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者,喻此茶惠泽天下,如霞光万道,普照众生!江山者,喻万里疆土,锦绣山河,皆在陛下掌中,稳如磐石!
许暮双手捧起那杯映着江山的茶杯,面向御座,声音清越沉静:“茶性,发于杯盏,江山,稳于陛下掌中。此杯此茶,敬献陛下,愿大雍山河永固,国祚绵长!”
一瞬间,殿内落针可闻,寂静得可怕。
庞云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许暮,心底骇浪翻涌:好小子!还真是小瞧了你!
此局,已然无解。
此刻,不投许暮,便是不认同这千里江山归于陛下,心怀异志,其心可诛!
此状况下,五位评委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李崇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金叶子投入许暮盘中,此刻他投的已非茶技,是忠君,是卫道。
陆明远抚掌惊叹,眼中尽是欣赏与折服,毫不犹豫地将金叶子给了许暮,而他投的,是这巧夺天工的匠心与撼人心魄的魄力!
祁怀瑾几乎是抢着将金叶子投入许暮盘中,声音甚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妙极!妙极!此乃天佑我大雍之吉兆!祥瑞之兆啊!”
赵世安与高让面色僵硬,默默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瞟向庞云策。
他二人见镇海伯虽面色铁青却并无示意,只得硬着头皮,极其不甘愿地将金叶子也放入了许暮面前的玉盘。
五枚金叶子,无一例外,尽归许暮。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许多人尚未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
许暮肃立席前,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方才掀起滔天巨浪的并非是他。只是垂眸瞥向庞云策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会诛心的,可不止你庞云策一人。
经此一局,许暮盘中金叶已达六枚,而晏清和仍只有首轮的四枚。
这意味着,末轮对决,晏清和必须夺得至少四票方能险胜。
永平帝的目光依旧深邃难测,无人能窥透那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叩击两下。
侍立一旁的曹静言再次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扬声道:“末局考道,茶之利,在品饮,更在经世。试论,茶之于国计民生之道!”
此题重在考察格局眼光与实务策论,远超风雅品鉴之趣。
后发言者更可捕捉先言者漏洞予以驳斥,而先言者却无从预知后者会抛出何等惊人之论。
依照规则,刚赢下第二局的许暮,拥有优先选择发言次序的权利,他对晏清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晏清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方才的挫败与心惊,整理衣冠,率先开口:“学生以为,茶者,雅物也。其利在精,不在广。当效前朝旧制,设官焙贡茶,严控品质,以为国礼,彰显天朝物华天宝,怀柔远人彰显天威……”
此论调,紧扣“雅”字,将茶视为彰显身份、维护礼制的工具,极力维护世家特权与皇室颜面。
但……格局却显得狭隘保守。
顾溪亭闻言,面上不屑之色更浓,论及对茶之道的虔诚与宏阔理解,在场无人能出许暮之右。
晏清和此论,或能讨好部分权贵,然在眼下评委阵容及第二局造成的巨大声势下,已难掀波澜。
果然,李崇璧听得连连摇头,显然对此等固步自封之论颇不以为然。
待晏清和话毕,轮至许暮。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向御座及五位评委深深一揖,随后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自有一番安定人心的力量。
“晏公子所言,乃茶之一味。雅致高格,自是重要。”
他先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清越之声传遍大殿:“然学生以为,茶之真味,在于包容,在于惠民,学生之策,名为茶引三分,惠通天下。”
他稍作停顿,容众人消化此语,继而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一分予官,朝廷掌核心贡茶研制与茶税大权,立《茶法》,定标准,严监管,持其纲,确保国用充足,品质如一。”
“二分予民,开放民间制茶、运茶之权,许商贾凭茶引合法经营,使南北货殖流通,百业兴旺,活其络,令万民得享茶利。”
“三分予边,革新茶法,推行朝廷主导之茶马互市新政。以茶易马,强军固边;以茶睦邻,安定四方。如此,茶,可成为固边之利器,睦邻之桥梁!”
