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夫君 阿楚……
云济楚说完, 脸就红透了。
她连忙松开赫连烬的手,想跑开。
跑到哪里去?她不知道。
总归,真是没有办法再待在赫连烬面前了!
赫连烬僵在原地, 却没有松开手, 把跑开两步的人一把拉入怀中。
“阿楚阿楚”
他的心溢满这两个字,除了唤她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纵然千言万语,此刻都缄默无言。
云济楚垂着头。
“随便做的,其实银的也不值钱”
她竟然有点紧张,送过赫连烬无数东西,玉佩、老虎布偶、不值钱的点心笔墨、抽奖赠的花束、充钱满赠的属性值
太多了。
她漫不经心送出, 只求这串数据能更好看、好感值更高。
可现在, 从那枚墨玉戒指开始, 似乎一切都变了味道。
她想让赫连烬开心。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横冲直撞, 她咬唇, 久久没听见赫连烬继续说下去, 那股陌生的尴尬之感再度袭来。
她开始胡言乱语。
“其实捕梦网这个图案也是我乱弄得,刻在戒指上一点也不美观,圆圆的一个,远看像个羽毛球拍哎呀, 就是像”
“我以前也总是做噩梦, 惊醒后在房间里踱步到天亮,有一天晚上我在窗前乱走, 吓到了一个小孩子, 她给我画了一个捕梦网,叫我压在枕头下其实挺有效的。”
“啊,我在说什么。”
云济楚有些懊恼, “其实不喜欢也没关系,这戒指很厚,我可以磨平了再给你刻一个别的图案,你,你喜欢什么——”
还没等说完,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炙热的唇舌将那些干枯的话点燃。
窗前有清风,吹动二人衣摆纠缠。
“我喜欢,我很喜欢。”赫连烬终于松开她的唇瓣。
云济楚被亲的头晕目眩,又被一把抱起,坐在赫连烬的臂弯里。
赫连烬仰头看她。
云济楚被盯得有些脸热,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没多一会,又被赫连烬托着下巴转了个方向,只能看他。
“我很喜欢。”赫连烬拇指摩挲过那枚戒指,“捕梦网很好看,阿楚心灵手巧。”
云济楚一颗心像是被浸在柠檬蜂蜜里,酸酸甜甜,满涨得要溢出。
“你喜欢就好把我抱这么高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赫连烬不放手,寒潭似的眼睛被阳光映出星芒。
“阿楚唤我夫君。”
“嗯”云济楚双手搭在他脖颈上,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领。
绣了金线暗纹的锦缎皱在她手心里。
“再唤几声。”
云济楚抿唇,这样面对面,有些说不出口
还是先用缓兵之计,“下次,下次一定。”
“就这次。”赫连烬抱着她,漫无目的踱步,就是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云济楚小声嘟囔了一句:“夫君……”
“听不清。”
“夫君……”她大声了点。
赫连烬连连应下,不敢想若是床榻里阿楚这般叫他,他会不会忍不住崩了那根弦。
云济楚叫完后,搂着赫连烬的脖子俯着身在他肩膀上,牢牢地不松开。
很快,她被放回地上。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宴,一切有太后主持,你不必费心。”赫连烬牵着她的手,在宽大的袖下晃了晃。
“其实,就算叫我费心,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东西我向来不懂。”
赫连烬摩挲了一下她中指一侧的薄茧,道:“你只需要忙你喜欢的东西。”
云济楚忽然抬起头,“待学堂修缮好,我能去看看吗?”
