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缱绻
傅音听后, 差点将手机摔在地面,好半晌才有所反应, 和警方说:“我知道了,马上我就会动身准备去丹龙市。”
萧寰宇正坐在她的身旁,经过上次舅舅从医院逃跑一事,他已经猜出七七八八来,国外的所见所闻已经够令人感到震撼, 没有想到到最后, 他的舅舅还是那么执拗, 依然不肯放韩娇娇哪怕一次自由。
同样的,傅韶也不肯放过自己, 一次都没有。
令他没想到的事, 接下来傅音要说的情况,连萧寰宇也感到震惊。
傅音含着泪, 说:“你舅舅他, 从三层楼的地方跳下来。”
他的呼吸一滞。
他对这个舅舅的感情很淡薄, 小时候倒也拿他做过榜样, 认为他是长丰集团里非常赫赫有名的存在。
傅韶从小就是一个天才, 学什么都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是傅家人的骄傲,也是傅老爷子的掌心宝。
曾经想过韩娇娇会被傅韶带回来,两个人重新举办盛大的婚礼,却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三层楼——并不是很高的楼层, 也许还有一定的希望,身为与傅韶血脉相连的萧寰宇,也忍不住哑着嗓音问:“舅舅他……走了吗?”
傅音咬着唇,摇摇头。
那就是没走了。
萧寰宇微松一口气。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傅音流着眼泪说:“他头部伤得很重,加上以前受伤的情况,医生说,你舅舅他这下半辈子极有可能再也醒不了了。”
也就是说,傅韶要一辈子成为植物人的状态。
有些家属可能会在随后的日子丧失希望,彻底放弃治疗病人,有些不会,会选择一直守在病人的身旁,等待他苏醒的那一刻。
即使苏醒,身体恢复后也会移交监狱。
无论什么情况,傅韶的这一生算是毁了。
帮忙安慰了一下母亲的情绪,两个人准备收拾收拾,过一会儿就赶往丹龙。
傅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因为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他们没敢将这样的消息告诉傅老爷子。
等到快天黑的时候,才来到丹龙。
警方不仅接待了他们两个人,还接待着令他们早有预料的两个人。
萧寰宇再一次从人群里看到那个女人,他的目光顿时一亮。
娇娇和当初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妩媚中带着柔情,柔情里有一丝丝的倔强,倔强中又有能够引人产生保护欲的娇弱,只轻轻地抬眼望着人时,那道柔软的目光就能摄人心魄。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曾经是傅韶的人,没准萧寰宇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她。
到最后,他也只能和她错过。
因为案情错综复杂,主要嫌疑人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的状况,警方问了很多问题,做完笔录和口供以后,外面的天色已然擦黑。
贺临江如今的情况,娇娇早已于来公安局之前在路上听苏枕提起过,她有想过贺临江会受伤,没想过会伤得那么重,录口供的过程中一直急着想要去医院看看他的情况,甚至都有急哭的倾向。
张晓楠和一个女警全程安慰她,这件事谁都不希望发生,希望每一个人都不要因此有心理负担。
张晓楠也是通过今日的情况,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到所有的程序都结束,他单独和娇娇在角落里说话:“你就是贺老师喜欢的那个人吧。”
韩娇娇沉默着点了点头,贺临江告白的事她一直知道,也拒绝过好几次,没想到贺临江的同事也知道这件事。
许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想法,张晓楠笑了笑,说:“贺老师没说过这件事,反倒是每次我提起来,他都很‘排斥’一样,说白了,他那个人就是比较害羞,但是我知道的,他肯定喜欢你……”
因为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一个人,为了韩娇娇,竟然能够努力到这种程度。
第一次看到对一个人这么认真的贺临江,张晓楠被感动得都有些想哭。
曾经他劝过贺临江,人生在世,也就数十载光阴,喜欢谁,就想办法去追就好了,只要不触及道德底线,不触及犯罪,按照自己的心意,追求喜欢的人那又如何。
当他看到苏枕的那一刻,张晓楠又明白了一点,贺临江的这段恋爱,可能就要无疾而终了。
但贺临江肯定不后悔,如果后悔的话,就不会再做那些事。
人心很复杂,爱也很复杂,因为复杂的人,才有复杂的爱,没有道理可言,很容易陷入疯狂。
或对他人疯狂,或对自己疯狂。
张晓楠忍不住说:“贺老师现在可能没法说话,但是我知道的,他一定很感谢你,感谢你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感谢你让他明白一些道理。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他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你,才造成他现在这个模样。他总和我说,我们要更努力更努力,减少这个世界的犯罪几率,我相信,即使你只是个陌生人,他也会挺身而出。”