此策直指当下茶政被世家垄断之弊,层层递进,旨在一一攻破,格局宏大清奇。
然而,殿中多为与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闻言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许暮最后朗声总结,字字掷地有声:“如此,则朝廷得税赋,百姓得生计,商贾得利通,边疆得稳固。一味茶,可活万家,可安天下!此乃学生所悟,茶之大道,在利国利民,而非独享清欢!”
李崇璧与陆明远听得眼中精光爆射,心潮澎湃,几乎想立刻将全部金叶投予许暮!
此子之才,经世致用,远超预期。
然而,许暮的论述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太过惊世骇俗,并且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永平帝未必不知这些弊端,多年来却仅以监茶司稍作制衡,并未真正打破平衡,其心意究竟如何,实难揣测。
永平帝目光幽深地盯着许暮,仿佛要穿透他清雅的皮囊看清内里:此子究竟是不谙世事的纯粹痴儿,还是野心勃勃的惊世之才?亦或是过于沉浸理想,而显得鲁莽?
然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笑一声,打破了殿中的沉寂:“诸位爱卿,怎么都愣住了?畅所欲言便是。”
李崇璧与陆明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如此经国之策,若因畏首畏尾而不得彰,实为憾事!两人心下一横,几乎同时将金叶子放入许暮盘中。
祁怀瑾见状,眼珠一转立刻笑着打圆场,不出意外地将金叶放入晏清和盘中:“晏公子所言,守成持重,亦是为国思虑,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赵世安与高让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金叶子跟着放入晏清和盘中。
此番选择,无关忠君,纯系利益立场,倒也无需过分担忧触怒圣心。
最终,许暮八枚金叶,晏清和七枚。
胜局已定!
就在殿内胜负分明的瞬间,宫外行动同步展开。
顾溪亭早已布下的人手如鬼魅般守住各条通往宫外的要道,将那些试图抢先溜出报信、尤其是想去赌坊通风报信的各家权贵家奴,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拦了下来。
想提前改注?门都没有。
好戏,才刚刚开场,总得让该出血的人,好好出出血才是——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两章纠结了好久,怎么才能跟云沧的茶魁大赛写出不一样的感觉,终于算是让自己满意了一小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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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结发为契 许暮,你终生都只能是我的妻……
斗茶夺魁前, 对林惟清诚挚以待的拉拢,让他选择站队,在赛制环节的设置上尽量保障了公平。
之后, 顾溪亭又安排九焙司的人,对着镇海伯的关系网下手。
镇海伯系的人要么频繁失误, 要么互生嫌隙, 纷纷失去进入评委候选的资格, 由此保障竹筒内他们的名单尽可能减少, 以提升抽出有利局面的概率。
此番准备下, 配合许暮出其不意的江山为器,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最终以多一枚金叶子险胜。
天时地利人和均已作备, 而许暮,哪怕抽出来的五人不是完全有利,也人定胜天扳回了全局。
许暮早就胜券在握, 却依旧是淡然的模样。
他看向顾溪亭的时候, 只见对方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眼中欣赏的光芒还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其实许暮不知, 顾溪亭虽看久了他的风姿, 但还是时常会被惊艳, 今日之欣赏, 更远超许暮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他于深渊畔伸手,拉回顾溪亭, 于低谷处点灯,照亮茶脉前路。
破雨之光,照彻暗夜;顺势之川, 引渡沉舟。
顾溪亭字藏舟,但他已不再是沉渊搁浅之舟,而是藏锋于鞘,渡大雍百姓走向安稳之舟。
许暮不舍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看向身旁脸色苍白、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晏清和,依礼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朗:“三公子,承让了。”
晏清和转头看向他,嘴唇开了又合,最终只是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刚来时的志得意满都被击得粉碎。
只是,在许暮随他下意识的目光一同看向庞云策时,却见那人面上虽有一丝不悦,却远非恼羞成怒。
反而……反而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得逞后的满意
仿佛晏清和夺魁与否,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棋盘上可弃可取的棋子,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便好。
