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聚灵阵

等到了一处分叉入口, 李达让队伍停了下来,他看向所有人:“我们村总共有五大块,只要我们十人一组分开去搜寻, 两个时辰之内便能有结果。”

他看向冷离辞和云清无:“冷兄弟云兄弟, 你们跟着王叔, 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你们只要听王叔的安排便是。”

云清无点头:“知道了, 我们定会尽力配合。”

分组行动后,二人跟着王叔往东边丛林方向走去。

“你看, 人多力量大, 我们办不到的事情,他们只需两个时辰。”云清无小声说道。

冷离辞抱着双臂,讥讽道:“在念境时, 怎么没见你明白这个道理。”

云清无咳嗽了一声,想到那些恍如隔世的事情,心生感慨:“我那是关心则乱。”

一行人走到目的地,王叔又再次进行了安排:“云兄弟冷兄弟你们俩随我去那边, 那边常年设有陷阱, 也许人就在里面。”

大家各自按照安排分散开来, 正准备找人,周围突然刮起了大风,有苏迁的声音随即在周围响起:

“冷离辞,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 一股强力直直朝着冷离辞击去,冷离辞挥动手腕上的金镯,金镯生成盾面将这一击挡开,紧接着冷离辞抽出骨剑朝着强力来源挥去, 红光大盛将席卷的风力生生逼退。

云清无唤出冰枪,向一旁空地一划,看向慌乱奔逃的村民,喊道:“别慌,来这边,我不会让大家有事。”

村民在王叔的安抚下很快镇定下来,纷纷跑入结界内。

有苏迁拿着鞭子现身,愤恨地看着冷离辞:“如何?想不到我还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吧?从前所受种种,今日必让你加倍奉还。”

冷离辞讥讽地看了有苏迁一眼,轻蔑一笑:“就你?”

有苏迁挥动长鞭,风就地成刀锋再度朝着冷离辞而去,他恼怒道:“你这个半吊子,到底有什么值得狂傲的!”

不等冷离辞再度出手,云清无的冰枪已然冲了过去,转动之下,直接调转了刀锋的风向,直直奔向有苏迁。

云清无:“你嘴巴既然臭了,不如扔掉如何?”

有苏迁迅速躲开,却还是受到了冲击,他眯了眯眼打量着二人:“你们如此形影不离,难不成真是搞在一起了?我还道你们没有这么肤浅,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们了。”

他说着长鞭用力向下一挥,两只巨大的狐狸分身出现,咆哮着向二人扑去,有苏迁同时双手结印,将风聚集为成片的剑锋,从上而下压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我给你们一个死同穴的恩赐。”

云清无抛出冰枪抵住剑锋的逼近,赤手与狐狸搏斗。

冷离辞握住骨剑,将狐狸捆缚,八条尾巴摇动,形成压力同样抵住上方由上至下的压迫。

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感受到了。

此刻有苏迁的修为明显比过去要高了数倍,这是短期内无法依靠正常途径所能完成的事情。

“是聚灵阵。”

二人同时想到了源头,此阵可以短期内将修为提升至巅峰,但同时也会成倍的吞噬使用者的生命。

但若要等到有苏迁修为消耗殆尽,自我毁灭,本身对这个村落也好,他们二人也罢,都是一种损耗。

场面就此陷入僵持。

有苏迁自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大笑道:“天界的人与我做交易,想让我杀了云川的这些个化身,就他们也妄想掌控我?真是可笑。”

云清无眸色一敛,天界的人?

是谁?

会是爷神吗?

可父神是他亲生的孩子……

冷离辞冷冷看着有苏迁,宛如在看一个不管不顾冲向火烛的扑棱蛾子:“你是挺可笑的。”

“你说谁可笑?!你的存在才是个笑话,你和你那短命的娘一个德行,只会胳膊肘往外拐。”有苏迁边说边加大灵力的输出。

“你娘好歹找的是个凡人,你倒好不但和敌人搞上了,还是个男人。”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要往前算,这些个神族可是与我们九尾狐族有着背刺之仇,当年我们与他们共同创世,只因我们不愿归顺于天界,便故意设下陷阱,污名化我们狐族,让我们成为了民间传说中灾厄不详的存在,没有了民间香火的供奉,我们只能低调生存在有苏山,如此之仇,你确定还要与这神族的伪君子狼狈为奸吗?”

云清无内心震颤,这倒是他从未知晓的事情。

冷离辞却是毫无波动,他嗤声道:“本尊何时是有苏狐族的人?你们与神族的纠葛与我冷离辞何干?”

有苏迁眸色扭曲了一瞬,转而又道:“那忤神呢?那群神仙只允许自己吸纳人间的香火,我们只不过想要分一杯羹,就要被冠以罪恶之名,你如今也不介意了吗?”

云清无余光看向冷离辞,他知道在冷离辞的心中,这件事情始终没有过去。

冷离辞眸色平淡,轻笑了一声:“介意与否那也是本尊与神族之事,与你这只秃尾巴狐狸又有何干?”

有苏迁见冷离辞油盐不进,更是气极:“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左手展开,上面放置着一个光点:“现在你们若不束手就擒,我将不能保证你们那个云川分身的生死。”

云清无和冷离辞均是目光一沉。

云清无:“你敢杀他吗?杀了他,你拿什么与天界谈条件?”

有苏迁浑不在意:“比起那些,我更想要你们俩的命!”

两方胶着之时,下方一直安静观望着的村民起了一阵骚动。

王叔惊喜的声音传来:“李嫂子?”