她不爱出门,但这间学堂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小小成就,虽然力量绵薄微弱,只出了钱与书,甚至连书还没著好,然,这间学堂像一座岛屿,令她这个浩海行舟之人有了方向。
这是超脱情爱的东西,只属于她自己。
其实她刚才想问,赫连烬想不想一起,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不久赫连烬才因秦宵大动肝火,她若在将他们二人搅在一处,恐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她虽不通人情,却也在漫长职场生涯中学到一点:不要把炮仗和打火机放在一处,很危险。
身边人僵了僵,方送他的那枚银戒指收紧,硌到了她的指骨。
然后,她看见赫连烬面上笑得自然又随和,“自然,只要你想。”
云济楚手指微微蜷曲,躲过银戒指压下来的痛,回了个微笑,“好。”
二人忽然又陷入沉默。
缓缓走过桂花树下,清风徐来,树枝颤动,抖落一地桂花。
纷纷扬扬,有几粒坠入她的发间,但是云济楚未曾察觉,抛开方才的莫名异样,她垂着头正仔细思索待会回紫宸殿后,接下来要编纂的内容。
她专业课一直很强,虽说绘画并非照本宣科便能学好,但扎实的理论绝对是专业成长的根基。
云济楚在这些方面,从没差过。
所以,编撰教学书籍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将古代绘画思维与现代结合,令二者融合,既要符合当下绘画风格,又要有些新的内容叫人眼前一亮。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这些日子几乎将市面上所有的书籍看了一遍,也断断续续与秦宵书信探讨过。
或许,待会回去,她该把——
还没等想完,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
云济楚思路被打断,神色懵懂抬头去看赫连烬。
赫连烬抬起手,从她发髻上取下什么东西,动作轻柔,不曾扯到她一根发丝。
云济楚疑惑,“嗯?”
然后,赫连烬摊开手掌,掌心静静散着几粒明黄色桂花。
“哦”原来是桂花,云济楚重新垂下眼睫,继续往前走。
“阿楚。”
“嗯?”
云济楚回身看他。
“等画堂修缮好了,我可以同你一起去看吗?”
有秦宵在的地方,他总是忧心。
尽管他知道这些都是多虑,阿楚说过喜欢他,念他,可情爱缠绵如过眼云烟,或许阿楚今日爱他这一份,改日又
而且,他于阿楚而言是游戏,那游戏之外呢?阿楚是否有欢好之人?阿楚不入游戏的那五年里,她有没有遇到喜爱之人?
定有吧,不然,怎会五年没来看他。
“啊?”云济楚反应了一会这话,忽而绽放盈盈笑意,“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我只怕阿楚不愿。”
“我怎会不愿?!”云济楚往他身前走一步,抓住他的衣襟踮脚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画堂有我一部分心血,你若能来看看,我很开心。”
届时不叫赫连烬与秦宵碰头便好了。
崔承跟在后头,只听吧唧一声,那断然不敢抬头的,不必抬头,也知此刻陛下唇边定留了胭脂痕迹。
他瞅了瞅后头冯让,见他捧着金盘,盘中叠着金丝帕,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云济楚忘了方才从清辉阁出来后,淑修娘子追着她又重新为她点上了口脂。
见赫连烬浅红色嘴唇边晕开一圈桃色,她连忙伸手要去抹掉。
太液池旁来来往往宫人虽不会乱看,可终究这般乱花从里厮混过的模样,叫人遐想连篇,
可手指刚触摸到他柔软唇瓣的时候,赫连烬忽然伸舌出来。
他舔舐唇角口脂,云济楚的指尖被一阵柔软濡湿掠过。
赫连烬本想吃掉阿楚遗留的口脂,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
心中餍足,语气也松散许多,没了方才焦灼的模样。
“好。”
中秋宫宴自先帝开始举办,最初是各家闺阁未嫁女子入宫参宴,先帝每年会从中挑选一两名女子入后宫。
自赫连烬登基以来,此宴并未取消,但年年办宴再也不是为了选女子,而是为了选才子入仕。
宴上书生斗酒挥毫,武生比试武力,热闹非凡。
最初,礼部、太后频频劝说陛下恢复先帝之举,选高门女子入宫不仅是为了繁衍子嗣,更是为了前朝稳定。
可后来,陛下勤政,惩治贪恶,又手段狠厉,野心雄大,接连打下康台等地,欺他年轻的那些官员尽数闭了嘴,太后除了按照旧制举办选秀外,旁的心思再也没动过。
今年陛下得了位宠爱至极的皇后。
陛下面带抓痕仍神色淡淡上朝的事情传遍京中官员家中,成了大家茶余饭后关起门来悄悄说道的趣事。
所以,这次中秋宴,高门闺秀几乎都来了。
为的是入宫拜见这位皇后娘娘,听闻皇后性子温柔,与陛下截然不同。
若是能得皇后青眼,今后就算家中父兄犯下什么错事,也能入宫求求皇后娘娘,得她怜惜,在那杀神陛下耳边温声劝慰几句,免了家中一场灾殃。
自然,也有些心思活络之人,想着宴上得陛下相中,收入后宫。
前几年陛下发了疯似的悼念亡妻,无人敢近身,就连太后举办的选秀,大家也都提着一颗心来参加。
如今不同,陛下已然走出亡妻之痛,不仅得了新人,还放在心尖上宠着。
有变化,就有机会。
云济楚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只感叹,中秋宴真好玩!