许暮见状心下一凛,联想起先前晏清和袖口传来的那缕诡异的香气,再与庞云策此刻的神情串联,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清晰。
此时,龙椅上永平帝将殿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还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终于缓缓开口:
“天佑大雍,竟于同一时代,惊现赤霞、凝雪两种绝世新茶,交相辉映,实乃祥瑞之兆,盛世之征。”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曹静言:“宣旨吧。”
曹静言颔首后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茶魁许暮,茶道精湛,献策有功,勇夺本届魁首。特赐京都宅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嘉奖,彰其才德。另准,赤霞与凝雪二茶,依律上市,广泽万民,同享盛世茶香。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赏赐看似丰厚,然而敏锐如顾溪亭、林惟清者,却瞬间蹙起了眉头。
圣旨里,只字未提授官实职,看似隆恩,实则是将许暮排除出了权力核心之外。
永平帝终究还是忌惮了。
忌惮许暮的才华与背后可能代表的清流力量,更忌惮他与顾溪亭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许暮亦能想明白,面上却仿佛全然未觉其中深意,面色无任何波澜依礼叩首,声音平稳:“草民谢陛下隆恩。”
顾溪亭只觉得心下不安,他最担心的事情,难道就要在这大殿之上发生了?
他紧紧握着茶杯,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御座。
永平帝似乎是有所察觉,又或者就是在期待顾溪亭的反应,他眼神深沉地望向他,仿佛在说:朕知道你要什么,但,朕不给。
曹静言看着永平帝的眼色,紧接着请出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双茶并世,百年难遇,此乃彰显我大雍茶脉兴盛及文治之良机。特旨于两月之后,举办万国茶典,广邀万邦使节,共襄盛举,扬我国威,促通商贸,睦邻友好,着礼部即刻筹措,不得有误。钦此——!”
殿中文武百官听此旨意,立马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才还有些失落的庞云策,嘴角几不可查地迅速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虽然只是一瞬,却足够让一直留意他的许暮捕捉到。
原来如此!万国茶典,难道这就是庞云策不惜代价推动此次斗茶夺魁的真正目的?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之际,曹静言竟再次请出了第三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茶魁许暮,才品俱佳,性资敏慧,朕心甚悦。特招为驸马都尉,赐婚昭阳公主。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鉴泉殿几乎掉根针都能听到,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许暮自己。
他和顾溪亭以及昭阳,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即便早先听过消息有所准备,仍难以置信永平帝竟当众赐婚。
尤其是顾溪亭,虽极力控制但依然难掩怒色,若非残存理智死死压制,他几乎要当场掀案而起。
招为驸马?此事之前尚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却突然下旨,也并未提前知会昭阳,就不能提前布局了。
昭阳闻旨也险些失态,她骤然起身失声惊呼:“父皇?!”
永平帝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都退下吧。”
说罢,竟不再给任何人商量的机会,起身拂袖,在曹静言等人的簇拥下,径直转入御座后的屏风深处,留下满殿惊涛骇浪。
他临走时居高临下地将殿下所有人的震惊和错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林惟清等清流若得此子,如虎添翼,必打破朝堂平衡,此时绝非良机。
顾溪亭这柄刀,心思难测,岂能再予他如此锋芒毕露的助力。
庞云策之流,更不可令其得此人才,壮大世家势力。
无论坊间谣言如何,哪怕昭阳与顾溪亭是兄妹,许暮曾屈居其下,但唯有将他牢牢拴在皇室身上,变成真正的自己人,才能安心。
委屈昭阳?
不,所有人皆可是棋子,何来委屈?况且他骄纵昭阳这么多年,也到了她该尽孝的时候了。
永平帝走后,许暮跪在大殿中央,手中握着三道沉甸甸的圣旨,赏赐、盛典、婚约。
一道比一道充满算计。
与此同时,顾溪亭与昭阳的目光隔空碰撞,惊怒交加之余,却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决绝:两个月,万国茶典之前,他们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
宫内文武百官散去,然而,宫墙之外,真正的喧嚣才刚刚开始,几个消息都像插上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赤霞和凝雪都要上市了!天大的好消息!”