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大概是想和韩娇娇说,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贺临江受伤的事,不怪任何一个人。
要怪,就只能怪那些明知法律不容许,还硬要走害人不浅道路的那些人。
在自己的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大男孩,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
韩娇娇望着他,被他的心情所感染,眼眶也有点发红,其实如果不是张晓楠说这席话,她的愧疚心真的很重。
那时候应该更加拦着一点贺临江,那时候应该求助警方的帮忙,那时候,也许等苏枕来三个人一起想办法的话,会好很多。
她不应该跟着贺临江一起去“胡闹”,不应该和他出现在酒吧里,不应该主动去见自称是荣征的傅韶。
在去医院前,她的脑海里一直想着“对不起”三个字。
不知道怎么和贺爸爸,还有自己的姑妈交代。
张晓楠断断续续地说着:“如果……如果贺老师醒了,帮忙告诉他一声,我们所有的人……大家……都很想念他。咱们大队不能没有他,不是失去后才知重要,而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韩娇娇抿起唇角,笑了一笑:“这句话,我想到时候等他醒了,你亲自和他说吧。”
张晓楠抬起手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深的感触了,长到这么大,一点稳重的感觉都没有,眼泪竟然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不好意思让韩娇娇看笑话,拼命捂着脸,说:“我知道了,我会的。”
和局里的人们打完招呼,准备赶往贺临江所在的医院的时候,韩娇娇一转头,看到站立在警察旁边的萧寰宇,以及一位长得美貌的妇人。
观其貌,竟然与傅韶有几分神似。
恍惚中忆起傅韶曾经和她说过的家庭人物关系,这位应该就是傅韶的姐姐傅音了吧。
娇娇只与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瞬间,便立即收回了视线。
她对傅家人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在随后的日子里,再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傅韶这次没有死,做完手术以后,医生说他清醒的概率几乎为0。
韩娇娇很相信这个结果,因为连小系统也说,已经感知不到傅韶在这个世界的脑波频率。
傅音一眼认出她是谁来,心里顿时产生一种不思议的想法。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因为她,傅韶才会变得不像是自己,甚至不像是一个人。
都是因为她,傅韶才会涉及犯罪。
因为她——
傅音忽然踩着高跟,要冲过来。
扬起手掌要甩下来的那一刻,旁边伸来一只强有力的手,瞬间牵制住她,将她的手腕提在半空中,完全不能动弹一下。
随即,傅音看到一双冷到骇人的眼睛,何况苏枕脸上的表情,冰冷得几乎让人感到胆寒。
“傅女士,你现在这个做法是什么意思?”苏枕的手上根本没用什么力,钳得傅音仍然很疼。
她顿时被苏枕的那个表情,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同样是上位者,苏枕的气场实在太摄人。
今次他的身上受了不少伤,但因为都是皮肉之苦,没有伤及更严重的地方,在苏枕的再三坚持下,警方的医务人员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等一会儿去医院做更详尽的处理。
当务之急是先上医院,一方面为了苏枕身上的伤,一方面要去看看贺临江的情况。
韩娇娇冷了一张脸,也说道:“如果你是傅韶的姐姐,你想怪我的话,这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
傅音抿紧唇线,说不出话来。
娇娇干脆把自己手腕上,被布条等等捆缚的伤伸出来给她看。
“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论点的存在本身就很可笑,望你知晓你的弟弟曾经在我的身上究竟做过什么,不要什么事都强加到我的身上。是谁规定你爱我的时候我也必须爱你?因为得不到,所以就要毁掉吗?我,还有我在乎的人,都因为你的弟弟,差一点死掉了啊。”
听到这里,傅音的心几乎如刀绞般疼痛。
多的话,娇娇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大局已定,就算傅韶没有从楼上坠下,也会被警方控制。
娇娇:“警方那边都有记录,为了更深刻的了解情况,你可以直接咨询他们。”
当然,就算傅音不去问的话,警方也会将具体情况全部告诉他们。
在这个时候,苏枕才把傅音的胳膊一把放下。
两人的脚步如风一般,频率几乎是同步了。
经过萧寰宇身边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他。
萧寰宇愣怔怔地望着娇娇的侧颜,那副坚定的表情,曾在国外庄园里他有见过。
也许娇弱只是她的外表,隐藏在这副外表下,她始终有一颗比谁都渴望自由的决心。
“妈。”傅音深受打击,险些要从桌边摔落在地,是萧寰宇眼疾手快之下扶住她。
萧寰宇皱着眉,连上这一次,韩娇娇始终都欠着他人情,但他已经不打算再让她还了。
“妈,我也认为这件事不能怪韩娇娇,当初我也说过,就不该让舅舅再接触到她,忘了不是很好吗?”
