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其他厉鬼也纷纷动了,一个一个朝着吊坠飘过来,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那刺耳的咯吱声也彻底消失,摩天轮停止了运转,游乐园终于归于平静。
夜风温柔下来,乌云绽开,月色皎白。
单月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掌心的血红吊坠上,神色复杂:“你承诺帮它们报仇,那就是要让他们入轮回的意思。”
“你之前说过,你需要带鬼魂回去喂你的丈夫,”他皱起眉头,“你放他们自由,拿什么给你的丈夫交差?”
谢容观把玩着吊坠,指尖蹭过冰凉的坠面,闻言却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笑了。
“说到我的丈夫——”
他拉长了尾音:“关于我们接吻之前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撒花]是不是要决定当我的情人啦?
单月(深思熟虑):不行!
谢容观:?
第8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单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容观的眼睛太亮了,一整个皎洁的月亮都照在他的眼睛里,今天的月亮不圆,尖的像一把镰刀,两端锐亮,无端让人觉得他吐出口的话格外尖锐。
月亮一尖一尖,贯穿了危重昭和单月面对面的身体里,连接着他们两个人。
他们没有逃跑挣脱的可能,谢容观是唯一公平的裁判。他手持着镰刀,试图从单月身体里把尖锐的部分拔出来,然而谢容观只面对着单月,却背对着危重昭,不知道月亮抽出来一寸,另一个他就会伤的更深。
“我……”
单月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不能答应你。”
谢容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嘴唇:“为什么?单月,你喜欢我。”
他没有表现出暴怒的情绪,反而仿佛是正鼓励着他似的轻轻安抚,这给了单月一些为自己解释的力量,也让他终于鼓起勇气。
单月喉结一滚:“对,我喜欢你,”他在这锐利皎白的月光下无处遁形,终于在贯穿的痛苦中将自己的胸膛剖开给谢容观看,“我爱你!”
“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的丈夫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单月说:“谢容观,或许对你来说,你可以把婚姻和爱情分开,可我做不到。”
“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的男孩,而你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的男人。你已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利益纠缠在一起,付出自己最宝贵的一部分也不在乎;我做不到,我还太年轻,我还渴望着一份不被任何利益沾染,唯有爱情的一段关系。”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谢容观仍然被单月逗笑了。
“你太年轻?”他摩挲着单月的面颊,不带一丝情欲的意味,语气温柔中带着一点逗弄,“单月,你在说我老了吗?”
单月抿了抿唇,低着头悲哀的说:“你只是比我更成熟。”
比他成熟,比他更游刃有余,也比他更能轻易的抽离出一段关系。
如果变老是成熟的附属品,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变老,这样他或许就能像谢容观一样享受着两段截然不同的感情,而不会为此痛彻心扉。
单月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望向谢容观的眼睛,那双湛蓝如大海的眼睛近乎溢出一点海水反光的闪烁:“谢容观,我爱你,而且我会一直爱你,我愿意永远以这样的身份保护你,陪在你旁边,但我不能和你建立任何一段正式的关系。”
谢容观同样凝视着他:“因为这不公平。”他重复了单月的话。
“对,”单月说,“我知道你听了大概会很生气,可能觉得我更幼稚了,或者你会告诉我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让我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让我直接滚——但,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他说:“我只是想对你坦诚。”
单月语罢便紧咬着后牙,定定的望着谢容观,仿佛被什么人掐住了喉管,窒息似的憋住了呼吸。
后者也一眨不眨盯着他,漂亮高傲的面容被夜色遮住,露不出半点情绪,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已经给他下了判决。
他等着谢容观傲慢的抬起下巴,告诉他他出局了,又或者那两点寒星般的灰眼睛里又变回第一次见面的轻佻与不屑,然而谢容观沉默半晌,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一声里愤怒的含量占比很小,占比最高的是无奈与纵容。
“真没想到。”
谢容观抱着胳膊,低声嘟囔道:“居然还有人跟我说,他给不了我一个名分——我以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台词呢。”
单月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谢容观高抬轻放的语气:“你……”
谢容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另一只在他脸颊上摸来摸去的手一掐,揪着他的脸往外不轻不重的一扯。
他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高道德感的小男孩。”
单月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不生气?你……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吗?”
谢容观一挑眉头:“我不答应你都快跟我绝交了,我能不答应吗?知道你也喜欢我,还这么大声的表白,生怕我是个聋子,我也算是平衡了一点。”
至少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5上升至30。】
“谢容观,我喜欢你。”
单月面上泛起一抹红晕,抿唇腼腆的笑了:“你喜欢听我就一直跟你说,对不起,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骗你,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
“啊?”谢容观一愣,反应过来怒视着他,“那你还让我自重?!”
害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感染源,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是要自重嘛。”
单月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随后又收起笑容皱眉:“如果碰上的不是我呢?那他很可能会被你的表白冲昏头脑,稀里糊涂栽进花花公子的圈套里。”
谢容观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能拥有一个能亲能抱的男朋友,而不是费劲撩了半天,得到一个超越男男之情的男性朋友。”
单月指出:“你可以亲你的丈夫。”
“不用你操心,”谢容观心说你还好意思讲,你做的事比亲亲抱抱过分多了,“男性朋友,你有点管太多了。”
“好吧,那我不说了。”
单月看了看表:“啊!刚才没注意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十二点后有一个兼职,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下次见!”
谢容观敷衍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吧。
单月也朝他挥了挥手,亮晶晶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面颊泛着微红,清纯懵懂的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年轻的气息,几乎根本看不出他就是老宅里暴虐的厉鬼。
他把兜帽戴上,脚步轻盈而快乐,灰扑扑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游乐园外。
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得软下心肠,半晌,轻飘飘的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他的丈夫是爱他的,否则那样一个可怖的厉鬼不会与他结婚。
但看起来他的丈夫对自己厉鬼的身份很是排斥,甚至因为这个身份的原因,自卑的不愿意接受他的爱,只敢用夜晚的身份陪伴着他。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或许“单月”这个身份非常不稳定,以至于危重昭不能长久用这个身份陪伴着他,所以不敢做他白天的男朋友,夜晚又被束缚在老宅,一天比一天阴沉下去。
无论如何,谢容观心想,他一定要帮他的丈夫获得自由。
【6月28日,阴】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单月居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不能和我在一起,理由是对我、对我的丈夫都不公平。
我忍不住想,他白天用一副年轻温柔的样子呵护我,晚上用一副冷漠端庄的样子惩罚我,难道这对我就公平吗?我可是不仅要回应单月对我不忠贞的指责,还要在床上挨打啊!
这世道真是没有公平了,恶鬼都能讨到漂亮老婆,我这么英俊潇洒又多金的花花公子,居然还要哭兮兮的一边热脸贴冷屁股,一边热屁股贴冷脸。
不公平!
不过……好吧。
得知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原来被人这样认真地喜欢着,是这种感觉,连拒绝都是因为怕我受伤,一双蓝眼睛里带着滚烫的真诚,不像那些围着我转的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单月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我了,我脑子里想着他板着脸让我自重,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满嘴谎话。
最后他慌慌张张的看表,还跟我说什么要去兼职,灰扑扑的兜帽都遮不住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儿。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要赶回老宅吗,继续当他被束缚的厉鬼吗?
写到这儿,我又不由得心软了。
大约就是因为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一到午夜就会变成灰姑娘,我的丈夫才会屡屡拒绝我的感情吧。他大抵是太自卑了,用单月的身份陪着我,却又不敢承认这份感情,厉鬼的身份让他觉得配不上我,怕给不了我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情。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我会帮他挣脱束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而在这之前,我不得不用一些特别的刺激手段,让单月明白,我绝不会因为他只能当我的半天男友而嫌弃他。
谢容观总是贪婪的。
白天和夜晚的他,我都要收入囊中。】
*
这些天,单月觉得自己格外走运。
一切事情都顺利的不得了,专业课的论文被教授当成范本在课堂上念,兼职的咖啡店老板给他涨了时薪,就连去图书馆占座,都能刚好抢到靠窗的那个好位置。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那天晚上的坦诚,好像说开了之后,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最重要的是,谢容观开始拿他当朋友了。
不是说之前谢容观不把他当朋友,只是从前,谢容观对他有暧昧方向的企图,交流起来就格外不单纯。
然而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在两人说开之后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容观似乎真的不再执着于让单月做他的地下情人,经常找他单纯的聊天,或者是吃一顿饭。
单月发现他格外享受这种快乐,即使白天上课,也忍不住回复谢容观的消息。
【花花公子】:dd。
【花花公子】:晚饭在哪儿吃?