刘家小娘子吹完笛子,吴家小娘子又要跳舞,这边刚歇下,那边又有新的京中趣事讲给她听。
其实,外界繁华喧闹她是喜欢的,但是她实在不想亲自去感受。
这样有人在身边和她说个不停,像楚文莺传进宫的一封封信件,新奇有趣,叫她不费力气时间就能触碰到一个个鲜活的人还有一桩桩离奇的事。
前些日子埋头编书,被抽干只剩一具干尸的云济楚此刻像酣畅淋漓在春雨里滚了一圈。
奏乐又起,不知谁家小娘子翩翩起舞,云济楚拍手叫好,命淑修递去赏钱。
从前她看直播从不打赏,这会终于能毫不吝啬地投礼物了!
一旁李文珠见她高兴地拍手,放下喝空了的茶盏。
“这些人都没怀好心思,你竟也笑得出来?”
淑修娘子知道这位李娘子很喜欢娘娘的牛乳茶,连忙上前又满上一杯。
云济楚愣了一下,“诶?能有什么坏心思?”
李文珠凑过来小声幽幽道:“自然是来夺你宠爱!你就不怕这群花枝招展的狐媚子迷了陛下的眼?”
“你当真以为,做了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恰好,殿外传来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满室寂然,只有珠翠响动,纱裙翩转,诸位娘子神色各异,朝殿门跪伏。
馨香阵阵,云济楚往殿外看去,却只看到各色裙角纷纷然满地。
赫连烬只听闻各家娘子去了寿宁宫拜见太后,不曾想这些人竟这么快就聚在了阿楚这里。
他眉头微蹙,露出不耐之色。
今日繁忙,难得抽出空来找阿楚,谁知有这么多碍眼的人。
各位娘子惧怕的有之,憧憬的有之,听着阔步而来的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还未见到陛下衣角,先听见陛下的声音:“阿楚……”
是不是听错了?
这声音里怎么有点委屈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抱歉啦来晚啦,最近有些忙,所以更新时间暂时没法固定在早7点了,等周末会调整回7点的,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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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她们都是狐媚子,来夺宠爱的!
赫连烬(点头):她们都是狐媚子,来夺宠爱的!
第52章 淤青 好狠的心
殿中跪在地上的全都愣住了, 就连李文珠都瞪大了双眼。
李文珠很想抬起头看看,这真的是那位暴戾狂傲的陛下吗?
自然,没有人敢抬头看。
云济楚被他这样唤惯了,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忘了现在还有许多人在边上呢,自然而然地张开了手臂。
迎接靠过来的赫连烬。
男人宽阔的胸膛抵在她额头上,她顺势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
云济楚温声问:“今日才艺比拼,很忙吧。”
才艺比拼,是云济楚昨夜听他在床榻里解说今日章程的时候得出的精简结论。
中秋宴,就是才艺比拼。
赫连烬闻言,想起昨夜她依偎在怀里的模样, 轻声笑了一声, “看到阿楚, 就不累了。”
说完, 赫连烬想弯下腰亲她。
云济楚这才忽然余光瞟到前面还跪了一地的人, 李文珠也在边上跪着呢!
她一下子撒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不慎撞在桌角上,痛得嘶了一声。
眼角迅速溢出泪花,她被赫连烬一把抱起,只听他慌张道:“可撞坏了?”
云济楚摇头, 应该只是撞出淤青而已, 问题不大,问题比较大的是
这么多人看着呢
云济楚连忙小声道:“快放我下来。”
赫连烬似乎没听见, 抱着她大步往内殿去。
兰香殿中跪着的众人。
众人:“”
发生了何事?
现在要做什么?
他们还回来吗?
