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默了两秒后淡笑着开口:“应该算,双重标记。”
我标记了你的身体,而你标记了我的灵魂。
28 腺体残瘾
◎血液在沸腾,情欲在灼烧,灵魂在共鸣◎
萧砚和言朔从剧组离开后就直接回酒店了,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也不适合待在外面。
至于为什么没回家,两人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萧砚能感觉到他体内的信息素浓度很高,但因为那支特殊的抑制剂,奇异地并没有爆发,反而很安静。
但这情况看起来却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酒店私密性不太好,言朔并没有和萧砚待在一起,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并不放心萧砚独自一个人,于是两人就隔着几间房的距离在打视频电话。
“小朋友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萧砚正在倒水,说话间有清冽的流水声传来。
说来也奇怪,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渴,这已经是他回来半个小时之内喝的第三杯水了。
虽然说Alpha易感期的时候身体水分消耗比较大,会容易渴,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渴求过。
萧砚一口气就喝完了刚接的那杯水,可感觉却像没喝一样,他的喉咙依旧很干涸,疯狂吞咽口水都没用。
“小朋友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言朔看着屏幕中的萧砚,眉眼温柔极了。
萧砚突然将手机屏幕对准了自己的脸,用认真严肃的语气说:“我感觉,我好像变成吸血鬼了。”
言朔笑着问萧砚:“小朋友想要更多的我的血?”
萧砚咬着后槽牙慢慢地吞咽着口水,尽力压下身体对于言朔的血或信息素的欲望,摇摇头说了句:“骗你的!怎么连这都信?”说完后笑着喊了一声:“言朔小朋友!”
言朔倒是没反对,乖乖地应了:“在呢,萧砚小朋友!”
萧砚没说什么,只是突然笑了起来,言朔也被带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只知道那人在自己面前就很开心,他的一颦一笑都牵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此时,他们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小朋友在互相玩闹。
突然,萧砚的手机上弹出来了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是俞雅的。
“我妈打电话过来,我先挂了。”
言朔点了点头说:“好,打完后记得打过来。”
就在萧砚要挂断的前一刻,言朔又补了一句:“我不放心你。”语气超快,然后主动挂断了。
萧砚喃喃自语了一句:“我又不是小朋友!”然后调整了一下状态接起了俞雅的电话。
只不过,把视频通话转成了语音通话。
刚接通,俞雅就问:“小砚,不方便接视频吗?你忙的话妈妈就先不打扰了。”
萧砚:“妈,没有,我在酒店休息。刚好在易感期,有点狼狈。”
话音刚落,俞雅那边就担心地问:“小砚,你一个人在那边可以吗?要不然,叫小雪……”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砚打断了:“妈,易感期只能自己扛,小雪要是过来了,那我两不得打起来,说不定易感期还没完就要进医院了。”
俞雅也是关心则乱,都忘了易感期的时候Alpha和另一个Alpha待在一起有多危险了。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啊!”
萧砚:“好。”
“这次在本地拍戏,有空了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好好休息,妈就不打扰你了。”
萧砚:“好,我有空了回去,你不用担心我。”
挂断电话后,萧砚满脑子都是言朔的身影。
“谁说,易感期的时候Alpha和Alpha不能待在一起了!”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他并没有开门出去找言朔,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浴室。
萧砚没脱衣服,直接打开了花洒,冷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脖颈,锁骨,肩胛滑落,没一会儿,全身都湿透了。
但他却并不觉得冷,反而越发地燥热,仿佛身体里面的血液活过来了一般在沸腾,烫得他发颤。
他闭着眼睛,却还是被言朔的身影占据脑海,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言朔和自己——是混合了血液的抑制剂注射进血管后他看到的场景: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戴着银丝眼镜,正在一丝不苟地做实验,而言朔则躺在一旁的实验床上,眼眸紧闭,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本身就没有生命力。突然,他抬起了眼眸,好像在看着自己。
银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又疯狂,好似在对视中解剖他的灵魂。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小朋友别急。”
可这明明是言朔的说话方式,就连声音也很像言朔。
可说话的人明明是他啊!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会看到这样的场景?这是言朔的记忆吗?为什么他感觉那个他不是自己而是言朔呢,可言朔不是躺在实验床上吗?”