李嫂子答应了一声,有些慌乱地看着半空中的三人,随后目光落在有苏迁身上:“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把我和疯伯关起来的!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王叔:“李嫂子你怎么出来的?疯伯呢?”

李嫂子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我想招把笼子给打开了,正巧遇见了我儿,出来后,疯伯就回家了。”

有苏迁闻言,面色难看至极,眼里集聚着暴戾之气。

冷离辞讥讽道:“连自己的筹码都看管不住,有苏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你才是废物!你这个杂种,受死吧!”

有苏迁体内的灵气骤然爆涨,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周围的田地和树木都纷纷被吹弯了腰,临近的海里,一阵高过一阵的浪争先恐后地朝着岸边袭来——

作者有话说:周五再见了,朋友们[狗头叼玫瑰]

第92章 合力

冷离辞和云清无身上的压力陡然剧增, 额角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而隐隐浮现。

冷离辞盯着有苏迁,眸光阴冷, 他倏然变作原型, 向着有苏迁急冲而去, 临近时骨剑延长企图将有苏迁缠绕其中。

有苏迁冷笑一声, 长鞭击去, 唰地挣开。

冷离辞迅速改变方位,剑上烈火烧起, 扑向有苏迁, 有苏迁徒手握住骨剑,生生将烈火调转了方向,迎着风向着田野烧去。

云清无握紧手中的冰枪, 顶住上方的压力,左手捏诀,空气里的水汽立即凝结成冰将即将失控的火势冻灭在了原处。

下方的村民看着这幅景象,无不着急。

李嫂子吼道:“云兄弟冷兄弟不能再打了!在打下去我们的家就要没了啊!”

有的村民看见快要蔓延进来的海水, 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哭腔:“要是什么都都没有了, 这我们该如何活下去啊!”

冷离辞又是一击, 他冷声道:“停下?何止家,你们连命都保不住。”

云清无看着愈加失控的有苏迁,明白双方再胶着下去,有弊无利, 此事需速战速决,他看向下方的村民:“大家能否去找找一处以刻着血纹的铁棍为中心的法阵,若此阵破除,一切方可平息。”

有苏迁轻蔑一笑:“就凭这些凡人?云清无你是狂妄还是无计可施了?”

村民闻言, 满眼不服气。

李嫂子:“凡人,凡人怎么了?你少看不起人!”

众人:“就是就是,这个村子,还有谁能比我们了解。”

冷离辞疑虑地看向云清无,云清无点了点头,冷离辞便没有再说,他转而写了一道火令:“你们找到阵后,自会有人来相助破阵。”

李达:“放心,我们发动全村,一个时辰之内必定给你找到!”

“嗤,不自量力。”有苏迁挥动长鞭又是一阵风浪袭去。

冷离辞迎面接下,二人开始转攻为守,力求为村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确定他们能找到?”冷离辞趁着间隙回到云清无的身边,语气迟疑。

云清无点头,语气坚定:“他们既然能够找到疯伯,便一定能够找到聚灵阵。”

冷离辞将怀里放着的各种防御类的法宝一股脑扔了过去:“那本尊就姑且相信他们一次。”

小院内,柳虞、季林和崔游看着院外愈加激烈的狂风,目露担忧。

柳虞:“他们不会有事吧?”

季林和崔游提议:“不如我们去看看?”

“你们去除了添乱之外,毫无作用。”杨远黎从屋内走出来,他的身边站着神情依旧迷茫的疯伯。

杨远黎看了看屋外已然黑了一半的天色,又看向崔游三人:“我先带你们离开这个村子,只有你们安全了,他们才无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几人都有些犹疑。

崔游:“小辞和清无还不知情况,我们怎能抛下他们离开?”

杨远黎面色不耐:“你们留下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一旦你们被抓住,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柳虞看向另外二人:“我感觉他说的似乎也有理。”

季林看向杨远黎:“你要带我们去何处?”

杨远黎:“放心,不会很远,我的行动范围最多也就这方圆十里。”

众人对视一眼,暂且同意了这个方案,几人带着疯伯跟随杨远黎离开了玉海村,来到了城中心。

杨远黎摸了摸怀中的东西,只要他恢复灵力,便不愁无法解除冷离辞所下的禁制,到时候他便能够带着四人回到天界,先一步掌控主动权。

但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杨远黎却并未感到愉悦,他认出玉海村有聚灵阵的气息,一旦有苏迁选择同归于尽,那么不管是云清无还是村民,都将难以幸存。

“杨兄?杨兄?”柳虞的声音唤醒杨远黎的思绪,他看向柳虞。

柳虞:“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杨远黎敛了敛神色:“我只是在想师兄他们如何了。”

这话也不算假话,柳虞没有看出端倪,催促道:“我们住哪?”

杨远黎随手指向一家客栈:“就这家。”

深夜,客栈已经打烊,白日的吵闹彻底安静下来。

杨远黎打开窗户,将一道密信传入了天界。

而这夜四个碎片也依旧未眠,在季林的牵线下,四人同处一个房间,正大眼瞪小眼地想着对策,正好看见了武曲星杨段从窗口飞入杨远黎房间的画面。

除却疯伯,其余三人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这杨远黎不安分啊!”