茶市瞬间沸腾,大小茶商、牙行伙计奔走相告,兴奋地盘算着如何抢得先机,在这前所未有的商机中分得一杯羹。
“万国茶典!陛下要办万国茶典!”更大的兴奋点被引爆。
绸缎商想着定制各国使节喜爱的茶巾纹样,瓷器坊琢磨着烧制兼具实用与观赏的专用茶具,酒楼掌柜计划着推出应景的茶典盛宴,连车马行都开始预估届时激增的货运需求……
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计算,却也莫名冲淡了宫墙内权谋的阴影。
在商人眼中,许暮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来的这两个茶品和这场国际盛宴,能让大家赚多少真金白银。
而关于许暮被招为驸马的消息,则成了市井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个新科茶魁,要被招为驸马了!一步登天啊!”
“啧啧,昭阳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
“哎?之前不还传他跟那位顾大人……有点那个吗?”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茶馆里,立刻有明白人一拍大腿,高谈阔论:“这要是真有什么,陛下能把金枝玉叶嫁给他?这分明是陛下亲自下场,给许公子洗刷冤屈,证明他清白着呢!那些传言,都是小人中伤!”
一纸突如其来的婚约,在百姓朴素的观念里,竟成了最有力最直接的辟谣。
许暮与顾溪亭之间的过往纠葛,在这一刻被自行澄清了。
夜幕渐临,宫城内,是各方势力在暗流中重新谋划布局的寂静,市井中,是追逐利益和谈论风月传奇的喧嚣。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许暮,正在顾溪亭的院中,陪他发泄邪火。
从宫里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顾溪亭手握长剑身形闪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搅得漫天飘落的枯叶更萧瑟。
许暮能感受到顾溪亭的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厉与躁怒,此时不像练剑,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顾溪亭练了多久,许暮就静立廊下看了多久。
他看着那个在斗茶夺魁前掌控一切、从容不迫的顾溪亭,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
许暮深知,这怒火并非冲昭阳,更不是冲他,是冲那一道不容反驳的圣旨,冲这挣脱不得的皇权牢笼。
在大殿之上,顾溪亭不能流露半分异样,已是极限的克制,顾全了大局。
若连回到自己府上都不能让他尽情宣泄,那才真是要将他逼疯。
随着顾溪亭舞剑的动作,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堪堪要落在许暮肩头,他剑尖倏地一点,将那叶片在离许暮寸许之地精准地挑开。
动作狠辣决绝,却小心翼翼地、本能地避开了许暮。
许暮知道顾溪亭不会伤害自己,在他那剑过来时,甚至未曾闪躲半分。
这全然托付的信任,终是让顾溪亭冷静了。
只见他动作渐渐慢下来,反手一剑,将剑尖深深刺入身旁的树干。
可他依旧背对着许暮,只是肩膀微微起伏,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许暮没有说话,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默默递了过去。
然而,顾溪亭没有回头,也没有接手帕。
沉默了许久,久到庭院中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喘息声,他才终于开口:“他坚信我与你的关系并非清白,也知道我和昭阳血脉相连,却还能下这样的旨意。除了利益和掌控,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永平帝那龌龊的心思并不难猜,可越是如此清晰地看清目的,越让人难以接受,他这是侮辱了他们三个人!
顾溪亭盯着许暮递过来的手帕,忽地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罢了。”
怎么还能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呢?