萧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他双手捂着额头,将头发抓得凌乱不堪,但混乱的思绪依旧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看到那奇怪的场景了。
可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
他抑制不住地开始喘息,一声比一声粗重、沉闷,他现在就像憋了一口气的金鱼,要是不把那口气吐出去,可能会把自己憋死。
萧砚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言朔的信息素,不是混杂了其他任何味道的被过滤了的,而是用利齿刺穿腺体,用最原始、最失控的、最野性的撕咬送到他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的亲切的、带着占有欲的血腥玫瑰。
他从架子上拿过了手机,用指纹解了锁,点进了相册,翻出了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偷偷截的图片,图上的言朔笑得温柔,虽然那张脸是他的脸,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眼底满是他的身影。
这让他有一种更深切、更隐秘的占有感。
萧砚伸出指尖,触摸上了屏幕中言朔的眼睛,轻声地说:“好想,你的眼里一直都是我。”
他很自私,他想要言朔的一切。
萧砚盯着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本以为能缓解一些,确实,神思是回来了,但犬齿却越发地痒,他好想咬穿屏幕,咬穿这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距离,直接将犬齿刺入他的腺体,吮吸他的血液,汲取他的信息素。
当然,他的腺体也很痒,很灼热,很需要言朔。
正这样想着,言朔的视频通话弹出来了。
萧砚怔愣了两秒,伸出手点了进去,但没有立即接通,可言朔也没有停止拨打,轻柔的钢琴声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听起来并不那么明显,但萧砚却没有漏听任何一个旋律。
就在即将挂断的时候,萧砚终于点下了那个“接听”键。
刚刚还是静态的脸此刻出现在了屏幕前,萧砚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触摸上了言朔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很诱人。
独属于言朔的漂亮。
而且,满满的都是他。
“哥哥,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既然无法抑制,那就彻底失控。
言朔没有立即回答,就在萧砚等不及要再问一次的时候,才听到言朔压低着声音说:“可是小朋友,现在的我,很危险…”说话间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萧砚低头就对上了一双蒙着水雾的、眼尾发红的眼睛。
萧砚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可是哥哥,现在的我,更危险……”他已经忍耐了太久了。
两分钟后,萧砚房间的浴室。
言朔靠着墙壁,萧砚站在言朔面前,他们互相望向对方的眼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萧砚伸出手指摸向了言朔的脖颈,他用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言朔的腺体。
“我记得你的易感期应该要比我晚两天才对。”
言朔:“可能是受灵魂互换的影响提前了吧。”
花洒并没有关,此时,两人的身上早已湿透了,冰冷的水并没有让这方空间里的温度下降一点,反而在镜子和瓷砖上面都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他们相对而立的身影在被水汽晕染的镜子中模糊成了一道相拥的剪影。
言朔的腺体在萧砚的手下早已烫得不成样了,而且萧砚的拇指还很巧合地卡在他的喉结上,萧砚甚至能感觉到言朔的颈动脉正在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似乎跟他的心跳声重合了。
“小朋友在想什么?再这样摸下去我可能就要被烫死了!”
萧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是单单看着言朔就会愣神,忙回了一句:“对不起。”
他没注意到言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瞬间皱起了眉,因为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被言朔堵住了嘴唇,他的利齿很尖锐,只是一下就刺破了自己的下唇,瞬间,血味在口腔中逸散,嘴角有血滴滑落,然后混进水流消失不见。
但言朔却在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舔舐着嘴里的每一分血气,直到满足了之后他才轻笑着移开,鼻尖擦过他的耳廓,轻声道:“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要…”呼吸灼热,烫了萧砚的耳朵,也烫了萧砚的心。
萧砚没说什么,他的右腿抵进言朔双腿之间,左手揽着他的腰,右手猛地扣住了他的的后脑勺,将他压向自己,并不温柔的触碰让他们的犬齿相撞,铁锈味又在嘴里蔓延开,不知道是谁的血,但无所谓,他们此刻拥有着彼此,就够了。
一个并不算浪漫的吻持续了很久才停下,他们两人的呼吸早已破碎,但他们的眼里,是星光闪烁。
萧砚的手下移,又放回了腺体的位置,很烫,烫得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后缩了一下,当他稍微用了点力去按压的时候,就留下了泛白的压痕,他能感觉到在他动作的时候,言朔的肌肉是紧绷着的。
他嘴角含了一抹笑,靠近言朔的耳边,问他:“哥哥很紧张吗?”
言朔:“没有。”说完后又顿了两秒补了一句:“很期待。”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萧砚的犬齿刺入了言朔的腺体,言朔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一生闷哼。萧砚放在言朔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甚至能看到骨节凸起,青筋显露,那力道看着像要捏碎言朔腰间的骨头一般。
萧砚疯狂地汲取着言朔的信息素,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雪松早已被那血腥玫瑰染红,雪松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潮湿黏稠,混着一股燃烧的焦灼感,像一节雪色的松枝上裹满了玫瑰花,被淋上了浓稠的鲜血,又顺着花茎滴落在了雪地,被白雪稀释,变成粉色,又变成白色,最终归于尘土。
但这攻势可不止一波,冰冷的水汽裹挟着浓烈的花香扑过来,雪松瞬间暴涨成狂躁的松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乐此不疲。
玫瑰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缠绕上了萧砚的手腕,待他发现的时候,早已被印上了齿痕。
整个浴室彻底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狂风暴雪在肆虐,雪松和玫瑰在涡流中撕扯,谁也不服谁。
血液在沸腾,情欲在灼烧,灵魂在共鸣。
不知道多久之后,两人终于分开,萧砚的犬齿也离开了言朔的腺体。
言朔哑着声音说:“小朋友变成吃小孩的大魔王了。”说着伸出指尖抹去了他唇边的血。
萧砚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上次我易感期,你先咬了我,这次我易感期,我先咬了你,扯平了。”语调温柔,却笑得狡黠。
言朔:“这可不算,那次你早都咬回来了!”
