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危重昭能冷静的、理智的、乐观的分析谢容观嘴里吐出来的话之前,一股剧烈的愤怒抢先席卷了他的大脑。
危重昭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死死盯着谢容观,听见自己用不能更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容观回答:“是我喝醉了,不是你,你耳朵没坏。”他讥讽道,“你又不是个聋子。”
危重昭微微歪着头,咀嚼着刚才那几个字:“什么叫我心里没有你的感受?”他在暴怒中觉出一阵荒谬,“什么叫我们都是一样的?”
太搞笑了。
他心里没有谢容观的感受?那他在这里强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平心静气的从凌晨十二点坐到凌晨两点,等着一个喝成一摊烂泥的花花公子记起家门在哪儿,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和他那个情夫——这算什么?
现在这个花花公子甚至拿他和他的情夫相比较,断定他们都是一样的混蛋。
危重昭感到荒谬,他笑了一声,平静而微微疑惑的盯着谢容观的眼睛,在那近在咫尺的灰眼睛里找到了一丝恐惧。
他心平气和的说:“谢容观,如果你觉得我不想看到你伤害你自己,这就是我不在乎你,那我真他妈的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知道吗?你才是最混蛋的那个人。”
“我在乎你,我爱你。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压制着嫉妒,让你和你的情人在一起。我纵容你出去和无数男男女女调情,放任你给我下药,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我还默许你咨询你的情人怎么杀了我——没错,我对此一清二楚,而我全都忍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危重昭抿紧了嘴唇,声音夹杂着困惑:“而你现在告诉我,我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你觉得我和那个混蛋一样,我们根本不爱你吗?!”
他满怀痛苦的望着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指望后者能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后者却一声不吭,只睁大眼睛瞪着他,面色先是发白,然后是一阵滚烫的红,到最后甚至有些发青的色泽翻涌上来。
——谢容观盯着他,眼里浮现出一抹恐惧。
危重昭下意识松了手,谢容观立刻掉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干呕声,还有痛苦的喘息。
“咳咳——咳,呕——!!”
谢容观跪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圈刺目的红痕,他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发青的喉咙,咳的撕心裂肺。
短短几秒钟,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黑发垂在两侧,无精打采的黏着发白的面颊,光裸的长腿用力搅在一起,宛如两条雪白的蟒蛇交缠着厮打,带来扭曲畸形的痛苦。
危重昭低下头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狂怒的掐住了谢容观的脖颈,并且几乎将这个人类杀死。
他搞砸了。
危重昭后退了一步,手指抽搐似的蜷缩了一下。
灰眼睛里那一抹恐惧闪过他的脑海,一瞬间,怒火尽数消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席卷了危重昭的心脏。
“对不起,”危重昭僵立在原地,和谢容观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谢容观刚缓过一点劲来,他被冷汗浸透,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闻言很轻的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他说,“就是这样。”
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完全像是一个烂醉如泥撒泼的酒鬼,遮羞布似的甜腻酒气渐渐消散,那些香槟在他的口腔里消化、变臭,逐渐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就是这样。”
谢容观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你嘴里说着什么不想伤害我,假惺惺的把刀全都融了,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隐忍模样,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只要你想,一秒钟都不到就能杀死我。”
“……对不起。”
危重昭的脸仍然被黑雾蒙住,看不出情绪,唯有呼吸沉重而痛苦,他按住桌角,用力的几乎将它捏碎:“我从心底感到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只是你说我不在乎你,而我……我实在太愤怒了——”
他声音克制不住的拔高了起来,很快又克制的低了下去:“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一时失控了。”危重昭低声说。
谢容观出神的望着房顶,声音听上去很轻,但又是那么的无动于衷:“这和你一时失控无关,”他说,“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什么?”危重昭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谢容观摇头:“我不想说。”
“为什么?”危重昭质问他,“你害怕我会纠正你,用有力的证据告诉你,你是错的。”
谢容观卷起唇角,露出一个绝不带任何笑意的笑容,冰冷、倦怠而讥讽:“不。”
他说:“我怕你一瞬间意识到我说中了。”
谢容观说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了捂着喉咙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等危重昭的回应,从一旁捧起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缓缓道:“无论你装得多好,你都不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危重昭,你和人类不一样,你的血是冷的,你没有心跳,你永远是一只野兽。”
危重昭盯着他,心脏仿佛被人倏地劈成了两半。
而谢容观仍然在继续:“而我在你心里,是一个乖顺的妻子、一个好用的人类,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地位。”
“你想保护我,因为你不想看到你的所有物身上有不是你弄的伤口,你能接受我身上有吻痕、划痕、被你掐出来的淤青,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一厘米不到的伤口,这都是你的独占欲在作祟。你或许的确很爱护你的妻子,但你不一定爱护我,你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只是恰好,现在我是这个人。”
屋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危重昭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骤然暴怒,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绷紧下巴沉默的盯着他,就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心脏沉沉的落在胃里,出神的盯着那一点水痕。
他终于借着醉意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端倪了,危重昭原本对他态度那么冰冷,下手毫不犹豫,直到他试图杀死自己之后,他却突然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起来,就好像生怕动作大点把他打碎。
谢容观应该更早一点意识到,他是怕自己唯一的玩具被弄坏了,以后彻底没得玩了,才会对他这么容忍。
玩具是人类,人类很脆弱。所以危重昭把他照顾的很好,仿佛是模仿单月一样温柔的亲他、抱他,对他格外纵容。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玩具没有真正冒犯他的前提下,当温顺的玩具突然道破了这一点,玩具就失控了,就该被换掉了。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水杯。
如果一会儿危重昭突然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从他的喉咙里把心脏掏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杯水泼在他脸上,外加一个狗血剧似的巴掌,然后闭眼等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一个人类,面对一只厉鬼,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老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然而那些刺耳的话仍然在屋内盘桓着,谢容观心脏痛苦的扭曲着,注意到余光中的危重昭动了一下。
“……”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屏住呼吸,注视着危重昭朝自己走过来,在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然后他伸手,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危重昭把那些散落在地的纸牌全翻了过来,从里面抓起一张真心话,正面朝上,对着谢容观的眼睛。
谢容观没动,用眼神表达他的困惑。
危重昭面容紧绷,冷冷的说:“读。”
谢容观眨眨眼,短暂的屈服了,把视线转移到那张真心话卡牌上:“说满一分钟真心话,注意,”他把小字也读了出来,“必须是真正重要的话,你不敢吐露出来的话。”
牌面很短,谢容观不到十秒就读完了。
他闭上嘴,有些迟疑的盯着危重昭,某种莫名的猜测像泡泡一样,从心底缓缓冒头,晃晃悠悠的飘到嘴巴里,压着他的舌头,迫使他不得不开口。
谢容观:“你——”
然而危重昭没让他把话说出来,他掐住谢容观的腰,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拔了起来。
他抱着谢容观,不是那种甜蜜温馨的公主抱,而是一只手环着他细瘦的腰,把他扣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肌肉轮廓清晰的手臂紧紧夹住他。
谢容观两条光裸的白腿悬空,柔软的小腹紧贴着危重昭堪称坚硬的胸膛,他面色一红,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下意识想要挣扎,这一微弱的抵抗却被立刻镇压下来。
“别动。”他不耐烦的说。
危重昭把他抱到了卧室,让他整个人像只猫似的被扔在床上,然后又很快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以及各种柔软的毯子,让那些东西像巢穴一样堆在谢容观身旁。
谢容观愣愣的被困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危重昭冷漠的目光定在原地。
后者居然还没干完,他把谢容观裹成落水小猫之后便消失在卧室门口,很快又回来,这次带回了装在保温杯里的一杯蜂蜜水和几块小点心,还有那一堆真心话大冒险。
危重昭把其他纸牌都放在床上,站定在谢容观面前,手里还拿着那张真心话。
谢容观张了张嘴,再次尝试着开口:“这是为什么?”他的神色困惑而迷茫,却不再那么疲倦了。
危重昭的眼神仍然很冷,他没有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举起那张真心话,摆在谢容观面前。
“我想在床上掐死你,”他毫无预告的开了口,“偶尔我会这么想,因为你非常非常不听话,非常非常让人生气。”
“我想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脖子最好,胸口也可以,这样你就必须穿高领的衣服,把这些痕迹全都遮住,绞尽脑汁的想出借口跟外面那些人解释,你是怎么被一只蚊子叮出一身的包。”
二十秒。
“我比较喜欢吻痕,因为只留下吻痕说明我心情不错,进一步说明你最近很乖,没让我生气。但我不介意给你留下更粗暴的痕迹,无论是淤青还是红痕,因为你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了,只要发现一丁点我没那么冷硬的证据,你就要想方设法戳我一下,把你那该死的符纸捅到我喉咙里,要不就没日没夜的和你的情人厮混,带着一身香水味醉醺醺的回家,在我的底线上大跳探戈舞。”
四十秒。
“你知道吗,其实你说对了。”
危重昭盯着谢容观锁骨下那艳红的胎记,淡淡的说:“我只能接受自己在你身上留痕迹,不能接受其他人伤害你,因为我知道我他妈爱你爱的快疯了,就算你第一百次想要杀了我,并且付诸行动,我都只会掐着你的脖子,同时不允许任何一点痛苦能停留到一夜之后。”
“但我怎么知道除我以外的人爱不爱你?我怎么知道他们伤害你的时候,不会一不小心、或者有预谋的,把那不到一厘米的伤口扩张到能杀死你的程度?”