此前他还担心昭阳会手软,毕竟永平帝对她的好也是实实在在的,如今恐怕她比自己还着急推翻她的亲生父亲。
许暮确实了解他,顾溪亭终是在他无声的陪伴和全然托付信任后,真的冷静下来了。
只是他刚要为顾溪亭擦汗,却见他转身,握住自己拿着帕子的手,放到自己鼻尖闭着眼深嗅,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丝安定。
良久,他才睁开眼,然后猛地拔出树干中的剑,削下自己一缕马尾。
不等许暮反应过来,顾溪亭的剑尖已擦过他颈侧,同样削下一缕发丝。
秋风穿过庭院,恰到好处地卷起这两缕发丝,在空中缠绕飞舞,难分彼此。
顾溪亭弃剑于地,在许暮凝滞的目光中,将两人的发丝细细缠绕,打成一个死结。
随后,他拿过许暮手里的手帕,将两人的结发放好,紧紧攥在掌心。
顾溪亭再抬起头时,之前的狂怒已被一种更深沉偏执的情绪取代,他目光灼热地对着许暮宣告:“结发为契,以此为证。 ”
许暮被他突如其来的宣告冲昏了头脑,心脏也要跳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忘了呼吸,直到被秋风吹醒回过神来,又听顾溪亭郑重其事道:“许暮,你终生都只能是我的妻。”
许暮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看着那方帕子不知何时被顾溪亭放在了他的手中。
他垂下眼帘,耳边一直回响着顾溪亭的话,最终缓缓收拢手指,将帕子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放在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风渐渐缓了,庭中的落叶似乎也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顾溪亭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的疯狂与偏执终于缓缓沉淀为得意与满足的温柔。
许暮虽未言语,但这个动作,已是最清晰郑重的回答:
我答应你,连同这秋风,这结发,这无法预知的未来,我都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诶!又是很贴合书名的一章,许暮你是真的很会拿捏顾溪亭,在顾溪亭发不同的疯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去平复他的情绪![星星眼][星星眼]
第78章 做梦都想 顾溪亭乘胜追击央求着:“求……
此时, 镇海侯府庞云策的房间里,杯盏碎了满地。
人人都胆战心惊,因为从有印象以来, 就没见自家侯爷发过这么大的火。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输了今日的斗茶夺魁,甚至有人偷偷为晏清和捏了一把汗。
但其实, 斗茶夺魁的输赢对庞云策来说, 根本不算什么, 虚名于他而言, 不过是点缀, 只有晏清和才会在意。
也只有晏家和薛家那些蠢货, 才会在赤霞出现后慌了神。
他真正要的,本就是借着这场夺魁, 让凝雪与赤霞并立, 好借朝廷之力为自己铺路,省去推广凝雪的诸多麻烦。
夺魁后,钱, 毫无意外地到手;权, 也可借万国茶典的势杀出来。
今日让他血气上涌头疼不已的,是顾溪亭, 他竟然暗中操控让自己信誉全失又损兵折将!
庞云策扶着额头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溪亭, 你好得很啊!”
恰在此时, 管家连滚带爬地溜进书房, 扑通跪在庞云策面前,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伯、伯爷……刚传来的消息, 王侍郎、李御史,还有京兆尹府的张大人他们此刻都聚在花厅,哭喊着……非要见您不可……”
庞云策眼都未抬:“让他们滚!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管家被吓得缩紧脖子,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禀报:“几位大人此番在赌坊中,折损实在太……王侍郎甚至挪用了部分秋饷的款子,如今窟窿填不上,一旦事发……李御史也几乎押上了大半家底,说是听信了咱们府里绝对稳妥的消息才……”
庞云策揉按额角的手猛地一顿,情况竟然比他想的还要糟,都怪顾溪亭这条疯狗!