萧砚:“我怎么不记得了?”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言朔,看起来纯真极了,言朔感觉再辩驳下去,自己就变成欺负小孩的大魔王了。
“我好像也不记得了!”说完后看着萧砚,笑得温柔,哪里看得出他在说真心的假话。
言朔:“所以小朋友是不是该给我咬一口了?”
萧砚:“我要是说不呢?”他突然有点想逗一逗言朔。
言朔:“小朋友是不可以耍赖的哦。”
萧砚:“可我早都不是小朋友了,我已经23了。”
言朔一把将萧砚捞进了怀里紧紧地拥住。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朋友。”说话间,他的唇吻上了萧砚的腺体,温柔地用舌尖慢慢舔舐,没有侵略性,只是在仔细地描绘、探索,他们的呼吸也在逐渐同步。
雪松的气息变得不再冷冽,化作了湿润的晨雾缓缓地包裹住了绽放的玫瑰,雪松的木质调与血腥玫瑰的甜腥彻底交融,没有对抗,只有缠绵的共舞。
此刻,这方空间就是专属于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的气息。
29 暗流涌动
◎江医生,我觉得您的手看起来更漂亮,更像艺术品◎
萧砚和言朔再次出现在剧组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而他们的灵魂在易感期彻底结束的那天也换回来了。
经过这两次,基本可以确定两人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会互换。
每次互换,萧砚都觉得他们的信息素在进行一场禁忌的交融,盛大而热烈。
不过,这次易感期的时候两人又待在一起,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候把之前做的信息素糖果送给言朔,看来又得重新找机会了。
“小砚,身体好点了吗?”
萧砚满脑子都在想言朔,直到严正又叫了一声“小砚”后才回过神来。
“没事,严叔不用担心。”
“好,那就好。你和言朔可半个月没开工了,要不要和等会搭戏的演员对对戏,找找感觉?”
萧砚:“萧辰衍应该来了吧?”
严正:“他一周前到的剧组,这两天拍了几个片段感觉还不错,今天第一场戏就拍你们的对手戏。”
萧砚:“好,我等会和他对对戏,找找感觉。”
严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道具组,我让小罗叫他一下。”
萧砚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声:“道具组?”他在道具组干什么?
严正闻言笑了两声,笑得还挺开心。
“他刚进组那天就给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带了礼物,有一天道具组缺人手,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搬设备,昨天拍戏的时候又主动帮大光组调了打光板,现在这么勤奋的年轻人可不多了。他还经常向剧组里的那些老戏骨请假演绎技巧呢,说起来,他镜头感还不错,就是缺乏拍摄经验,说不定过几年,就是实力派了。”
萧砚手指微微一顿,眼眸弯了弯,笑着应道:“他倒是很刻苦努力,还很热心。看来干这一行的真是长江前浪推后浪,后浪死在沙滩上啊!”
严正并没有察觉到萧砚语气里的微妙,又笑着夸赞了一句:“其实,他要是不当演员的话还挺适合做幕后的。”
萧砚正准备说些什么,他们谈论的人就过来了。
萧辰衍先向严正问了声好,又跟萧砚说:“萧老师,我可在剧组见到你了!”说话间笑得真挚又诚恳。
萧砚淡淡说了句“谢谢,我可不是什么老师,以后喊我名字就行了。”
萧辰衍有些激动地道:“虽然我比您年长几岁,但在圈内您是前辈,我是晚辈,我怎么能喊您名字呢,这不是坏了规矩吗?”说完后又喊了一声:“萧老师。”
这话说得倒是在理,但听起来像极了是萧砚坏了娱乐圈的规矩。
萧砚没做什么表情,只说了句:“那便随你。”
说完后,萧砚起身跟严正说:“严叔,言朔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带了点东西来剧组,我出去接应一下。”
严正点了点头,问:“好,需不需要我叫两个人和你一起去。”
萧砚:“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萧砚刚到就看见言朔从车上下来。
“你带了什么过来?”
言朔笑着说:“小朋友猜猜看?”
言朔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羊绒混纺的料子质感很好,将他的身材很好地修饰了出来,就连行走间衣摆掀起的弧度都是完美的。
“零食?”