五十秒。
“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其他人伤害你,你在我心里太重要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一见钟情的人类,我无比尊重你,我没有把你放在和我同等的地位,我把你放在我之上的位置,如果有任何意外,你的生命永远比我的更高一等,因为我的妻子是你,并且只能是你。”
“可能我的血永远也不会和你一样热,”危重昭顿了顿,近乎耳语一般低声说道,“但这个房间里有一头野兽深爱着你。”
一分钟。
他说完了。
危重昭闭上了嘴,近乎冷漠的站在原地,姿态是那么漠然而冷硬,几乎让人忽略了他面上等待审判的僵硬。
谢容观对此没有一句评价。
是客观上的一句都没有,在危重昭语罢的下一秒,谢容观的手臂从一团软被中迅速伸了出去,死死拽住这只近在迟尺的厉鬼。
他把自己挂在危重昭身上,一手扣着后者的脖颈,一手用力捧着他的脸,用嘴唇狂热而愤怒的吻他。
兜里的吊坠在微微发烫,提示他一张卡牌子任务被完成。
然而谢容观已经不在乎了,他此刻眼睛发烫,全然把这一切抛诸脑后,只收紧手指,专心的投入到这个吻中。
操他妈的,他心想,去他妈的!他才不管什么他妈的会不会被掐死呢,危重昭都爱死他了!!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2上升至5。】
危重昭反应了不到半秒,立刻搂紧谢容观回吻,他拼命把舌头塞进谢容观的薄唇里,呼吸粗重,几乎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谢容观的口腔被他搅的一团乱遭,丰溢的口水几乎要掉下来,他被亲的呼吸不畅,舌尖红肿,仍然用力拽着危重昭的头发,气喘吁吁的笑着:“你真是神经病!”
“你心底最黑暗的秘密居然是这个?你比爱你自己更爱我?”
谢容观眼睛里绽放出锐利而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犹如两点寒星,他大笑起来:“你居然害怕告诉我这个?!”
“你一直对我很冷淡,每次都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危重昭眯起眼睛,一只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冷冰冰的声音里的恼怒分毫毕现,“我怎么敢告诉你?”
“天呐,”谢容观用力啃了一口他的嘴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爆了粗口,“我真是太感谢林鹤年了。”
“如果没有这幅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不是就得做一辈子懦夫?明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跟我上了不知道了多少次床,居然连一句我爱不爱你都不敢问。而单月很清楚我爱他,却因为我给不了他一个名分,生气的追到晚宴上找我。”
谢容观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感慨道:“你们两个真是他妈的如出一辙的混蛋,在乎的东西南辕北辙,却都那么奇葩——”
倏地。
仿佛流星砸进了他的卧室,一阵战栗划过后脊,谢容观心头一跳,脑海中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他忽然挣扎着嚷嚷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和单月应该交换!”
“什么?”
危重昭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提他?”他眼神不快的发冷,占有欲十足的拽着谢容观接吻,“我不喜欢你总是拿我和他比,我不想跟他交换你的爱。”
谢容观一把推开他,伸手抓起床上那堆纸牌:“不是交换这个!操,你们两个别总是这么恋爱脑。”
他兴奋的从那堆纸牌里分出真心话的纸牌,全都甩在危重昭面前:“我之前陷入刻板印象了,我以为你作为厉鬼更适合大冒险,单月作为人类更适合真心话,但我错了,实际上应该是相反的。”
“这个游戏是为了找出你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你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的真心最重要;单月的身体是人类,所以任何一点伤口都可能致命,把你们两个的部分交换,这才是正确的玩法!”
危重昭松开一点眉头,但仍然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思考,谢容观却已经动了起来,把一张真心话甩在他面前。
“你是否已经结婚了?”他把真心话读了出来,并且问道。
危重昭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是的,”他淡淡道,“我结婚了,跟一个出轨的混蛋。”
谢容观绷起脸瞪着他,后者也不动声色的坐着,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既然我们之间的爱情从强制结婚开始,已经经历了家暴、自杀未遂、出轨成性,并且当面讨论出轨的情人——”
谢容观克制不住的弯起唇角,猛地搂住了危重昭:“那么在玩起真心话的时候,你一定比我的情人厉害多啦!”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出轨的好处是什么?
危重昭:是什么
谢容观:[撒花]是你能把一个游戏玩出两种态度!
第10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这个夜晚过去后,他们的游戏终于走上了正道。
出于一种“事情不可能更肮脏”的诚实,谢容观和危重昭的真心话进行的特别快。
他们没有半分迟疑就诚实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危重昭对谢容观阐述出的那些可能的出轨、更喜欢情人的温柔、一开始非常恨他,不能说是装作若无其事,只能说是全盘接受。
毕竟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什么自由恋爱,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谢容观还留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存在,任何不那么政治正确的小幻想都不重要。
而单月,单月是谢容观自己选的。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牵绊。所有连接的来源于那根细细的蜘蛛丝——感情,当一只蚊子撞上来,蜘蛛丝有任何细微的波动,那么整张网都可能毁于一旦。
如果谢容观在真心话里承认,他或许对单月不那么满意,那单月作为和他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情人,是不是随时可能被抛弃?
如果谢容观诚实的告诉单月,他在他身上找到了危重昭的影子,那么当某天他们两个越来越像,谢容观会不会觉得人类终究比不上厉鬼,从而回归家庭?
谢容观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很开心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把可能伤害他们感情的真心话留给危重昭,再把大冒险交给单月。
“哦!”
当水果刀划开单月的手臂时,他注视着血液从伤口中溢出,显得格外兴致勃勃。
谢容观把腿翘在沙发上,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他们两个正缩在单月的小公寓里,阳光一样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公寓里到处都是单月的气味,这让他缩在沙发上,就好像被单月抱在怀里。
茶几上摆着几瓶汽水、上次没吃完的小饼干、还有一堆散落的真心话大冒险。
距离纸牌发售的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然而他们两个就这么温馨的、懒散的,甚至是无所事事的缩在公寓里,享受着真正的情侣约会,而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捉鬼路上偷情。
或许是因为交换角色后,他们现在只需要处理最后三张卡牌了。
“我从来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很少受伤,”单月有些着迷的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这种体验对我来说很新奇。”
谢容观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感到新奇,他没有戳破,只是勾起唇角:“嗯哼,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学抽陀螺。”
“为什么?”单月还没把目光从伤口上移开。
“为了满足我拥有小众癖好的男朋友,”谢容观的嘴角扭曲起来,他努力憋笑,拉长了音调,“万一他某天想在床上挨鞭子,我得未雨绸缪。”
单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面颊立刻浮上一层薄红:“我不是sm爱好者。”
他板着脸,把目光定在谢容观脸上,挺直的胸膛和结实匀称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很具有威慑力,但发红的耳尖无比强大的削弱了这一点。
“你应该心疼我,”单月眯起眼睛,“我是你男朋友,我在为了你的任务伤害自己,你应该表现得很难过,难过到眼眶通红的掉眼泪。”
谢容观噘着嘴唇:“我没有吗?”他似乎真心感到困惑。
“没有!”单月指责他,“你看起来就好像抓到了咬尾巴的小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谢容观好像被指责到了,他咬着嘴唇,抬手摸着单月的手臂,指腹轻轻蹭过伤口边沿。
像是判断这伤口会不会让单月疼痛难忍,他收敛起所有表情,专注的看了一会儿,忽然隐忍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垂下头,后背轻颤起来。
单月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湿意落在手臂上。
“……谢容观?”