【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不理我?唉,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年轻人没个定性,喜新厌旧,到手了就扔。
【单月】:谢先生,注意言辞,我没有让你“到手”。
【花花公子】:所以说啊!第一次见面还说对我一见钟情,第三次见面就开始跟我吵架,现在已经懒得回我消息了。
【花花公子】:真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哭.jpg。
【单月】:我在上课。
手机屏幕亮了亮,很快又暗了下去,谢容观没有再回复,单月眉头一皱,指尖点着对话框,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给谢容观发条消息,后脑勺却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
单月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灰眼睛里。
谢容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他的课桌旁,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同学,上课玩手机,扣学分。”
教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单月的脸瞬间红透,忙不迭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拽滑到胳膊肘的课本。
单月拉住谢容观的胳膊,低声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容观无辜的耸耸肩:“我受邀来参加讲座,刚好你也在这里上课,我来看看你嘛。”
“……你快点回你的公司去,”单月咬牙,“晚上吃饭我再和你说启明实业收购的事,这节课老师不在,改自习了,你在这里太影响人了。”
谢容观低笑一声,故意凑到他耳边:“太影响人,还是太影响你?”
单月严厉谴责的瞪了他一眼,谢容观却得意洋洋的一整领结,径直掠过路过单月身边时,阔步走上讲台。
单月难以置信的等着他的背影,等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上讲台,立刻趴在桌上,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同学们好啊。”
谢容观双手撑在讲台上,拨了拨小麦克风,笑的风流:“我是观阳集团的谢容观,刚刚还在报告厅和大家见过面,还记得我吗?”
台下传来一阵排山倒海式的尖叫,还有几声口哨,显然这年头年轻不脱发的总裁实在凤毛麟角,更何况谢容观刚来参加过讲座,万一自习变招聘现场,幸运的学生能原地升天。
“哇哦,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谢容观仿佛被这热情吓到似的,眨了眨眼,忽然转头露出一个更富有魅力的笑容。
台下顿时又传来一阵尖叫,只有单月疯狂拿书捂着脸,阻挡谢容观尾巴要翘上天的得意微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容观会来他们学校,更没想到的是,谢容观居然真的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着大学生就业问题侃侃而谈起来。
谢容观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半点企业家的架子,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偶尔穿插几个实操案例,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单月偷偷抬眼去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谢容观的侧脸上,勾勒出狭长漂亮的眉眼,他讲得投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讲台,那副模样,竟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容观刚好结束分享。
他把粉笔放下,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时看呆、没来得及用书遮上脸的单月身上,挑眉笑道:“单月同学,下课跟我走一趟。”
单月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刚才我讲到观阳企业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没听课,是瞧不起我们观阳企业吗?”谢容观毫不退缩,微笑着挑了挑眉,“这可不行,快点,来单独找我,我非得给你好好讲讲。”
全班哄堂大笑。
单月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用一种极为恐怖的眼神瞪着谢容观,后者却这时候假装没看见,装聋作哑的漏齿一笑,侧头跟几个同学抬手告别。
他发誓他一定要踢谢容观的屁股,但周围的目光惊讶的牵制住了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单月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边,满脸通红的怒容。
谢容观摊了摊手,率先撇清责任:“不是我故意让你出风头的,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嘛。”
单月怒道:“我在上课!”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跑去捉厉鬼了?我不放心嘛。”
谢容观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就凌乱的发顶揉得更乱,他快乐的宣布:“现在我能肯定了,你的确在上课!”
“……”
单月的眼神已经不能单纯用恐怖来形容了,他看上去几乎是一只昼伏夜出的厉鬼,满脸蔓延着黑气,看的谢容观心头一跳,立刻心虚的移开目光。
“好吧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容观飞快认错,努力不去想自己晚上要被找借口惩罚多少次,牵起单月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吧,请你吃饭赔罪。”
他们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
谢容观看上去是熟客,拿起菜单,看也不看就点了一桌子菜,随手递给服务员。
单月白天没有味觉,也不需要吃饭,然而看到谢容观连问他都不问一句,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不是说给我赔罪?”
谢容观不以为意:“都一样,反正是我付钱。”
单月无法反驳,只能虎口夺食,报复性的从谢容观面前的点心盘里抢走了几个蛋糕,得到一个愤怒的瞪视。
谢容观给了他一个眼神,忽然开口道:“下周六有个晚宴,跟我一起去。”
单月咬着糖醋排骨的动作一顿:“晚宴?林鹤年也去?”
“你的人生里就只有打击厉鬼了吗?”谢容观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跟他没关系,你快毕业了,我打算带你见一些教授,带你先认认脸。”
单月皱了皱眉:“我不去,我跟那些人又不熟。”
“去了就熟了,”谢容观给他夹了一块狮子头,语气不容置喙,“别觉得不好意思,我又没有直接给你加塞进去,这些人都是跟我们企业有合作项目的,他们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最重要的是……
谢容观托着下巴,看着单月微微一笑,一双灰眼睛里光影摇曳的宛如春水:“我想帮你。”
单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嘴里的糖醋排骨瞬间没了味道。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非常不给面子的红了。
谢容观也不逼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周六晚上,单月还是被谢容观拽去了晚宴。
谢容观亲自给他挑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俊,站在谢容观身边,竟丝毫不显逊色。刚进宴会厅,就有不少人围过来打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探究。
谢容观笑容不变,端起一杯酒带着单月走向那几个教授,有人好奇的打探道:“谢总,这位是?”
“我弟弟。”
谢容观搂着单月的肩膀,在上面大力拍了拍,拽着其中一个人大吐苦水:“他妈的,你不知道现在往高校里安排个人有多难,好不容易安排了一次见面,我这个弟弟还不领情,非说自己就能行。”
这位二世祖看上去要多不食肉糜就有多不食肉糜,问他话的人尴尬一点头,再侧目望向一旁耳根微红的单月,顿时心里就舒坦多了。
对与谢容观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的单月,也就多了几分好感。
“行了,我不管你了,见面我给你约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谢容观顺势把单月往几个教授的圈子里一推,示意他去敬酒,自己则摆了摆手,大步朝一旁走去。
单月望着他高挑的背影,心里隐秘的升起一股雀跃,回过神来得体的挂起一抹浅笑,转而给几个高校的教授挨个敬酒。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单月看几个年纪较大的教授神色有些困倦,连忙示意服务生把几个教授扶回酒店,笑着从几人中脱身,转头寻找谢容观。
他在甜品桌前找到了谢容观的身影,他正百无聊赖的一手撑着桌子,随手捏起一块甜品,塞进嘴里。
单月眼前一亮,立刻端着酒杯过去找他,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谢容观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旁边柔若无骨的伸了过来,挽住了谢容观的手臂。
谢容观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随后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几乎是一个花花公子最具有魅力的甜蜜微笑。
“你来啦,宝贝。”
他当着单月的面,柔情而愉悦的弯起眼睛,侧过头去,在女人发烫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清纯男大·aka男性朋友单月,马上就要进入二阶段了!!
第8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宝贝。
单月站在原地,举着酒杯,没有注意到酒杯上一瞬间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谢容观明明站的那么近,近到他连他脸上的一点笑痕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薄情而性感的嘴唇、浅灰色的漂亮眼睛、白皙柔软的皮肤……可他又离他那么远,即使只有一步之遥,谢容观也没有看见他。
那一刹那,单月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都开始变成一个个虚影,唯有谢容观脸上混合着魅力与甜蜜的笑容绽开,让人心醉神迷,却不是对着他。
那个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咯咯直笑,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她羞涩的撩了撩头发,踮脚在谢容观面侧给了个回礼。
“谢先生,你真浪漫。”
她兴奋的眼睛发亮:“我看到你今天带了伴,就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呢。”
谢容观大笑一声,顺手揽住女人的胳膊,眨了眨眼:“我当然会邀请你啦,那个只是我弟弟,甜心,你知道你今天有多么光彩照人吗?”
“如果我早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就不会让你给我当了三年秘书还不给你升职了——我在晚宴开始前就给你发邀请函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吧?”