也许成为植物人后,对傅韶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世界中,不知道他究竟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境。
……
出公安局,外面的天色已经浓得像一团墨,远处灯光闪烁,霓虹交织。
彭勇勇和章安两个人靠在车旁,早已等待他们两人多时。
见他们两个拾阶而下,远远的摇着手和他们两人打招呼。
快走到车前,苏枕从后面叫住她:“娇娇。”
她顿住脚步,回转过身来,望着月色下挺拔如松的他,身上好几处地方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回想起惊心动魄的时候,苏枕毫不犹豫为她挡刀的样子,她心里忽然陷入一阵后怕和恐慌的情绪当中。
他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后怕,前行两步,身姿依然笔挺,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伸出宽厚的手掌,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从以前开始,她总是这样,喜欢什么都强忍着不说,和他倒是很像。他不讨厌她的小固执,反而是很喜欢,但如果娇娇能够更多的依赖他一点,这样则更好。
嘴边挂着温柔缱绻的笑意,空中传来一股香薰的微风,是她身上的味道,也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
她抬起眼睛,明亮如星。
他望着她,也深沉如一。
半晌,终于说出了那句酝酿了很久的话:“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和我回隆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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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止是喜欢
当初她说不和他一起回隆州, 就是因为放不下家人,想要看看姑妈,也想要看看监狱里的爸爸。
其实有些事情娇娇没有完整的说明,是怕他太过担心, 但苏枕如今已经知道了, 除了要看望家人之外,娇娇还想找到以前和傅韶在一起的一些证据, 可以证明他曾经对她进行过迫害。
只是没想到傅韶的执念那么强,在她要将笔记本交给警察之前, 傅韶先主动找到她的门上来。
苏枕忽然抬起手, 将其悬停在半空中, 微风轻漾在他的周身,带着一股柔和的气氛。
他的掌心平摊向上, 保持着这种安静的姿势,好像是在做邀请,也是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不告诉你全部原因。”苏枕望着她,眉眼里满含歉意,甚至是有种痛苦的神色。
他曾经在浓郁的夜色中, 倾诉过他小时候的遭遇。
曾经在国外的日子里, 为了救她出泥潭,体验过疯狂的滋味。
他的感情向来很压抑,但经历过种种情况后, 他明白,没有什么比娇娇在他心底的地位更深。
也许在这一刻,娇娇可能会不接受他,会不愿意,会说出拒绝的话,他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如果她会拒绝,他不会退让一步,会比以前要更努力更努力地追在她的身边。
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重新赢得她的心。
没想到,韩娇娇突然就红了眼眶,笑着看他:“你在说什么啊,身上这么多伤,还不快点去医院处理,想要耽误治疗吗?”
牵手的过程极其自然,指尖的温热就那样静悄悄地在他的掌心滑过。
随即,他牢牢抓住她,她也牢牢抓住他。
那个问题虽然没有详尽的回答,但答案在两个人的心中大概都已知晓。
彭勇勇在远处看到这一切,都跟着有点热泪盈眶。
章安实在搞不懂,这个小助理怎么一天两天的泪点这么低。
彭勇勇说:“章秘书,你难道不觉得感动吗?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感觉。”
章安:“感动,但是不至于像你这样。”
彭勇勇舒缓一下心情,见远处的两个人快走近,赶紧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
章安:“什么?”
彭勇勇侧目看他:“你说过,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会散了,出于各种原因,可能是外界的压力,也可能是家庭的因素,后面能不能再重新聚合到一起,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章安往上推推眼镜:“是这样说过没错。”
彭勇勇悄悄问:“那你觉得,韩小姐嫁入苏家有希望吗?”
章安被他古古怪怪的样子给逗笑了,原来是担心这个事啊,在外界苏老爷子被传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苏枕被教得这么正派也有苏老爷子的功劳。
关于这一点,章安只想叫他放心:“我在苏总的身边这么久,苏老爷子我也是有接触过的,他那个人看着是严肃了一些,但求之不得让苏总早一点找个媳妇回来。如果真的那么介意门第之事,二少的母亲也就不会轻易过门了吧。”
“那……”彭勇勇又悄悄问,“之前匿名纸箱的事怎么办?”
章安听后就笑了,这一点更不用担心,通过和警方合作,找到傅韶这个结果,就说明苏枕已经开始走出小时候的阴影,选择相信警察,为了保证韩小姐的安全,他早于很久之前就通过苏枕的授意,将匿名纸箱的事告诉警察,现在警察那边已经在立案调查了。
而且没过多久,就已经有了全新的进展。
章安笑着和他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个男人就能被追捕归案。”
彭勇勇:“这么快的吗?”
章安:“勇勇,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那个男人到现在都没被抓捕到案,他会不会觉得警方办案的效率很低下,而警方的能力也很差?”
彭勇勇点点头。
那就是了,若非如此,那个当年敢残害苏枕母亲的男人,也不会这么骄傲到在二十年后,还想用同样的行为来警告苏枕。因为他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苏家的人,包括警察他们,拿他根本束手无策。
而且那个男人对于苏枕的心理活动掌握得很好,会在第一时间猜测到苏枕不会报警这件事。
但是对方怎么都没想到,后来苏枕会跨越这个心理障碍,和警察重新联手。
在苏枕和韩娇娇的身上,产生了一些别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也是别人介入不了的原因。
正好娇娇已经牵着苏枕的手走来,他们两个人干脆将话题终止。
再次坐在车里,身旁是熟悉的苏枕,娇娇偏过头来,看到他脸容的轮廓,一半掩在阴影中,一半在明亮的环境中。
鼻梁很高挺,侧颜也很完美,单片眼镜架在一只眼睛上,在微闪的寒光中,他的眸光却十分温润。
许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曾经她每次这样偷偷看着他的时候,他或是望着窗外,或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此回苏枕竟是在获悉她的眼神后,半侧过身,目光定定地也看着她。
从他的眼底,好像看到有直达心底的深情。一时之间,韩娇娇竟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惧怕别人的看法,只是遇到事情时,总喜欢表现的没有任何问题,也喜欢强撑。
这回是真的放松了心情,也是真的累了,娇娇的怀抱很温软也很温暖,他很想念她身上的味道。
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通过接触,源源不断传进她的指尖。
她的身体顿时僵硬,不全因为彼此的手交握在一起,更因为苏枕忽然垂下头,枕在她的腿间。
前面的两个男人压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车内的环境很幽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密切地交缠在一起。
“娇娇。”他的头发被她拨了拨,日光倾泻,正好看到他耳后一颗别致的小痣。
娇娇轻轻“嗯”了一声。
苏枕沉默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嫉妒心很强。”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随即笑了:“嗯,我知道。”
从当初苏墨含的事就已经能看出来,还有贺临江的事也是,苏枕表现的大度,但其实,感情的事哪有大度一说。
只是他害怕把宣泄出来的感情,完整地在娇娇的面前展现,会吓着她。
有好多次好多次,他都恨不得把娇娇强留在身边。
如果那样做,和傅韶有什么区别?
