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朔应了声:“嗯。”
宫辞走后,言朔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右手拿着手机点开了绿色的通讯软件,左手搭在杯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子边缘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打开了和萧砚的聊天框,看着自己两天前发的那句“小朋友在干嘛?”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言朔最近总是忍不住地在想萧砚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想着想着他就在聊天框里面输了一句:“小朋友,呼叫小朋友,收到……”
字还没打完呢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先生,您的酒。”
言朔没点酒,但想着可能是宫辞点的,便说了一声“放下吧。”
说完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机上,开始继续打字。
“请回答。”
言朔打完字还没来得及点发送便感到肋下一凉,伴随着刀锋刺入身体的是一声淬了血的“言朔,你这个人渣,你去死吧。”那名侍应生居然在托盘下面藏了刀。此刻,这把刀就插在他的肋骨间。
刀锋刺入身体的那一瞬间,疼痛并不剧烈,但当回过神来后便是钻心的痛。言朔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桌子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五官没有任何特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侍应生扯着嗓子喊道:“这都是你的报应!”说话间将刀刃从他的肋骨间抽了出来,言朔被剧烈的疼痛席卷,忍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在刀被拔出来的时候,血液早已喷溅而出,将白色的衬衫染得血红,血液还在不断地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可这细微的声音早已被人群的尖叫与混乱声掩盖。
那名侍应生把刀从言朔身体里拔出来后直接举着刀往前冲了出去,酒吧里的客人因为害怕完全不敢拦住他,言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整个酒吧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查看言朔的状况,言朔一只手撑着桌边,一只手捂着伤口,煞白的脸上不断滚落下来豆大的汗珠,却还在试图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早已变得不再清明,越发迷离了起来。
“言朔?!”
突然,宫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才拉回了一点他的思绪。
宫辞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聚集起来的人群,听到他们嘴里议论的“言朔”,几步路的距离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的,当他推开人群看到倒在座位上的言朔时,大脑一片空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言朔,言朔!”宫辞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尾音带着很明显的哭腔,他冲过来的时候动作太快差点跪倒在地上,及时抓住桌子才借力稳住了身形。他来不及站稳,一把扶住了言朔下滑的身体,手搭上去的那一瞬间,掌心立刻就被血浸透了。
宫辞看着言朔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最本能的反应,他大声冲人群喊着:“救护车!叫救护车!……”
周围的吵闹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又爆发出更为混乱的尖叫和推搡。
时不时有酒杯被打翻的声响,宫辞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和怀里奄奄一息的言朔,低声暗骂了声:“操!”他慌忙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因为太过害怕输了两次密码才解开手机,他立马打了120,等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宫辞几乎是嘶吼着说道:“文灵路蓝海酒吧发生了持刀伤人事件,受害者伤得很重,麻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却没想到电话那边说:“文灵路蓝海酒吧吗?之前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救护车正在赶过去的路上,应该还有10分钟就到了。”
宫辞来不及说别的什么,也来不及想是谁叫的救护车,只说了一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
靠在他怀里的言朔呼吸变得越发短促,冷汗早已将他的头发打湿,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此刻,他整个人就像是泡在血水里似的。
“别睡,别睡,言朔,看着我,再等10分钟,等10分钟救护车就来了……”宫辞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哭音。
言朔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千斤坠一样,他已经无力再支撑了,可他知道不能睡。
“手机,拿手机给我。”宫辞突然听到言朔的声音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也不管言朔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找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后就拿到了他面前。
在他还没问的时候,言朔就说了密码,宫辞打开手机后入目的页面就是言朔和萧砚的聊天框,言朔的那条消息还躺在输入栏里面没发出去。
言朔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连看清手机屏幕都做不到了,但他还是用劲最后的力气跟宫辞说:“发过去,还有…别…别告诉他……”
言朔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全是气音,宫辞完全是趴在言朔身上才勉强听到了他说什么。
他慌忙地把言朔编辑的那条还没来得及发给萧砚的消息发送出去后就抬起头对言朔说:“发过去了。”
说完他才注意到言朔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本来捂着伤口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宫辞被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也不敢晃动言朔的身体,只能静静地把言朔抱在怀里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传来那声“呜—哩—呜—哩”的声音,20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10分钟时间过得那么慢。
当医护人员赶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有些浮沉,想着这会不会是一场噩梦。
但那串冰冷的文字却将他残酷地拉回了现实。
“刀伤,左侧肋下,深度最少5cm,初步判断伤及脾脏,患者失血过多。”
医院的长廊空荡又阴冷,白炽灯闪烁着微弱的光,手术室上面的红光却亮得刺眼。
这里只有宫辞一个人,很安静,静得能清晰地听到每一声呼吸。
宫辞却怕极了,他拿着手机给言朔的父亲打电话,可每一次拨打都是没有回应,然后自动挂断,他不信邪地连续打了4次后终于放弃了。
他又在通讯录里翻到了言朔母亲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只一声便被接了起来,传来的是一声很温柔的女声。
“喂,小辞,你可好久都没联系过阿姨了?”