众人很想快速交头接耳热烈讨论一番, 但是不敢。
因为陛下身边得力的内官崔承正立在殿中呢。
崔内官似乎早习惯了,面色淡淡垂眸静静站在一旁。
大殿陷入死寂,除了崔内官之外的所有人, 脑子里心里像烧开了的热水,尖啸着。
传言是真的!
陛下面带抓痕上朝,那抓痕不是家父所说穿衣不慎刮伤,也不是家中妯娌推断是猫抓。
定是娘娘抓的!
看今日这架势,娘娘损伤龙体这事比芝麻还小,但是娘娘不慎受伤这事比天还大!
云济楚被赫连烬放在软榻上,还没坐稳,赫连烬就俯身解她的衣襟。
“诶别,她们还在外面呢。”
赫连烬手下动作不停,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味,“管她们做什么?”
云济楚揪着自己的衣襟不放,“我没事了,就是磕到腰一下,顶多就是起一块淤青而已,真的没事。”
“淤青,这还没事?”
“早就不疼啦。”
赫连烬面色微沉,“我必须要看看。”
他开始扯她的裙带。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若是她没记错,赫连烬少年时连年征战,身上的伤数不清,直到现在,背后还有一道疤痕。
一点点淤青而已,对于他来说比吃饭喝水还平常吧?
云济楚拗不过他,任他散下纱帐,褪了她的衣裙。
白日里这样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便坦诚相对,她是真的有点害羞。
更要命的是,赫连烬衣冠齐整,微凉的衣袖随着动作轻擦在她肌肤上,勾起一阵战栗。
云济楚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真应该把赫连烬也脱光了
忽然,他的大掌覆在她腰上。
温热传来,云济楚这才真切感受到被撞的那块的痛。
赫连烬一直没说话,云济楚的头埋在被子里也看不到她的神色,但她直觉,赫连烬此刻心情很差。
床榻一动,身边人似乎走了。
云济楚刚要往外探头,忽而身侧被褥凹陷,赫连烬重新坐了下来。
她依旧把头埋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抓赫连烬的衣袖。
刚抓到微凉的布料,忽然腰上一凉,紧接着是温热的掌心温度,最后,是一阵逼出眼泪的痛。
“啊”
药酒的味道在帐内散开,辛辣扑鼻,云济楚的眼泪洇湿了被褥。
赫连烬在为她揉药酒。
她哼哼唧唧,抓着赫连烬的衣袖拉拉扯扯,想叫他不许再揉。
往日她一嗔便软下神色,一哭就缓缓动作的赫连烬,今日似乎真的有脾气了。
他动作不停,在她腰上揉搓,掌心的力道多少蕴了些旁的情绪。
今日本邀阿楚一同看文武斗。
他今日辰时准时来紫宸殿寻阿楚,却听宫人禀说:娘娘醒了一回,听说兰香殿中有娘子等,便急急忙忙起身,现下已往兰香殿去了。
赫连烬扑了空,分明昨夜还啄着他的唇说今日过节要陪他,可一觉醒来就全忘光了。
不仅沉迷美色,还将他推开,最后还撞了桌角。
“赫连烬”云济楚埋怨,“我要痛死了。”
赫连烬如梦初醒,一下子松开掌心,只见润玉似的肌肤此刻一片淡粉色,有浑浊药酒顺着她的腰线流淌,把曲线优美的软嫩皮肤都弄脏了。
“呜呜你好狠的心。”虽然动机没问题,动作也没问题,可是好痛,还不如叫那块淤青自己好呢!
终于被松开,云济楚抹了抹眼睛,扯过赫连烬的袖子把药酒擦干净,然后自己坐起来穿衣裙。
幸亏今晨急匆匆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裙子,云济楚三两下就穿好,然后双手扒在赫连烬衣襟上狠狠用力往两侧一扒,最后,下榻随便蹬上绣鞋往外走。
“阿楚”赫连烬唤她。
云济楚头也不回,弯弯绕绕走出三层屏风,来到门口,淑修娘子正在等她。
“娘娘,您怎么流眼泪了?”难不成吵嘴了?