他真的哭了?
单月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悔意,他不是真的想让谢容观伤心,他心里清楚,完成大冒险任务是他们必须做的,让单月受伤已经让谢容观很痛苦了,他那么挣扎着才点头同意,他怎么能让他更自责了?
“别这样,”他面色微微发白,板过谢容观的肩膀,皱起眉头强势的盯着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想让你伤心,我没有——”
谢容观根本没有哭,他瘫在单月的手臂上,把身体笑成一滩缺氧的烂泥,单月看到他笑的连口水都出来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抖,“我居然没在见你的第一面这么做,我就该在你面前装哭……”
单月还抓着谢容观的肩膀,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迅速涨起红色,这次绝不是因为害羞。
“谢容观,”单月的眼神一向很温柔,像一汪清泉似的包容,然而这次泉水似乎变成了岩浆,“你,现在立刻马上,亲我,”他的咬字清晰而越发低沉,“现在、立刻、马上。”
谢容观还在笑的停不下来:“为什么——”
他没说完,被单月一下推倒在沙发上,单月压在他身上,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笑声被迫堵在喉咙里,他的舌头被人用力吮吸着,冰冷的舌头试图侵入他的喉口,让他几乎呕吐出来,然而那个带着怒气的吻挡住了他的挣扎,让他只能引颈就戕。
单月咬了一下他的舌头,让他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他报复性的抓住单月的头发向后扯,后者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仍然严厉的舔吻着他。
谢容观被他亲的喘不上来气,暴露在外的皮肤贴着另一个人的皮肤,让他不停的发抖。
单月仍然很温和,闻起来仍然像是阳光,然而当你不隔着什么东西触碰到阳光时,阳光不是温柔包容的,是耀眼而炙热的。
直到谢容观真的被逼出眼泪,不得不湿漉漉的求饶,单月才后退了一点,用那种隔着一层的方式,温柔的揉着他的嘴唇。
“你就知道嘲笑我,”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挫败,“你不担心我受伤,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真的很幼稚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海一样湛蓝的双眸里流露出某种失落,他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单月在无意识的和危重昭做对比。
他们两个一向截然相反,危重昭冷漠的像月亮,单月温暖的像太阳,前者成熟而善于掌控节奏,后者有一点小幼稚,但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给予谢容观支持。
他们曾经很不一样,但最近,尤其最近这些天,他们越来越像了。
谢容观明白,这是因为他以为他同时爱上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谢容观喉结一滚,很轻微的收紧了一点手指,那种让他想吐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然而他控制着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就喜欢你幼稚一点。”
他拨弄着单月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半晌伸出发红的舌尖,一点水渍在上面亮亮的闪着。
“难道我必须喜欢比我更成熟的吗?”谢容观煽动着睫毛,微微垂着眼睛,用猫一样的小舌头,舔了舔单月抚摸嘴唇的手指,“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以我的年纪,我可能只能喜欢上林鹤年了。”
“别这么说。”
单月明显被恶心了一下,他手指缩了缩,但被谢容观咬住了。
谢容观咬着他的手指,像对付什么难啃的骨头一样,用牙齿一下一下磨着,锋利的牙齿把指腹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尝到了铁锈味,顿了顿,安慰似的舔舐掉了那些血液。
单月凝视着他。
“这是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谢容观认真的舔掉最后一点血渍,直到伤口开始发白,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半仰着头,直视着单月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受伤了,我会心疼的,”他深吸一口气,诚恳的说,“但我不能违心的说我不喜欢你受伤。”
“我喜欢看到你流血,好吧,说不上喜欢,但我觉得看到你也会受伤,当你流血的时候,我会感觉你和我是一样的。”
单月眼睛里闪动着了悟的光。
“我明白了,”他柔声说,“像是人类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某种非人的无法感知的鬼魂。”
谢容观把他男朋友的脑袋拉下来,为这句通情达理的话而亲了十分钟,然后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脱离出那双强有力的臂弯,对着一桌子真心话大冒险叹了口气。
“来吧,”他强打起精神,“就剩几张了,我们把最后一点弄完。”
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把最后几张难搞的卡牌任务一一做完了,大部分身体伤害都在单月身上,一小部分被谢容观抢了过来。
直到最后一张要求抽到的人自杀的大冒险被翻过来,厉鬼的魂魄在牌上若隐若现,谢容观盯着那点黑气,哼笑一声。
想诱导我自杀?
去你的吧,他在心里说,你算老几,我老公可是鬼王!
谢容观拿出那条血红色的吊坠,配合着单月的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抓了起来。
“刺啦!”
卡牌尖叫一声,倏地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那些卡牌不到半分钟,就在阳光下全部烟消云散。
谢容观在桌子上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灰烬吹走,嫌弃的拍了拍袖子:“真讨厌,早知道我今天就不为了见你喷香水了,我现在闻起来像卖炭翁。”
单月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而林鹤年大概在明天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他卖出去的全都成了普通的纸牌。
他露出一个微笑,凑上去亲了亲谢容观沾了一点灰的脸颊:“幸好结束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这应该就是林鹤年最后的底牌了吧。”
单月开玩笑似的确认道,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他调查过,他很肯定林鹤年为了养小鬼已经倾尽了全部努力。
谢容观瞳孔轻微缩起,咽了咽口水,刚升起来的心脏一沉,觉得反胃。
——不是。
林鹤年的确已经倾尽了人力物力,再没有可投入的资金了,但在所有看似愚蠢的计划之下,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署。
而单月调查过所有启明实业的融资和企业书,唯独没有想到过在新婚之夜安睡的时候,望向枕边安然呼吸的另一个人,他的枕头下是不是放着一把能杀死厉鬼的匕首。
谢容观感觉空气被冻住了,呼吸变成了一种火辣辣的折磨,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没说话,就听单月一边慢悠悠的去厨房做饭,一边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句:“对了。”
“你之前说想毒死你的丈夫,还找我要了一大堆办法,”他没有看谢容观,盯着微波炉好奇的说,“你现在还想这么干吗?”
谢容观盯着他的后背,把重心转到左脚,又转到右脚,没有回答。
两个答案,想,还有不想。
回答不想,单月会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缠着他要补偿,或许还要跟他生好几天的气,但最终他一定会不情不愿的接受,和危重昭一起分享他的爱,他将一辈子只能拥有分成两半的不完整的爱人。
回答想,单月会看起来很高兴,甚至给他提供十几种解决厉鬼的方法,但实际上这些方法一个管用的都没有,他的爱人会被夹在两种痛苦之间,永远无法拥有他全部的爱。
“其实……”
“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到点了,单月从里面拿出一盘热腾腾的蛋挞。晚宴上一般都是冷食,谢容观最近养成了吃热食的习惯,下午非要吃出炉半小时内的点心。
他把蛋挞放到茶几上,戴着手套吹了吹,给谢容观捧过去一个:“你说什么?”
谢容观对上单月湛蓝澄澈的眼眸,接过蛋挞,给了他一个细小的微笑,神色微微有些忐忑:“我是说,我有点犹豫。”
“经历过这次真心话大冒险,你们都帮了我很多,我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想杀死他了。”
“我想让他留下。”他说。
单月没有说话,谢容观迅速抓住他的手,力气因为紧张用得有些大,事实上,大的几乎让后者指骨发疼:“你会原谅我吗?”