宫辞来不及叙旧,他沉着声音说了句:“阿姨,小朔受伤了,正在帝都第一医院做手术。”
话音刚落,宫辞就听到那边“啪”地一声,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好在手机质量不错,电话并没有因此中断,宫辞急切地说:“阿姨,我在这守着呢,您别担心,您别急,慢慢来。”
只听电话那边言朔的母亲焦急地说了句:“好,我马上过来”,然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宫辞知道言朔母亲已经在准备赶过来后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告诉言朔他妈妈的,因为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但他实在联系不上言朔的父亲,他就只能先联系言朔母亲了。
打完电话后宫辞就收起来手机,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踱步。
医生拿病危通知书出来询问他是不是家属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倒流了,他无法想象言朔要是出事了会怎么样。
他不是家属,但为了不耽误言朔的治疗他还是在上面签了字,而且为了省掉太多麻烦的程序,他直接表明了言朔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话一出口的那一瞬间,医生吓得腿都软了,还是宫辞扶了一把才站稳。
但身份也只是能省掉一些麻烦的流程,言朔躺在手术室里面还是生死未卜,宫辞再三叮嘱医生要尽最大的努力救言朔。
他,以及是言朔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接受不了任何不好的消息。
转眼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宫辞看着手术室仍然亮着的灯,越看越心慌。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说:“患者左肋下刀伤,深度约6cm,伤口太深已经失血性休克,现在急需输血,但医院血库的B型血储量不够了。”
宫辞无奈地道:“我是A型血,稍微再等等,患者的父母马上就过来了。”
医生焦急又为难地说:“尽快,患者的情况很危急。”
说完正准备进去,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男音:“我是B型血。”
37 至暗时刻
◎命运终于给满身疲惫的人施舍了片刻安宁◎
萧砚刚和江辰沟通完新代言合作的事宜,在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像同时插入了上千根针似的,猝不及防的痛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手机没拿稳,掉在了桌面上。
萧砚没管手机,捂着胸口正准备坐在椅子上缓解一下,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以为是言朔发过来的消息,立马伸手就将手机拿了过来。
果然,是言朔发过来的,入目就是“小朋友”三个字,萧砚不自觉地就勾起了唇角,正准备点开消息,却突然看到下面有一条微博推送消息。
当看清那条消息里面出现的“言朔在酒吧被刺”几个字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就连胸口的痛都感受不到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几个字。
他没稳住身形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被推得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萧砚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想点开那条推送消息查看具体情况却因为手抖得厉害,连输了三次密码都没解开手机。
萧砚急得脸色煞白,眼尾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输入了密码,好在这次解开了。
手机跳转到微博界面,入目的就是一行大字:
《知名影帝言朔在酒吧被刺,凶手大喊这是报应!!!》
萧砚点进了那条推送,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瞬间撞进了他的视网膜,他却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手指往下滑了两下直接划到了底部,他点开了那张配图。
言朔头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桌子边缘,一手捂着肋间,手上、衣服上沾得全是血,整个人像被泡在血水里了似的。
萧砚手指滑过照片上那张惨白的脸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滴在了上面晕染了开来,遮住了本就模糊的脸。
一瞬间,萧砚的眼眶已被泪水占满,出口的嗓音也哑得不成调,简单的两个字“等我”像咳着血说出来的。
他随手抹了两把眼睛,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抓了钥匙和头盔就往门外冲。
下楼的的时候俞雅正在客厅,被萧砚急躁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了他一句:“小砚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萧砚边戴头盔边往外走,闻言回了句:“妈,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别担心。”说完还没等俞雅回答就冲出了家门。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交通比较拥堵,萧砚没开车而是骑了机车。
他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拿,只戴了一个头盔。引擎发动的瞬间,车轮在潮湿的沥青路上擦出一缕青烟,车身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窜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萧砚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继续拧动油门,车速表直逼红线,他却恨不得能再快一点。
下班高峰期的车道被堵得一眼望不到头,萧砚压低身形骑着机车一次又一次地从车辆的缝隙间擦过,不断地有司机探头怒骂道:“操!疯子,不要命了?!”
萧砚满脑子都是言朔受伤的画面,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不在乎。
红灯亮如鲜血,交警站在十字路口,萧砚却一点没减速,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劈开车流直冲了过去,一辆右转的轿车没来得及刹车,差点撞到一起,萧砚压低车身几乎贴近了地面才避免了碰撞,却还是擦到了,但他来不及停留。
后视镜里,交警吹着口哨骑着车追了上来,萧砚却把油门开得更大,很快,交警被甩在了身后。
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外面围的全是言朔的粉丝,有人在推挤着往前,有人在吵闹,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骂骂咧咧,但都被保安拦住了,也有粉丝在维护秩序,但萧砚来不及细看,更没空管会不会暴露身份,甚至来不及停稳机车就已经翻身跃下。
车身失去控制,轰然倒地,金属与地面摩擦迸溅出刺眼的火花,他没回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了进去。
导诊台的小护士刚抬起头,就被一道黑影笼罩。
“手术室在哪?”
他的声音嘶哑的甚至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
小护士吓得后退了两步,手指发着抖指向手术室的尽头,哆哆嗦嗦地说:“先生,手术室在…在……”
不等他说完,萧砚已经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灯光白得晃眼,萧砚刚走过去就看到了在手术室外面的宫辞,还有跟他交谈的医生。
当他听到医生说“言朔需要输血时”,他甚至来不及把头盔拿下来就脱口而出:“我是B型血。”
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转过了头。
宫辞看着戴着头盔的萧砚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说,但他还是知道了。
“萧砚”,宫辞哑着嗓音喊了一声萧砚的名字。
萧砚拿下了头盔,同样哑着嗓音说:“先输血再说。”
宫辞点了点头,沉闷地应了声:“好。”
医生上下扫视了一眼萧砚后说了声:“跟我来。”
输血室里,冰冷的针头刺进血管,萧砚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透明的软管,一点点地填满血袋,他才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站在走廊里都能听见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
宫辞看着头发散乱,眼尾泛红,脸色煞白的萧砚叹了口气。
轻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萧砚看了眼宫辞,被他身上染了血的衬衫刺得眼睛生疼,言朔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能将宫辞的衣服也染成这个样子。
“在网上看到的。”
事情发生已经快两个小时了,网上估计早都闹得沸沸扬扬了,可能热搜也都被包揽了,但他们没人有空在乎这些。
“他不让我告诉你,对不起。”宫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萧砚还是听到了。
“我懂,谢谢你。”谢谢你在他出事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两人没再说话,像两个门神似得站在手术室左右两边,守着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嗒、嗒、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走廊里突然响起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萧砚抬头,看到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女人——她穿着淡雅的白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端庄,温雅文艺,但眼底却有着掩不住的慌乱。
走到手术室跟前的时候,她急切地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像是不敢再往前。
萧砚看到宫辞走了过去,然后喊了一声“沈阿姨。”
“她是言朔的母亲?”萧砚在心里想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说:“阿辞,小朔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想知道什么又害怕知道什么。
宫辞出口的声音也哑得厉害:“阿姨,小朔他…手术还没结束,您别担心,医生一定会救他……”
话还没说完,沈雅之便低声抽泣了起来。
宫辞扶住了她,轻声道:“阿姨,您先坐一会。”
沈雅之的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捏着手提包的指节早已绷得泛白。