言朔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萧砚打开后备箱自己看。
萧砚应声而做,但看到的那一瞬间还是失了语。
映在他眼中的是一张大大的海报。
海报上面是他和言朔,他穿着白大褂,而言朔穿着警服,他们相对而立,他站在暗处,言朔站在光里,在他们的中间有一条分界线,他的一只脚踏过了暗的边界线,而言朔的一只脚踏过了光的边界线,背景处是两双腥红的眼,他们的视线透过无数小人交错,在小人的身上缠满了红线,红线的尾端缀着一条黑色佛珠流苏手串,正是剧中江与夏戴的那条。
整张海报所采用的色调是黑红白配色,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两人的剧照是在开拍之前拍的,但萧砚从来没见过这张海报的设计,不禁问了言朔一句:“这是剧组官方的宣图?”
言朔:“可不是嘛!我烦了严导好久,他才同意把这张图给我的。你也知道,严导一般是在电影全部拍摄完杀青的时候才会正式放出电影的宣发图,就是为了留点悬念。”
萧砚:“所以,我现在倒有点好奇你是用什么样的理由拿到这张图的?”
言朔笑着跟萧砚卖关子:“秘密,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后他将海报折了起来放在了一边,“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仅此一份!小朋友可要看好了,这个绝对不能被别人拿走,不然,严导怕是要骂死我。”
把那张海报拿走了之后,萧砚才看到后面是好几个大箱子堆叠在一起。
“这是你要送给剧组人员的礼物?”
“是啊,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萧砚:“签名?”
言朔笑着看向萧砚,眼里满是宠溺。
“小朋友居然一猜就准。”说着他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拿出了里面的小盒子,只见盒子正面言朔已经签好了名,写的是“陆屿澈”三个字。言朔将盒子递给萧砚后,萧砚拿过了放在一边的签名笔,很快在反面写下了“江与夏”三个字。
“我能打开看一下吗?”
言朔:“当然。”
萧砚打开后看到的是一款很简约但不失格调的白色保温杯,杯子上面还印着属于《嫌疑人的诱惑》这部电影的logo,logo下面写了小小的“嫌疑人的诱惑”六个小字。
其实,萧砚在看到保温杯的盒子的时候就猜到这礼物是言朔定制的了,因为盒子上面什么字都没有,除了他们的签名。
萧砚看完后又包了回去,然后继续写其他的。
“我怎么感觉我像在白嫖呢?”萧砚签着签着突然问了言朔这么一句。
言朔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的就是小朋友的!哪里算白嫖!”
“再说,这个礼物有了你的签名才算完整。”
萧砚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等到把所有的盒子都签完名之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萧砚:“赶紧过去吧,要不然严导该打电话催我们了。”
言朔:“好。”
萧砚和言朔一人抱着两个大箱子向里走去,途中遇到了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两人齐齐应了声“不用。”
走到核心工作区后,两人才把箱子放下,刚好遇到了走过来的小罗。
言朔:“小罗,帮忙叫一下大家,过来领东西。”
小罗应了声:“好。这是两位老师给我们准备的礼物?”
言朔:“是啊,一个小纪念品。”
现在还没到开工的时间,各个部门都在准备阶段,于是,所有工作人员聚齐也就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的表情站了好几排。
言朔知道小朋友不喜欢当发言人,就自己开了口。
“因为易感期的缘故,我和萧砚也算是旷工了半个月,这段时间给大家的工作带来了很多不便,为了表达歉意和谢意,我们定制了一款保温杯,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说完后他俯下身拆开了箱子,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
随后,两人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给众人分发礼物。
人群中不断响起:“啊啊啊!好精致的保温杯!”“精致都是其次的,重点是这盒子上有两位老师的签名,这是属于这部电影,属于这个剧组的礼物!这盒子我要珍藏一辈子!”类似的声音。
送礼环节结束后就到了开工的时候。
言朔的戏份在后面,先拍的是萧砚和萧辰衍的戏份。
而这段戏就是之前在试镜的时候萧砚和萧辰衍演的那段—沈临川第一次发现江与夏是杀人凶手的戏。
确认一切都准备无误后,严正喊了“开始。”
【解剖室的暗流汹涌第一个镜头】
江与夏站在解剖台前,无影灯的白光照射在硅胶仿制的尸体上,泛起冷冽的光。
他的手里捏着手术刀,动作熟练地划开了硅胶尸体的皮肤,他的力道拿捏得很准,跟真实的解剖没什么两样。
随着刀锋划开硅胶,皮下的血浆袋也破裂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骨骼的肌理流下,滴落在了解剖台的边缘。
江与夏带着特质的医用护目镜,除了专业之外,还能过滤掉人工血浆的刺鼻味。
他将手术刀放进了一边的托盘,拿起了撑开器,将刚才划开的那道口子撑大,随后拿起了镊子夹起了一片仿制肺叶。
他看着那片肺叶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死者肺部呈黑色。”
看完后,他有条不紊地将肺叶放回了胸腔。
监视器后面的工作人员和拍摄特写镜头的摄影师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呼吸,仿佛亲临了一场法医的解剖现场。
直到严正喊了“卡”之后,他们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戏不长,也不需要补妆,等了两分钟后便开始拍摄下一个镜头。
【解剖室的暗流汹涌第二个镜头】
宋临川(萧辰衍)站在解剖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抱紧了怀里的病历本,给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做出敲完门的动作后等了两秒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医生,这些病历需要您签…”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目视前方,他就着急地开了口。不知是害怕还是急切。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所及之处——江与夏正背对着他站在解剖台前面。在他身体没挡住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截染了血的指骨。
瞬间,他的瞳孔紧缩,病历本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喉结滚动,无法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但仅仅一秒,他又收起了脸上的恐惧,嘴角轻轻扯出了一抹浅笑,但又很快收了回去,恢复成了带着点怯懦的面无表情。
萧砚缓缓回头,冷眼看着他。
“关门。”
宋临川转身关上门后蹲在地上将病历本捡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看向了解剖台,他的目光顺着那截指骨转移到了江与夏的手上。
江与夏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双白色的医用手套,但右手食指侧边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染血的指尖。
宋临川:“江医生,您的手套破了,需要我帮您处理吗?”