柳虞:“看来我们得想法子脱离这杨远黎的看管。”

崔游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聚集,小声道:“不如我们这样……”

“远黎,究竟怎么回事?”杨段一掌击向杨远黎的后背,将针逼了出来。

杨远黎摇头:“无事,只是不小心被那妖狐暗算了。”

杨段想到冷离辞,那股子愤怒的劲儿还在心里,他背过身去:“那妖狐真是猖狂,下次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杨远黎心中还有其他事,不欲多说,催促道:“爹,你可以走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杨段嘿了一声,笑道:“你利用完你爹,就嫌你爹多余了,也罢,我也有我的正事。”

等到杨段离开,杨远黎叫来小二,要了一壶酒,有些事情夜长梦多,他要尽快落实。

而这正中了柳虞等人的下怀。

等到酒过三巡,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杨远黎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宛如被塞入了棉花,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地上。

他摇了摇头,看向对面仍旧清醒的柳虞。

模糊想着,他分明在其中施了昏睡术,为什么眼前这人还如此清醒?

“杨兄,来,我们再喝一杯,你应当没醉吧?”

“当然。”

不行,他还得再加持一些。

杨远黎想着,又将手中的酒喝下。

两壶之后,他突地一头栽在了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神仙的酒量还挺好。”柳虞起身抹了抹嘴巴的酒渍,拍了拍手,门被推开,只见崔游和季林均穿着和柳虞一模一样的衣服,三人站在一块,犹如重影,只是另外两人的脸色明显带上了酒醉的红意。

只除了身后的疯伯,与三人有着明显的区分。

“搞定了,我们带上疯伯走吧。”

“站住!”昏睡的人突然支棱起来大喊了一声。

四人动作一顿,一瞬不瞬地盯着杨远黎,半晌,支棱起来的人又趴了回去。

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在这一上一下的动作下,叮铃一声掉落在地,四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季林眸色一震,这是他的金钗!

但更快做出动作的是疯伯,他三两步走上前捡起金钗,混沌的眸光一瞬变得清醒起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筱竹……我找到你了。”

柳虞和崔游愣在原地,随后质疑地看向季林:“你的金钗怎么会在他身上?那天的金钗又是怎么回事?”

季林自知不占理,但又很恼怒,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回事,那支金钗是我特意准备的赝品,没想到之后真品也突然不见了。”

说着他愤恨地走上前,狠拍了一把杨远黎的头:“原来是被这个小偷给偷了!”

疯伯恢复了清醒,人也稳重了许多,他将金钗放进怀中,看向其他三人:“事不宜迟,我们需要赶紧回去。”

季林白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倒是知道要快点了。”

话虽如此,四人还是立即上了路。

等到四人走远,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才还醉得昏迷不醒的人睁开了眼睛,眼里虽然有着醉意但远不至于完全没有意识的程度。

杨远黎站起身,向着玉海村的方向走去。

他们既去了玉海村,我自当也该去将他们抓回来。

与此同时,玉海村。

在改为以守为主的策略之后,云清无和冷离辞的攻势无不束手束脚,这让一向喜强攻的冷离辞脸色愈来愈黑,强忍的耐心也在走向告罄的路上。

有苏迁因修为的过度消耗,脸上已经攀爬上了几缕裂纹,但他全然不知,见二人如此,反而愈加兴奋,更加肆无忌惮的发动攻势:

“呵,冷离辞你什么时候也如此畏手畏脚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是会在乎这些蝼蚁命运的人吗?”

“闭嘴!”冷离辞盯着有苏迁,眼眸冷冽如利刃,骨剑与冰枪交合,凝结成一股巨大的气盾,将有苏迁的伤害尽数消融。

但因这拉锯战时间已长,这次的吸收的效率已经有些勉强。

“他们究竟行不行?!”冷离辞看向云清无,语气咬牙切齿。

云清无脸色也有些泛白:“再给他们点时间。”

“阿爹,爹爹——”

僵持之下,一个奶声奶气的女童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片呼啸声中。

云清无和冷离辞心里均是一咯噔,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是本该在小院里睡觉的小刀。

小刀这一路显然也是磕磕碰碰,身上脸上也沾染上了污泥,他看见云清无和冷离辞之后,原本皱着的小脸立即高兴了起来,又喊道:“阿爹!爹爹!”

冷离辞皱眉,厉声道:“回去!”

云清无看着小刀,心里却是想到了另一层,杨远黎呢?

小刀睁大双眼懵懂地看着两个爹,显然不能明白现下的状况。

有苏迁嫌恶地看了一眼小刀,嗤道:“本来还以为是你和哪个女妖的小野种,结果居然是你们两个男人搞出来的小怪物。”

说着他轻浮而恶意地打量了冷离辞和云清无一眼:“你们谁生的?冷离辞,不会是你生的吧哈哈哈——”

“关你屁事!”冷离辞尾巴倏地膨胀数倍,带着周围气流形成尾巴的分身狠狠扇了上去。

云清无紧随而上,伸手一挥,虚空里一堆冰碴子砸了有苏迁满头满脸。

有苏迁看着冷离辞蓬松的尾巴,想起自己的残缺,恼怒之意快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他再一次强行聚集所有的灵力,汇聚于长鞭,狠狠朝着小刀挥去。

“去死吧!”

飓风比之前更加狂躁的吹动起来,有些树木不堪强力已经摇摇欲坠,半座山峰一般的巨浪带着想要毁灭整个村子的力度席卷而来。

云清无看向冷离辞:“阿辞,我去救小刀!这里交给你。”

冷离辞点头,云清无飞身向着小刀而去。

但一切的变故就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下来,所有的躁动与风浪好似被谁安抚了一般,蓦地安静了下去。

而使他们躁动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小刀的身体,在小刀的周身渡上了一层光,光中心的本人却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只觉得好玩地戳了戳眼前的亮光,笑着看向已经走近的云清无:“亮亮!”