淑修连忙拿丝帕为她擦拭眼角,又理了理她发髻上的金簪。
云济楚摇头,大步往外走。
殿里众人竟然还跪着。
云济楚犹带鼻音,“起来吧,继续。”
不一会,大家缓了缓跪麻了的腿,觑着皇后娘娘的神色,声乐又起。
赫连烬由崔承帮着整理好衣襟后大步走出,只见阿楚早没了泪痕,靠在美人塌上,一旁李文珠端坐着正同她说话,她目光不离下面那些莺莺燕燕,时不时勾唇笑笑,把金珠子放到淑修手里,叫淑修去赏人。
众人又见陛下,连忙再跪。
扑棱棱跪了一地,云济楚这才从美人塌上直起身,把嘴里的葡萄夹花生咽下去,“赫陛下,你怎么又来了?”
赫连烬不答,衣服神色冷然的模样,扫了阶下众人一眼,拉起云济楚的衣袖往一侧屏风后走去。
众人纳罕,不知帝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方才娘娘眼角泛红,睫毛湿湿的,像是哭过,又见陛下迟了一会才出来,面色不好。
大家猜测,帝后应当是闹得不快了。
不过这也在常理之中,陛下性子古怪,听闻数年前在宫中大开杀戒,这样的人,阴晴不定是常事。
只是苦了娘娘——
还没等想完,忽见屏风后人影动了动,瞧着是一身玄色衣袍的陛下往前一步,然后
拉了拉娘娘的袖子?
娘娘身穿珠白软缎衣裙,十分好辨认。
听不清帝后说了什么,只见陛下又摇了摇娘娘胳膊。
看错了吧?
众人被这架势惊得顾不上崔内官在一旁,直勾勾往那边屏风看去。
软纱上绣着百蝶穿花,绷紧了架在屏风上,透着光能见帝后两人身影,那位寡言狠厉的陛下又往娘娘跟前靠了一步,几乎与娘娘鞋尖抵着。
然后,弯下腰,在娘娘唇上亲了一口。
娘娘没有再躲。
夜宴时分,诸位小娘子再也没了表演的心思,一是今日皇后娘娘兴致高,把她们累坏了,二是,瞧陛下那模样,她们就算有天大的抱负恐怕也难施展了。
太后兴致缺缺,受了李文珠拜见,又问其父母身子如何,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听李文珠答话,随意点了点头,就称乏了,去歇息。
宴后,云济楚兴致盎然,拉着李文珠要去水榭坐会。
崔承跟在陛下身后,见陛下漫无目的踱步在水榭边,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没记错,陛下今日还有许多折子未看
一旁水榭里传来娘娘的笑声,崔承尽量把耳朵关严实了,不叫自己偷听。
云济楚笑问:“怎么?我若不说那话,你是不是就不来啦?”
李文珠闷闷道:“随你怎么赐婚,我才不管。”
“我若真给张尉赐婚就赐给今日跳舞最好看的那位赵小娘子如何?”
李文珠不说话。
“哎呀,我都是开玩笑的,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把你叫过来问问,不然你今日告病明日推脱,我们根本没机会见面。”
李文珠忽然抬起头,昏黄灯火下,看着云济楚的眼睛,“你为何要帮我,你应当知道,从前你我从来都是对手,我也有过害你之心。”
云济楚嗯了一声。
从前李文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阴狠城府极深也是系统赋予它的定位。
所以那时候,李文珠明里暗里拐着弯想她吃瘪,她倒是没有太大波动,谁玩游戏的时候会对npc真情实感恨得咬牙切齿呢?
后来,李文珠鲜少出现在眼前,只偶尔通过淑修娘子知道她的动向,直到李文珠带了云林儿来向她求助。
她忽然真切感受到,李文珠和赫连烬一样,并非一串简单的数据,而是一个复杂的人。
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
“那现在呢?你还要害我吗?”云济楚认真问她。
李文珠忽然笑了笑,“你是皇后!我不要命了,害你做什么?”
“那你想嫁给王简吗?”
水榭中又陷入沉默。
云济楚又问,“嫁给王简,好处不多,甚至不会如你父亲所愿,为家里谋得一官半职。”
李文珠道:“你懂什么?高门女子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也不能例外,就算没有一官半职,今后也总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不会有怨言。”
“可是你会有遗憾。”
李文珠苦笑:“他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李家败落,而他志向远大,勤奋刻苦,今后定有一番作为,我何苦拖家带口去连累他。”
“连累?夫妻扶持相濡以沫,何来连累?再说,你怎知,张尉不愿被你‘连累’?”