那自信的笑容是如此耀眼夺目,望见女人发红的面颊,谢容观越发加深了这个笑容。
“哦,不好意思,你的头发好像乱了……”
谢容观微微弯下身子,亲切而贴心的给这位小姐捋了捋头发,摆出一个外人看起来近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随后余光瞥见了单月,顿时惊喜的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来了!”
“聊的怎么样?”谢容观把目光投向单月,挽着女伴,关切问道。
“还好吗?”
那语气是那么轻松愉快,夹杂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任何人都无法挑刺。
单月今天戴了一双没有度数的眼镜,镜片挡住了他湛蓝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不知怎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清澈,反而显得格外阴沉。
“我和教授们聊的很好,”单月的声音似乎很平稳,他的手稳稳攥着酒杯,“我只想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接触到他们。”
“你不会的,”谢容观反驳他,“没有我,再过几年你自己也做得到。”
他摆了摆手,示意单月别再说这种话,言语间笑意盈盈:“我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助力,让你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单月,你做的很好。”
往常如果听到谢容观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单月会从脸红到耳尖,然而他只是勾了勾唇,纹丝不动的笑了一声,随后目光转向谢容观身旁的女伴。
单月询问:“这位是?”
谢容观没有回答,反而侧头调笑的对女伴眨了眨眼,女伴抿唇一笑,主动伸手:“我是谢先生的秘书,我姓何。”
“为什么说得这么疏离?”谢容观闻言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似的,“今晚和我有约的人不是你吗?”
何小姐掩着嘴噗嗤一笑,面颊泛上红晕:“谢先生,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请不要讨论私人的事。”
“好吧!”
谢容观大叹一声,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嘟囔道:“姑娘们总是这么矜持,要我说,我们直接偷偷离开算了,反正我又不会留下来刷盘子洗碗,为什么非得呆到最后呢?”
他还有些不甘似的,颇为幼稚的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勾何小姐的头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用他那常人无法拒绝的魅力整个贴上去,单月却忽然道:“谢先生!”
他意有所指的举起酒杯,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不如我们单独聊一聊正式?”
“那几个教授好像有打算引荐我去他们学校,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或许需要一些指导……”
何小姐立刻领会了这个学生青涩面庞下的为难,立刻莞尔一笑:“哦!好的,那我先走了,我们的事晚上再聊。”
最后一句抛出来的时候,何小姐转过头,给谢容观留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
谢容观的反应是一个夸张的微笑和飞吻。
“你不觉得她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漂亮姑娘吗?”谢容观的目光还黏在何小姐的背影上,语气感慨,“我真的早该给她升职加薪了,都怪她平时总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
眼镜。
单月无声无息的咬紧了牙关。
谢容观提到了眼镜,他今天也戴了一副眼镜,这是他们说好的,他戴方框眼镜看起来会更像不谙世事的学生,能快速赢得那些老教授的好感。
是因为他今天也带了一副很蠢的眼镜,所以谢容观才不约他的吗?是因为他不漂亮、不表里如一,所以谢容观选择了别人吗?
“哦!对了。”
谢容观终于反应过来单月还没说话,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靠在点心桌上,一手撑着桌布,关切的望向单月:“怎么样?他们都提了什么条件?需要什么推荐信之类的吗,还是要我给他们批几个亿资金?”
单月矢口否认:“没有,他们没提什么条件。”
“那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怎么了?”
单月语塞,他望着谢容观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那里面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难看的面色,一时间竟连半句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觉得喉口格外堵塞。
一股冲动飞快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口,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你有丈夫了,”单月对上谢容观狐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一只厉鬼吗?你就不怕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做这种事,会对你发脾气吗?”
“比如惩罚你,用那种厉鬼的手段折磨你,或者——”
他没想到的是,谢容观一愣,随后噗嗤一笑,忍俊不禁的打断了他:“怎么会呢?”
“……什么?”
“你想太多了!它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谢容观笑的太厉害,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撒了出来。
他喝的醉醺醺,面颊发烫,随手把头发撩上去,对着单月眨眨眼,随意的笑了起来:“它不会知道的,它只有晚上才能出现,而且它一直被束缚在老宅里,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我白天没人陪嘛,”谢容观用一种极其无赖的姿态嘟嘴,“而且就算把这些人留到晚上,我也不会把她们带去老宅,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单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脚下仿佛生了根,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可是——”
可是你怎么能背着你的丈夫,去和其他人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你怎么可以背叛你的婚姻,背叛你的丈夫,你怎么能毫不掩饰、毫不在意的去亲吻别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
单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容观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纵容的叹了口气,忽然抬手拽住单月的领带,把他往身前一带。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缩短,温热的鼻息几乎近在咫尺。
单月呼吸一窒,他分明应当闻不到任何气味,然而一股独属于谢容观的气息,却仿佛正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声音也随之温热起来,循循善诱一般,温和的不可思议:“单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不道德,你觉得一个结婚的人不应该在外面鬼混,可是你真的了解我的婚姻吗?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
“我根本不了解我的丈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和我结婚,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我有多少喜欢。这段婚姻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在结婚之前,我对即将走进的这段婚姻几乎一无所知。”
单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破碎而几不可闻:“那你不能主动去了解你的丈夫吗?你不可以不背叛他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他不会告诉我的。”
危重昭究竟为什么和他结婚,大约与背后黑袍人的算计有关,甚至很有可能,他是被骗来结婚的,结婚对象不是谢容观也会是别人。
“而且一些……嗯,非人的东西,总是不能明白,人类是需要温度的,”他继续说道,“需要拥抱、亲吻,需要一些近在咫尺的身体来取暖,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有些人甚至宁愿去死。”
“不是说我是这种人啦,”谢容观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缠着单月的领带,“但我也很需要一些陪伴嘛,我可是谢容观啊。”
今夜月色正好,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打进室内,在水晶吊灯上反射出五彩琉璃的月光碎片,其中一片正巧掉进谢容观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仿佛宝石般耀眼夺目、璀璨生辉。
谢容观单是站在那里,举起酒杯,露出一个微笑,无数赞叹与痴迷便如月光般偏爱的涌向他。
他可是谢容观啊。
单月在那一瞬间,觉得在谢容观漂亮的眼睛里,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他几次三番拒绝谢容观,希望他能放弃自己,不要出轨,不要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染上污点,去和真正爱他的丈夫在一起。
他做到了,谢容观放弃他了。
可谁告诉单月,谢容观没了他就不会出轨?谁向单月发誓过,谢容观的心只能给丈夫之外的一个人?被他拒绝后就会浪子回头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单月忽然很想笑,他手里的酒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后骤然碎裂成了玻璃片,酒液弄脏了谢容观的西装,而他的手鲜血淋漓。
“单月!”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就要叫人,“你的手——”
“没关系。”
单月反手拉住了谢容观,不让他离开,他笑了起来,仍然是那种很学生气的腼腆笑容:“我就是有点惊讶。”
他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我表白只是因为你太寂寞,或者想玩玩新的花样,我没考虑到你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我没想到你有自己的痛苦。”
“之前我就那么轻易的否决你的痛苦,直截了当的拒绝你,我很抱歉,”单月声音轻而低沉,他诚恳的说,“真的很抱歉。”
谢容观看上去有些惊讶:“没关系……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痛苦,我只是——”
“我在想。”
单月打断了他的话,一瞬间,语气仿佛有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武断的拒绝你,”他给自己的话加上了一个试探的前缀,“如果我那时候陪在你身边,认真的帮你解决呢?”
“如果我没有忽视你的感受,没有把你推的更远,你会不会不这么……孤独?”
你会不会不去找别人?
而谢容观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是被这些话吓坏了,又或者根本没理解单月究竟在说什么。
谢容观屏息凝神的盯着他,半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你在愧疚吗?”
单月无声的默认了,谢容观的眼神晃了一瞬,随后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眸顿时弯折下来,声音柔的像水一样,几乎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单月:“单月,你在为拒绝我而感到难过吗?”