冷离辞:“……”

云清无惊讶地看着这个场景,一时都忘记了顾忌有苏迁。

有苏迁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刀,不死心地还欲搅起风浪,但无论他如何聚集灵力,都入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作者有话说:这周还是更新到周二[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93章 香膏

有苏迁眼露不甘, 双手结印欲另行他法,然而他刚动作,原本充实有力的身体就像突然漏了风的气球, 迅速萎靡了下去, 他慌乱地看着灵力流逝, 伸手乱抓, 想要留住这充沛的力量, 但都无济于事。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有苏迁尖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玉田村。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在相近的丛林里,村民们看着已经被破坏掉的聚灵阵, 感受着重新停止下来的风浪, 激动地相拥在一起。

刚啃完阵眼,还站在破阵里擦嘴的鼠妖群看着这幅场面,也不自觉带上了满意的微笑。

“谢谢你们!”李嫂子激动地想抱, 但又害怕。

为首的鼠妖族长摆了摆手,嚼了嚼道:“不用谢,玉田村也是我们的家园。”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有苏迁气息奄奄地倒在泥地里,他的右手和右腿又恢复了原状, 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冷离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有苏迁, 眼里闪过一抹嘲讽:“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云清无冷漠地走上前, 看着有苏迁:“就算今日阵法不破,你迟早也会爆体而亡,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有苏迁愣怔了一瞬,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

笑着笑着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走到这一步?分明我才是正统!我才是……”

有苏迁的气息微弱下去,只不甘和愤恨地看着天空。

“儿啊,爹们回来了!”柳虞见一切已经尘埃落地,立即带着其他三人走到了冷离辞身旁。

有苏迁转动眼珠看向柳虞, 已经灰白的眸子又陡然亮了一瞬。

冷离辞……云川……

呵。

原来竟是这样。

他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地看着几人,眼里的最后一丝生机终是彻底消散了。

“亮亮,没了。”小刀伸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云清无走过去,将小刀抱起,他都快要忘记了,小刀的真身是镇古青灯,天然就具有吸纳自然之力的能力。

他看向几人:“究竟怎么回事?”

柳虞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随后指了指季林,告状道:“这关键之物就是金钗,但这人忒缺德,放在身上的是一支赝品!真是一人拖累全队进度!”

季林不服气地看着柳虞:“怎么,这个时候你又不说我们都是一个人了?”

柳虞气闷:“你看看他!”

崔游一手揽过一人的肩膀:“好了,本是一个人,就别互相吵个没完了,现下当务之急是回天界。”

云清无点头,他看向冷离辞:“阿辞,你要与我一同去吗?”

冷离辞一把将小刀抢了过来,冷声道:“不去。”

末了他又别开脸,硬声道:“你快去快回。”

疯伯走上前,目光在冷离辞的脸上停留了些许,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他只道:“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与乡亲们告别。”

冷离辞语气不满:“磨叽,动作快点。”

云清无轻笑了一声,凑过去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冷离辞递过去一个冷眼,向着小院方向走去。

一行人没走几步,与赶过来的杨远黎遇到个正着,冷离辞眸光警惕,抽出骨剑:“你竟还敢回来。”

杨远黎没有理会冷离辞,而是看向云清无:“师兄,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冷离辞第一时间站在了云清无身前:“不准去。”

云清无好笑道:“放心,单论武力,他还不能奈我何。”

冷离辞还是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云清无只能道:“那你与我同去如何?”

冷离辞这才勉强松了口,将骨剑放了回去。

最终三个人就这么站在了已然恢复平静的海边,气氛一时莫名尴尬。

杨远黎忍无可忍:“云清无,你是失去了单独行动的能力了吗?谈个话还要拖家带口。”

冷离辞盯着杨远黎,眸色阴冷:“有屁快放,少废话。”

杨远黎气极,但又无可奈何。

云清无:“师弟,有什么话你说吧。”

杨远黎正了正神色:“赤焰神君的亲生子是他不是你,对吗?”

云清无并不意外杨远黎能够猜到,他点头:“是。”

杨远黎深吸了口气:“你打算让这件事情公布于三界?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要一切回归原位,可他即便有一半的神族血统,可也是一只恶名昭彰的妖!他怎么可以成为元君,成为未来的天帝?!”

“谁稀罕你们天界那破位置。”冷离辞冷笑一声,眼里浮现一抹讥讽。

云清无神态自若,认真道:“无论一切是否回归原位,真相就是真相,是真相它就需要被人知道,难道不是吗?”

杨远黎:“师兄你并不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你该知道如何权衡利弊。”

云清无笑了笑:“师弟你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为何这时又畏惧这秩序的崩乱。”

杨远黎一时语塞,末了他背过身去,冷声道:“总之,我不会同意冷离辞成为元君,更别说天帝。”

说罢,他不再等云清无回答,径直回了天界。

冷离辞瞥了一眼杨远黎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他不同意?那本尊还真该坐一坐那天帝的位置,让他亲眼看看这天界如何变成妖的后花园。”

云清无斜睨了冷离辞一眼:“爷神也就是不出手,他若出手,我们俩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冷离辞“嘁”了一声,向着原路走去:“你若不打乱我的计划,此时他未必是我的对手。”

云清无笑着快步跟上去,强行牵住冷离辞的手:“你以正道修炼,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也能超过他。”

冷离辞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又很快抚平。

这话听着倒勉强顺耳。

二人回到小院,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热闹的说话声。

“疯伯,你这好不容易正常了,怎么就要走了呢?”

“平时我们虽然没少骂你,但你这真要走,嗨,还有点舍不得。”

疯伯笑了笑,双手握拳行了个礼:“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多谢了。”

众人摆了摆手:“欸,客气了,大家都是乡亲,自该互帮互助。”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李嫂子看了看围绕在疯伯身边的狐狸们,问道:“这些狐狸,你打算怎么办?”