“小朔怎么会突然伤得这么重?”在宫辞的搀扶下沈雅之走到了长椅边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风衣的布料,像是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
“我去上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朔躺在血泊里,我甚至都没看到凶手。”宫辞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攥紧拳头砸向了椅子。
瞬间,“哐”地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沈雅之按住了宫辞的手,边抽泣边说:“阿辞,别伤害自己。”
本来应该跟言朔母亲问好的,但萧砚却完全抬不起腿,也张不开嘴,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言朔,他只想离言朔近一点,再近一点。
走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剩下了外面的雨声残响,甚至盖过了呼吸声。
他们只能通过手术室里面的监护仪传来的微弱的“滴滴”声去确定言朔还活着,他还在支撑着。
又是两个小时。
窗外,夜色渐浓,雨,终于停了。
窗檐上残留的雨滴缓缓滴落,砸在窗边发出了零星的声响,为夜的寂静添了一抹声色。
但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白得人心里发慌。
终于,手术室上面那刺眼的红光灭了,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滞住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萧砚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出了那句众人期盼的“手术很成功”。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人燃起了希望。
萧砚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沈雅之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宫辞紧抿的嘴唇终于分开,几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宫辞扶着沈雅之坐在了椅子上,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萧砚却依旧站在手术室门口,静静地等待着,动都没动一下,除了跟医生说了声“谢谢”之外,就没听见他发出什么声音。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感觉全身都被一种无力的顿感所取代,近乎虚脱,但他不想动。
医生说完受伤情况后又继续说着术后注意事项,萧砚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一字一句地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言朔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脆弱地像一摔就碎的玻璃,氧气面罩下微弱的呼吸在透明罩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事,他没事。
萧砚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他微微扬起了头,才勉强止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沈雅之已经扑到了病床前,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言朔苍白的脸庞,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了言朔的手背上。
“小朔……”她的声音哽咽地几乎听不清楚。
宫辞站在她的身后,同样红着眼眶,满眼心疼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言朔。
萧砚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了眼。
“家属先让一下,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再观察几天。”
护士的声音打断了萧砚刚想上前的步伐。
走廊的尽头,窗外透进来一抹月光,洒在地上,铺了一条月光毯。
静谧又美好。
命运终于给满身疲惫的人施舍了片刻安宁。
38 乌合之众
◎一切与自己的认知不符的言论都是错误的◎
“辰哥,我昨天骑机车超速闯红灯了,需要你去交警队处理一下。”萧砚捏着眉心正在跟江辰打电话,眼下的乌黑用手挡着脸都遮不住。
“超速闯红灯?你昨天去哪了?”江辰急切地问。
“去医院。”萧砚说得淡定,但电话那边的江辰可就不淡定了。
“医院?你受伤了?”
萧砚正要解释,却听到江辰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你是去看言朔了吧?”
萧砚轻轻“嗯”了一声,他倒是不怕江辰会怪他或者骂他,只是昨天的事确实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医院,言朔怎么样?”江辰没问他为什么会违反交通规则去医院,只问他言朔好不好。
萧砚松了捏着眉头的手,轻声叹了口气,道:“在重症监护室观察,还没醒。”
“你自己注意休息,至于车和违规的事交给我就行,你别担心。”江辰的语气也从焦急询问转成了柔声安慰。
他能察觉到萧砚对言朔的不一般,也能理解他的做法,更不会怪他,只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
“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
萧砚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谢谢辰哥。”
“跟我不用客气。”江辰说完后挂断了电话,萧砚却捏着手机在原地发起了呆。
昨晚一夜未眠,可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整个脑海都被言朔占据,那张他躺在血泊中的照片不断地出现在他眼前,当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却是更加清晰的画面。
那张斯文俊美的容颜变成了一片惨白,衣衫被鲜血浸染,勾笑的唇角紧紧抿起,毫无血色……
“他不会有事的。”
沈雅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很轻很柔,似一声叹息,随风而散。
萧砚僵硬地回头喊了声“阿姨”,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毕竟,他连怎么安慰自己都不知道。
“宫辞跟我说过你,小砚,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别担心,他会醒来的。”
萧砚心里一阵咯噔,他在想“宫辞跟言朔母亲说他的时候,该不会把言朔喜欢他的事也说了吧吧,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脑海里做了无数次否定后,萧砚才开了口:“可以的,阿姨。言朔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出了事我无法不担心。抱歉,昨天没有及时跟您问好。”说着,萧砚便向沈雅之轻轻鞠了个躬。
沈雅之忙伸手扶起了萧砚:“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很庆幸小朔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话音刚落,宫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我买了点吃的,你们先吃一点吧,可别言朔还没醒,就先把自己熬到病房了。”
萧砚苦涩地笑了笑,他现在嘴里没一点味道,是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
但还是应付性地接过了宫辞手里的豆浆。
沈雅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接,宫辞硬是往她手里塞了杯粥。
“阿姨,多少吃点吧,您身体本来就不好。”
沈雅之这才点了点头。
“哦对了,言叔叔呢,我昨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宫辞问了沈雅之一句。
沈雅之叹了口气,道:“刚好他昨天早上去外地开会了,我已经告诉他了,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宫辞:“原来如此。阿姨也别太担心了,小朔会没事的。你吃完东西之后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昨晚一夜没休息,再加上她身体确实不太好,沈雅之便也没再推辞,轻声应了声:“好。”
萧砚接过宫辞手里的豆浆后说了声“谢谢。”声音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沙哑。
宫辞笑着回了声:“跟我就不用客气了。”本该勾起的唇角却垂了下去,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叹息。
天亮了。
可言朔还没醒。
手术室外的人还在黑暗里。
随着晨光越来越亮,走廊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连续阴雨的天气终于转了晴,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地面,却没照亮坐在角落里的人。
萧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嘈杂的环境里其实被掩盖得只剩下很轻的声音,但萧砚还是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是夜阑笙打过来的电话。
“喂。”
电话刚接通,夜阑笙便焦急地问到“砚哥,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
萧砚“嗯”了一声。
他不禁想到为什么江辰和夜阑笙他们都会觉得他是在医院看言朔,难道他对他的感情表达的那么明显吗,明明他已经隐藏了太多太多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还是藏不住。
“砚哥,言朔怎么样?我和小雪昨天看新闻,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快担心死了。”
“做完手术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还在观察。”
夜阑笙:“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声音都传到萧砚这边了。
萧砚顺着夜阑笙的话应了一声:“嗯,他一定会没事的。”是在回答夜阑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夜阑笙那边的声音突然换成了温江雪的。
“砚哥,我和小笙子现在在医院门口,但医院门口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想挤都挤不进去。”
萧砚:“稍等一下我让宫辞去接你们。”
温江雪:“好。”
萧砚挂了电话后就去喊宫辞了。
“小雪和小笙子来了,他们在医院门口,我不太方便,得你去接一下他们了。”
宫辞听到温江雪来了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一些,忙点头应了声:“好,我这就去。”
把人接进来后,夜阑笙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边拍边说:“天呐,太可怕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呢!”