他承诺过会给她自由,也由衷的希望,如果她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实现就好。
然而每次看到娇娇被其他的男人围着,献殷勤着,胸腔里会有一股妒火熊熊燃烧着。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方,他的嫉妒心很强,因为太喜欢娇娇了,有时候会喜欢到不能自已的地步。
“娇娇。”
“嗯。”
他慢慢地抬起眼睛,望着她:“我喜欢你。”
她怔了怔,随即还是笑:“我知道。”
其实说喜欢的程度,还是太浅了,有一个词在他的心里已经停滞很久。
苏枕摇摇头,说:“不止是喜欢。”
望着她的眼睛,她好像能感觉到下一秒他将会说什么一样,苏枕把脸埋在她的腹部,埋得有些深,张唇轻轻地开口:“是爱你。”
韩娇娇才发现,原来苏枕也有害羞的一面。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根都开始泛红。
那颗痣像是藏在赤海里的一座岛,尤为醒目。
“嗯,我知道的。”
“我也是一样的。”
从国外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很爱很爱。
……
终于在五十多分钟后抵达医院,娇娇在廊道里见到许久没有见到的韩雪珍。苏枕则在她的劝说下,先去急诊室处理。
原本她和贺逊要去公安局找娇娇,听说苏枕在她的身边便也稍微放心一些,因为贺临江这边也需要人照顾,还没法抽身离开。
一看到娇娇,韩雪珍便是痛哭起来:“娇娇,那几天我真是被吓死了,我听警察说你被傅韶抓走了,你有没有被虐待?”
她真的就怕再看到娇娇时,她会缺胳膊少腿等等。
还好眼前出现的侄女并没有大的外伤。
韩雪珍稍微放心一些,但还是泣不成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那几天,我愁得都快睡不着觉了,如果你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去和你爸爸交代?”
娇娇让她放宽心,其实除了把她囚禁以外,后来傅韶也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
书版的结局起码被改变了,否则她真的难以想象那个后果——万一真的被傅韶弄断腿该怎么办。
“姑妈,我没有什么大碍,倒是你……”韩娇娇看到韩雪珍的鬓发都开始发白,看起来这几天没少操心。她忽然很是愧疚,在路上的时候也在不断地想,该怎么面对贺逊。
尽管警员张晓楠已经安慰过她,说这不是她造成的结果,要怪就怪对这进行一切策划的傅韶,但是……
当看到同样操劳过度的贺逊时,韩娇娇满脸都堆着歉意。
贺逊则比较通情达理,望着娇娇说:“娇娇,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临江那孩子会这么选,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是法医,也是人民警察,就算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他肯定也不会放任你不管。”
竟然和张晓楠说了差不多的话。
娇娇一时倍受感动。
贺逊说:“我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想等他快点醒来,让他知道,很多人都等着他。”
娇娇点点头。
韩雪珍说:“你先进去看看小贺吧。他肯定也等久了。”
娇娇又是点头。
病房只有贺临江一个人单独一间,大概怕吵着他,贺爸爸特意这么安排。
可能是想留点空间给他们两个年轻孩子单独说话,即使贺临江现在是昏迷状态,他可能也想听娇娇说些悄悄话。
所以贺逊也是这个意思,让她进去单独和他说。
即使往后两个孩子有缘无分,那也不要紧,贺逊想让娇娇明白一点,她永远都是他们的家人。
走进病房以后,韩娇娇看到病床上躺着那个熟悉的面孔。
他再也不会对着她时冷嘲热讽,再也不会和她说话时轻挑眉头。
不知怎么,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喉口哽咽。
娇娇站在他的身边,望着他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说:“今天张晓楠要我帮忙带话,他说,他们大家都很想念你,要你早点回去,我和他说,这话还是等着你回去以后,他亲自和你说吧。但是这句话,我现在还是带过来了。”
“就算所有的人告诉我,这件事不是我的过错,我当时也该拦着你,不赞同你的观点,我们两个不要去。”
在她声泪俱下说着这话的同时,紧闭的眼皮之下,贺临江的眼球似乎动了动。
只是娇娇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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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飞蛾扑火
在来时的路上, 韩娇娇已经听苏枕简要说明过, 贺临江受伤的过程以及受伤的程度。
她能想象到当时空寂无人经过的小巷里, 那些小混混们如何联手起来对付贺临江一个人。
砖头拍在他的后脑勺, 鲜血当场横流。
根据警方提供的素材, 人们还了解到, 贺临江当时还强撑着意志,往维纳斯酒吧的方向前行了几步。
虽然很快就被人发现倒在地上,没有耽误到治疗, 但因为伤情较重,做过手术以后连续几天都没能清醒。
医生说,像贺临江这样的情况有点危险, 以后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当然也有一定的概率能醒过来。
可以安排一点他平时很亲近的,比较在意的人多陪陪他说话。
所以这几天贺逊和韩雪珍两个人都轮流留下来照看他, 守在他的身旁,感觉要把这辈子的话都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
贺逊也不知道自己对着这个儿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好像把之前欠他的关心,一下子全都还给他。
可惜效果甚微,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很平稳, 贺临江的状态也很平静。