疯伯摸了摸一只白狐的头,显然也有些愁闷:“它们我无法带走,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放生。”

“我来给你养!你别放生了,这些狐狸要是野外能生存下去,也犯不着让你养到现在。”李嫂子大手一挥,做下决定。

“我也可以养!”

“我也可以!”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起来。

疯伯面色动容:“谢谢大家,我替它们谢谢大家。”

“没事儿,看久了,它们也挺漂亮的!”李嫂子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冷离辞和云清无走进门,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和乐的场景。

云清无:“这一次也算是人妖神合力完成了一件事情,或许日后这会在三界变得寻常。”

冷离辞收回了眼神,向着卧房走去:“元君总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云清无跟了上去:“我们生活在这世间的时间如此长,总要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冷离辞推开门一把将云清无拉了进来,抵在门上,二话不说地亲了上去:“元君有这时间,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云清无从善如流地回吻了过去。

明日一早,他们就要短暂地分别,故而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想遵循最为本能的欲望,占有对方或者被对方占有。

外衫掉落在地,相叠在一起,两人纠缠着朝着里间走去,屋子里的空气随着这一件又一件衣服的掉落而变得灼热滚烫。

云清无右手摸向冷离辞的腰带,欲将其解开,却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趁着亲吻的间隙问道:“这是什么?”

一边问着,一边将东西拿了出来。

冷离辞眼神移开了一瞬,复又盯了回来,看似平静的眼里隐隐藏着一丝跃跃欲试:“凡间的有趣之物。”

云清无拿到眼前,定睛一看,立即认出了这有趣之物的真身——一盒桂花香膏。

他怔了一瞬,又亲了过去,笑着打趣道:“妖主这是食髓知味,迫不及待想要出师了?”

冷离辞狠咬了一口云清无的脖颈,欲将这盒桂花香膏夺回来,云清无却是侧身一躲,让冷离辞落了个空。

在冷离辞再度扑过来的间隙,他将小盒的盖子拧开,伸出手指抹了一块,在冷离辞再度抱住他的瞬间,涂抹在了冷离辞的脖颈间。

他低头嗅了嗅:“嗯,果真很香。”

冷离辞眸色一暗,八条尾巴“嘭”地出现,争先恐后地向身上之人缠去,再度亲吻之间,冷离辞将桂花香膏拿了回来,哑声道:“它还有更香的用法,我今日想试。”

云清无闷声笑道:“好啊,妖主难得提要求,我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什么好香?小刀,也要!”

暧昧缱绻的氛围里,一声不合时宜的稚嫩声音响起。

二人均是一僵,下意识地看了看彼此,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这最后一件衣服还没来得及脱掉。

最初的惊吓劲儿过去之后,冷离辞就只剩下了恼怒:“你怎么又在房间里?”

小刀委屈地眨巴了眼睛:“小刀,等阿爹和爹爹,回来睡觉。”

云清无深吸口气,强装镇定地走到外间,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了回来,给自己和冷离辞披上,随后看向小刀:“这个小孩子不能用,下次爹爹给小刀买更香的好不好?”

小刀喜笑颜开:“好!”

冷离辞盯着小刀,犹还不死心,他走过去想将床上的小刀抱起来:“你去隔壁待一会。”

小刀却是不愿意配合,径直向后一躺,闭上眼睛:“小刀困了,想睡觉!”

冷离辞:“……”

云清无拉了拉冷离辞的手腕,侧耳小声道:“看来这香膏究竟有多香,只能下次再见识了。”

冷离辞的脸唰地又黑了一个度。

云清无看着觉得有意思,笑出了声,爬上床睡在了小刀的里侧,同时拍了拍外侧:“来,今晚我们一家三口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冷离辞皱眉站在床边,站了半响,最后闷声躺了上去,背朝着云清无——

作者有话说:步入三十万字拉,故事也要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了,目测大概还有五万字左右吧(这真是我用时最短的一本了[狗头],还以为要写到明年呢[笑哭])

第94章 约定

云清无放出尾巴挠了挠冷离辞的手掌心, 轻声问道:“阿辞,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天界?”

冷离辞闷声道:“不去。”

沉默半晌,他又硬邦邦地强调:“你回到天界之后, 无论真相如何, 你都不准轻举妄动, 先回来找我。”

云清无看向屋顶上摇摇晃晃的圆头娃娃, 笑道:“真是稀奇了, 妖主还知道凡事不要轻举妄动。”

冷离辞转过身,眉目严峻地盯着云清无:“我不像你, 我不会感情用事。”

云清无明白冷离辞的意思, 白色的尾巴轻轻环住冷离辞的手腕:“我答应你。”

冷离辞神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目光看向中间已经睡着的小刀,眼里仍旧有些不甘, 云清无撑起身轻轻将小刀抱了起来,放到了靠墙的里侧,随后向着冷离辞身边靠了靠,左手搭了上去, 笑道:“这样如何?”

冷离辞别开眼:“不如何。”

云清无啧了一声, 又将头靠在了冷离辞的肩膀上:“这样呢?”

冷离辞唇角微勾, 又强制抚平,末了翻了个身彻底将人包裹在了怀里,嘴硬道:“勉强。”

云清无笑着亲了亲冷离辞的脖颈:“妖主可真难伺候。”

冷离辞冷哼道:“彼此彼此。”

翌日一早。

二人兵分两路,一路朝着天界而去, 一路朝着有苏山行进。

临行前,四位云川齐齐站在了冷离辞面前,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又不知道此时还应当说什么,最后是疯伯开了口:“小辞,谢谢你。”

冷离辞看向别处:“我不是为了你,用不着谢我。”

疯伯将有苏筱竹留下的金钗拿出来递给冷离辞:“这个,可以请你替我保管吗?”