(这一段是按着试镜时的片段来演的,并没有遵循剧本的描写。)
江与夏转过头抬起眸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不怕?”他的声音很冷,出声的瞬间感觉解剖室的温度都低了几个度。
宋临川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的病历本,语气淡然地说道:“怕什么?我巴不得跟您多学些知识! ”他的眼神从尸体上慢慢转移到那截指骨上,“而且,比起怕,我更好奇这个。”
“我还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江医生,我觉得您的手看起来更漂亮,更像艺术品,更值得收藏。”
这段剧本里没有的场景,和这修改了细节,充满暗示意味的台词让整个剧场都陷入了一股屏息凝气的氛围。
江与夏没理他后面说的话,而是将那截指骨拿了起来,捏在指尖把玩。
“可能是上个尸体落下的,处理完这个我会给他送回去。”
说完也不管宋临川信没信,直接将指骨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然后他脱下了手上的手套,走到一边的清洗台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手上的血迹,又用酒精湿巾擦拭了一下。
然后才冲着宋临川的方向走了过去。
“拿过来。”
宋临川没想到江与夏的反应会如此镇静,一时间有些愣神,直接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就在江与夏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宋临川终于反应了过来,慌乱地从口袋中掏出笔,将怀中的病历本翻到需要签字的页面后递给了江与夏。
一时间,整个空间寂静地就只剩下了江与夏在纸上写字时传出来的沙沙声。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十几页需要签字的地方一分钟就写完了。
他将病历本递给了宋临川后,直接越过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叮嘱了宋临川一句:“可以观察,但不要乱动,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
宋临川知道江与夏默认了他可以跟着他学习解剖,说话的声音兴奋的都有些抖。
“好,谢谢江医生!”
“好,卡!”随着严正的话音响起,这段戏的拍摄也落幕了。
严正看着监视器中的镜头,频频点头,称赞道:“没想到这段戏实拍出来比试镜现场的效果还好!”
旁边的汪睿也应和道:“经过后期渲染后效果肯定更好!”
严正:“那必须!大家先休息半小时,该检查设备的检查设备,该调整布景的调整布景,该补妆的补妆,下场戏半小时后开拍。”
在严正喊卡的那一瞬间,言朔就拿起了准备好的毛巾和热水冲着萧砚走了过去。
他把热水递给了萧砚,正准备帮他擦汗的时候才注意到萧辰衍还在一边呢。
他的手顿了一下,就这一顿,萧砚刚好喝完水,顺手将言朔手中的毛巾接了过去。
然后,非常客气地跟言朔说:“谢谢言老师!”
言朔丝毫不在意旁边有人,笑着道:“我们之间不必言谢!”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你助理生病住院了,经纪人在忙别的业务,我可是受托照顾你的!”
萧砚被言朔一本正经的解释给逗笑了。
“说得好像我跟需要照顾的小朋友一样。”
言朔:“谁说只有小朋友需要人照顾了。”
萧砚深知说不过他,便没再说什么。
言朔:“走吧,去休息室休息一下,下场戏可不轻松。”
萧砚点了点头,正抬脚欲走,一边的萧辰衍开了口:“萧老师和言老师关系真好,看的我都羡慕了。”
明明是在好好说话,但听在萧砚和言朔耳朵里,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但两人也没表现出来。
萧砚没说什么,言朔有礼貌地回了他一句:“谢谢。”
然后,两人离开了拍摄现场,他们并肩而行,白大褂与黑风衣在风动中相交又错过。
他们未发一言,但那个电影中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与现实交汇。
萧辰衍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的笑冰凉刺骨,更别提触到眼底。
他轻声说了句:“14年了,真的很久了呢!”