贺逊平时一个特别能说笑, 体态很年轻的人, 转瞬间在经历这样的变故后,几天之内好像老了很多。
虽然他不想让韩雪珍,让韩娇娇担心, 从他的眼神中,娇娇读出为人父的心酸。
她垂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从眼眶里坠落,地上都被泪水糊湿了一片。
望着贺临江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的面孔,一时之间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喉口仿佛有什么堵在那里。
缓了好半晌,娇娇才哑着嗓音说:“贺叔叔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每天都睡不好,人也瘦了。他说他为你骄傲,有你成为他的儿子,他很自豪。”
“你快点醒吧,大家都很想你,我也想和你当面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哭得眼睛都有点红肿,酸胀到快睁不开来时,她赶紧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紧阖的眼皮下,贺临江那对眼球又在快速转动,好像是听到了近在身边的声音,但还有一道枷锁,阻止着他破开泥土。
明明是近在身边的声音,却好像隔得很远,在千重山万重水之外。
韩娇娇又说了一会儿话,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清楚,也判断不出来,但是能分出来,那是娇娇的声音。
说到娇娇,在最后,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娇娇。害怕分别以后她被傅韶给囚禁在一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
所以他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就算是在最危急最险要的关头,也依然想要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身影。
考虑到他一个伤患需要好好休息,韩娇娇说了一会儿话后,将情绪收敛好,打算出去让他好好静养。
刚转过身,身后伸来一只手,竟然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其实很小,但有如千斤重。她被拉得登时不能动弹,好半天才侧转过身体。
贺临江的指尖在颤抖,眼睛也只睁开一条缝。
但这样足够了,正好可以看到娇娇的身影在视线之内。
韩娇娇哑然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刚苏醒,还不能完整地说话,只能嘶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念:“娇、娇。”
手指被牵住,一股冰凉的触感通过指尖,随即传递到她的全身。
韩娇娇马上叫道:“医生,医生——”
不敢置信也不可思议,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牵动着心。
主治医生在为他做完详细的检查以后,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意识也已经清醒,没有失忆、障碍认知等情况,医生恭喜了一下贺逊和韩雪珍。
不过还不能高兴太早,就怕有什么后遗症,所以这段日子贺临江都得留在医院里观察。
关于他一直不醒的情况,贺临江和所有人说,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一直在走路,路上都是荆棘,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路途的终点在哪里,但是心底一直有一个信念在促使着他不断往前行进。
过程中有画面回闪,他可能忘了很多人,很多事,唯独记得“娇娇”两个字。
因为有这层信念,他才能从荆棘遍野的丛林中走出,才能不至于迷失在自己的梦境中。
途中,苏枕也获悉了贺临江已经苏醒的消息,所以处理完伤口以后,他也立即赶到病房之中……
进入眼帘的是脸色苍白,还未痊愈的贺临江,躺在床上听着贺逊在说话的一幕。
韩雪珍陪在贺逊的身边,他们的身旁还站着那个娇软的身影。
虽然是在听贺逊说话,但贺临江的眼神明显停留在娇娇的身上,根本舍不得移开一点。
他神情微闪一下。
曾经贺临江问过他一句话,你就不怕我把娇娇抢走吗?
他回答,说怕啊,就因为是贺临江,他才会怕。
而且他不觉得后来贺临江说过的一句话是开玩笑的,或者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贺临江说他迟早能让娇娇心甘情愿嫁给他,苏枕不觉得这句话会有任何问题。
在门边耐心等待片刻,似乎完全融入不了他们这种家庭聚会,直到娇娇先回过头来,发现他的身影。
“苏枕。”她的嘴角即刻挂着笑,像是绽开了的一朵最娇艳的花。
他马上走过去,和两位长辈颔首一下,才和贺临江说:“你终于醒了,我们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真怕你再继续睡下去。”
贺临江平时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此刻竟是也开起了玩笑:“我说过要从你的身边抢走娇娇,还没抢过来呢,怎么舍得继续睡下去。”
贺逊和韩雪珍两人一听,立即对视一眼,有一点尴尬。
尤其是贺逊,他原本是想过让自家的臭小子和娇娇在一起,这样亲上加亲何乐而不为?
到最后发现娇娇一心一意只想着苏枕,那便也算了,即使和自家的孩子有缘无分,还是能够作为将来的侄女不是?
两位长辈小声讨论后干脆走出去,离开前和他们几个孩子说:“我和你们姑妈就先出去了,有事你们就打电话给我,慢慢聊,但是也要记得时间的问题。”
贺逊这是提醒他也要注意好好休息的问题。
娇娇点头,说:“我会提醒他的。”
贺逊:“那就好。”
等两位长辈走的远远儿的之后,贺临江才与苏枕对视一眼。
贺临江笑着说:“苏枕,你之前是不是在想,我要是真的把娇娇抢走怎么办?”