冷离辞垂眸看向那只金钗,久久没有动作,就当疯伯有些失落地想要收回手时,冷离辞一把将金钗拿走:“麻烦。”

疯伯宽慰一笑。

其他三位云川的心也就此踏实了一些。

四人走得远了些,将空间留给了云清无。

云清无伸手将冷离辞环住,侧耳在他的耳边道:“等我。”

冷离辞抬手回抱过去,冷声道:“给你七日,必须回来。”

云清无点头:“一定。”

二人相拥了片刻,云清无松开怀抱,捏了捏站在一边,迫不及待伸着小手的小刀:“爹爹很快回来,小刀要听话。”

小刀双手抓住冷离辞的手,点头:“小刀等爹爹。”

云清无笑着“嗯”了声,最后看了一眼冷离辞,启程回了天界。

冷离辞将小刀一把抱起:“人都走了,还看什么,走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没有动作,视线复又朝着云清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

天界。

云雅早早收到云清无的消息,一直等候在南天门处,直到见到云清无的身影,吊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心间。

云雅:“清无,顺利吗?”

云清无点头,没有多说,云雅心里安定了些,带着云清无回到了青木居。

青木居的卧房内,云川仍旧如离开之时,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只是脸色更差了些,云清无没有多犹豫,他向身后一挥衣袖,四位碎片出现在了原地。

柳虞等人盯着床上之人看了半响,没有再多说,围着床榻就地打坐了下来。

云雅和地母相视一眼,点头,在外围就地而坐,双手结印开始施展融合术。白光大盛间,柳虞四人化作一缕光点,飞入云川的身体之中,最后消弭不见。

床上紧闭双眼的人睫毛轻颤了一下,缓慢睁开了眼睛。

“兄长!”

云雅立即起身跑到了床边。

地母随之起身,向着床边走去。

“川儿。”

云清无向前走了几步,又顿住,习惯性出口的称呼也断在了嘴里。

云川安抚地拍了拍妹妹和母神的手背:“我没事。”

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云清无身上,他半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打趣道:“怎么?去了一趟凡间,连父神都不认识了?”

“父神……”

云清无紧绷的内心蓦地一软,这才走到床边,叫了一声。

云川答应了一声,握住了云清无的手:“小辞是我的孩子,你也是,这一点不会改变,凡间的时候……我记忆不全,父神……不是故意的。”

云清无眼眶有些发酸,他摇头:“我知道。”

云川轻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年的点滴,哑声道:“这些年,我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云雅:“兄长,这也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那个举止端方,行事稳重板正的人不是真正的兄长。”

云川白了妹妹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云雅侧头抹了一把眼睛,笑道:“自是在夸你,我这些年很是想你。”

地母将手覆盖在了父子二人的手背上,郑重地看着云川:“川儿,清无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云清无看着云川,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这一路以来的答案,终于要在此刻有了结果。

云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云清无,眼里有心疼也有歉意,半响,他垂下眼眸,回忆道:“白泽之所以能够孕育神缘,是因它诞生于南泽国人数代人的希冀和供奉,而这世间这样的神祇从始至终仅有这一位白泽。”

“从始至终只有一位?”云清无怔怔地重复道,眼里浮现一丝迷茫:“什么意思?”

云川重新抬头看向云清无,继续道:“白泽每一万年会陨落重生一次,每一次重新苏醒,他将会继承上一代白泽的所有记忆,所以从始至终仅有这一位白泽神祇。”

“那为什么我……”

云清无脑海中浮现出昏迷时日里,那些曾经见到过的南泽子民的画面。

这似乎佐证了父神所说的真实性。

“父神强行干预了白泽新一轮的重生,故而你没能彻底继承上一代白泽的记忆。”云川说出了答案。

那南泽国……

云清无有些不愿去想那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

但有些事情终要面对。

“你与南泽国人紧密相连,只有彻底斩断你们之间的牵绊,对于父神来说,换子的隐患才能够彻底祛除。”

原来他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可正因为如此,所以天帝一手设计了南泽国的悲剧,让他失去了自己生身父母的信任,让他被自己的父母们亲手射杀,在背叛中彻底了断了他们之间的牵绊。

可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非要沦落至此。

“南泽族人何其无辜?”

云清无胸腔剧烈的起伏,哑声质问道。

过去的数百年,他想过诸多的可能,但唯独没有想过,南泽国的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会是自己敬爱信任的亲人。

而原因,竟然只是为了掩盖一桩所谓的家丑。

可笑。

太可笑了。

“当年我凡间游历偶然得知这世间竟然还存在南泽国这样一个特殊的宝地,于是将这件事情分享给了父神,但我却从未想过父神会……”

云川嗓子有些发紧:“故而当父神将你抱回时,我一眼便认出你的真实身份,我竭力想要阻止这一切,可是……”

云川苦笑道:“我好像一件也没能做到。”

云清无抽出自己的手,这些话如冰刺,一根又一根地插入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被推入了数九寒冬,极端的心凉之下,连皮肉撕扯的痛感也是麻木的。

云雅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背蹿上一股凉意,她喃喃道:“可是父神说,南泽族人的存在有违天道,那是他们的命数……怎么会……”

“命数?”