萧砚:“你们到了多久了?”
温江雪:“大概半个小时吧,本来想自己想办法的,最后发现实在是进不去,就给你打电话了。”
萧砚:“经过昨天一晚上的发酵,外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这样会影响到医院的正常就诊,要是再继续发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温江雪:“是啊,就我们到的那半个小时都增加了好多人。我看有人在维持秩序,也有人在劝说不要聚集,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萧砚:“言朔的经纪公司没发什么声明吗?”他从昨天到现在还没看手机,都不知道网上现在是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温江雪还没来得及说,缓过神来的夜阑笙就已经抢答了。
“哥,要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忘了我两到医院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网络炸了。”夜阑笙边说边解锁手机,直接翻到了微博的界面递给了萧砚:“这完全就是一场网暴啊!这些人也太可恨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跟风,言朔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
萧砚接过夜阑笙递给他的手机后,入目就是一个视频,视频封面上写着大大的七个字:“我不想再沉默了”。
他没有立马点进去视频,而是将视线移到了上面的标题:
【侵犯未成年,言朔这次是不是彻底翻车了?】
萧砚的眼睛被这几个字雷得都感觉不认识汉字了。
言朔怎么可能会和“侵犯未成年”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萧砚直接点进了贴子里开始翻看起来。
主楼的发言看起来是挺理性客观的,但颇有一种在引导舆论方向的感觉。
[这视频看起来没有作假的痕迹,那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而且确实能看出受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留下了心里创伤,说话都不利索了。她说言朔以约见粉丝的名义对她进行了侵犯,还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不许说出去,这已经算是□□未成年了吧,坐牢肯定是没跑了,前途算是毁了。就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粉丝还在洗,真的是无语了。]
1L:
视频里连开房记录都爆出来了,这还能做得了假?查一下言朔的行程就知道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板上钉钉的事这就别洗了吧,还是早点滚出娱乐圈的好,可别因为他一个人坏了娱乐圈的风气。
2L(言朔铁粉):
先别说我们家哥哥一直洁身自好,兢兢业业地拍电影,出道至今连个综艺都没上过,在公众场合没和任何男艺人、女艺人亲密接触过,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再说了,仅凭她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凭什么定我们哥哥的罪,警察叔叔办案还要讲个证据确凿呢!而且她那个视频看着就一股茶味,保不齐就是演的。她说我们哥哥侵犯她,我还说她造谣污蔑诽谤,侵犯了我们哥哥的名誉权和肖像权呢!等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自然会真相大白,在此之前,辱骂过我们哥哥的一个都别跑!
3L:
粉丝就别来杠了,杠就是你对!说得越多,代表越心虚。还让我们别跑,等调查结果出来你们就一起凉凉吧!未成年都敢伤害,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希望他被一刀捅死得了,要是有哪个医生救他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4L:
楼上的嘴别太脏了,像你这种人活在网络上,简直就是科技发展的悲哀,你那大脑要是不用了捐给猪,猪都嫌弃得摇头。视频里面连一个言朔的正脸都没有,凭什么就说是他,难道就凭这一段连P带剪辑的劣质视频吗?
5L:
笑死,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粉丝居然还在洗。有功夫在网上吵架,还不如多花点心思给你家哥哥选点好看的花圈呢?可别让你们家大影帝走得太寒碜了。
6L:
支持楼上,粉丝们别嘴硬了!你们家哥哥现在躺在医院半死不活说不定就是报应!做出这种事,被捅死都活该!
7L:
不是粉丝,只是路人。不为谁洗白,只觉得现在的艺人太难做,娱乐圈的水太深了,网络世界的环境太差了!
……
萧砚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有大半个小时,最后被这些明显带有人身攻击的肮脏言论气得心口疼,这才退了出来。
他翻到了热搜页面,只见前面五条几乎都被言朔包揽了。
1 #言朔 侵犯未成年# 这条的热度还在不断上升
2 #言朔在酒吧被刺#
3 #言朔黑料#
4 #言朔 第一医院#
5 #萧砚闯红灯飙车#
……
萧砚倒是没想到他会在热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难不成他昨天骑机车的时候被人拍到了?
不过这会儿,他的心思几乎全在言朔的事上,他又点进去另外几条热搜看了一下,几乎全是和那个帖子里面差不多的内容,而且舆论的风向对言朔越来越不利。
“知名影帝在酒吧被刺,同时被爆出侵犯未成年,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后续请继续关注帝都娱乐新闻频道。”
就连医院走廊的电视上都开始报道了,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萧砚本来就没睡好,再加上网上的那些言论,现在的他整个人身上都裹满了戾气,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向了墙面,瞬间,鲜血染红了白墙。
眼看萧砚还要继续,离萧砚最近的温江雪忙一把拉住了萧砚:“哥,你这是干什么?”
萧砚的手背鲜血淋漓,指关节在不断渗出血丝,血液滴在了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萧砚却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
温江雪对着夜阑笙喊了一句:“小笙子,去喊护士来,砚哥手受伤了。”
话音还没落,夜阑笙已经跑了出去,嘴里还在喊着:“不用你说。”
在萧砚看手机的时候,宫辞也在看网上的那些言论,此时,他并不比萧砚好受多少,虽然他不是圈内人,但娱乐圈的黑暗他不是不知道。
宫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萧砚的肩膀:“别这样,小朔醒了会心疼的。”
萧砚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借着疼痛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不管是酒吧被刺还是视频指控,都是有预谋的陷害,这背后肯定有主谋。”萧砚虽然被气昏了头,但他并没有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
要说这不是一个针对言朔做的局,谁信!