他扯着单月的领带,那双修长柔软的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合身的西装被酒液打湿,显得那白花花的胸膛更加厚实凸出,几乎顶在了单月身上。
谢容观似乎被他感动了,声音甜的像蜜一样,眼尾微微发红,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单月被他看的有些窘迫,不由得面颊飞红,喉结下意识一滚。
就是这样,他对自己说,不要再拒绝他了,等谢容观回心转意,忽然想拥有一个男性情人的时候,别再对他说不了。
答应他,对他说好。
对他说没问题。
“我真没想到……”
谢容观温柔的笑了起来,一只手指抵在单月唇角,指腹轻轻划着他的嘴唇:“你竟然这么好,明明你道德感那么高,为了我,竟然努力去理解我的小失落,甚至主动要做那个背德的角色。”
“我没想到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你真的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吸不分你我的交织在一起,单月盯着谢容观薄薄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听到从他口中吐出来的爱意。
说吧,我不会再拒绝你了,我会对你说好,我会对你说没问题,我会说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但别担心。”
谢容观轻轻笑了,神情柔软,带着一丝哀伤:“我不会得寸进尺,踩着你的同情心做坏事的。”
“亲爱的,我明白你不会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还年轻,那么富有正义感,几次清清楚楚的拒绝已经很明白了,我绝不会让你为此痛苦的。”
谢容观用手指按了一下单月的嘴唇,力道很轻,指腹柔软细腻的就好像另一副薄唇,但只是好像,没有更多了。
“我们还是朋友,”他安慰单月,“我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你的,我们永远是最亲近的朋友。”
单月望着谢容观。
宇未岩 好像被一个泳池包裹着似的,他在水下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挣扎着,越来越接近窒息,而巨大的水压将声音里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岸上的人一星半点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单月才张口,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百年,但谢容观还是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他的朋友。
他听见自己说:“好,没问题。”
“我永远都会听你的。”
*
晚宴结束之后,谢容观没有按照他说的话把何小姐带回家,他的西装被单月捏碎的酒淋湿了,看上去格外狼狈,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真是太失礼了。”
谢容观一边抱怨,一边对着电话嘟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甜心,我们下次再约,我一定穿一身干燥得体的西装——下礼拜一?太好了!”
“你真体贴,期待下次见到你,”谢容观顿时眯起眼睛笑了,“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一次升职加薪大概会是最完美的惊喜。
他挂断电话,拎着湿漉漉的西装坐进车里,把车窗降下来,对着窗外的单月调侃道:“你毁了我的一个晚上,怎么赔我?”
单月站在外面没说话,谢容观也不在意,他早就已经把大脑喝的流了出去,两颊绯红,身形柔软,夜色中眼眸如同两点寒星,熠熠生辉的闪着光。
“下周见——”
谢容观眯眼一笑,醉醺醺的朝着单月一挥手,权当告别,随后便把长腿架在车座上,示意司机开车。
单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像一道掠影般划破夜色,尾灯的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浓墨似的黑夜中。
停了一会儿,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老宅离晚宴的酒店不算近,他走了足足半个钟头,才拉开老宅的大门。
月光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单月径直走进厨房,手指拂过冰冷的灶台,从冰箱里挨个拿出新鲜的食材。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有条不紊,热油下锅,葱姜爆香的呛人气味漫开,牛肉片滑进去,发出刺啦的声响,很快就煸出焦香。
香气的气息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单月一口气做了四个菜,又做了谢容观最爱吃的黑椒牛柳,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
最后,他把四菜一汤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启开瓶塞,暗红的酒液缓缓注入两个高脚杯,分别摆在两张椅子面前。
单月在桌前坐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却半点醉意都没带来,只留下一片苦涩。
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杯中的红酒安静地晃着,酒液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蜿蜒在地板上。
徒劳。
单月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扬手,酒杯被狠狠甩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哐当——”
暗红的酒液溅在雪白的墙面上,像一道道淋漓的血痕,单月猛地站起身,双手掀翻了餐桌,盘子碗碟坠落在地,碎裂声此起彼伏。
汤汁四溅,油亮的牛肉片混着西蓝花滚了一地,菌菇汤洒在地板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好好的一桌子菜,瞬间变成狼藉一片。
徒劳。
徒劳!
单月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剩下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他的动作越来越狠,手边能摸到的东西都被他砸出去,碗碟、花瓶、摆件,凡是能发出声响的,都在他的动作下变成碎片。
直到他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直到整个客厅都变成一片狼藉,单月才停下动作。
单月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捂住自己的脸。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被打翻的菜肴、碎裂的碗碟,忽然像潮水般褪去,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这满桌的菜肴不过是他用鬼气凝成的幻影,他是鬼,他做不了人吃的东西,单月或许可以,但他永远不行。
单月、不,危重昭怔怔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心里攥着的那片玻璃上,那是晚宴上被他捏碎的酒杯碎片,是这满室狼藉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把玻璃片举到眼前,月光落在上面,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轮廓,没有五官,连一张人皮都没有,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徒劳。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0下降至2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真可怜。”
谢容观凝视着和单月的聊天框,他垂着眼睛,浓密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让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姿势,看上去竟有种真心实意的复杂与怜悯。
良久,他动了动手指,给单月发了条消息:“我查到西郊那块地有情况,林鹤年似乎要动手了,什么时候去一趟?”
单月没回,谢容观也没放下手机,只是垂眸望着发亮的屏幕,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单月回复了,只有一个字。
“好。”单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月黑化进度:70%
谢容观:[求你了]别生气,朋友就是朋友哇,朋友是不可以变成老公的……
单月:(严肃)有本事唱完。
第88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盯着那短短的一个字,没有说话。
他捏着手机,忽然之间,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微微发痛,所有微不足道的痛苦汇聚在一起,流进心脏,又让那一块脆弱的器官如此不堪重负。
可能是被电的,谢容观心想,系统这次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大概就是系统太偏心男主,把这种情绪也带了一点到他身上,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完全能构想到单月痛苦的情景,而感到格外难过呢?
“亲爱的。”
谢容观说:“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系统:“放。”
他问道:“你们找宿主的时候,不会提前查一查宿主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吗?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查,但你好像只问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好奇过呢。”
“我好奇你的过去干什么。”
系统在空气中蹦了蹦,理所当然的说:“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也不想草你。”
谢容观一愣:“可是草我的人也不了解我的过去。”
一人一人工智能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谢容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点,系统静默在原地僵了僵,心跳的时速很快飙升:“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不熟!我没必要这么干!你听得懂人话吗?!”
我是听得懂人话,但你不是人啊。
谢容观很委屈的撅了撅嘴,在心底把这话过了一遍,没好意思吐出来,就听系统继续道:“而且你的过去有什么好看的?一片黑雾,什么也查不到,说明你也根本不是人嘛。”
“……”谢容观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知道?”
系统扑棱了一下血管,没说什么。
它是系统,它当然很清楚,不会有人类在人工智能面前呈现的过去是那样空白的,除非这个人是不谙世事的婴儿,又或者他和它一样,只是一段人为编纂的数据。
谢容观不是人,他可能是一个人工智能,可能是一个莫名高智商的婴儿,又或者可能是一个从别的世界跑出来的什么边角料。
但无论他是什么,系统觉得,这都和它无关。
尊重个人隐私嘛,就算人工智能也有隐私的,必须争取ai权益!它只是偷偷把谢容观的身份按下去没有上报而已,反正少了一个天天偏离原设定的宿主信息,对主系统又没什么损失。
一时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没人说话,一颗心脏在空气里上下飞舞,另一颗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
良久的安静,谢容观开口道:“谢谢。”
他摸了摸系统的血管,手指很凉,但罕见的温柔:“谢谢。”
系统没吭声,血管一抖,很快便在房间里查阅起资料,继续保护自己维护ai权益的一大进步。
*
林鹤年收购的地产还等着谢容观去探查,他理应放下手里的事,约单月第二天就去捉鬼,但他没有这么做,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谢容观已经很多天没回老宅了。
他特意提前了一点,没到深夜,大约九点多钟便小心翼翼的推开老宅大门,想要趁着危重昭不在,先做一点准备。
没想到谢容观刚一推门进去,就见到危重昭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低头抚摸着一只猫。
谢容观站在门口,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险些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这是你的什么精神体吗?”
危重昭显然是知道他迈进了家门,闻声情绪没什么波动,很平静的抬头望向谢容观,小猫轻摇了摇尾巴,嚣张的在他大腿上打了个滚。
“流浪猫而已。”
危重昭静静的说:“老宅太闷了,你不愿意回来,我就从外面捡了一只猫。”
他说的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叙述,然而谢容观闻言不由得手指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僵在原地,半晌低声下气的认错:“对不起,我这几天有点忙。”
“忙?”