他盯着单月,灰眼睛里雾气弥漫,里面有暗光闪烁:“你会离开我吗?”他恳求道。
单月反手握住他的手,俯下身,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手指从衣领伸进去,抚摸着那一片艳丽发红的胎记,仿佛是穿过皮肤抚摸着谢容观温热的鲜血。
“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蓝眼睛里波光粼粼,按着那块胎记,保证似的在上面亲了一下,“我会支持你做的任何事。”
谢容观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清澈的巩膜,看到最深处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发誓?”
单月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发誓。”
倏地,谢容观松开了手,单月扣住他的手腕,低头猛然吻住了他。谢容观单薄的脊背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周身是浓郁而热烈的阳光,他被这种纯粹的爱意包围着,手指仍旧止不住的发抖。
对不起。
“唔……”
谢容观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得不在强光下发颤,将自己投入这场单方面坦诚的交流中。
对不起,问题还有第三种答案,说谎。
他不会说谎太久,他也不想这么做,他会把那本日记给他的,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会将自己的全部袒露出来,包括他心知肚明的真相,包括他一意孤行的决心。
如果那时候他还能活着。
*
之后的生活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可以说是平淡而幸福。
纸牌发售之后,启明实业不知怎的,仿佛是冥冥之中走了背运,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意外砸在它身上。
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气象原因导致停电、公司发财树突然暴毙……这被林鹤年奇迹般白手起家种下的常青树,持续几十年屹立不倒,在今天寿命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谢容观在林鹤年给他一小时打几十个电话时就把手机关机了,白天缩在单月的公寓里浓情蜜意,晚上和危重昭开发身体的潜能,滋润的半个月胖了三斤。
他捏着腹肌上微微隆起的软肉,沉思了一会儿,从空荡荡的厨房里走出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危重昭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姿势挺直,裁剪得当的裤筒绷紧大腿,将他匀称如大卫雕塑般的肌肉凸显的格外坚硬平整。
见谢容观一脸凝重的进来,他放下书问道:“什么事?”
谢容观没说话,他直接走过去坐到危重昭腿上,两条大长腿分开,皮鞋的尖头点地,手稳稳的撑着身下坚硬的大腿。
“发现了吗?”他问道。
危重昭把满脸黑雾对准他。
谢容观啧了一声,肩膀下沉,手上用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危重昭腿上。“我量身定做的西装出现了绷紧的现象,”他冷冷的说,“我长胖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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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推开桌子,盯着谢容观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真的变胖了,半晌回答道:“我没看出来。”
谢容观恼怒的拍了一下他坚硬的恰到好处的胸肌:“你好好看看!”
他抓着危重昭的手,让他捏捏自己柔软的小腹,再顺着小腹向下,按住自己大腿上鼓出来的肉。
危重昭的大腿太硬了,谢容观肌肉量稍逊一筹的大腿被主人压在上面,略略松软一些的肉仿佛被平摊在铁块上,手指稍微往里陷一点,就能感受到丰溢的白肉吸力极强的从指缝间流过。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往下压了两下,皱眉严厉的问道:“发现了吗?”
危重昭接着感受的时间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掌心下的手感太好,手指在规定的两下基础上多捏了两下,于是思索时间延长到了认真的程度:“嗯……”
“有一点,”他淡淡道,“但不明显,容我提醒你,你是一个饮食规律、定期运动的成年男性,你的体脂率本身就很低,上下波动一点非常正常。”
“这就是问题所在。”
谢容观指出:我以前是饮食规律的成年男性,但现在不是了。你知道单月有多热衷于把我喂成猪吗?我在没有额外运动的情况下,每天都在持续不断的摄入高热量食物!”
这怎么是单月的问题?危重昭面色平静,心中勃然大怒。
明明是他每天撒泼打滚要吃新鲜的甜点,如果单月有一天没满足他,他就会跑回老宅哭诉不被重视,央求危重昭给他的情人一个教训。
危重昭绷紧了下巴,面上仍旧平静如水,水里夹杂着几块碎冰渣子:“可能是他想害你,安全起见,这几天你就别去见他了,我给你定一日三餐沙拉外卖。”
“那倒是不用了。”
这个狡猾的小骗子果然一口拒绝,滑溜溜的从真正的建议里退了出去,他仍然坐在危重昭腿上,一只手欲拒还迎的按在后者饱满的胸肌上。
“你知道,他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危重昭在心里说你也知道,“只是这一点点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他的,没必要让他伤心。”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从饮食规律这方面不好解决,不如从定期运动的方面解决呢?”
他提议道:“我可以增加一些运动量。”
增加运动量而已,谢容观可以当场打电话给老宅建一间八百米健身房,危重昭不明白他在玩哪一套:“你决定就好。”
他绕过谢容观,伸手拿起桌子上那本书,准备把还没揭晓的杀人犯看完,却被腿上的人用力拽住手腕,当着他的面手腕向后一甩,把那本书扔掉。
“咚”的一声,大头书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危重昭视力不错,可以看到书的脑袋凹陷下去一块,未揭晓的杀人犯少了一截犯罪记录,当他再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很显然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受害者名单了。
“……”
他保持着一个拿空的动作,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半晌深吸一口气,眼底涌动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转头望向谢容观。
给我一个解释,危重昭眼睛里严厉的写着这几个字,要不我就操/死你。
谢容观面对着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认错的意思,他那双灰眼睛傲慢而坦然的和危重昭对视,按在后者胸膛上的手掌抓了抓,还慢吞吞的扭了两下屁股。
他用眼神完美的写出三个字。
我就不。
他看到危重昭无声的咬了咬后槽牙,那一对尖尖的虎牙在口腔内若隐若现。
没错,保持,继续。
谢容观维持着高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情绪高亢的舔了舔嘴唇。
再生气一点,最好给他个教训,跟他做点双人运动,这样他增加运动量的计划就能完美成功,事后还能哭诉厉鬼控制不住自己,趁机勒索点好处。
他几乎能看到危重昭被黑雾遮挡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定已经黑沉沉的卷起惊涛骇浪,抓着他大腿的手指包含着怒气,下一秒就能将他整个人掀翻到桌子上。
他会装作惊恐而无措的样子,尖叫着试图挣扎,然而一个人类在厉鬼面前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他的反抗无效,厉鬼会把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掐着他的喉结逼他认错,最好还会有些惩罚,全都往下半身招呼——
“……好吧。”
他听见危重昭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既然你健身的要求如此急迫,我给你的秘书打电话,让她给你找个私人教练。”
危重昭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厉鬼模式,轻飘飘的站起身来,坐下他腿上的谢容观像只沉甸甸的猫一样,穿过一团空气,懵逼的摔在椅子上。
“咚”的一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危重昭面色如常,带着桌子上的手机往门口走去,出门时甚至对着谢容观扯了扯嘴角。
“我去打个电话。”危重昭晃了晃手机。
随后门被毫不犹豫的关上,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书房,维持着一个双腿岔开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屁股生疼,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门口。
危重昭居然就把他这么遗弃在屋里了?!
真有他的,真有他的,谢容观发誓危重昭绝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原本可以从顺如流的接受,做出一脸冰冷冷的怒容,把挑衅他的妻子按在桌子上,来个火辣辣的书房angry sex。
然而他就这么跑了,就这么故作天真懵懂、木讷无知的跑了!