“昨天送小朔来医院的路上我就已经报警了,我会动用一切关系协助警方调查的。”宫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萧砚说着就拿着手机往外走,温江雪在后面喊着:“砚哥,护士马上就来了。”萧砚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
温江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萧砚,他转身的那一刻眼里没有丝毫温度,仅仅只是余光都让他发怵。
宫辞搭上了温江雪的肩膀:“别喊了,让他静静。”
温江雪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突然在想,人心怎么能险恶成这样。那些在网上辱骂言哥的人,有几个是认识他的,但他们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正义凌然。”
宫辞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因为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回声室。人的主观性在网上发言的那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觉得拿着手机当正义使者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聪明。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们不断地重复自己认同的声音,而真相则在反复回响中被扭曲成集体幻觉。这时候,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对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一切与自己的认知不符的言论都是错误的。勒庞早就在《乌合之众》中说过: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归属感。他们的理智已经被丢在脑后了,你看到的他们只是一个除了跟风什么也不会的键盘侠罢了。自以为正义,实则愚不可及。”
39 银河破碎
◎即使破碎千万次,我依然会坚定地选择你◎
萧砚走到了楼梯口,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只两秒,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只听那边传来一声无比恭敬的“主子。”
萧砚也没有寒暄,而是简单明了地说道:“用尽一切手段查出言朔被刺和造谣绯闻的幕后之人,把网络上那些辱骂言朔的言论全部留存证据,查到他们的实名信息后直接匿名发给星凰娱乐公关部。”
电话那边的人没有任何反驳和疑问地回道:“收到。”
萧砚:“有什么进度及时向我汇报。”
“是。”
萧砚讲完电话后,捏着手机沉思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联系萧野,在他八岁那年的时候,父亲暗中培养了一批人只供他差遣,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只听从自己的命令,就连父亲也无权干涉。
萧野是他们的老大,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想动用他们。
言朔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既然有人动了他,那他也没必要再隐藏什么了。
毕竟,比起言朔受到伤害,他什么都能承受。
萧砚打完电话刚回到走廊,夜阑笙就跑过来拉起他的手左看右看,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砚哥,你没有知觉的吗?你的手都伤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说着就拉着萧砚的胳膊往前走,硬是走出了一种“你不疼,我替你疼,你不治也得给我治”的架势。
“护士姐姐都在这等了你两分钟了,为了不耽误人家的工作,还请砚哥你多配合一些。”夜阑笙说着就把他拽进了治疗室,然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等着,颇有一种监工的姿态。
当然,他监的不是护士,而是萧砚。
就算他再心大,也看出来了萧砚此刻的所有心思完全在言朔身上,完全顾不上自己,他都怕他前脚刚从治疗室出去,后脚萧砚就拒绝护士小姐姐的治疗直接溜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必须看着。
萧砚看着夜阑笙那副说一不二的架势也是没了脾气,便由着他在一旁看着。
给他包扎的护士很细心也很专业,但萧砚还是说了声:“麻烦稍微快一点,谢谢。”
萧砚的嗓音淡淡的,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别提温柔。
但还是惹得护士小姐姐说话打了结,一句“好的”硬是卡了三秒才说完。
夜阑笙躲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萧砚外头瞥了一眼后他才收了笑。
十分钟后,萧砚终于包扎完从治疗室出来了,他急切地大步向前走着,直接把夜阑笙甩在了身后。
夜阑笙在身后咕哝着:“哥,我知道你腿长,你就别欺负我了!”边说边跑。
萧砚却是一点速也没减,直奔言朔所在的重症监护室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宫辞在打电话。
“曹队长,言朔刚做完手术还没醒,等他醒了我再通知你过来做笔录。”
没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宫辞便挂断了电话。
看到萧砚过来后,问了他一声:“手怎么样?”
萧砚:“没事儿,小伤。”
宫辞无奈地看了萧砚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轻微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言朔醒了肯定要心疼。
“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刑侦支队队长?”萧砚问了宫辞一声。
宫辞点了点头:“嗯,他说刺伤言朔的人暂时还没找到,但是警方已经调取了酒吧和附近的监控视频,正在一步步排查,希望能早点出结果吧。”
萧砚:“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直接找我就行。”
宫辞:“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时间在此刻好像显得格外宽容,甚至比吊瓶中那缓慢滴落的药液还慢了不少,一分一秒的流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砚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窗外的日光由白变橘,落日余晖给灰色的云朵镶上了金边,不知道是不是庆祝今日没有雨水来打搅它们的宁静。
云彩聚集起来奔向了光明之渊,但萧砚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里,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他连简单地闭上眼睛都做不到,更别提入睡。
夜色微沉,月亮今晚彻底隐进了云层,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
萧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后走出了休息室,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言朔所在的重症监护室。
好像只有待在他身边,他的心才能稍微静一些。
他就那样静静地仰起头,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地坐着。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知道是新闻推送,但他没有力气点开,也没有心思去在意。
三天过去,舆论的浪潮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朝着越发可怖的方向发展。黑粉、路人和粉丝在网络上三分天下,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时不时还有一些所谓的专家下场,发表一些无关痛痒、博人眼球的言论对此事评头论足。
可这条浸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他们都在等,等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再次睁开,等那张俊美的面容再次挂上诱人的笑容。
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一如言朔那平稳的呼吸。
突然,宫辞捏着手机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萧砚认识宫辞这么久,很少看到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时候。
萧砚站起身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事跟言朔有关。
宫辞看了萧砚一眼,闭上眼睛叹了口起,再次睁开眼后才说:“刺伤言朔的人找到了,但是死了。”
“死了?”这是萧砚没有想到的结果。
明明今天早上的时候,萧野还跟他说他们已经追查到嫌疑人的踪迹了,马上就能找到他的老巢,却是没想到会在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候听到人已经死了的消息。
宫辞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曹队长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自白信,说是匿名,但从里面的描述能看出来写信的人就是刺伤言朔的人。他在信里对自己持刀伤人的罪行供认不讳。也说了他刺伤言朔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宫辞说着说着突然问了萧砚这么一句。
不过这个问题萧砚不用猜,因为萧野已经查到了。