苏枕会出现在医院里,以及娇娇看起来和他已经和好这种事,贺临江并不感到太过意外。
相反,如果他们两个一直不能和好,他才会很担心吧。
因为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贺临江已经发现很难有什么事能够撼动娇娇的决定。
或者他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这么意志坚定的娇娇吧。
贺临江说:“就真的这么怕我抢走吗?”
韩娇娇看着他们两人,皱起眉头,想开口说话,被先发声的苏枕坦言道:“怕啊。”
他之前就说过怕了。
望着娇娇,苏枕温柔地笑道:“因为情敌是你,你有能力让娇娇喜欢上你。”
如果娇娇在和他分别之后的日子里,真的喜欢上贺临江,他会怎么样呢?
苏枕说过自己的嫉妒心很强,占有欲也很强,说不定在遇到这种情况以后,他会变得不能自已。
贺临江垂下眼眸,苦涩藏在嘴角:“我曾经也这么认为,但是……”
他抬头,平静地望着苏枕,“我想和娇娇说一些话,可以吗?”
意思就是想请他先出去一下。
苏枕略一点头,并没有多话,只是转身离开之前望了他们一眼。
“娇娇。”等到苏枕出去以后,贺临江提出一个要求,“你能牵住我的手吗?”
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若不是韩雪珍他们提醒,他可能以为恍惚间度过了若干年。
和以前的变化不大,她水润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也许是瘦了一点,听娇娇说,她真的被傅韶逮过去关了好几天,所幸什么事都没有。
他望着她的眉眼,望着她明艳的五官,在耐心等待她的反应。
本以为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像往常那么多次一样,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我们之间不可能。
贺临江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双手却被她突然牵起来。
娇娇抿着唇角,抿了一会儿,好像在酝酿什么,好半天才说:“你说吧。”
她的手软软的,又嫩嫩的,和他冰凉略有些粗糙的手掌不一样,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乖顺的模样,乖顺到几乎不像是他。这反而让贺临江有一点点恐慌。
他明白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不会再有转变,不会再有机会。
贺临江牵住她的手,十指抓得牢牢的。他的恢复能力很强,苏醒不过两个小时,已经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曾经真的那么认为,认为只要我能守在你的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答应我,会到我的身边。”
娇娇沉默着垂下眸。
贺临江说:“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从头到尾,你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苏枕。”
“对不起。”熟悉的三个字,果然从她的口中道出。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贺临江又握紧她的手,“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喜欢你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我不觉得是什么大的错误。”
甚至,他很感谢生命中能有她的出现。
因为有了娇娇的出现后,他才发现,原来感情的事也能够这么美好。
又痛苦,又美好,但是会让人像是飞蛾一样,忍不住去扑火。
哪怕知道扑火后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最后一刻的不甘心,他终于问出一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话:“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一开始,你就没和苏枕相遇,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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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的霸道
韩娇娇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世界上本身就没有那么多如果可以说。
但看到贺临江那么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第一次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不忍心说出太过残忍的话,却也不想告诉他谎言。
谎言虽然分为善意和恶意两种, 在明知道不可能或者不现实的情况下,还要去隐瞒或者欺骗对方,给对方希望,她做不到。
“也许会吧, 但是……”娇娇抿唇笑了笑, 慢慢地从他的掌心里抽出了手指, “但是, 并没有发生那个如果啊。”
贺临江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可这样也够了,这样也从她的口中听到“也许会吧”四个字,一点点不甘心,小小的失落等等,因为她的实话实说, 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突然张开双臂, 从正面抱住她的腰身, 脸埋在她的腹部很久。
韩娇娇被他这个动作抱得非常措手不及,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双手只能悬在半空中,不敢去碰触他。
贺临江仿佛也怕她会再次拒绝, 忙开口说:“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上半身终于没有了“抗争”的动作,逐渐趋于平静,贺临江知道,娇娇没有再拒绝他这个动作。
想要抱她的冲动,是一直以来都有的,只不过始终没有机会,而今她终于在他的双臂之下,那么娇软的触感,都让他舍不得放手。
今天以后,他们两个人可能就只能是家人的身份,除此之外什么念想都不允许再有。
他会真正的做她的“哥哥”,会以好兄弟的身份去祝贺苏枕,会在远处带上他的祝福,会远远地看着他们。
但倘若苏枕在往后的日子里,有一点对她不好的地方,他肯定还是会原话奉还,他会接手娇娇,让苏枕一点念头都不要再想。
“这之后你会去隆州了吧?”
娇娇一怔,没想到贺临江会猜到这个事,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一件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会去。”
其实到哪对她来说都一样,因为穿书以后,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什么家人,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要说舍不得的话,多少都会舍不得,因为韩雪珍把她当成亲生闺女一样看待,还有贺逊,就和真的父亲一样,对她颇多照顾。
还有贺临江……她确实想叫他一声“哥哥”。
上辈子娇娇最大的梦想就是,如果能有一个很宠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可她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是这样的关系,从他喜欢她开始,就注定不可能。
“嗯。”他也是陷入了短暂地沉默,才轻轻地说,“你们两个要幸福。”
韩娇娇莫名有点心酸,居然被他这句话给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也只是说:“今天你的表现,和平时的样子都不像了,都快让人不知道你是谁了。你真的是那个老喜欢臭我的贺临江吗?”