谢容观大腿新长出来那些软肉一阵钝痛,气的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门口,准备把绝对在门外等着看他笑话的厉鬼拽进来,给他个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海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太子爷绝不是好糊弄的。
然而一个突兀的来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计划,谢容观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已经被他拉黑的人的消息。
沉寂了好几天的林鹤年,从另一个身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今天晚上九点,启明实业,我的办公室,带上说好的东西。】
谢容观盯着那几个字,一瞬间,所有和危重昭玩闹的情绪都沉了下去,重重的坠在胃里。
心里翻涌出一股冰冷、黏腻而苦涩的味道,某种无与伦比的疼痛打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时间攥紧了手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选的,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别这么软弱,别这么恐慌,别他妈像个软蛋一样。
该干正事了。
谢容观闭了闭眼,伸手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日记——谢天谢地,危重昭对他试图自杀这件事太过恐惧,以至于没有发现被落在浴室里的日记。
他打开日记,翻看着前几页的内容,内容一直更新到前两天,在公开了和单月的关系之后,他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一些无聊的东西。
曲奇饼干很好吃,单月公寓里的床太硬,危重昭今天把他抓疼了,他长胖了——诸如此类。和自杀前的记录相比堪称无聊,也很短,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幸福。
而现在,这本日记终于要重新回到正轨了。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写下第一句。
【9月3日,阳】
【今天是天气很不错,阳光充沛,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眼前一晃,文字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攥紧了钢笔,继续往下写。
【我觉得——】
“啪嗒”一声,文字彻底模糊起来,一滴水渍落在上面,把日记本上所有清晰而理智的文字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沼泽,谢容观一动不动的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不行。
他闭了闭眼,觉得肺里的氧气有些稀薄,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剧烈发抖的手腕。
不行。
谢容观暗骂了一声,仓促的擦干眼泪,用力丢开钢笔,手忙脚乱的把笔记本合上,扔进抽屉,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
他刚关上抽屉,就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危重昭打开门,看到谢容观发红的眼眶,立刻皱紧眉头,快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危重昭捧起谢容观的脸,看到那双灰眼睛里带着一丝惊惶,不由得心下一沉。
谢容观哭过?
他是听见书房里安静的时间太长,谢容观竟然还没出来跟他算账,才不放心进来的,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两眼通红的谢容观。
是他没意识到,谢容观长胖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人类的身体很微妙,一丁点脂肪也会有巨大的影响。
或许他体内的激素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让他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压力增大,一点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崩溃,而他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错了。”
危重昭果断的认错,手指一点点按着谢容观的眼角,轻柔的揉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我只是开个玩笑,可能有点开的过了。”
“我下次一定不离开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会追出来报复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伤心到哭了一场。
他柔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谢容观摇摇头,危重昭的手指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把他的手指抓开,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伸手搂住危重昭的脖颈。
他倾身向前,把自己整个按在危重昭的身体里,脑袋放在他的肩膀后面。
“我真的长胖了,”谢容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发抖,“我真的长胖了,我胖了三斤。”
危重昭紧紧的搂着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对不起。”
“三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容观没理他,喉结一滚,发出类似于哽咽的声音:“我是出现在娱乐报纸上的常客,我每隔几天就要参加一个酒会,参加酒会需要手工裁剪的、得体的西装,我的体重已经一年没变过了,长胖了三斤意味着我穿着紧身西装会有小肚子!”
“一个混迹在纸醉金迷里的花花公子怎么可以有小肚子?”他的声音濒临崩溃,“亲女士面颊问好的时候,她们看到的不会再是我俊美锋利的下颌线,而是我的双下巴!”
危重昭感受到谢容观的手都在抖,把他搂的更紧,让那些颤抖的声音消融在他的身体里。
他一下一下的摸着谢容观的后背,仍旧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以后只亲我一个人。”
谢容观摇了摇头,头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让人发痒。“你什么都不懂。”他低声说。
他安静下来,在危重昭的肩膀上缓了一会儿,仿佛终于调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谢容观的眼眶仍旧泛着红,神色却已经趋于平常的冷淡,只是微微有些沉郁:“你什么都不懂。”他又重复了一遍。
危重昭很轻的叹了口气,非人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仍然安抚的揉着他的后脖颈。
“我本来也不是人,”他说,“读懂人类的情绪对我来说很难,你得教我。”
他握住谢容观的手:“你愿意现在教我吗?”
谢容观盯着他,眼睛仍在生气似的灰冷发沉,就在危重昭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谢容观低声嘟囔了一句,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他说:“你真的欠我很多。”
他亲着危重昭的嘴唇,舌头坚定的抵开唇缝,近乎热烈的吻着他,危重昭几乎是立刻被他拖进了这个情绪激烈的吻,回应着他的唇舌,双手不自觉搂在他身后。
不知是不是刚刚眼泪流进了嘴里,这个吻几乎是苦涩的,危重昭闭眼品尝着这个苦涩的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开。
一个吻过后,谢容观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然而他眼底仍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闷,危重昭隐隐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淡淡道:“好点了?”
谢容观点点头:“差不多。”
他看上去格外冷淡,危重昭眉心微蹙,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仿佛大脑被人缓缓撕开,一瞬,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危重昭的砸在地上,他没来得及变成厉鬼状态,于是身体发出一声重响。
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意识还在转动,他看到谢容观的手指倏地攥紧,身体颤抖一瞬,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到他身上,然而他的脸上没有惊慌。
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
“对不起,”谢容观的手指发抖,他一边哆嗦着嘴唇低声骂着,一边从衣服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对不起。”
“我必须这么做,”他的眼神空洞,却富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感,直勾勾的对准危重昭的胸膛,“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原谅什么?
危重昭控制不了身体,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地板,目光下意识转向桌子上,那上面有一小瓶药,在他进来的时候盖子关着,现在已经打开了。
“你抱着我哭,只是为了把药含到嘴里,”他对着谢容观轻声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杀死我?”
他控制不了嘴唇,他说不出话,所以谢容观也听不见他的话,谢容观只是红着眼眶,把小刀对准他的胸膛,握紧刀柄的手抖得厉害。
“我……我给你喂的不是什么毒药,”他坐在危重昭的腰上,急促的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徒劳的解释,“只是安眠药,针对厉鬼的,我不是想毒死你……”
你不想毒死我,危重昭对谢容观说,你只是想杀死我而已。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容观手腕绷出青筋,终于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心脏,竟然并不觉得愤怒,只觉出一种剧烈的悲哀与痛苦。
你说过你想留下我的。
危重昭心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反悔?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真的那么爱单月,甚至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心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你意识到自己在杀死单月吗?
危重昭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忽然想对谢容观坦白,为了报复,或者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了,谢容观闭了闭眼,攥紧小刀用力的刺了下去,他的胸膛被割开一个巨大的伤口,他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挖了出来,砰砰的跳在空气中,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啷”一声,谢容观把小刀扔到一边。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湿透了,一滴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来,只是割开一块皮肤,取出一个器官,他却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脱力的瘫在危重昭身上。
“操……”
谢容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却仍然紧紧攥住那颗鲜活的心脏。
厉鬼没有血,即便被割开胸膛,仍旧光洁的仿佛只是蜕了一层皮,就连那颗心脏上面也没有任何液体,然而谢容观却觉得根本连拿都拿不住。
这间屋子刚刚充满了阳光、快乐、还有幸福,现在只剩下一屋冰冷的空气,一个无比痛苦的人,和一具厉鬼的尸体。
“对不起……妈的,对不起,”谢容观低着头,用手去按住危重昭的伤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你会活过来的,我只是想救你,求你了,别恨我……”
洗脑一样的暗示没有任何作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亲手挖出爱人的心脏还是太刺激了,危重昭震惊而冷漠的眼神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旋转,不断刺穿他的眼睛,晃的他直想吐。
“呕——!!”