李文珠深深看她一眼,“你不懂。若是真爱一个人,爱到忍痛放手也是做得的。总之,若没有我,他会更好。”
水榭外,皇帝负手而立,闻此言眉头微蹙。
云济楚道:“可若没有你,他始终不得圆满。”
李文珠轻笑,“你把情爱想得太重,没有我,还有京中无数高门显贵,适龄的小娘子随他挑选,他无非是伤心一阵子,待来年,脑子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还未可知。过眼云烟,怎能当真?”
云济楚摇头,“文珠,是他求到我这里来的,是他放不下抛不开走投无路,来我这里试探你的心意的。”
水榭外,皇帝扫了一眼崔承。
崔承连忙摇头,没有啊,没有啊,娘娘不曾见过谁啊!
紧接着,里面又传来声音。
云济楚道:“当然,我也只是稍微派人去问了一下”
那日淑修去李府送补药,回来时顺路去了一趟张府。
李文珠瞪大双眼,“可他分明答应我,就此别过,今后再无瓜葛,不再纠缠。”
云济楚沉默,这听起来像气话。
“真爱一个人,会为他把自己变得更好。”云济楚道,“若真爱他,便会爱他所爱,思他所思,而不是一直逃避怀疑自暴自弃。”
这回,水榭里水榭外全都陷入了沉默。
皇帝摩挲着指上戒指,细细品磨这句话。
阿楚安抚他包容他,对他算得上极尽宠爱,可他呢?似乎所做的一切都很缥缈。
阿楚喜欢什么?阿楚在想什么?
忽然,皇帝大步离开,吩咐崔承道:“明日召秦宵入宫。”
崔承吓得一激灵,什么?!秦画师?入宫!
上一回入宫,可是闹了好一阵,陛下又是头痛又是移居偏殿,娘娘瞧着心情也不大好。
这回怎么又唤秦宵上前来?——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奶茶]
第53章 想他 望妻石。
云济楚自己走出了水榭, 只留李文珠一人愣在原地。
她知道,这件事想下定决心很难,如李文珠所说, 他们二人此刻恨不能化蝶而去, 可谁又能保证今后相伴这几十年不会因各种糟心的事而互生怨怼呢?
届时做一对怨偶,还不如这段缘分就此停在最美好时候。
但云济楚和她的想法截然不同,但依然尊重李文珠的选择。
她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活在当下,享受当下是她永远的准则。
父母骤然离世后,她脑海里盘桓的是一句句话。
“等爸爸妈妈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海边住一阵好不好?”
“等小楚放暑假,我们再去游乐园吧。”
“等小楚长大了, 爸爸妈妈也退休了, 我们一起搬到新的地方, 还住在一起好不好?”
“等”
等来等去, 物是人非。
那些话全都变成了遗憾, 最后, 云济楚病好后自己去了海边住了一阵,又自己去了游乐园,最后,搬到了新的地方。
等什么呢?她就要当下。
所以, 病好后, 她拿起画笔立刻开始新的生活,在学校里再无成就感后便立刻进入职场, 在职场被打压后, 立刻选择离开寻找新的出路。
当初关于余茗的那些邮件,她并未过多思索便发了出去,刺向魏杉的那一簪子也是毫不犹豫。
不能再等了, 再等,会遗憾会后悔,辗转难眠时会想个千万遍。
她可以因为做错而自责,但绝不能因为没做而懊恼。
之前室友打趣她,说她是个行动力超强的疯子,明明看上去温和无害,做事却横冲直撞,笑问:你该不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吧,那我们可要防着点你。
那时,她只笑笑没多说,其实她听不出这些话背后的恶意,只觉得这个思路有点歪,但是他们不熟,许多事情无从说起。
云济楚漫无目的走着,入夜了,宫灯笼着芙蓉花纹的细纱,花丛中有点点萤火虫飞舞,她忽然有点想赫连烬。
旁观别人的情爱,她才忽觉,原来感情中会有这么多纠结与难受,她没感受过,所以不懂,那赫连烬呢?