谢容观额头沁出一点冷汗,面上仍然冷静而乖顺:“我在忙着捉鬼,这些天任务难度升级了,公司的事情又很多,太晚了……我就住在外面了。”
危重昭微微一笑。
他听着谢容观胸膛里乱跳的心脏,那心脏跳的那么乱、那么急,和他漂亮的妻子面上那副小绵羊一样瑟瑟发抖的顺服截然不同。
真是让人想要把他这幅楚楚可怜的面庞撕碎,把他关起来,让他哭到浑身发抖,连最后一滴水都流尽了,不得不放下一切自尊真心实意的乞求他,无论什么液体,只要给他一点点——
“没关系。”
危重昭说:“你是为了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松手让小猫跳下膝盖,三花猫哒哒哒的跑到谢容观身边,撒娇的用肚皮蹭他,谢容观却一丁点都不敢摸,只能关上门,换上拖鞋,缓缓走到危重昭身边。
危重昭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只见谢容观心不在焉的咬了咬嘴唇,站在他面前,很快弯下身子。
他抬腿跪在危重昭身上,臀部和大腿紧紧贴着小腿,双手搂着他丈夫的后背,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危重昭的宽阔的胸膛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谢容观仿佛代替了刚才那只猫,用更加柔软顺服的姿态,占据了危重昭的大腿。
这样不平等的对比让他有了些许羞耻,然而那只猫甚至都能在危重昭膝盖上伸伸爪子,他却不能。
危重昭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做,慢半拍搂住了他的腰,侧头轻声问道:“你很冷吗?”
“没有。”
“那你怎么在发抖?”他的音色低沉悦耳,又似乎带着一抹关切,“不舒服就下去吧,我身上冷。”
谢容观闻言却把他搂的更紧,仿佛生怕他离开似的,身体上的震动透过皮肤接触,一丝不苟的传递到了危重昭身上。
“我……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只吐出这一句,平日纵横情场的谢容观便已经面色发红,“我不怕冷,你别松开我。”
“好吧。”
危重昭似乎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你喜欢。”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顿时化作一床暖洋洋的厚棉被,将谢容观整个裹住,把他卷成一个漂亮甜筒送到危重昭面前。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危重昭一手搂着谢容观,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脖颈,声音漫不经心,“这些天在外面,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有没有人给你房间里塞人?”
“怎么会呢……”
谢容观很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将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那些生意上的朋友都知道我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会给我安排人,就算有,我也一个都没碰。”
“我不是说他们,他们当然不会。”
危重昭语气温柔,抚摸着谢容观的后颈:“他们都知道你的公司是靠我起死回生的,惹到了我,你就要沦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了,他们怎么会害你?我说的是你的另一份工作。”
“容观,”他柔声问道,“你去捉鬼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喜欢的人?”
谢容观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他埋在危重昭的胸膛里,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手指不由自主的用力蜷缩起来,随后迅速转变成强忍的惊愕:
“……你说什么?”
谢容观胸膛起伏,眼眶发红,难以置信的仰头望着危重昭,一刹那便溢出了一点泪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在乎你一个人!”
“你居然说我——”
他顿了顿,仿佛恶心至极一样,良久才吐出那几个字:“你在怀疑我出轨?”
危重昭凝视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黑雾流动着,像是在评估什么,很快便安慰似的抚摸起谢容观的脖颈。
他轻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听你说说话。”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声音沉闷发抖:“那你也不能怀疑我。”
“只有你是无条件爱着我的,别人都都名利富贵迷了眼,我只有你。”
他的衣服蹭乱了,一颗扣子被胸前厚实的乳/肉崩掉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春光,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可黑雾的主人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谢容观的腿有些跪麻了,后臀很轻的蹭了蹭,腰也跟着扭了一下,他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跪在危重昭怀里,吐出一些愚蠢而自以为是的谎言,欺骗他的丈夫:“除了你,不会再有人能引起我的注意了,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危重昭温柔的捋了捋他的发丝:“我知道,你只会喜欢我。”
“是啊……”
谢容观搂着危重昭的脖子,有些委屈、又好像受到蛊惑似的,偏过头去轻轻亲他的手指,然后是骨节突出的手腕、手臂,不满足的顺着一路亲到脖颈。
危重昭一动不动,面色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乱上半拍,只是搂着谢容观。
后者的呼吸却越发急促,身子剧烈的抖起来,或许是因为过于迷恋危重昭,又或许是因为危重昭的手指按了进去,穿过他背上紧绷的皮肤,直接揉捏着他的脊梁骨。
谢容观后背发麻,快感仿佛过电一般穿过了他的脊椎。
他咬着嘴唇,逞强似的挺直腰板,还要去亲危重昭的嘴唇,却忽然被后者捧着脸轻轻推开。
危重昭的声音含笑:“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不是说这些天在忙着捉鬼吗?”他朝谢容观伸手,“我看看你都捉了什么菜?”
谢容观心头一跳,面上的潮红顿时如潮水般褪去,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该怎么告诉危重昭,他想放游乐园里捉到的那些冤魂自由?他该怎么说,他几天都不回老宅,却没有捉到任何东西能给危重昭吃?
“我……”
谢容观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强撑起笑脸,放缓了声音:“你难道不想再和我待一会儿吗?”
“没关系。”
危重昭仍是带着笑容:“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可是……”
谢容观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危重昭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放低了一点声音:“容观,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那么轻缓、那么平稳,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和谢容观生气,不知怎的,谢容观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让他一瞬间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不吃它们?”
危重昭一顿,没有说话。
“其实我……我觉得那些鬼魂也很可怜,”谢容观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发抖,下意识咬紧牙关,然而话已出口,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我查到了一些事,他们是被人害的,应该魂飞魄散的另有其人。”
“我会把那些害死的人带给你的!只要给我点时间,你能不能先——”
能不能放过他们?
危重昭一动不动,仿佛是沉思了一会儿,半晌缓缓开口:“容观,”他说,“把它们交给我。”
谢容观浑身发冷。
他望着危重昭一片黑雾的模糊面庞,想要再继续说下去,想要放软姿态用最没尊严的神情去乞求。
然而谢容观张了张口,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跪在危重昭怀里,伸手把那装着冤魂的血红吊坠递给他的丈夫。
危重昭接过吊坠,修长的手指翻动了两下,仿佛喃喃了些什么,随即只见那吊坠上的寒气正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冤魂一个个飞了出来,那些原本蜷缩着、满是怨怼的面容,此刻竟舒展了眉眼,周身的黑气褪去,露出一张张平和的脸。
他们朝着谢容观的方向微微颔首,又对着危重昭深深一拜,随后身形便化作点点白光,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窗外的夜空飘去,最终没入深邃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
谢容观僵在危重昭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涌到喉咙口的哀求,连同那些惶恐不安,全都卡在了那里,化作一片滚烫的茫然。
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危重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神。
“它们回到鬼蜮了,”危重昭说,“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投胎,这次会投一个好胎。”
谢容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危重昭继续道:“那些害了他们的商人都在国外,”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会慢慢受折磨,精神失常,最后以最恐怖的死状魂飞魄散。”
“还有一些帮凶,他们倒不必受这么重的惩罚,只是这几天会过得煎熬一些,撞几次鬼,就知道这种事不能再办了。”
说完这些,危重昭才缓缓转向谢容观,把吊坠还给他,他的神色仍然很平静,然而黑雾流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打量着怀里的人。
良久,他开口,声音仍旧平稳柔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漠。
危重昭说:“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谢容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倏地攥紧,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惶恐,下意识地往危重昭怀里缩了缩,这次却被后者伸手推开。
“算了。”
危重昭垂下眼睫,好像忽然失去了兴致,眉目骤然冷淡下来:“我不想听。”
他说:“我不想听。”
谢容观的指尖还悬在半空,那点被推开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消化,周身的黑雾便陡然翻涌起来。
仿佛蛰伏的巨兽终于撕开了温顺的皮囊,危重昭的手攥住谢容观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没有丝毫铺垫,便将他狠狠拽进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谢容观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呃——”
他被灌入身体的快感逼得尖叫一声,然而声音还没发出来,便被骤然堵住了呼吸。
牙齿擦过他的唇瓣,留下灼热的痛感,危重昭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应他,所过之处像是烧着了一样,谢容观疼得尖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眼泪掉得越来越凶。
他的理智在这粗暴的对待里一点点崩塌,疼痛和一种陌生的快意交织着,窜遍四肢百骸。
黑雾裹着他,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他自己破碎的哭喊,和危重昭沉重的呼吸。
谢容观眼前阵阵发白,几乎要晕过去。他的眼睛翻起,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忽然觉察到一件事。
那些温和、柔情的安抚全部都是虚假的,危重昭从他进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这样对他。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谢容观的一句话。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
再见单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带着点灰蒙蒙的冷意。
他们约了一个早晨,谢容观站在约定好的巷口,罕见的没穿低领西服,脖颈处的高领毛衣被他拉得严严实实,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见单月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危重昭那天太过用力,布料下的皮肤还泛着隐隐的疼,那些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被他藏得密不透风。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即使是同一个人,他也不想让单月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很快,单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脚步顿在他面前时,目光在他高领上落了一瞬。
谢容观下意识呼吸一窒,但单月没说什么,甚至连几天前那种魂不守舍的情绪都烟消云散,只是抿唇温和的笑了一声,抬手将袋子递了过去。
谢容观接过袋子,指尖接触到一身粗糙的布料,他低头看了眼,皱眉问:“这是什么?”