“谁说我不是?”他都没法说这个女人什么话,为什么每一次在感动的时期,感动的点时,娇娇都能一盆凉水浇来,把他的感动全部熄灭?
“一定要我对你冷嘲热讽的你才满意吗?”
娇娇不说话。轻轻地摇摇头。通过眼底的水光在看他。
数分钟后,他终于舍得放开她,表情又恢复成以前让人难以亲近的冷漠。
眉头轻轻一挑,贺临江说:“快收起你的眼泪吧,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弱的女人,哭得真不好看,等一会儿苏枕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没准还要拿我试问。”
她的鼻尖通红通红的,眼里氤氲着水雾,睫羽上当真挂了几粒晶莹的泪珠。
“都说叫你别哭了。”他让她过去,伸手一扯,就将娇娇扯得离自己的俊脸很近很近。
接着,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把她睫羽上的泪珠全部擦拭干净。
贺临江边擦的时候,边皱着眉表情也很痛苦地低声说:“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误会我还有可能。”
她才终于收起眼泪。
人的相遇啊,如果注定是为了离别。
离别的愁苦,真的叫人难以忍受和化解。
本来娇娇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之后大概只有两个字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谢谢。”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为我做出的一切。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门口挂着的肉包子,在黑夜里耐心的等待,因为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发来的那些出言不逊的短信,以及从来不屑于打架的他,会为了她和卓楚互殴到公安局。
还有受伤的这一次,买衣服的那一次,去医院的一次,唱歌的一次。
贺临江以为她没在意,其实全程她都有看进眼底,只是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谁要你的谢谢。”贺临江眉头都快拱成川字样,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从娇娇的口中听到谢谢两个字,也一直强调让她不要老说这两个字。
“都……都是一家人。”说到“一家人”时,他的喉头想被人捏住一样,沙哑疼痛。
“如果实在要感谢的话,你唱歌给我听吧。”贺临江也不要求什么难度的歌,就——
“就我曾经在医院里哄那个小妹妹唱的《鲁冰花》吧,你现在唱给我听,当是感谢的意思。”
要求确实不太难,《鲁冰花》这首歌在她小时候也经常听,所以歌词记得很清楚。
娇娇开始清唱,仿佛当初的时光重新回来。
那是小时候的记忆,夏日的阳光很暖,窗外的绿荫在微风中摇曳。
光透过交叠的薄绿的叶,层层传递下来,斑驳的光影映在路边,映在经过树下的每一个人的脸上。
老的收音机里放着婉转动人的歌声,娇娇坐在老院子里,跟着收音机一起放声歌唱。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不变的只有那首歌,”
“在心中来回的唱。”
婉转动人的歌声从病房里传出,苏枕的耳里也听到了娇娇清唱的声音。
空空的廊道里,仿佛只有这一处有动静。
静静地听着她的歌声,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娇娇唱歌,果然她的嗓音很清甜,很独特。
他微叹了一口气,头靠在廊道的墙壁上,聆听着歌声,心脏却是一缩一缩的疼。
一首歌终于唱完,贺临江点评道:“之前你说法医界耽误了一名好歌手,我怎么觉得,好声音的未来冠军在我的面前?”
没想到他也会这么吹捧一个人,韩娇娇被他说的话再次逗笑了:“我就说你今天不像你以前的样子,今天都不知道夸了我多少次了。”
以前和现在,那能一样吗?
再不多夸两句,可能以后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说不定下一次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她和苏枕的婚礼上见了。
一想到苏枕和她的婚礼,贺临江的喉头又开始哽咽,想要那么容易的释然,根本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可能余下的日子里,他都会想娇娇很久。
不能再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不能再看到她同样皱眉的样子,不能再和她一起斗嘴……
“出去吧。”他垂下眸,缓和半天,再抬起来时,用眼神示意她快点走,顺便让她把贺逊叫进来,他有话想和自己爸爸说。
估计才清醒不久,父子两个人确实有许多话要聊,娇娇便点点头,打算把贺逊换过来。
她刚转身走出病房门口,贺临江的手掌已经覆在双眼之上。
他紧闭着眼睛,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能不能争气一点。
老贺也要进来了,眼泪怎么能说流就流?
透过五指缝,娇娇果然已经不在门口,他沉沉地吸着气,还是忍不住让眼眶湿润。
一声声的“汪、汪、汪、汪”在病房里最后一次回响。
他念的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
娇娇刚出门没有多久,便在转角处撞见一个笔直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脱口就说:“苏……苏苏,你一直站在门口吗?”