云清无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清无,你去哪?”云川喊道。

云清无没有转过身,冷声道:“我想去问问天帝,这命数该由谁定。”

“不行!”云川面色着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云雅见状也抢先一步拦住了云清无的去路:“清无!你冷静一下。”

“冷静?我还不够冷静吗?”云清无转过身,神色漠然地看着云雅,他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中却又带着一丝颤意:“我只是想去问问,又不是想拿着一杆冰□□穿那人的心脏。”

“清无,质问毫无意义,你只会落得和我一个下场,父神他认为对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想法,我知道你心里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吗?。”

云川走上前,握住云清无的肩膀,感受到了云清无身上的颤意,他心里蓦地一酸,将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的儿子抱在了怀中。

“小辞还在等着你。”

云清无紧咬下唇,闭上了眼睛。

“清无,此事我会帮你要一个公道。”一直沉默着的地母开口道。

云清无睁开眼看向地母。

地母:“七日后便是百神来述职的日子,若能够在当日以你的身世为引子,或许可以利用此事产生的舆论,让王母娘娘来接手调查,届时便可顺藤摸瓜,引出南泽国之事。”

“只是,此方法必会让你深陷舆论的漩涡,你需考虑清楚。”

云清无松开云川的怀抱,并不作迟疑:“我不能以身世作为引子,我可以成为被议论嘲讽的对象,但我不可以让阿辞再经历一次伤害。”

地母沉吟道:“可若无此事,恐难达到效果,除非你能找到南泽国消亡出自于天帝之手的证据,但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够达到同等的效果。”

云清无眸色微沉:“为何?这数千位生命难道不足以要回一个公道吗?”

地母轻叹了一口气:“清无,有些事情并非如你想象那般简单,数亿年的发展才造就了如今的天界,有些东西远比凡人的性命更加重要,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但现状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云川明白母神未尽之言,他亦不愿在此刻将这些事情摊开给云清无看。

“清无,我想此事你该与小辞商量。”

他拍了拍云清无的肩膀:“无论你们最后想如何做,父神都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姑姑也会。”云雅立即道,或许只有如此,她才能将这些年里内心生成的疙瘩彻底挖除。

云清无紧握的拳头松弛了下来,他点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95章 变故

云川松了口气:“你和阿辞先行商量, 在那之前我们需将此事瞒住,不要让父神起疑。”

“可天帝当真不知道吗?”云清无抬头看向云川:“想要借有苏迁之手,让父神永远醒不过来的人, 不是天帝又当是谁?”

“什么?”云雅震惊地看了云清无一眼, 又看向云川。

地母波澜不惊的眼眸也起了一丝涟漪。

云川神色微敛, 轻声道:“父神若不想让我醒来, 从前便可以做到, 不必非要等到现在,我始终觉得不是父神所为。”

云清无却已是不愿相信, 只道:“今时不同往日。”

说完, 他径直走出门:“明日我会去有苏山一趟。”

三人看着云清无离开的背影,均叹了口气。

云川:“还好,这俩孩子至少是彼此的牵挂, 这恐怕是我们这些人所犯下的罪孽里,唯一称得上是好的结果。”

地母眸光微动,她想要握住儿子的手,但最后停下了动作, 只是怜惜地看着这个也不再少年的儿子:“当年, 对不住。”

云川笑笑:“今日您能够选择支持清无, 我想您已经明白了我当年所言,那便足以。”

地母颔首,没有再多说。

回到清云殿,云清无一整夜翻来覆去始终难眠, 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过往与天帝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忍了一整夜,才勉强忍住想要去找天帝问个清楚的冲动。

却不想隔日清晨,他百般控制不去找的人却出现在了清云殿内。

云清无缓缓轻吐口气, 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按照往常的习惯,行礼道:“爷神。”

天帝颔首,抬手示意云清无坐到茶几的另一边,他平静地看着云清无:“你此次闭关如何?想清楚了吗?”

云清无拇指用力按压着食指指腹,面上不动声色:“想明白了,是孙儿想得浅薄了。”

天帝眼底的神色缓和了些,他拿起茶壶将两个茶杯倒满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云清无:“成大事者,过于拘泥于小事,只会因小失大,在这点上,你的父神就不如你。”

云清无轻抿了一口茶,盯着眼前神色淡漠的人,问道:“如若我没能想明白,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爷神,您会杀了我吗?”

天帝抚动茶盖的动作一顿,淡漠的眼里浮现一丝锐利:“你若不听话,我自有让你听话的办法,杀人?这是最下等的惩罚。”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上云清无的头颅,剧烈的疼痛从中炸开,云清无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边警惕地看向天帝,他想要起身,但只动了一下,便被铺天盖地地黑暗吞噬,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帝坐在原地,轻抿了一口茶,语气略带惋惜:“分明不是亲生子,这坏毛病却学了个十成十,这样怎么能成为我的继任人?”

*

笃笃——

一片黑暗之中,云清无模糊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师弟,我可以进来吗?”

是李青阳的声音。

云清无皱了皱眉,眉宇间都写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但这声音却大有不愿停歇的趋势,在又是一阵敲门声后,他终是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看着床顶。

分明应当只是普通的一日,他却在这瞬间猛然觉得有些空茫。

“师弟,我有话想和你说。”

或许是昨夜睡得有些深吧。

云清无不再多想,迅速起身将自己收拾齐整,开了门:“师兄。”

李青阳板着张脸,走进屋:“你闭关的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但我仍旧认为你应当尽快与那冷离辞划清界限,这既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你好。”

云清无面露疑惑:“我与那妖狐有何界限可划?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青阳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云清无,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了一遍:“那你认为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云清无蓝眸里翻涌着杀意,他眉目严峻:“除了仇敌,我与他还能有什么关系?”