“教师统一制服,”单月的声音很淡,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张身份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明德中学,一所三十年前就废弃的学校。”
他说道:“三十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冲垮了学校后山的半边山体,教室埋了大半,当时正好是晚自习,二十多个学生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被埋在了下面。”
“后来校方瞒报了灾情,草草清理了现场就封了校,这些年,那片废墟里的怨气越积越重,上个月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闯进去,出来后全疯了。”
“我有些人脉,他们告诉我,那些学生的魂魄都困在当年的教室里,重复着死前最后一节课的场景,只有在他们上课的时候,我们才能找到核心的怨气源头。”
谢容观捏着那张身份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卡面上印着明德中学语文教师几个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假装成老师进去?”
“不是我们,”单月纠正,“是你。”
他拉开拉链,露出外套下的一身蓝白色校服:“我去当学生,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谢容观捏紧身份卡,语气有些愠怒:“你说我老?”
单月一愣,随即失笑:“说什么呢。”
他拽着幼稚的总裁,一路走进学校,废弃的明德中学藏在城郊的山里,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教学楼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进高三二班,教室里静悄悄的,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还留着当年没擦完的数学公式。
单月走到最后一排,扶起一把椅子上坐下,抬眸望向谢容观:“该上课了。”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上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阴冷的风猛地从窗外灌了进来,谢容观心头一跳,再抬眼时,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里,不知何时坐满了学生。
他们穿着三十年前的蓝白校服,脸色苍白得像纸,有的缺了半只胳膊,有的腿骨扭曲着,却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
为首的一个女生歪着脑袋,笑容明媚,起身站到课桌旁边:“起立!”
作者有话要说:
厉鬼就是好啊
手可以随便伸……
第89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整齐划一的声音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撞出嗡嗡的回响。那些学生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黏在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面带微笑。握着粉笔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同学们好。”
“老师好——”
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应答,前排那个额头渗血的女生,还朝着他鞠了一躬,脑袋垂下去的时候,竟直接从脖颈处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单月不动声色地朝他递了个眼神,手指在课桌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容观定了定神,慢慢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刺耳,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放下粉笔,就听见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嘀咕声。
“老师的领子好高啊。”
“他好像很冷的样子。”
“老师的脖子上是不是有印子?”
谢容观下意识地抬手,把高领毛衣又往上拉了拉,就在这时,前排那个歪脑袋的女生忽然举起了手,声音甜得发腻:“老师,我们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女孩笑容可掬:“老师,你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呢?”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谢容观看穿。
谢容观心头一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师和你们哪里不一样?”
“很明显啊,”女生歪着脑袋,笑容越发僵硬,“就好像我的脖子上有一道大口子,脑袋随时会掉下来,但老师就没有,怎么会这样呢?”
“老师,我也想问,”一个男孩站起身,“为什么您有两只胳膊,而我却只有一只胳膊呢?”
“老师!为什么您的腿是直的,我的腿是弯的?”
“我也是!我的整个下半身都没了,老师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怎么会这样呢?老师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那些学生面上笑容不变,周身的黑色却渐渐翻涌,五官一点点扭曲起来,身上不断渗出来的泥土和鲜血。
谢容观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看到单月面色冷凝,已经半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立刻朝他飞快摇了摇头。
不要,他坚定用眼神对单月说,别伤害它们。
单月没动。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领头的那个女生忽然朝着谢容观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穿过了讲台,带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直直地贴到谢容观面前,腐烂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脸:“老师,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
血腥气扑面而来,女孩尖锐的牙齿对准了谢容观,几乎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谢容观后退一步:“因为……”
他镇定的扯开女孩的手:“因为老师是残疾人。”
“……”
女孩仿佛有点茫然,迟疑的停在了半空,她身后的那些学生也愣愣的没有说话,谢容观把女孩按回自己的座位,低头叹了口气:“老师知道,残疾人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会招致旁人的非议。”
“但老师没有想到,就连我的学生都会因为这个为难我,同学们,难道残疾人就注定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吗?”
谢容观抬头,他灰色的眼眸就好像一团哀伤的雾,让那张平静的面庞无端浮现出一抹悲情,几个学生愣愣的看着他,慢半拍摇了摇头。
“不……不是,”女孩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残疾人值得尊重,可是——”
“残疾人当然值得尊重!这就是我们今天讲课的主题。”
谢容观打断了她,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扫视过全班,用粉笔敲了敲桌子:“尊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你们却没有一个同学做得到!”
“我在走廊里听见你们班这么安静,还在心里表扬了你们,可是老师一进来,你们就开始吵吵闹闹,扭来扭去,随意问问题,还一直戳老师的痛处,你们这么大了,还不懂什么是尊重吗?!”
全班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学生们微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眼里流露出一丝畏惧,谢容观在安静中等了几秒,这才哼了一声,露出一丁点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表情。
“今天这节课,老师就讲什么是尊重。”
谢容观一敲粉笔:“从你们的行为开始,要求残疾人和普通人一样,这就是一种不尊重。”
“你,”他指了指那个没胳膊的男孩,“你的胳膊还能长出来吗?”
男孩神色迷茫:“不能……”
“是啊,不能!”
谢容观严厉道:“老师身为残疾人,都没有要求你们的胳膊重新长出来,你们为什么要求老师和你们一样呢?”
“你们童言无忌,老师不跟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强迫老师和你们一样,这就是对残疾人的不公平、不尊重!刚才还有同学差点把手伸进老师嘴里,你们觉得这个举动尊重吗?”
男孩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还在勉强挣扎:“不、不尊重?”
谢容观决定直接推动素质教育:“跟我道歉!”
男孩一下子哭了,老老实实的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谢容观目光一扫,剩下的学生也跟着哭了,愧疚之心冲垮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困惑,为首的那个女生哭的最厉害,眼泪都流进脖子里了:“老师对不起,您原谅我们吧,我们不应该那么说你……”
“这就对了。”
谢容观轻笑一声,朝着后排的单月一眨眼:“尊重尊重,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共情心,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
“就像老师和你们长得不一样,你们看不惯,可你们必须尊重和你们不一样的人;或者某天你们走进婚姻,你的另一半可能有许多瞒着你的秘密,你也要学会尊重,尽量不去戳穿他。”
“再比如,”谢容观想了想,很快打了个响指,“哦,比如山上来了泥石流,泥石裹着暴雨倾轧下来,冲垮了学校,害死了无数学生,尊重体现在哪里?”
他没有看台下一张张顿时僵硬起来的脸,声音仍然漫不经心:“学校说那只是一场小范围的滑坡,说没有人员伤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死了的那些学生呢?”
“尸体就躺在那片被粉饰太平的泥土里,学生的血渗进地底,学生的骨头被碎石碾得粉碎,没死的人又凭什么替他们说平安无事?”
课堂上鸦雀无声。
前排那个歪着头的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微微张合,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土落在课桌上。
谢容观语气平淡:“如实报道灾情,是对死者的尊重,尊重他们来过这世间一遭,不是一串可以被抹去的数字;也是对生者的尊重,尊重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有权利知道真相,有资格为逝者哀悼;更是对广大人民的尊重,尊重所有人的知情权,不让谎言像泥石流一样,把人心也冲得七零八落。”
他转身抬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尊重”两个字,拍了拍手:“老话讲,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相信,不尊重别人的人,也别指望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漠视他人的苦难,践踏他人的尊严,甚至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当成可以掩盖的污点……这样的人,他的生命也不会得到尊重。”
谢容观眉头一挑,随意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明天就会在开车的时候方向盘失灵,撞上护栏,一头扎进绿化带里,被送进医院躺个三五年,对不对?”
