晕开一片夹杂着哀伤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谢容观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单月脸上,他克制不住的用湿漉漉的眼神描摹着另一个嘴唇,单月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坚定的抱在怀里。
“单月,”谢容观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在唇齿相依的余温还未散去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惊雷炸在耳边。
小爱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很遗憾,你们的五个情侣问题回答错误率过高,你们并非挚爱。】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那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咔嚓!”
轿厢底部的钢板毫无预兆地开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单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左手猛地向上一抓,死死攥住了轿厢顶部横亘的金属杆,右手则在谢容观失重下坠的瞬间,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单月的声音都在发颤,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里泛着一缕缕黑烟,仿佛是要撑裂皮肤。
轿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断裂的铁皮擦着谢容观的腰侧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呼啸着灌进喉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刮出来。
谢容观整个身子都坠在一只手臂上,摇摇欲坠,失重感如影随形,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一同坠入深渊。
“放手吧。”
谢容观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垂眸看着单月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额角滚落的冷汗:“你撑不住的,单月,放手。”
“别说话了!”单月咬紧牙关,右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我说了,抓紧我!”
金属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裂痕顺着杆身蔓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单月眼角的余光瞥见,轿厢裂开的缝隙里,缓缓飘出几道惨白的影子,正是那几个坠亡的冤魂。
他们的身体扭曲着,七窍淌着黑血,无声地悬浮在夜空中,森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吱呀!!”
顶杆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弧度弯得吓人,眼看就要彻底断裂。
单月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要被扯断了,可他攥着谢容观的手却分毫未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厉鬼,只是死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抓紧我,谢容观,相信我。”
他人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他可以彻底撕毁身体,用厉鬼的身份救下谢容观,即使从此往后无论白天黑夜都被囚于老宅。
他不会有一丝犹豫。
那些厉鬼的身影越来越近,单月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机械杂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重新响起。
不再是之前甜腻的语调,而是透着一股沧桑的疲惫。
“你们回答问题撒谎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厉鬼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是说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吗?”
生死关头,一个紧攥着对方不肯放手,另一个主动要松手,这什么意思?
围拢过来的厉鬼们纷纷抱怨起来,扭曲的身体不再张牙舞爪,只是悬浮在夜风里,用空洞的眼窝,静静望着轿厢里紧握的两只手。
单月看准时机,一把将谢容观拽了上来,谢容观扒着金属杆,艰难的爬上摩天轮顶,拍了拍手,和单月并肩坐在一起。
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谢容观望着这群厉鬼,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们两个正是为了你们而来。”
“游乐园老板草菅人命,让你们困在此地,日夜受着坠落之苦,这笔账,不该就这么算了。”
厉鬼们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被这话触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我知道你们恨,”谢容观的目光扫过它们残破的身影,“恨那贪得无厌的老板,恨这被遗忘的冤屈,你们依附于游乐园不能离开,但我可以带你们走。”
语罢,他一只手探进衣襟,摸出一枚血红的吊坠:“跟我走,我能帮你们讨回公道,让你们报仇雪恨。”
单月心头一动:“谢容观?”
“嘘,”谢容观比了个手势,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盛着夜的光,“我心里有数。”
厉鬼们闻言顿时骚动起来,它们互相撞着彼此透明的身体,显然是在犹豫。
它们沉默了许久,夜风卷着游乐园里的荒草味,吹过摇摇欲坠的轿厢,终于,那个身形最清晰的厉鬼,率先朝着吊坠飘去,化作一缕黑烟,融进了那片红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