“为了给他妹妹报仇。”萧砚这话说得肯定,一点都不像猜的,宫辞惊讶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萧砚嘴角勾了一抹轻笑,淡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有时候,看似没有关联的两个人,看似扯不上关系的两件事,当你把他们联想到一起的时候可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宫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直觉。”
表示完认同与感叹后宫辞继续说着他收到的信息。
“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可以确定,是亲兄妹没错。他刺伤言朔的理由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是为了给他妹妹报仇,他说是言朔毁了他妹妹的一生,看到妹妹遭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他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于是产生了报复的心思。而且因为言朔是公众人物,身份特殊,他调查跟踪了很久,才终于确定了合适的时机。他妹妹在网上发布那条视频也是他再三鼓励的结果,他只是想借公众的力量为他妹妹讨一个公道而已。而且他深知自己持刀伤人罪大恶极,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行为给她妹妹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只希望法律与公正能还他妹妹一个公道,这是他死前唯一的遗愿。”
很长的一段话,宫辞说得很慢,萧砚听得也很认真,话音落下后,良久,没有人再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砚才说了一句:“故事很感人,但我不相信。”
宫辞:“我也不相信。”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言朔。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信不信,而是公众信不信。
犯罪嫌疑人已死的消息根本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网络,到时候,又会增加一大批为受害者讨伐的正义之士,言朔会被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淹得骨头渣都不剩。
萧砚:“这事你可以跟曹队长说一声,能压则压,暂时先不要爆出去,实在压不住了再说。同时,也通知星凰娱乐那边做好一切公关准备。”
宫辞:“嗯,我明白。曹队长那边我负责联系。娱乐圈那边我不太熟,你联系一下吧。”
萧砚:“好。”
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里的言朔久违地动了动手指,随后,他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他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静默了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重新聚焦。
入目便是一片惨白,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响着,他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后,看到了站在玻璃窗外的萧砚和宫辞。
因为还戴着氧气罩的缘故,再加上他刚醒,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像被沙子堵住了似的,开个口都艰难。
他只能轻微地动动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萧砚不知道什么转过了头,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院里,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言朔看着从萧砚眼角滑落的那抹湿润,心脏控制不住地皱缩了一下。
满脑子都在想,他把小朋友弄哭了。
他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却看到萧砚急切地转头跟宫辞说着什么。
下一刻,宫辞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直接拔腿就跑。
言朔不用想都知道他去叫医生了。
萧砚站在厚厚的玻璃窗外,无声地跟他说:“乖乖地,别动。”
言朔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砚伸手触上了玻璃窗,他多想能够穿越这堵有形的屏障,轻抚上言朔的指尖,告诉他:
这一次,他不想再退缩,再逃避了。
因为,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言朔更可怕。
他不想留遗憾,也不想再伤害他。
至于那些束缚着他的桎梏,如果解不开那就撕碎它。
萧砚心里筑起的高墙在这场以言朔为名的血色玫瑰中彻底化为了泡沫。
爱你是我不能抗拒的宿命,即使破碎千万次,我依然会坚定地选择你。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构成了我全部的浪漫意义。
40 限定暧昧
◎他们同频的心跳在此刻成了最美妙的伴奏乐◎
半天前。
帝都郊区半月湾别墅。
萧辰衍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拿着手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转告他,是时候了。”
只听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然后问:“萧先生,你确定?”
萧辰衍轻笑了一声,语气凉薄地道:“我花了200万的钱买他们两条命,我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难道,死不能包括在内吗?”
“好,我知道了。”
萧辰衍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后,慢悠悠地又说道:“以后,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觉悟。”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非常急切的“萧先生,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萧辰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去做事吧。”
挂断电话后,萧辰衍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捏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看了外面好一会儿后,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只两秒,电话就被接起了。
“萧先生。”一声带着恭敬但略显公式化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萧辰衍:“相关的痕迹都抹除干净了吗?”
“您放心,都处理妥当了。”
萧辰衍:“那就好。他们既然敢查,那必然得付出点代价。看着点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收网了,记着选一条合适的鱼儿扔进去。”
“是。”
不到一分钟的通话再次被挂断,萧辰衍的嘴角却浮起了愉悦的笑。
“萧砚,我不能伤害你,但我知道怎么让你坠入更黑的深渊。言朔他是自己撞到枪口上来的,你可别怪我哦。怪就怪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上的人,查了不该查的东西。”说着说着萧辰衍的表情已经从愉悦转为憎恨了,面色阴沉的堪比那冥河水。
*
医院。
医生来得很快,推门进去的时候,言朔已经醒了,只是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虚弱,面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感觉怎么样?”医生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
“疼……”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萧砚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是啊,那么长的伤口,那么严重的伤势,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痛?
“疼是正常的,你刚做完手术,伤口正在缓慢恢复期,怎么可能不疼?”医生笑着说道,边说边给言朔做其他的检查。
“除了疼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感觉身体有点软,没力气。”
“你在ICU躺了三天了,不虚弱才不正常。等会进点食,补充一下能量,就会好一点。”
言朔却在医生的回答中睁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我昏迷了3天?”
其实医生预计的昏迷时间最少是一周,言朔这都算醒得早的了。
“你身体底子好,要不然,再躺3天都不一定醒来。稍后我会安排护士把你转到普通病房,这段时间注意休息,能不乱动就不要乱动。”
言朔轻声回道:“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长时间的昏迷让言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但尾音却带了点软,听起来比平时乖一些。
医生检查完后,推门出去,脸上的严肃表情也淡了一点,带了点微笑。
“生命体征稳定,也没有出现伤口感染的情况,病人恢复的还不错,但毕竟还是伤到了脾脏,这段时间多注意观察,家属也细心照顾一下。”
“好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沈雅之一手拉着言父的手,一手抹着眼泪跟医生道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这就安排把他转到普通病房,你们现在可以先进去看看他,记得穿防护服啊。”医生冲两人微微颔首后便离开了。
“好的,谢谢医生。”两人跟医生道了谢后,沈雅之问了萧砚和宫辞一声:“阿辞,小砚,你们要现在进去看小朔还是等会?”