谢容观脊背猛地蜷缩起来,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嗡——嗡——”
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作响,谢容观撑着危重昭的尸体,攥着那颗心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瘫坐在椅子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一个小时后见。”
他说:“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完成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心碎)(心碎)(心碎)
一个小时后的危重昭:我错了!(后悔)(心碎)(后悔)
第104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以为你下不去手呢。”林鹤年说。
他站在启明实业的办公室门口,背着手迎接谢容观,面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谢容观却在走进灯光照射范围内的时候,看到他粉底液下青黑的眼圈。
这些天他一定不好过,启明实业市价大跌,喂养小鬼的所有途径都断了联系,他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
见谢容观进屋,林鹤年伸手想要接过那颗心脏,却被后者手腕一晃,躲了过去。
“给我我想要的,”谢容观轻声说,“然后我才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他斜斜的睨着林鹤年,一手按住门把手,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张饱受赞誉的面孔仍旧漂亮到惊人。
然而不知是不是晚风由今夜开始变冷,这位花花公子漂亮秾丽的面容上,居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让他轻浮浅薄的脸蛋无端令人觉出某种深层的冷倦。
“顺便说一句,今天化的妆不错,”谢容观余光瞥过那一点眼下青黑,微微勾起唇角,“就是有点浓。”
林鹤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倏地绷紧了下巴:“如果不是你,启明实业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咬紧牙关厉声道,“你敢坏我的好事,我没有追究是你的幸运。”
“用不着吓唬我。”
谢容观灰眼睛盯着他,轻蔑一笑:“你没这个本事。”
他一把推开林鹤年,捧着那个装着危重昭心脏的小盒子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把林鹤年甩在身后,目光隐晦而迅速的在周围扫射起来。
书架?抽屉?柜子?还是就放在桌面上?
林鹤年要把厉鬼转化成他的囊中之物,除了需要心脏,一定有什么额外的手段,办公室就这么大,他究竟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谢容观?”林鹤年见他一动不动,声音带了些狐疑。
“不好意思,”谢容观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我没见过这么小的办公室,有点惊讶。”
他顺着往前走去,绕过桌子,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抬腿翘在办公桌上。
“说吧,”谢容观修长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西装裤被扯起来,露出一点纯蓝色袜子的边沿,“约我来这么个小办公室,你要怎么做?”
“阵法?符咒?还是签一张合同就能让厉鬼归属于你?”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桌子底下摸了摸,没有,桌子底下很平整,没有什么刻上去的文字。
显然林鹤年没看到他隐蔽的小动作,只听到了话里的讽刺,他看到林鹤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绷得更紧,尖头皮鞋的红底对准他,毫不尊重的上下晃荡。
“……”
林鹤年大概正在心底咒骂谢容观,盯着他的眼神阴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抱着胳膊缓缓开口:“让一只厉鬼臣服于你,需要一个转化阵法,一个施咒人,还有一颗厉鬼的心脏。”
“最重要的部分你已经带来了,至于转化的咒语,这写在一本古老的书籍上,没有复印件,只有我这里才有。”
转化咒语?
谢容观心头一动,还没等他反应,林鹤年就朝谢容观伸出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出来:“东西给我,我让你旁观整个过程。”
“不行,”谢容观立刻断然拒绝,“我要当施咒人。”
林鹤年惊怒交加:“你之前只说要旁观!”
“之前是之前,”谢容观理所当然的说,“之前我不知道还有施咒人,现在我知道了,我就要当这个人,否则就不好玩了。”
妈的,这个头脑空空的废物。
林鹤年眼底闪出一抹阴狠的神色,扭曲的卷起嘴唇:“这可由不得你。”
他没有耐心再陪这个难伺候的花花公子玩过家家,说完上手就要去抢,后者却长腿一抬,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势闪了过去,用力按住盒子。
“放尊重点!”
谢容观灰色的眼睛犹如两点寒星,在夜色中格外冷峻:“林鹤年,我提醒你,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的启明实业已经濒临破产,你养的小鬼也帮不了你,你不能再像几个月前那样诅咒我的公司了。”
“我现在帮你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受够了和一只厉鬼的婚姻,我想跟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要求不多,你能答应我们就合作;不能,我现在就走。”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林鹤年从这一段蛮横无理的话里找到一个着力点,后者闻言果然眉心一动,他几乎能看到林鹤年大脑里齿轮咯吱转动的声音。
“你真正喜欢的人?”
林鹤年停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若有所思的说:“你是说……上次在宴会上的那个男学生……你爱上他了?”
谢容观面色微微发红,仿佛刚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怒道:“和你无关!”
“……我知道了。”
林鹤年眼里闪着暗光,他暗自盘算,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一个月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宽容的对着谢容观笑了笑:“放心吧,我明白,年轻人都对爱情有某种忠贞的追求,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会在意一个名分,”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就让你当施咒人也行。”
谢容观面上的薄红仍旧没褪去,他警惕的盯着林鹤年,微微咬住一点嘴唇,显露出自己犹豫不决的情态,肩膀倒是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林鹤年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把单月抓起来,他在心底冷笑,呵呵,最好他现在就让手下去找。
等他把海城所有身份证都查了个遍,就会发现这位名叫单月的青年在今天晚些时候,从这个世上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单月……
这个名字突兀的出现在大脑里,仿佛一根刺倏地一戳,谢容观呼吸一窒,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剧痛,攥碎了他强行铸造起来的忽视。
他不得不低下头,用力闭上眼睛,才能在林鹤年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用颤抖的睫毛遮住眼底破碎的剧痛。
“闲话少说,”谢容观出口的声音有些变了,他死死咬住后牙,把声线维持在一个不耐烦的冷淡,“该开始了吧?”
“当然。”
林鹤年自认为知道了他最大的弱点,也不废话,把手指上的戒指一扭,整个办公室的地板顿时一沉。
“哐当。“
一声轻响,机械转动的声音开始响起,办公室内的桌椅都随着地板缓缓陷了下去。
谢容观一动不动的坐在转椅上,没有掩饰惊异,直勾勾的看着整个办公室下沉了一层楼的高度,随后轰然停止,露出一片空荡荡的巨大场地。
“哇哦……”
他按着扶手,缓缓扫视着像个操场那么大的空地,林鹤年居然把他的办公室底下改造出了一个密室,怪不得他的办公室竟然在一层,而不是在顶楼。
“不可思议,”谢容观一边用眼神快速搜寻着有用的东西,一边喃喃自语,“没想到你的办公室还有这么酷的装置。”
他指着地板上用油漆涂出来的一个复杂图案——组合起来好像是一些文字,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这是什么?”谢容观问道。
林鹤年卷起嘴唇:“这就是我们要用到的转化阵法,”他闲庭信步的走向一旁书架,抽出一本书扔给谢容观,“256页,你把这一段读下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进到了地下室,仿佛回到了主场,林鹤年忽然变得气定神闲起来,甚至没有再要求谢容观把心脏交给他。
“来吧,读个咒语而已,”他鼓励道,“不会很难的,你自己要求做施咒人的。”
谢容观没空管林鹤年的态度,他低头快速翻开那本书,刻意在翻页的时候把书举起来,不让林鹤年看到页码,顺着256页继续往后翻。
转化咒语……消灭咒语……净化咒语……
书里的内容很简单,厉鬼本质上只是一种和人类拥有不同载体的生物,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不同咒语没有太大的区别,核心是需要准备的材料。
转化咒语需要的是厉鬼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以及一个让厉鬼服从的主人;消灭咒语比较简单,一个心甘情愿献出的心脏就能让厉鬼彻底魂飞魄散;至于净化咒语,需要的除了心脏,还有来源同一个人一千五百毫升的鲜血。
谢容观的手指一顿。
一千二百毫升的鲜血相当于成年人体内四分之一的总血量,属于重度失血,可能导致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忽然,林鹤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想要拿到一颗厉鬼的心脏,必须是他心甘情愿才行,”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让他给你的?”
林鹤年笑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好奇,因为从我的测量工具上看,他可是很恨你呢!你居然还能让他一边恨你,一边心甘情愿的付出心脏,这是为什么?”
谢容观仍然如饥似渴的阅读着那本书,闻言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他继续往后翻了一页,面上维持着漠不关心,声音里的恶意犹如一条毒蛇,攀上他的心脏,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剧烈而抽搐的疼痛。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是单月答应了他。
在那个小公寓里,单月发誓支持他做的任何事,哪怕发誓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保证什么,哪怕他发誓的时候甚至用的不是厉鬼的身体,然而谢容观还是顺利、流畅、毫无阻拦的,挖出了那颗心脏。
“啪。”
谢容观合上了书,他清了清嗓子,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信誓旦旦的发誓:“太简单了,我全弄懂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鼓励我的。”
林鹤年的笑脸一僵,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好容易才克制住把苍蝇吐出来的冲动,强颜欢笑的比了个手势。
“太好了,去吧,”他咬着牙示意谢容观走进阵法,“把你带来的心脏放到中间,你也站进去,把咒语读三遍就行。”
谢容观兴致勃勃的站在中间,把盒子放下:“我能不能用尼日利亚语读?”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我刚学会的小众语言。”
林鹤年的脸已经僵了:“随你便!”