他沉默着,黑暗的阴影几乎笼罩他,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不知怎么,有一点心虚,那大概是因为苏枕可能看到贺临江抱住她的样子,以及他听到她为贺临江唱歌的过程,还有他们的对话,贺临江问的那些问题都比较暧昧不明。
苏枕说过自己并没有那么大方,相反,和外表上看起来不一样的是,他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其实都很强。
平时不表现出来是因为压抑着自己,自从和娇娇真正表明心迹以后,也获得了她同样的答复,他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娇娇还想解释,她怕误会,她的心里确实从一开始只有苏枕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其他人的话,早就会移情别恋了。
她曾经和自己的同学说过一句话,她承认这是一个花花世界,诱惑很多,很容易被外界没见过的风景俘获,但只要一颗心和另外一颗心连结,即使两个人身处异地,她愿意相信对方,也希望对方能够相信自己。
如果没能做到,或是在中途被其他的风景诱惑,只能说明两个人有缘无分,或者喜欢彼此的决心不够决定。真到那个时候,便也算了吧,这段感情也就彻底迎来了终结的一刻。
她耐心地说明:“贺临江和我表白过,但是我已经拒绝了,我和他说过,我的心里只有……”
你字还没说出口,苏枕的手指已经置在她的唇瓣。
娇娇抬起头,看到他的眼底,好像揉碎了很多星光,嘴角也挂着柔和而温暖的笑意。
曾经的淡漠和不易亲近,早在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间化为乌有。
他笑起来的样子,当真迷人又优雅,好像她此生中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有那么一瞬间,韩娇娇的心里忽然有点酸涩,有点发胀,好像错开一眼都能够遗漏太多的信息。
天旋地转中,她被苏枕搂着腰一下转入拐角深处,手臂被他抬了起来按在墙上,两只手都与她的紧扣在一起。
娇娇未及抬头,他柔软的唇瓣已经压了过来。
又野性又温柔,还有点小小霸道的吻,带着身上清凉的薄荷香气,刺激着她舌尖的味蕾。
韩娇娇几乎被吻得不能自已,他耍狠似的居然在她的嘴角咬一口。
咬得不重,但也不是那么的轻,疼得她两只眼睛都泛起水雾,也不是真的想哭,就是这具身体的应激反应如此。
两个人都陷入黑暗中。
娇娇抬起眼睛望他,看样子真像是一个被欺负坏了的小可怜。
他好像也终于缓过劲来,语气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我刚才……看到他抱你的样子,我真的吃醋了。”
第95章 汪洋爱意
“吃醋”两个字, 当真是很少从他的口中听说。
娇娇的眼眶无端有点湿润,望着他居然笑了起来。
“怎么哭了?”他搂着她的腰, 亲吻她的额头, 好像这样做也没法制止她落泪。
苏枕的心沉沉的, 有点心疼, 将她的腰又搂紧几分。
娇娇找着理由, 在他的怀里,好像第一次体会到撒娇的感觉, 着实很美妙:“刚才嘴角被咬疼了。”
其实不是因为嘴角被咬疼,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苏枕终于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了。
有些话, 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自己都快忘记时间, 都快认为现在目前所经历的一切, 可能都不是真实的, 都只是在做梦。
她抬起手,往自己脸上一掐。
疼。
非常的疼。
疼得她还是想哭。
以前怎么也没发现自己的感情这么充沛?
娇娇也不想哭, 就吸着鼻子, 努力把眼泪收回去。
憋了半天, 眼泪在眼眶处一直打转转,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快要落下来的一刻,眼前的那张俊脸又慢慢下压。
柔软的唇瓣很快重新回到脸上,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再落在唇角, 而是停留在眼角。
苏枕轻微地张开唇线,尽量不弄疼她似的,将快要滚落的泪珠,如吸露珠般含进嘴里。
娇娇愣了好一会儿,顿时没有想哭的**。
他又去含她另外一个眼角停留的泪。
听到她在问:“很咸吧?”
他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咸,一点都不咸,是甜的。”
“你骗人,哪有眼泪是甜的嘛。”她居然还在撒娇,害他心头小鹿乱撞,甚少看到这样一面的娇娇,真是不知道让他该怎么对待她才好。
苏枕便把亲吻过她泪珠的唇,递到她的唇边,轻轻一吻。
半天后又认真问她:“你说是不是甜的?”
窗外的夜色笼罩着大地,一轮银钩正高悬于夜幕中,银辉遍洒,从廊道深处卷来习习凉风,在这个美好的晚上,苏枕比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英俊。
娇娇忽然想起在港口的那一次,他侧身站在身边的样子。
风卷起他的风衣,他一动不动,目光如同夜色一样安宁祥和。
像是雪山忽然被热焰炙烤一样,迎来火山爆发。
原来被附着的冷霜终于卸下它一直以来的伪装,用热情融化,变成连他都不认识的模样。
苏枕用鼻尖碰碰她,又轻柔吻她嘴角,笑着问:“我没骗你吧。”
“这个吻就是甜的。”
“是甜的。”娇娇终于点一点头。
是苦尽甘来的甜蜜。
“娇娇。”他揉着她的发,真是不舍得松手,一瞬间都不舍得。
她“嗯?”一声。
苏枕说:“为什么你这么惹我喜欢呢?”
她一时间哑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枕的这句情话。
感受到她的害羞,苏枕又是低低地笑了片刻,声音格外低沉又好听。
感觉她就是一个蜜糖做的人儿一样,闻一闻都有一股甜味的香氛。
抱久了都怕她会化一下。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抱抱她啊。
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哪怕无法静止,多停留一会儿也行。
苏枕紧紧地抱住她,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将脸都埋在她的肩窝处。
怎么办?
他心里真的很慌。
为什么娇娇会这么可爱呢?
光是抱着,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颤抖,看起来比他还要慌张。
他就亲亲她的侧脸,亲亲她的耳垂,五指慢慢拢进她柔顺的长发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恋人之间许多的小甜蜜的瞬间,他统统都没有和她做过,尽管这时候才重逢不久,两个人也没有感到过分生疏或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