萧砚和宫辞异口同声地道了句:“等会吧。”
宫辞说完后又加了一句:“阿姨,你和叔叔先进去吧,我等会和萧砚他们一起去看他。”
萧砚很想立马冲进去看他,但言朔刚醒,他们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哪怕他想见那人已经想疯了也要忍住,他怕在他父母面前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感情。
沈雅之:“好,那我们先去换防护服了。”
两人动作很快,走到门口在推门进去的前一刻沈雅之偏过头跟言晋说:“等会态度好点啊!”话音还没落,脚已经抬起来往里走了。
“嗯。”言晋在后面低沉地应了一声。
“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摆着这副臭脸,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脾气,怪不得儿子不想回家呢!”沈雅之被言晋的态度气得直接撒开他的手就往病房里面冲进去了。
“小朔,你担心死妈妈了。”沈雅之边说着边往言朔床前扑,直接抓起了言朔的手,下一秒,泪水便从眼眶滑落了出来。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言朔拍了拍沈雅之的手示意她放心。
言朔看着他妈气冲冲地进来又温柔地拉起他的手,他想也没想便问了句:“妈,我爸又惹你生气了?”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好巧不巧被跟在后面进来的言晋听了个正着。
于是,他刚醒就得了他爸一记眼刀和一张黑脸。
但他现在虚弱得很,没空跟他扯那些事,索性给了个眼神后就扭开了头。
“妈,我休养几天就好了,你别生气了。”看母亲还有些担心,言朔便又加了一句:“妈,你不信我,总得信医生吧。”
果然,沈雅之皱起的眉头平缓了不少。
“小朔,你受苦了。”沈雅之拉着言朔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言朔:“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好,很快就好了。”说着还握了一下拳想给沈雅之展示一下,却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个动作做起来身体居然有点使不上力。
沈雅之看言朔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忙激动地想喊医生过来看看,被言朔及时拦住了这才作罢。
“妈,我就是躺久了有些使不上力,不用喊医生。”
沈雅之故作严肃地说了一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别想着逞强了,好好给我养身体。”
言朔笑着道:“好,我的母亲大人。”
沈雅之:“你先休息休息,重症监护室我们不能待太久,等会转到普通病房了再陪你。”
言朔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好。”
“跟我出来。”沈雅之跟言朔说完话后就拽起了言晋的手腕拉着他出去了。
言朔看着他爸被他妈拉走,眼睛眯了眯,低声咕哝了一句:“居然连一句问候都没给我,不被老妈收拾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种事他已经处理了十几年了,已经都习惯了,角色也早就从当事人转换为吃瓜人了。
言朔看着沈雅之和言晋出去后,眼神也没收回来,试图在外面找到萧砚的身影,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他的踪影,最后失望地转过了头。
低喃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的萧砚此刻正在打电话:“妈,我最近有点事,先住心湖那边了。”
只听电话那边俞雅问了句:“我在网上刷到有人说你骑机车超速闯红灯了?”
萧砚扶了扶额,没想到这消息会传到他妈耳朵里去,但这事实在是不好解释,萧砚便简单说了下。
“朋友生病住院了,比较着急就骑得快了点。”
“你没受伤吧?”
“没有,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江辰去处理了。”
“好,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
“嗯,我知道。”萧砚打完电话一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出来已经有十分钟了,心里还在想着言朔是不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脚已经跑出去了。
“萧砚,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和走廊拐角处的宫辞撞了个正着。
“打了个电话,怎么了?”萧砚看宫辞神情不太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宫辞说:“那件事没压住,被爆出去了。”
萧砚思索了一下,问了宫辞一声:“是视频中那个女孩自己说的?”
宫辞无奈地点了点头。
“嗯。经过之前的那条视频,她现在已经拥有几十万粉丝了。再加上这件事情的曝光,她的热度只高不低,平台也在给她流量,还有一股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水军在带节奏。她的人设已经变成双重受害人了。在网友的眼里,言朔就是那个害了一个花季少女还不够,还要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社会败类。此时,甚至没人记得言朔也是重伤住院的受害者,只记得他是一个刽子手。”
“要说她背后没人指使我不信,她的每一个视频都在试图引导舆论,就连发布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正好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
“嗯。我先找人降一降热搜,顺便好好处理一下这些水军。”宫辞说着便拿起了手机准备打电话,“看我不顺着网线把这些键盘侠揪出来让他们好好去里面反省一下。”
“热搜暂时不用降,他们既然要热度,那就把这件事炒得更热一点,要是他们炒不热那我们就帮她炒。”萧砚说着就给江辰把电话拨了过去。
江辰那边响了有十几秒才接起来,萧砚也没废话,言简意赅地说:“去买流量,花多少钱不要紧,我要让诋毁言朔的人挂在热搜上,我不让她下来她就别想下来。”
“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后,宫辞眯着眼睛看了眼萧砚,边竖大拇指边说:“还是你们娱乐圈的更懂娱乐圈的规则。言朔这事我们都知道是假的,这时候撤热搜就是摆明了告诉网友我们心虚了,还不如推波助澜让这件事热度更高一点,这样一来,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就会摔得越来越惨。”
萧砚:“嗯,但该搜集的证据还是要收集,那些网络黑子也不能放过。”
宫辞:“我明白。”
两人把事情安排下去后,就去言朔的病房了,到的时候才发现夜阑笙和温江雪已经在门口了。
几人便一起进去了。
言朔正躺在床上假寐,听到开门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等他发现是萧砚的时候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萧砚察觉到他的动作,忙过去按住了他,低声道了句:“别乱动。”
看着近在眼前的心心念念的人,言朔感觉自己的心都瞬间融化了,乖乖地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话刚说完,后面的宫辞“啧啧啧”感叹了两声,夜阑笙捂住了眼睛,捂自己的就算了,还把温江雪的眼睛也一起捂住了,温江雪被夜阑笙的动作整得满脸都刻上了无语两个字,嫌弃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了下去。
“合着我们这么大几个人您是一点没看见啊!”宫辞嘴角勾起一抹笑,阴恻恻地说道,说的时候眼睛还不停地往两人身上瞟。
言朔给宫辞扔了个眼刀子,没好气地说:“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挖苦我,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说着还用可怜巴巴地眼神望向萧砚。
萧砚哪里招架得住,转头就对宫辞说:“你再说他就要单方面拒绝你的探望了。”
宫辞撇了撇嘴,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完后又咕哝了一句“我这不是看你躺久了,给你解解闷嘛,还不领情,真的是见色忘友!”
言朔:“你可别背后骂我啊!”
宫辞:“哪能啊!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好不容易看言朔和宫辞这两人扯完皮了,夜阑笙这才插上嘴:“男神男神,你可算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温江雪:“是啊,我和小笙子看到你被刺的消息时担心得手机都扔出去了。”
言朔:“没事,我这辈子可没做什么亏心事,自然是福大命大,他那点手段还要不了我的命。”说到这件事,言朔的声音就低了一个度,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不少。
不过,他没想到,下一秒萧砚会告诉他:“刺伤你的人已经死了,自杀。”
这个结果倒是有些出乎言朔的意料,但他也不会傻到是觉得凶手自觉有愧,以死谢罪了。
他直接问道:“所以我这是被人下套了?”