“太好了。”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抓着那本书,心说尼日利亚语能行就好啊,这样林鹤年就听不懂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在让林鹤年不起疑的情况下,给自己放一千五百毫升的血。
他一边飞快转动大脑,一边俯下身掀开盖子,把那颗心脏捧出来。
心脏的手感犹如丝绸一般光滑,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与危重昭皮肤那非人的冷感不同,这颗心脏出乎意料是热的,仿佛把这只厉鬼浑身上下的感情都聚集到了这么一小块肉里,拼尽全力,组成一个比常人微烫一些的温度。
“砰砰,砰砰。”
心脏唯一与常人不同的就是还在跳动,谢容观瞳孔震动,仿佛被吓到了似的,手忙脚乱的抓着心脏,手抖得险些拿不稳,把它掉在地上。
“砰砰,砰砰。”
林鹤年嗤笑一声,把鄙夷不屑藏在笑脸下面,看着这个被一颗心脏吓到打哆嗦的花花公子,漫不经心的安慰了两句:“好了好了,别怕,他都死了。”
“就是死了才让人害怕啊!”
谢容观一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闭了又闭,仿佛忍耐不住似的,下一秒就要被吓出眼泪,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抓着心脏,深呼吸好几次,才把它放在地上。
“好了……”他手指抖得只能紧紧攥起来,用几乎把纸张扯烂的力度抓着那本书,“让我看看,转化咒语……”
谢容观皱起眉头,一会儿嘴里秃噜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语言,林鹤年举起酒杯挡着脸,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死死盯着阵法。
那原本只是由油漆泼成的阵法,倏地亮起一股血色的光芒,仿佛被什么召唤了似的,在阵法正中,一个高大的影子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
那身影面容冷峻,微微阖着眼睛,看不清面容,然而从那缝隙中渗漏出的一丝湛蓝流淌着非人的纯净,让人绝不会认错这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厉鬼。
太好了……
林鹤年盯着那个影子,用力抓紧了酒杯,兴奋的几乎要窒息。
太棒了……就是这样,很快这只鬼王级别的厉鬼就是他的了,他的启明实业能够控制整个国家的市场——不!整个世界——
他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几乎连谢容观的存在都忘了。
而谢容观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他用书页给手腕割开了一个口子,借着危重昭若隐若现的身影遮挡,不停往地上的阵法里输送血液。
他拉长音调,用尽可能慢的语速念着咒语,一边读一边用力挤自己的伤口,忽略伤口被持续挤压产生的疼痛,只拼命撕开产生鲜血的地方。
很快……
操了!为什么人类流血这么慢?
谢容观咬紧牙关,书上的咒语只剩下最后两行,他不能拖延太长时间,这会让林鹤年起疑心的。
就在他咬咬牙,尝试着直接割断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时,那静静悬浮在心脏上方的影子忽然一动。
倏地,他睁开了眼睛,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盯紧了谢容观。
谢容观呼吸一窒,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要做的事。
“危重昭……”他张了张口,还没说完,眼前的影子忽然用力冲了上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砸在墙上!
“砰!!”
这一下绝不像是平时危重昭和他玩的情趣,他几乎是用了杀死他的力气,谢容观大脑嗡的一声,一瞬间剧痛充血涌上面颊,半张脸都没了知觉。
呃——!!
谢容观压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卡车碾过后背,脊椎发出一声脆响,绝对有什么地方断了。
“呜……嗬嗬……”
他克制不住的哭泣起来,气管发抖,像一个新生儿一样急促喘息着,眼前一片模糊,有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睫毛。
危重昭近在咫尺的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纯净而透明,清澈到留不住任何东西,里面甚至连一丝人的情绪都没有。
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掐着谢容观的脖子按进破碎的墙面里,没有撞第二下。
谢容观趁机掰开他的手,拼命从里面挣脱出来,后脑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一下跪倒在地,他撕心裂肺的干呕了两下,踉跄着跑向入口,却见林鹤年正站在那里,遥遥朝他举杯。
“我忘了告诉你,”他愉悦的说,“厉鬼在被重新唤醒之前,会有一段没有任何记忆,只有情绪本能操纵的阶段。”
“考虑到他恨你恨的已经跌破了极限,嗯……我想你大概会拥有一个很特别的体验?”
谢容观在耳鸣,眼前的一切被眩晕揉成一团,他什么也听不清,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一步,就眼睁睁看着林鹤年转了转戒指,关上了一扇透明的门。
“体验愉快,”林鹤年对他柔声说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那个小情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鹤年:嘻嘻
几分钟后发现自己不会尼日利亚语坏了大事:不嘻嘻!!!!
第105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哐当”一声,大门紧闭着关上了。
谢容观脚下一晃,他强撑着没让自己跪下,侧身靠在墙上。
被血液沾湿的长睫毛模糊了视线,他知道林鹤年正站在玻璃门的另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而他此刻看不到任何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近,到了他面前。
危重昭那双非人的蓝眼睛里平静如水,淡漠的对上他的眼睛,他抬起手,有力的手指扣在谢容观脖颈上。
谢容观抓着他的手腕,腿软的站不住,几乎带着啜泣疲惫的恳求起来:“别……”
别让林鹤年得逞,他想说,别忘了你是谁。
然而他刚说出一个字,那只手便立刻收紧,以一种几乎能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掐住了他苍白脆弱的脖颈,让几根砰砰直跳的血管没有一丝动弹的空间。
“呃——!!”
谢容观尖叫一声,随后声音立刻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扼死在喉咙之间。
他开始哭,开始伸出长腿用力的踹,过量的疼痛让他拼命挣扎起来,不顾任何体面与理智,如同疯了一样来回扭动。
然而在厉鬼的手心里,这就好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软绵绵的伸着腿,他稍微用一点力捏住兔子的颈动脉,兔子就从伸腿变成了细细的抽搐。
危重昭微微眯起眼睛,仿佛饶有兴趣的端详着这张漂亮脸蛋从一片惨白、到泛红发青的过程,随后微微张开一点手指,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容观呼吸不畅,眼前的黑点如蝙蝠般到处乱飞,连带着视网膜上那双纯净湛蓝的眼眸都带上了阴霾。
“危重昭……听我说,”
氧气入脑,让他恢复了一边理智。
他艰难的掰开危重昭的手,尽可能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快速说道:“我知道你很恨我,你恨我出尔反尔杀了你,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我需要你的配合,暂时放下你的恨……咳咳——!!”
谢容观没说完便猛的仰起头,脆弱的脖颈被卡在手指缝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几丝血迹。
危重昭迅速收紧了手指,眸色发冷,紧紧盯着谢容观,像他曾经对他那样,出尔反尔的重新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力。
他用那双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端详着眼前人,忽然开口:“不。”
“不对,”他言简意赅的说,“我不恨你杀了我。”
哪怕在这种时候,谢容观也觉得不能更惊奇了:“什么?”
危重昭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不像是在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在阐述一件事:“我不恨你杀了我,我恨你爱上了单月。”
“你明明接纳了他,却不能容忍我,”这两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他说,“我恨你。”
谢容观还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只觉得一阵眩晕,危重昭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大脑空白到仿佛脱离了重力一般,轻飘飘的在空中飞了几秒,随后终于被现实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砰!!”
这次是脊椎着地,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觉得背上湿漉漉的,似乎是汹涌而出的眼泪在飞行过程中被甩到了后背。
他想伸手摸一下,双手却违背大脑的意愿纹丝不动,还跟他大吵一架,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吵架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在尖叫着大哭。
绝非透明的深红色液体从身下汩汩流淌而出,仿佛将婴儿裹起来的披风,谢容观指尖一颤,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谢容观张了张嘴。
“呃……嗬,呜呜……!!”