忽的。
一抹阳光忽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挤过蒙尘的玻璃窗。
那光线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金线,落在课桌上,随后便像被唤醒的溪流,缓缓漫过斑驳的黑板,淌过积着灰尘的课桌,将那些学生身上的血污与泥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底下的学生们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说话,单月屏住呼吸,却见有什么忽然动了。
最先透明的是那个下半身缺失的学生,他的腿弯处先是泛起淡淡的微光,随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变得轻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近乎天真的笑容。紧接着,前排女生脖颈处的裂口开始愈合,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拢在一起,她的脑袋不再晃悠,身体也跟着变得透明起来。
阳光穿过他们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碎闪烁的光点。
学生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他们缓缓漂浮到半空中,朝着谢容观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领头的女生,她抬起头,看着谢容观,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斑,融进了阳光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桌椅还在,黑板上的尊重二字清晰可见,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尘埃依旧在跳舞,只是那些诡异的气息彻底荡然无存。
谢容观指尖一松,把粉笔随手扔在讲台上,松了口气:“行了,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这些学生不像游乐园里的冤魂,他们没有被困在学校,只是被怨气冲昏了头脑想不开,现在放过自己,就能重新轮回了。
等回到老宅,他再请危重昭帮忙,给那些故意隐瞒灾情的人一个教训,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
谢容观挽起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头想和单月商量,却见后者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阳光透进教室,半分都没照到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单月?”
单月神色平静,眼睛蓝的像某种非人的纯度,他举起手:“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手腕。”
他指了指谢容观挽起袖子时,露出的白皙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后者下意识一缩,却撞到伤口,疼的眼睫一颤。
单月一眨不眨的盯着谢容观,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你问我?
单月:[求你了]下手重了对不起……
ps:今天没更那么多,考六级去了[爆哭]
第90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谢容观没回答,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伤,尝试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跟着皮肉一起扯上来,只觉得无比好笑。
从一开始,单月就心知肚明这个伤究竟是谁造成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敢平静的坐在那里,用一种担忧、怜惜,近乎天真的目光看着自己,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真是有意思。
谢容观笑了一声,声音里并不带着笑意:“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月轻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口没有愈合,看起来伤的很重。”
“哦,这没什么。”
谢容观一手撑在讲台上,随意的一摆手:“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晚上的夜生活总会刺激一点,人一多,有时候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这也没什么。”
“都是一些小孩子,年纪不大,下手没轻没重的,”他晃了晃一根手指,神色暧昧而包容,“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了,你也别找他们麻烦。”
谢容观说的轻佻,语气平静,眼睛里笑意盈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连唇角的笑容里也挂着一丝放荡。
单月闻言,神色却微微发冷:“你刚才教那些孩子什么是尊重,为什么你自己却做不到?你背叛自己的丈夫,让别人伤害自己,不尊重他,也不尊重自己的身体。”
“你这样做难道就好吗?”他觉得心里有一股火,“你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淤青迟迟未消,说明谢容观连药都没上过,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为什么连这种玩笑都可以随口吐出来?
单月还要再说,然而却被谢容观一个平静的眼神把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后者只是望着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却无端令人觉得浑身发冷。
“单月。”
谢容观手指随意敲着桌子,和颜悦色的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
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单月凭什么指责他?
“……”
谢容观语罢盯着一瞬间沉默的单月,半晌,忽然慢吞吞的走下讲台,来到单月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单月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居然开始居高临下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眼球。
单月眼皮一抖,手指蜷缩起来,却下意识追逐着谢容观指腹的温度。
谢容观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那只手时轻时重的揉过单月的眼角、面颊、嘴唇,漫不经心的好像在逗弄什么动物,动作里的喜爱却连对小动物的一半都没有。
谢容观重复了一遍:“单月,你生什么气呢?”
他面上含笑,神色发冷:“拒绝我的是你。祝我幸福的也是你,看我好不容易放下你找别人,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也是你。”
“唉,居然有人说女人善变,我看男人才是最善变的动物呢,”谢容观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你态度变得这么快,我真是快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的模模糊糊,单月知道,自己可以说只是看不惯他出轨,不喜欢他玩的太过分,就算只作为朋友,他也能说上一两句不过分的关心。
他根本没必要因为一点点不舒服,就毁了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单月沉默良久,心跳如擂鼓,忽然抬眼望向谢容观:“……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单月低下头,声音发涩:“对不起,作为朋友说这种话是我逾矩了,可我真的看不了你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谢容观,我后悔了。”
“拒绝你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想让你背叛你的丈夫,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可现在我宁愿这么做,也不愿意看着你四处留情,再撞上一次我真的会发疯。”
“其实那天从晚宴回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明明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狠心把你推到别人的怀抱里?我真是蠢透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在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你。”
单月一边说,一边缓缓扯开自己的胸膛,将里面那颗飞快跳动的心脏展示给谢容观。
砰砰,砰砰,这颗心脏跳动的那么难受,疼的几乎要动不了了,可是见到谢容观,它又立刻违背了大脑的发号施令,本能的快速跳动起来。
教室里除了他干涩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单月低着头,绝望的吐露着自己的心事,只觉得身前的温度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算谢容观真的喜欢单月,恐怕这点喜欢也早就在他犹豫不决、左摇右晃的拒绝中耗尽了。
单月垂头丧气:“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说的话,我也觉得我这样很讨厌、很渣,可是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面上的触感忽然变了。
有人挪走了放在他眼皮上的手,单月面颊上忽然浮出一个柔软的东西,谢容观一言不发的凝神望着他,抬手捧着单月的脸,轻柔的亲了上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嘴唇相接,谢容观两点寒星般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可见,温热的吐息尽数扑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被咽了下去,单月大脑轰的一声,几乎是立刻投入到了这个吻里。
他伸手死死搂住谢容观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压,谢容观塌着腰,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潭春水,单月的手指陷入在他柔软的肉里,用力捏一下,就能听到猫叫春一样兴奋的喘息。
“唔嗯——!”
谢容观满足的大喘了一声,气喘吁吁的拉开一点距离,随后用力吻了上去,这次连舌头都交缠在了一起。
单月根本没有任何抗拒。
这个吻太美好了,简直像一个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单月对它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过了至少一个世纪,两个人才缓缓分开。
谢容观已经把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水蛇一样交叉着摩挲着单月的发丝,他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眼睛里闪着两点兴奋的光。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湿漉漉的宣布:“我就知道。”
“没人能拒绝谢容观的魅力,”谢容观得意洋洋的舔了一下单月的嘴角,在上面落下一个更加湿漉漉的吻,“尤其像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男孩。”
单月搂着他,面色涨得通红,这个吻吸走了他表白前胸膛里所有的勇气,他咬了咬嘴唇,几乎是沉溺的用眼神紧追着谢容观。
他说话有些磕巴:“你早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了?”
“诚实的说,我不知道,”谢容观撅了撅嘴,“但我知道你早晚会忍不住再跟我接吻的,上次我们亲的多好呀。”
“没人能拒绝那样一个吻,”他哼笑一声,“没人不想再来第二次。”
谢容观得意洋洋的坐在他身上,模样是那么漂亮,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箔,把全世界的偏爱都凝聚在他身上。
单月根本移不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有些呼吸不过来:“你连一句话都没说,你都没听完我要说的话,就直接亲了我。”
“所以,”他没忍住咽了口水,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了,当然。”
谢容观勾唇一笑,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划着爱心,薄唇凑到单月耳边,故意把吐息打在他敏感的耳廓上:“你吻起来的感觉也不错,我很喜欢。”
所以……
“就不跟你追究之前拒绝过我的事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为什么要为了一点点所谓的面子拒绝单月呢?单月把他搂在怀里,他可以随时亲到这个人的嘴唇,这才是最重要的。
单月怔怔的咬着嘴唇,感受着谢容观的手指在他胸前打转,只觉得心底仿佛有飞鸟扇动翅膀、花儿在盛开,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谢容观喜欢他,他也喜欢谢容观,他怀揣着被扇一巴掌的可能性,鼓起勇气说自己反悔了,谢容观居然没有推开他,而是直接吻了他。
他们两个竟然真的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抱在一起,怀揣着相互喜欢的心情。单纯的接一个吻。
单月心中几乎是立刻涌出一股冲动。先要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喉结一滚,不受控制的将谢容观搂的更紧,脱口而出:“我给你擦擦药吧。”
谢容观闻言一愣,退开了一点:“你认真的?”