萧砚:“嗯。”
宫辞也给补了一句:“现在你在网上已经属于罪大恶极的社会败类了。”
言朔虽然还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想到现在网上几乎除了他的粉丝就是骂他的人。
苦笑了一声,无奈地道:“我就昏迷了3天,怎么就身败名裂了!”
萧砚冷着声音说:“没事,这段时间他们蹦得越欢,最后就会摔得越惨,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他们不懂我们可以教教他们。”
言朔:“看来你们已经有对策了,那我可就不操心了。”
说完他才想起来他的手机还在宫辞那里。
“你把我手机放哪了?”
宫辞最近忙得直接忘了这茬。
“应该在我包里,我等会给你拿过来。”
“这么久了应该早都没电了,估计我这手机开机的瞬间会被各种信息卡爆。”言朔说得无奈,但脸上却仍挂着淡淡的笑颜。
夜阑笙:“言哥,你要不要先发个微博跟粉丝报一下平安。”这里也就他是言朔的资深粉了,别的那几个家伙压根就没想到这。
“嗯,等会充上电我就发。”
虽然网上肆意谩骂他的人很多,但更多的是为他着想、为他担心的粉丝,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有一阵暖流划过。
在娱乐圈,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有粉丝在,他就还有一个家。
“行了,你们都别在这杵着了。我可是个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病人,医生说了我要好好休息。”言朔的视线在宫辞、温江雪、夜阑笙身上扫视了一圈,唯独跳过了萧砚,明明萧砚是离他最近的。
但几人心知肚明,也没有留下来当电灯泡的习惯,宫辞贱兮兮地留了句:“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夜阑笙在萧砚和言朔身上来回看了两眼,跟着宫辞的话说了句:“言哥,我们先告退了,你好好休息。有事让砚哥喊我们就行。”说完就拉着温江雪往外跑,害得温江雪一句:“那我们就先走了”只说了前面三个字,剩下的四个字直接被卡在门缝里了,卡得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
宫辞出去的时候贴心地给两人关上了门,顺便留了一句:“阿姨和叔叔回家给你拿换洗衣物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躺着的言朔和站着的萧砚。
言朔望着萧砚的眼睛,撒娇式地问他:“小朋友不给我一点安慰吗?”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萧砚,却没想到萧砚直接缓缓俯下身轻轻地拥住了他,头靠在了他的肩颈处,下一秒他就感到那处变得温热。
“小朋友别哭,别哭,我不疼。”言朔急地恨不得坐起身将萧砚紧紧搂在怀里,但他现在稍微挪动一下都疼,到时候,又要惹小朋友伤心和生气了。
他便乖乖躺着没动,只是一声一声地说:“小朋友乖,我真的不疼。”
良久后萧砚才抬起头,但也仅仅是在下巴上方一点点,他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言朔的眼里,恶狠狠地说:“再骗我我就不理你了。”
言朔被萧砚装出来的严肃成功逗笑了,抬起手摸了下他的鼻尖,然后可怜巴巴地说:“好疼,伤口疼得快要裂开了,小朋友,怎么办?”
这下,装是不装了,萧砚却被这一记可怜兮兮地直球打得乱了方寸。
他思索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就是他准备了很久还没来得及送给他的那款。
“吃点甜的就不痛了。”
萧砚已经特意把受伤的手藏到的一边,可怪异的动作还是引起了言朔的怀疑。
“你是不是受伤了?”他开口的声音很急切,充满了担心。
萧砚满不在乎地回了句:“怎么这么问?”
却没想到话音还未落,言朔的神色便暗沉了下来。
“对不起,下次……”
言朔话还没说一半,就被萧砚捂住了嘴,用的是那只受伤的手。
这时候,瞒不瞒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想让他伤心,更不想让他自责。
言朔隔着纱布亲吻萧砚的掌心,柔声问:“痛吗?”
“不痛,一点小伤,看着严重,其实都快愈合了。”
“小朋友你又骗我!”言朔眯着眼,慢悠悠地道。
萧砚却笑了,“所以,糖还吃吗?”
“你喂我。”言朔没伸手接,而是看着萧砚来了这么一句。
萧砚也没说什么,三两下撕了糖纸,就准备往言朔嘴里送。
结果下一秒,言朔直接舔上了糖球,而且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萧砚的后脖颈,稍稍一用力直接带得他低下了头,两人的嘴唇没有缝隙地相触在了一起。
言朔舔了好几下后才松开,嘴角噙着笑,声音低沉地说:“我说的喂是这样喂。”说完后还挑着眉问了萧砚一句:“小朋友学会了吗?”
这人真的是,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学以致用一下。
“学会了。”话音还未落,萧砚自己将糖球咬进了嘴里,多余的糖棍被他无情地扔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附身,手掌扣在言朔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带着雪松味的糖果随着温柔的吻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滑动,时而有银丝拉出,但两人没空管这偷跑出来的家伙。
动作辗转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言朔呼吸急促时立马放松,生怕碰疼了他。
而且糖果中混合的信息素被已经被萧砚化解了一些,传到言朔感官里时已经没有那么刺激了,倒是甜得刚刚好……
言朔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小朋友对他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正想着就听萧砚靠在他耳边说:“哥哥别分心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撩得言朔不自觉地吞咽了口腔里融化的糖液。萧砚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手指搭在他的脖颈上,好似在测他的脉搏,但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占有宣言。
直到糖液完全融化,两人才松开彼此。
“我学得怎么样?”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甜吗?”萧砚声音沙哑地低声问道。
听在言朔耳朵里却像是致命的蛊惑。
他轻颤着睫毛,半晌后,才道:“不够……”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待了几秒后才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来。
这一次,他拆开糖纸后没再急着含进嘴里,而是将糖果抵在言朔的齿间,慢慢地旋转,看着他张口含住后才低头覆了上去。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窗帘在微风的吹佛下轻轻飘动,光影交错间,一束光打过来照在了两人身上模糊了他们的侧脸,糖果的甜味也在交错的呼吸中彻底相融。
他们同频的心跳在此刻成了最美妙的伴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