过去那几年,他过得很差。
湖水微漾,映出繁星点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云济楚回头,只见李文珠气喘吁吁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李文珠总是微微颦着的眉因喘粗气而舒展开,面颊跑得泛红,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你真的能为我们赐婚吗?”
云济楚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能,只要你想。”
其实只是顺手的事,张尉官职不高,李家又败落,他们的婚事根本不会影响任何局势,更何况,当前朝中局势,尽数掌握在赫连烬手中,云济楚压根没有顾虑。
李文珠咽了咽,“那你帮我。”
“好啊。”
终于,磕到真的了!
翌日,延英殿里。
崔承点了点冯让的脑袋,“浑小子,叫你好好擦擦那柄宝剑,你怎么能偷懒呢?”
冯让连忙去做,“师父擦这宝剑做什么?”
崔承道:“待会陛下气头上拔剑砍人的时候,若是捏了一手灰尘,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冯让问:“今日该不会真要见血吧,上一回陛下不是饶过秦画师了吗?”
崔承心里没底,“先预备好吧,若是真杀了,切记莫要声张。”
秦宵立在延英殿门口的时候,只见一旁小内官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那眼神里带着怜悯与可惜。
秦宵心中更忐忑,上一回被皇帝用剑抵着脖子的感觉还没忘呢。
本以为逃过一劫,他甚至这些日子都不敢来画院,称病告假许久,少赚了不少钱。
他仰头看看天,晴空万里,又吸了吸鼻子,桂香盈鼻,最后闭了闭眼,死而有憾啊!
云济楚怎么还不来你老公要杀我了你知不知道?
正等着,不远处仪仗缓缓而来,宫人内官们簇拥着皇帝,声势浩大。
秦宵看去,只见皇帝发上金冠高出四周人许多,再走近了,才瞧见皇帝脸色。
脸色不好。
秦宵面上冷静沉肃行礼,心里咆哮着:云济楚你快来啊管管你老公
随着皇帝入了延英殿,关上门,秦宵才发觉,旁的宫人全都在外头,只有他与皇帝两人。
不留目击证人吗?
秦宵心里在流泪,豪宅还没住够,钱还没花完,画堂还没开张,他还不想死。
皇帝坐于太师椅上,仰起下巴睨了一眼秦宵,见他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心中嗤笑:秦宵不过如此,阿楚喜欢胆量大的。
皇帝久久不言,拿起一本书开始看。
过了一会,他再看秦宵,发现秦宵已经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了。
倒也沉得住气啧,阿楚喜欢沉得住气的。
皇帝有些不悦。
“爱卿画堂开办的如何了?”
听着和上次差不多的问题,秦宵一阵胆寒,“筹备中,这回加快了进度,或许在过完年就能开张了。”
皇帝点头。
急匆匆要开张,看起来也没那么沉得住气。
秦宵忽然听见衣料摩擦桌椅的声音,皇帝起身了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乱跳几乎要呕出来。
然而,他没等到皇帝宝剑出鞘的声音,只听皇帝问道:“阿楚会喜欢什么东西?”
“啊?”
“或者说,送什么给阿楚,她会开心?”
“啊?”
“你不知?朕以为爱卿清楚这些。”皇帝蹙眉,秦宵真的不过如此,连这个都不知道。
秦宵张了张嘴,才略带结巴道:“喜欢画画。”还喜欢赫连烬,的美色。
“朕自然知道。”
秦宵的大脑飞速运转,“陛下若要送娘娘东西,不如”
皇帝认真听着,频频点头又露出早已了然之态,秦宵说得详尽,说到最后自己有点激动。
这些东西,哪个画师会不喜欢?!
说到最后,秦宵跃跃欲试,“不如交给微臣去办!”他一定能办好!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爱卿病着,回家养病吧。”
笑话,怎么能假手于人?
况且,他是秦宵!是阿楚的同乡,他们有共同的喜好,俩人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尽管都是画堂相关。
秦宵被拒绝了,有些失落,但忽然回过神来,恨不得立刻跺跺脚骂自己忘形了。
那是皇帝给云济楚准备的,是皇帝邀宠的手段,他去掺和算什么?