眼里冰凉的笑在这一刻有了些许融化的痕迹,但取而代之的却不是温暖,而是凉薄。
三月的风,很轻,很温柔,只够吹动山间草木,但也很有力量,它推动着这个潮湿的世界,一寸一寸,向前,永不停歇。
30 救赎悖论
◎在这场救赎的悖论里,谁都没能“清白”退场◎
春风锲而不舍地吹拂着,转眼,就到了初秋,电影《嫌疑人的诱惑》也迎来了属于它的尾声。
严正:“今天,是这部电影的最后一组拍摄了,拍完我们就杀青了!”
众人都很兴奋,但更多的是不舍,这部电影已经陪伴了他们整整六个月,甚至有的工作人员这六个月就没离开过剧组,真到了要结束的这一刻,心里却沉甸甸的,“再见”两个字在口中反反复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汪睿看大家的气氛都有些低迷,忙打气道:“打起精神来啊!只是电影要杀青了,又不是永远都要说再见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才是重中之重,可都别掉链子啊!”
是啊,不舍归不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一次分开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今天的戏份其实就三场,一场是江与夏的结局,一场是陆屿澈的结局,一场是宋临川的结局。
是命运的交织,也是故事的结尾。
【宋临川的终章:血色谢幕】
地点还是熟悉的解剖室,冷白色的无影灯将解剖台映照得像冰棺似的,宋临川穿着白大褂,赤脚踩在地上,绕着解剖台走了一圈,他的指尖划过了解剖台的每个边缘。
回到起点后,他直接躺了上去,只见他的脚掌上全是血,还有沾上的玫瑰刺,摄像机下移,镜头被满地的玫瑰花填满。
他躺在台面上之后将白大褂解开了,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他的每块皮肤上都刻着扭曲的数字,每一串数字都是江与夏发表过的论文编号,在这些编号之间还掺杂着一些文字,都是解剖学相关的知识。
这些东西好像刚刻上去不久,墨迹混合着血液已经将一些痕迹晕染得看不真切。
他的手腕上和脚腕上都缠着玫瑰藤,玫瑰的尖刺深深地扎进皮肤,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他却轻轻地笑出了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江老师,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说完后他转过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嘴里轻哼着江与夏最喜欢的钢琴曲,等待着江与夏推门而入的那个瞬间。慢慢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嘴里哼唱的音符也开始走调,变成了一声比一声轻的喘息。
镜头移到他的手腕上,在玫瑰藤的遮盖下是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口,体内的血液不知道已经流失了多少,但血却并没有流到地上,而是顺着解剖台的导流槽流到了他提前放置好的玻璃皿中。
在玻璃皿底部刻着江与夏的名字,这是江与夏专属的实验器具,宋临川把它偷偷地带到了解剖室。
他要让他体内的血液都流在这个玻璃皿中,这是一场自我献祭式的“婚礼”,也是他为江与夏准备的最后的礼物。
他要将他的所有,一分不落地留给江与夏。
镜头转到了放在实验台上的宋临川的手机上,手机屏幕是常亮模式,上面显示的页面是他和江与夏的聊天框。
但只有宋临川输入的一句:“江老师,我知道你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人,但我不想告发你,你可以来解剖室一趟吗,我会把我掌握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你,顺便想你坦白一些事,明天早上10点,我等你…”
江与夏并没有回复。
哪怕是身体已经无力到极致,他的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
可随着时间和生命的流逝,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的痕迹,江与夏并没有来。
宋临川嘴角的笑变得苦涩无奈,轻得能被风带走的声音说:“你终究还是,没有原谅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两节交握的指骨,指骨被染成了玫瑰色,看起来有种明艳的颓靡。
随着一声“再见了,我亲爱的,江老师……”宋临川的生命也迎来了尾声。
严正坐在画面监视器前,盯着最后定格的画面,喊了一声:“卡…”
他喊得很轻,仿佛还没从那病态的血幕中缓过神来,整个片场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小罗拿起笔在一边的场记本上写上了“第176镜,一条过,沈临川杀青!”