李青阳上前一步,握住了云清无的手腕,内心暗自惊诧。

三魂七魄封了二魂一魄……

看来,天帝已经干预了此事。

也好,这或许对师弟来说是件好事。

云清无抽回手,眼里的疑惑更深了几分:“师兄,你做什么?”

李青阳迅速调整了心绪,面上平静道:“无事,看看你的修为是否有精进。”

云清无一撩衣袍,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一旁的酒壶递给李青阳:“我何曾耽误过修炼,放心我可不会让师兄超过我。”

李青阳接过酒壶,看着云清无这副模样,内心积累多日的沉郁消散了一些,他颔首:“那自然是最好。”

“父神,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雅一把推开书房门,质问道。

天帝坐在书案前,他只抬眼看了云雅一眼,便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云雅向前几步,面容恳切:“父神,您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你还想要将清无也变得和兄长一样吗?”

天帝慢条斯理地放下书卷,语气淡漠:“错?我若不如此,那么天界早在六百年前就已经失序,何来你的现在?”

他看向随着云雅一同进来的云川,语带讥讽:“你养出的儿子和你一般德行,还用得着我变?你想起了那些不该想起的过往,现在的你有比之前更好吗?”

云川走近了些,眼里全然是麻木之色:“失序?若这秩序本就不合理,那又有何维护的必要?”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们以为你们这么多年的生活是如何得来的,是先辈留下来的秩序!”天帝冷声道。

“就算如此,可清无他本就不属于天界,是你强行更改了他的人生,现如今你又要更改第二次吗?”

天帝拿起墨条不急不缓地研墨,神色漠然:“是,如果你们还要违抗为父的意愿,孤不介意再更改第三次,他的命我随时可取。”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是他们。”

说着,他抬眼看向二人:“孤舍得,你们舍得吗?”

云川右手紧握成拳,咬牙道:“是,父神。”

云雅脸色苍白,她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什么,但被云川握住了手,云雅恍惚地看向云川,云川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转身离开,在即将踏出房门的前一刻,云川停住了脚步,语气平淡道:“在凡间时,有人曾经试图杀了儿臣,若这个人不是父神,那父神认为这个人会是谁呢?”

天帝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云川点到即止,牵着妹妹走出了茶室。

屋内,天帝神色一沉,手上的墨条倏然断裂。

“我们真什么也不做吗?”云雅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云川:“我会给小辞递消息,告诉他清无暂时无法离开天界,失忆的事情我们先瞒着,否则小辞一定会立即打上来,那样场面将不可收拾。至于清无这边,我们先寻求其他办法,看是否能够恢复记忆。”

云雅点头:“好,只能如此了。”

*

有苏山。

离殿内李书正在滔滔不绝,他的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书纸:“尊上,这是我为小刀量身制定的学习计划,您只要将小刀交给我,我定能保她四岁之前学会作诗,五岁能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高位上,冷离辞半倚在软榻之上,姿态懒散,缠着铁链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曲起右膝盖,他的目光紧盯着敞开的殿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小刀坐在一旁,听着李书滔滔不绝,虽然半懂不懂,但也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眉眼皱成了一团。

下方的李书却对此浑然不觉,一番早学如何如何重要的长篇大论结束后,他抬了抬手中的计划书:“尊上,要不您看看?”

冷离辞恍若未闻。

李书再接再厉,三两步走到了冷离辞面前,手中的计划书就差贴脸了:“尊上?尊上!”

屋外一道密令飞入离殿。

“啊——呀——”

一阵惨叫声中,一本书翻着页从殿内飞了出去。

紧接着离殿的大门“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

离殿之外,李书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嘟囔道:“不学就不学,做什么这么粗鲁!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说了让你不要凑上去吧,这自打尊上回来,这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一日不如一日,你说这会不会与那云清无没有跟着回来有关系?”红绥右手撑着下巴,食指在脸上敲了敲。

“怎么可能!尊上才没有那么肤浅!”丹牧原地坐在了台阶上,不忿道:“肯定是尊上终于醒悟,看清了云清无的真面目,把人给甩了!”

李书眉心一皱,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我觉得司长你说的可能真的有点道理,我方才看见一道神族的飞信飞到了尊上的手中,那很有可能就是分手信!”

三人对视一眼,唯有丹牧负隅顽抗:“不可能!我看是求和信!”

其余二人均是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纷纷摇了摇头。

红绥:“完了,这日子要不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丢丢小波折[狗头]本质还是糖[让我康康]

第96章 抢人

红绥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几日,妖界的每只妖都活得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触了尊上的霉头。

毕竟就在昨日, 蛇族的少主和鹿族的少主就因二人笑得开心了那么一点点, 连有苏山的日落都没能看见, 就被他家尊上给轰了出去。

就连小刀少主也未能幸免, 已经被迫提前贡献给了李书, 在话都还说不利索的年纪,开启了一日六节课的苦逼生活。

“不好了不好了——!”

麻雀精叽叽喳喳地, 忙忙乱乱地落了地,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了冷离辞不在之后,小声道:“我听说那云清无要与春神结契了, 就在七日之后!”

“什么?!你的消息可靠吗?”

本只是路过的红绥立即冲了过去,一脸末日将至的模样问道。

麻雀精:“我们麻雀的消息什么时候有误过,今日是天界百神述职的盛会,天帝当场宣布的, 结契之后, 不日后, 这元君就该转正了,绝对是板上钉钉了!”

“完了,这是真吹了,我们的好日子没有希望了。”红绥一阵哀叹。

“云清无要和春神结契?!这天杀的!竟然敢脚踏两只船, 我要告诉尊上去!”丹牧一落地就听到如此炸裂的消息,顿时身上的羽毛都气得掉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