人家小情侣你侬我侬,他在边上‘又唱又跳’的成何体统!
最后,秦宵捧着一堆赏赐喜滋滋出了延英殿,不知是不是错觉,崔内官见他出来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秦宵也不吝啬,拿出两块金子分给崔承和冯让。
“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崔承试探着问:“不知是何喜事?”
秦宵道:“自然是咱们娘娘和陛下的喜事!”
崔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这位两进两出延英殿,仍全须全尾的勇士送出了宫-
云济楚今日收到了信,随着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包散发着香气的东西。
她先拆开了信件。
楚文莺似乎心情不错,字迹洒脱:民女拜见皇后娘娘茶铺近来一切顺利听闻云家人已到闵州,本以为要大哭一场,却忙得没时间去想,等闲下来的时候,也只顾着晒茶写信,无暇再管其他花果茶味甘,请娘娘尝尝。
淑修娘子拆开纸包,泡了一杯自己喝下,待了一刻钟后,抿唇朝云济楚点点头。
这是每次必备的试毒环节,云济楚知道。
起初她也不适应,但后来拗不过,也只好随她们去了。
再泡一壶,稍稍放凉,云济楚迫不及待拿起来喝。
入口甘甜回味悠远绵长,不是传统的苦涩气味,云济楚很喜欢。
提笔回信后,云济楚带上花茶往蓬莱殿去。
阿环阿念聚在一处,正下棋。
云济楚看不懂围棋,在一旁看了会便走开,去桌案前继续写写画画。
很快,两个孩子也不下棋了,跑过来凑在云济楚桌前看她。
他们很乖,见云济楚正专心写字,并不出声打扰。
云济楚被他们这样静悄悄围着,觉得好笑,忽然抬起头问:“怎么不去下棋啦?”
“阿娘教我们下五子棋吧。”阿环道。
云济楚没想到,她之前随口一说的事情,小孩子记到现在。
“好呀,阿娘教你们。”
五子棋很简单,两个孩子只需要简单说一下便会,很快便在棋盘上激烈厮杀起来。
赫连烬走至蓬莱殿时,入目既是阿楚陪着两个孩子坐在软垫上,乐呵呵在下棋。
夏末的天气微凉,阳光却好,暖融融照在殿内,树影摇晃岁月静好,偶尔传来阿楚笑声还有阿环阿念的撒娇声音。
忽听殿里阿念踟蹰开口:“阿娘那位李娘子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云济楚嗯了一声。
阿念道:“我不喜欢那位李娘子,她”
他似乎忽然记起不可背后议论,连忙住嘴。
云济楚自然知道,先前李文珠同她说赫连烬坏话,被阿念听了个干净,当时阿念气得面红耳赤,连驳斥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她笑道:“好呀,阿念可以不喜欢她。”
阿念道:“那”
云济楚道:“阿念可以不喜欢她,阿娘也可以喜欢她,我不会觉得阿念所思不对,阿念也不能管阿娘对不对?”
阿念沉思。
云济楚道:“不喜欢的人不要见面就好啦,快来下棋呀,到你啦。”
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阿念垂头想了许久,终于下出一子。
“我们赢啦!”云济楚举起阿环的手欢呼。
阿念越过棋盘跑到云济楚怀里,难得声音软了几分,“这回是不是该帮我下了?阿娘。”
“好呀,这回帮你。”
殿内重新欢声笑语,赫连烬立在窗外,溺在一片暖阳中,久久未挪动脚步。
崔承侍奉在皇帝身后,咂摸着娘娘一番话,忽觉娘娘虽然处世简单甚至讷然,但实在是蕴含着大智慧。
再看看陛下背影,快成望妻石了!在这一动不动,视线就没从娘娘身上移开过!
忽然,阿环抬头往外看来,“父皇!您来啦!”
她撒娇,“快来帮我下棋呀,阿娘帮着阿念欺负我呢”
云济楚捏她脸蛋,“在你父皇面前胡说,哪有欺负你。”
赫连烬大步走入,抱起阿环放在腿上,看了看棋盘
这怎么下?
为何阿楚从来没教过他?
是不是单他不会下这奇怪棋?
“父皇,下这里!”阿环指过去
半晌过去,阿环带着哭腔,“怎么又输了?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