写字时的沙沙声这才打破了片场的安静,副导演汪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缓缓走过轻轻拍了拍萧辰衍的肩膀。
而萧辰衍此时瞳孔涣散,全身无力,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汪睿冲道具组的人招了招手,示意拿条热毛巾过来,直到热毛巾敷在脸上的那一刻,萧辰衍才回了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似的,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过了两分钟后后,萧辰衍从台面上缓缓起身,拿下了身上缠绕的玫瑰藤,虽然只是道具,但还是有些轻微的刺痛感。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也连忙上面开始撕贴在萧辰衍身上的纹身,为了把效果做的逼真一点,那些混合着血液和墨迹的数字、文字都是剧组特别定制的纹身,在拍摄前一块一块贴上去的。
今天所拍摄的戏份都有些沉重,再加上所用的道具比较复杂,因此,休息的时间也长了一些,等到拍江与夏的结局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江与夏的终章:佛珠(正义)与审判】
冷色调的白光下,实验室的金属器材都泛着寒光,江与夏站在几排架子前,白大褂依旧纤尘不染,银丝眼镜遮住了眼里的冷冽。
他手里拿着一瓶液体,是他亲手研制的神经抑制剂——只需要很小的剂量,一个人的神经就会在瞬间崩溃,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与这个世界的告别礼。
他的手里捻着那条熟悉的黑色佛珠流苏手串,上面的珠子从最开始出现时的32颗已经增加到了35颗。
每一颗上面的黑曜石都泛着不同程度的光泽,将他本就冷白的皮肤衬托的更加清透。
其实本来应该是有36颗的,但有一颗不知道哪次作案的时候弄丢了。
至于为什么是36颗?
江与夏想到这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陆屿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鲜血染红了,那天,刚好是3月6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恰巧喜欢上了这两个数字,想记住那一天。
而最后一颗本该在那人死后再出现在他的手上的,但他这次不想动手了。
故事从谁开始,就该从谁结束,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想,比起他,陆屿澈更适合作为那个罪魁祸首的审判者。
他缓步走向了角落里用黑布盖起来的保险柜,掀起了黑布后转动着上面的齿轮,花了一分钟的时间保险柜才被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好几个文件袋。
他把那些文件袋都拿了出来,然后打开了其中一个写着“旧照片”的文件袋。
只见里面的照片都是小时候他和父亲的合照,只是合照的中间都被红笔划了一道,将两个人分裂两边。他捏着那些照片自嘲般地笑了两声,然后将其全部撕碎了。
喃喃自语道:“这场闹剧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说着他就把其他的文件袋放在了第三个架子上的第36个凹槽中,在放置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死亡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江与夏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的所有罪行被审判。十年前你逃掉了,让我那个愚蠢的父亲认下了一切罪行,十年后,你还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说完后他的嘴角抹上了一个释怀的笑。
他又缓步走向了实验台,拉开了那个放置佛珠的抽屉,只不过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木质的黑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的是一串比他手腕上的黑曜石要大一些的紫光檀手串,每一颗珠子表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渡”字。
镜头移到盒子上,佛珠手串在白色的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它的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香火已供,愿你平安。”
这是他除了那一堆犯罪证据之外最后能留给陆屿澈的东西了。
他盖上了盒子,将它放置在了实验室最中心的地方。
他又环顾了一遍整个实验室后,缓慢地坐在了实验室唯一的一张躺椅上,他的手边就是放置木盒的台子,他悠闲地躺了上去,然后打开了那瓶透明的神经抑制剂,右手拿出手机打开他和陆屿澈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陆队长,来一趟蝴蝶巷98号。”
发完后他将那一整瓶抑制剂直接一饮而尽,玻璃管落在地上摔得细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但这一切都与江与夏无关。
他再也听不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了……
他的身影在镜头中逐渐地被无影灯的白光吞没,仿佛溶解在了光线中。
——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屿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跑的,他的发丝比以往凌乱了许多,发梢上还滴着水。
当他看到实验室中间的场景的时候,一瞬间,他的瞳孔都放大了,他不可置信般地摇着头,嘴里呢喃着“不会的、不会的……”他很想快步跑过去,却感觉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
几步路的距离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江与夏跟前,根据多年的出警经验,不用试,他也知道江与夏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陆屿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睛也变红了,但没有泪流出来。
他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没想到赶到这里来见到的却是江与夏的尸体,他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给他。
此时,他甚至已经不在乎什么蝴蝶巷是当时他问过他的案发地点,他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缓慢地低下了头,视线却被放置在一边的台子上的木盒子吸引,他将木盒子拿了起来,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串紫光檀手串,上面还坠着跟江与夏的黑曜石手串同款的流苏,他拿起了手串端详了许久,最终在看到手串下面那张纸上写的“香火已供,愿你平安”时,眼角抑制不住地滑落了两行清泪。
他将手串放回了盒子,盖上后将盒子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向了那三个排列整齐的架子,他不敢去看江与夏的尸体,他本能地想逃避。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手术刀上划过,又转向第二个架子上的血液试管和指骨,最后,移到了第三个架子上的文件夹,当他看到第36个凹槽里面放置了东西时,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第一个和第二个架子,那两个架子上的第36个凹槽是空着的。
他一瞬间好似想到了什么,忙打开了第36个凹槽上面的文件夹。
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缩。
单是闻稷这个名字就让他无法保持平静。
他是十年前那场医疗案的幕后之人,当年父亲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眼看着犯罪证据快要收集的差不多了,上面却突然勒令让停止继续查案,说是这个案子已经有人认罪了,可以直接结案没必要再追查了。
父亲深知这个案件没这么简单,想尽了一切办法想继续查案,最终却被上面停职转业了。
他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份资料,当年那个认罪的人,名字叫——江景山,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他同时也是江与夏的父亲。
虽然他不是罪魁祸首,但他也逃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运作,那个灭绝人性的医学实验根本就无法进行。
陆屿澈回头看了一眼江与夏,此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命运却跟他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原来,他们都是曾经凝望过深渊的人,只不过他选择了对抗深渊,江与夏选择了成为深渊。
他拿着手中的文件袋,看着江与夏,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江与夏的戏份到此结束,但整个片场却安静的出奇。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话。
场记忘了打板。
严正也忘记了喊“卡”。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后,严正才看着监视器画面轻轻地喊了一声:“过。”
但他并没有从座位上起身,而是盯着回放画面,一遍又一遍,直到汪睿小声提醒:“这个,需要再保一条吗?”