单月抱着他解释道:“你的伤口一直没好,已经有淤血了,我想帮你把淤血揉开,我衣服里带了药膏……”
他没说完,因为谢容观骤然竖起眉毛,怒视着他,用一种小猫吃不到冻干儿的眼神,侧头严厉的咬了他一口。
谢容观难以置信:“你表白成功了。跟我如胶似漆的接了个吻,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越搂越紧,手马上就要伸到我屁股上了,然后你说要给我涂药?”
“有什么问题?”
谢容观大声说:“你现在应该操/我!”
单月的脸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腾的一下红了,他几乎是惶恐的向旁边瞥了一眼,好像怕那些小孩还没完全升天似的。
“你看什么呢?”谢容观不满,“你现在不应该用你上面的眼睛,你应该用用你下面的——”
“别说了!”
单月迅速摁住了谢容观的嘴:“你嘴里都说什么呢?!”
谢容观毫不留情的拍开了他的手,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单月。
他质问:“你是不是不行?”
“如果你不行……”谢容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那我刚才答应你的事,可能还要再考虑考虑。”
单月被他居高临下的按在椅子上,一半是想笑,一半是脸羞红的厉害,他叹了口气,轻轻捏起谢容观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求你了,”单月的蓝眼睛清澈见底,“再这样下去,这个伤真的会越来越严重的,你也不想自己去交际场上的时候,露在外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吧,会影响股价的。”
“真成熟,”谢容观讽刺他,“小男孩还懂股价呢。”
单月只是抿唇一笑:“来吧。”
他拉开另一把椅子,把谢容观拽到上面去,从衣服里掏出一管药膏,认认真真的涂在他的手腕上,用那双有力而修长的手一下一下按着他的淤青。
谢容观脸上笑容似乎有些不屑,翘着二郎腿,却默许了单月的动作。
单月望着谢容观,仍旧觉得格外不真实,脑袋嗡嗡发烫,心脏砰砰直跳。
“想什么呢?”
单月脱口而出:“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谢容观眯起眼睛:“我记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和你表白了。”
单月面色发红,低着头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时候你只是想找乐子,可现在我们已经经历这么多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想和我发展长期的关系,所以我更没想到你会答应我。”
“我……我知道你的情况很复杂。你公司还靠着你的丈夫维系,不能和他离婚,但没关系。”
他诚恳的说:“我可以接受做你的地下情人,你不用为了我离开他,也不用再费心杀死他了,这很危险,也不值得,我愿意和他分享你——”
“等一下。”
谢容观忽然打断了他。
他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因为你才想离开他?”
单月一愣,耳朵里像是忽然多了一层膜,听不明白谢容观的话。
“……什么?”
谢容观闲闲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桌子,换了一条腿翘着,神色漫不经心:“我才不是为了你才想离开他,是我自己想让他消失,换任何一个人做我的情人,我都会这么做。”
“这些天我已经从别处打听到了很多可行的方法,据说有一种方法是把他的心脏拽出来做一些仪式,从此他就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我觉得还挺有可信度的。”
谢容观耸耸肩:“反正一个方法不行,就换另一个,我总能找到方法杀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什么天气上的事,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丈夫”这个最亲密的称呼。
单月盯着他,没有说话。
一瞬间,那些仿佛飞鸟扇动翅膀、花朵盛开的幸福全部离他而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扯了出来,踩在脚下,一眨眼便碎成了一滩烂泥。
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上这么冷,上一秒他还飘飘然望着心爱之人漂亮的面容,下一秒眼前人一瞬间变了副面孔,他便坠入十八层地狱。
谢容观滔滔不绝的说着,好像又笑了一声:“厉鬼能有多难杀?我就不相信他死不了。反正我不会让他继续当我的丈夫,他身上那么冷,夏天还好,冬天岂不是要冻死我?”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脸上的笑容并不冷,也没有任何讽刺,就真的是一个愉悦的笑容,看向单月时甚至是纯粹的爱意。
单月张了张口,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即使我真的不在意?”
谢容观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顿时笑了起来:“你知道如果我从未见过你,那么在我和厉鬼结婚三个月之后,情况会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
“没有任何变化,”谢容观掀起唇角,“他魂飞魄散,我重获新生。”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让他获得自由的原因。
他想要拯救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值得。
单月没有再说话。
他的神色仿佛凝固住了,手还攥着谢容观的手腕,给他揉开淤青的动作却一动不动。
谢容观觉得奇怪,眉头一动,把手腕抽了出来,后者却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一动,用力扯过他的手,将谢容观带到了怀里。
“你轻点,”谢容观手腕一疼,“嘶”的一声,有点委屈,“还没好全呢。”
单月侧头凝望着他,很久之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什么都没变,谢容观根本不是因为在乎单月而讨厌危重昭,危重昭做什么他都不会爱他,就像“单月”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谢容观爱的不是他的灵魂,只是一个能随时替换的漂亮的外皮。
单月美好,天真,纯情,对他爱的死心塌地,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都不是谢容观决心杀死他的丈夫,和单月在一起的原因。
他想要杀死他的丈夫,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应得。
单月用力拽着谢容观的手腕,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探身凑到谢容观耳边,很小声的悄悄和他说:“你刚刚说表白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什么?”
谢容观眼前一亮:“嗯?!”
难道说?
单月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抿唇一笑,按着他的手腕将谢容观按倒在地,宽阔的胸膛将后者全部笼罩起来,下一秒便用力的吻住了他。
“我会帮你的,”他一边动,一边贴着谢容观的嘴唇轻声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不要再去外面找那些方法了,那些都没用,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我会帮你杀死他的。”
单月的眼睛如同大海般蔚蓝,水手看不见的地方,海面波涛起伏,在风暴下流露出一抹不属于海洋的黑沉:“我会杀死他的。”
*
第一个可能杀死厉鬼的方法是诅咒。
单月告诉他,厉鬼的魂体与阳间的羁绊往往系于一件贴身之物,他查到谢容观的丈夫有一块墨玉麒麟佩,常年被他贴身戴着。
只需谢容观寻个由头,将佩饰借来三日,他就可以在上面下满了诅咒,试着用诅咒诛杀厉鬼。
谢容观依言照做,他选了个危重昭心情尚可的夜晚,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丝质睡袍,赤着脚走到书房,从身后轻轻环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危重昭肩膀上,声音软的发腻,说自己最近总做噩梦,听说这块玉佩有安神的功效,想借去戴几日压惊,甚至故意露出颈侧雪白的皮肤,可怜兮兮的咬着嘴唇。
危重昭没有怀疑,闻言便把玉佩递给了谢容观,等三天之后谢容观忐忑的把玉佩拿回来,危重昭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一会儿,半晌莞尔一笑。
那天晚上,谢容观哭了一整夜,等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镜子里面,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诅咒失败,单月又给他想了一个办法,下药。
厉鬼身上阴气重,最忌讳至阳的东西,把朱砂弄一点化在酒里,长年累月,积少成多,说不定能杀死他。
谢容观仍旧照做,那几天他每日都回老宅,表现得格外安分,精心做好一桌子菜,又温情脉脉的在桌子上摆上酒,等着危重昭从黑烛里现身,便和他一起吃烛光晚餐。
朱砂下在酒里,一共七天,危重昭每天都面不改色的把酒喝了下去。
第八天的时候,他把酒喝干,在谢容观混杂着惊恐与期待的目光中,直接抓着谢容观酒后乱性,谢容观被迫在镜子里看红酒流满了全身,哭的差一点就要脱水,只能把危重昭手指上的红酒一点点舔干净。
除此之外,单月又给他出了几个主意,但没有一次成功。
危重昭一丁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反而每次都能发现谢容观的小动作,一次比一次惩罚的更狠、更加不留情面。
而与之相反的是单月,单月和他在一起之后,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疼惜,整个人温和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几乎不会让谢容观感到任何不舒服。
谢容观白天沉溺在单月无微不至的照顾里,晚上哭着承受着危重昭的惩罚,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
几乎只过了一个月,他就瘦了将近十斤,眼下浮现出一抹青黑,整个人恹恹的垂着眼睛,往日的神采飞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偶尔,非常偶尔,望着单月关切的神情,谢容观脑海中会忽然闪过一瞬危重昭非人的面庞。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怀疑自己。
他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他真的能拯救危重昭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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