他哭的停不下来,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能扯出骨髓,只能细细的抽泣,任由汹涌的泪水粘着血液流到下巴。
好痛啊,他养尊处优一辈子都没这么痛过,怎么会这么痛?
他摸到自己的血了,他的脊椎好像摔断了,后背在不断渗血,流血的速度比水管都快,他动不了了胳膊,他是不是瘫痪了?是不是要死了?
对,血!
谢容观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从胸腔里挤出几点血沫,手指剧烈颤抖着,触碰到缓缓走到他身前的人的鞋尖。
危重昭盯着他,半晌俯下身来。
“你快死了。”他说道。
谢容观报复性的朝他鞋上吐出口血沫:“我知道。”
危重昭问他:“有什么遗言?”
他俯视着他,看着谢容观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甚至就连恨意都仿佛只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出厂设置,那双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冷淡。
然而他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还是谢容观给他买的,危重昭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谢容观常喷的香水,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谢容观的手指仍然在他鞋尖上,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指尖蜷缩了一点,抓住鞋尖。
“抱我过去。”他命令道,
他的声音很低,被失血过多冲刷的近乎耳语,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
危重昭一动不动,只是眯起一点眼睛,有一瞬间谢容观以为他是听不见,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折断的脊椎后传来一点温度,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似乎觉得他已经脆弱的毫无攻击性,危重昭像搂着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他淡淡道:“去哪儿?”
“阵法中心……就是你面前那个,画着一堆奇形怪状文字的正中间,你把我抱到那里面去。”
谢容观眼皮半阖着,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他没有力气抬手指挥,所幸危重昭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安静的带着他走到了地方。
“嘀嗒……嘀嗒……”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去,顺着地面蜿蜒开来,地面上的阵法越来越亮,发红的光泽几乎如同初升的红日。
大概还有五百毫升血就够了。
谢容观感觉到自己越发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心脏却越来越沉,一直往地上坠。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林鹤年放下了酒杯,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仿佛正奇怪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不是厉鬼干脆利落拧断负心汉的脖子,而是类似于圣母捧婴的断背山版。
能看到他这种表情,也算是值回票价。
谢容观在心中冷笑,胸腔有气无力的跟着震动了两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危重昭把手臂收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死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抱到这里?”
谢容观反问他:“你为什么答应把我抱到这儿?”
“不知道。”
危重昭说:“我想做就做了。”
好吧,当然了,谢容观心想,一个夹在生死中间线上的厉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杀了他他就得死,想满足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谢容观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他说,“你猜的也差不多了嘛,我不是你平时绑定的那种刚死掉的人类,我是一个从边缘世界跑过来的小配角。”
“换句话说,”他想了想,“一个npc。”
npc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有npc都只是为主角服务的一枚棋子,沿着既定的剧本,为主角的幸福而喝彩,为主角的痛苦而死亡。
所有npc都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个npc在鼓掌的时候,觉出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甘。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主角?他心想,怎么没人看看我?
“所以他就偷偷跑了出来,跑到了别的世界,又一路辗转绑定了一个系统,试图成为一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作为一个恶毒、虚伪、注定要进火葬场的主角,他也仍旧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谢容观卷起一点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不一样的结局。”
系统瞪着他的血管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软化下来,它一针见血的指出:【不对,你还是失败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谢容观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平淡的就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他反而为系统听不懂人话而操碎了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死了,可你觉得这就是结局吗?”
系统一愣:【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危重昭仿佛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蓝眼睛里掀起一场海啸,他震惊的望着怀中的尸体,满是鲜血的手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音。
谢容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情绪,一触即离,很快便收回手。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说,“主系统已经发现了小世界的问题,我就很难再用npc的体质欺骗剧情了,我会死,但没关系,我总会活过来的。”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危重昭被他杀死的时候,他感到愤怒、感到痛苦、甚至恨他,可是幸福值没变。直到看到他濒死的身体,幸福值才倏地一晃,终于掉到最底。
这就说明了一切,谢容观心想,他已经成功让一个主角爱上了他的灵魂。
这个连主系统都无法直接抹除的错误爱上了他,那么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危重昭也一定可以记住他、想起他,然后把他重新找回来,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用一场足以震慑心灵的死亡,给危重昭留下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
谢容观站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抽离,那具蜷缩在危重昭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抖,锁骨上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胎记渐渐消失。
“走啦。”
他拍了拍系统的血管,血管已经被滴滴答答的眼泪压软了,他给系统擦干红色的眼泪,带着它转身离开,刚迈开一步,忽然觉得被什么人拽上了手腕。
谢容观回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这个人长着一双如海般清澈的蓝眼睛,面容冷峻,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冷杉的气息,让他看上去既高高在上,又执着的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定定的盯着谢容观,手劲儿很大,拽着不让他走,面色格外不善:“你去哪儿?”
谢容观瞠目结舌。
系统先他一步尖叫出声,软下去的血管一瞬间僵硬发直:【男主——?!】
【这也是你算计的一部分?】系统快疯了,【你直接让男主灵魂出窍来救你了吗?可是他还在那儿哭你的尸体,他还没死呢!最关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张脸长得像我上司的上司?!】
谢容观的脑子很混乱,他微微张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的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每次都用指腹摩挲他的眼角,他认得,就是他。
他像掉了一个零件,导致慢半拍的机器一样,迟疑的张了张口。
我当然不知道!这怎么是我算计的一部分?我又没见过你上司的上司。“我……”
“过来!”
那个人根本没听他说话,手上用力一拽,把谢容观拉到自己怀里,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毫不迟疑的将他按进了那具已经开始发冷的身体里。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他眯起眼睛,“你别想扰乱了我的世界之后又偷偷溜走。”
谢容观瞪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想离开,”他喃喃道,“我还等着你滥用职权把我复活呢,我只是死一次而已。”
“一次也不行。”
那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脖子,那双冷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凑上前,在那灵魂已经与身体重合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想当主角吗?”他说,“你现在已经是了,回去吧。”
语罢,他在谢容观胸前一推。
谢容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从天庭扔了回去,他眼睫颤抖了一瞬,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剧烈的疼痛起来,还不等他重新适应疼痛,他便眼前一黑,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第10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我在做什么?
危重昭跪在地上,手臂里搂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似乎是什么地下室,周围散落着花里胡哨的文字,然而这些都不能攫取住他的眼球,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手上的人吸引了。
这双红彤彤的手上满是鲜血,手指抓着一个破碎的、柔软的、越来越冰冷的身体,身体的背部被划开一个大口,血肉翻了出来,仿佛还能看到伤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脊骨。
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继续用眼神探索,拿不知为何在发抖的手指翻过这具身体,手指捏着下巴细细端详。
冰冷苍白的面庞、紧闭狭长的眼睛,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哪怕危重昭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而与此同时,这张脸又好像很熟悉,视线触碰到的一瞬间,这具身体里倏地涌出一股剧烈的情绪,让他平静的双眼倏地淌下眼泪,泪水滴滴答答,几秒钟便流淌了满脸。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像雪崩一样,轰隆隆的猛然涌入脑海。
这个人是谁?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玻璃门被人打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旋风般跑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满脸喜色,整张脸憋的通红,嘴里飞快吐出来危重昭听不懂的东西:“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我的公司有救了,妈的,厉鬼是我的了!!”
危重昭抬头,安静的看他手舞足蹈的把话说完,然后这个老男人稍微抑制住了一点兴奋,一双鹰眼死盯着他。
“站起来。”他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
危重昭想了想,抱着怀里的人站了起来,他仍然不认得这个男人,但他的确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下跪。
似乎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男人激动的紧咬牙关,余光瞥见了他怀里的人。
“把他扔掉,”他盯着尸体,厌烦的摆了摆手,“顺便找个臭水沟处理掉他,别让谢容观公司找到他,他公司那个秘书可不好应付。”
所以他怀里的人叫谢容观。
这个人的名字和脸一样漂亮,危重昭低头端详着尸体,把他抱得更紧了点。
男人看着他,眉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