严正摇了摇头:“不用,已经很完美了,完美到无法复刻,可能演员本人也演不出来第二次了。”
汪睿:“你这老头,盯着画面看那么久,我还以为不行呢,吓死我了!”
严正:“还不允许我震惊一下了,真是的!”
"赶紧去看一下他们两的情况怎么样,拍这种戏份演员比较容易出现入戏过深的情况。"
汪睿应了声“好”后抬脚向着拍摄现场走了过去。
却在老远就看到言朔已经站在萧砚旁边了,而萧砚也已经“醒”过来了,此时,言朔正在往萧砚嘴里塞着什么东西,稍微走近了一些才看到是一颗棒棒糖。
汪睿关切地问了声:“你们,没事吧?”
萧砚忙把嘴中的棒棒糖拿了出来,回了一句:“没事,这次并没有入戏太深。”
言朔也淡笑着回了声:“没事。”
汪睿:“那就好。”
另一边的导演组,严正还在继续看着监视器画面发呆,而场记终于回过了神,拿着笔在场记板上缓慢地写下了“江与夏杀青,无NG!”写完后,他沉思了几秒后,又拿着笔在场记板背面写了起来,这次下笔比之前潦草,只一会儿的功夫几行字就写好了。
只见上面写的是:
“我们明明是在拍戏,
可当萧老师演完时,
我突然觉得,
也许江与夏真的存在过。”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了,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很沉重,更多的是不舍。
凌晨12点,最后一场戏的拍摄正式开始。
【陆屿澈的终章:警徽与佛珠的沉默告别】
场景:警局办公室(最终幕)
凌晨时分,整个警局只剩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办公室并没有开灯,陆屿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的微弱荧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不那么真切,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的面前摊开放着已经整理完毕的关于这场连环杀人案的所有卷宗,他把从江与夏的实验室拿回来的那些文件夹也一并放置在了一起,他暗自在想,这可能是他从业以来,做得最完美、最好的一份结案报告了。
托江与夏的福……
而电脑页面停留在一份“辞职报告”上面。
陆屿澈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又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提交”那两个字。
他看着电脑页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又想起了江与夏之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陆队长为什么想当警察呢?”
他记得当时自己说:“因为这是我永远的忠诚与信仰。”
他打开了抽屉,拿出了自己的警徽,警徽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无数道划痕都是无数次出任务留下的痕迹。
它是勋章,是荣誉,是信仰,也是救命符。
他的指腹摩挲过警徽的编号,依依不舍地拿在手里好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和案件报告并排。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不舍,也没有什么仪式感,只是完成最后的使命罢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木盒,将里面的紫光檀佛珠手串拿了出来,然后从衣服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黑曜石珠子,是他在案发现场捡的属于江与夏的那一颗。
他将那颗黑曜石串在了紫光檀手串的最中间,然后戴在了手上。
佛珠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与警徽的冷金属感形成了强烈对比。
盒子里面的纸条在黑夜中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陆屿澈的指尖却沿着每一字的边沿将其描摹了一遍。
他把盒子盖上又揣回了怀里,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
办公室的门缓缓地自动关上了,陆屿澈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被夜色彻底湮灭。
只留下了桌面上的警徽和旁边并未提交的辞职报告,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
“当我捡到那颗珠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无法再继续佩戴它,但我永远都会记得——我是一名警察。”
窗外月光如瀑,但镜头却永远被定格在了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处。
就像无人知道陆屿澈是走向救赎还是更深的黑暗一般,正义与犯罪的界限该如何界定,也没人给出答案……
只知道,最终,在这场救赎的悖论里,谁都没能“清白”退场。
至此,电影《嫌疑人的诱惑》全剧终。
全员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