自己先前为造势,确实放出了风声,还安排了人手预备在殿外,只等夺魁消息一出便立刻散入各大赌坊,既赚利钱,又无需自己重赏就能让那些下注得利的大小官员承他的情。
没想到顾溪亭竟能算到这步,在外面提前把自己传消息的人拦下,还放出了假消息。
导致所有依附于他又急于表忠心的官员,全都误判形势,将重注押在了晏清和身上,甚至还有挪用款项之人,如今全都血本无归。
庞云策越想越气,抓起手边仅剩的一盏茶杯,狠狠砸向地面,吓得管家头更低了。
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心腹谋士墨影,此刻却缓缓开口:“二爷,此刻不宜不见。”
这人行事也是狠辣的,之前城西事件的诛心之策,还有回龙湾杀局的埋伏,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然而他此次也未曾料到,顾溪亭年纪轻轻,心思竟缜密至斯。
管家见状赶紧磕头接话:“王侍郎在外面放话说,若是见不到您,他就吊死在咱们府门口!李御史更是说,若此事无法转圜,他明日便上奏章,告病乞骸骨,这官他是做不下去了,横竖都是个死……”
没等管家说完,庞云策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他何尝不知,这已远非金银损失那么简单。
这些官员皆是他权力网上的节点,他们敢押上仕途乃至身家性命,是基于对他庞云策必赢的绝对信任。
如今,这份信任却被顾溪亭,用最羞辱的方式砸得粉碎,叫他怎么能不气?
夺魁失利本没什么,可赌局的惨败,在这些利益熏心的人眼中,就是他庞云策不行的铁证。
今日只是是赌局,可来日若是朝堂搏杀,谁还敢跟他?
细想起来,他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了。
庞云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开我的私库,按他们损失数额,双倍……不,三倍,用现银补给他们。告诉他们,这点风浪,我庞云策还经得起,让他们把嘴给我闭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此时用钱去收买已经动摇的人心,就如同用沙土去填补裂开的堤坝。
管家闻言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管家走后,墨影将庞云策扔出去的扇子捡了回来,小心擦拭干净后恭敬递回:“主上深谋远虑,暂忍一时之气,待万国茶典之后,海阔天空,再不必受任何人掣肘。”
墨影在人前向来寡言,如今说了这长串的句子,才让人听出他的口音,竟不似中原人。
庞云策接过扇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眼中寒光闪烁:“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墨影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恭敬垂首:“随时可为主上分忧。”
庞云策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被暂时压制,笑容阴鸷道:“好好准备,给我们这位好陛下,给这满朝文武,还有那位顾大人,献上一场终生难忘的茶典盛宴!”
以往,他费尽心机,一年才能将几个像样的东瀛刺客悄无声息地送入中原,可光在回龙湾对付顾溪亭那次,就几乎折损殆尽。
幸好天赐良机,晏清和竟然带着凝雪投靠过来,这才让他得以步步筹谋至此,借这场万邦来朝的盛会,实现他东瀛势力大规模地趁势而入。
想到此处,庞云策只觉得头痛减轻了不少:顾溪亭,这次,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墨影深深俯首:“事成之后,您答应我主的……”
庞云策笑着打断他:“漕运之利,沿海三州通商之权,尽数归尔等,我庞云策无论何时,都需要你们这样,得力的朋友。”
他更需要一条,在关键时刻,能替他清理所有不听话之人的恶犬。
墨影不再多言,躬身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
然而,无论昨夜宫墙内外如何暗潮汹涌、血雨腥风,都影响不了已经结发为契的许暮和顾溪亭二人。
晨光熹微,许暮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一如既往被顾溪亭紧紧抱在怀里。
此时顾溪亭还没醒,但其实许暮很喜欢比他早醒个一时半刻。
因为唯有在这个时候,顾溪亭眉宇间惯有的冷厉与锋芒才会彻底散去,那是许暮平日里极少能见到的模样。
而且,朦胧中,他还能看到顾溪亭的一点稚气,甚至还有……乖巧……
许暮以前最忌旁人的触碰,如今也渐渐习惯了被顾溪亭搂着睡,甚至从中品出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唯一的烦恼便是,他根本无法提前起身,以往事务繁忙时,他常会早起片刻,在脑中细细梳理一日安排。
想到此,他才惊觉自己已忙得许久未给云沧的卜珏回信了。
但他,又舍不得吵醒身边人。
每每看到顾溪亭安睡的样子,许暮总能想起之前顾意说他因为永平帝下的毒,总是伴着梦魇,很少能睡一个完整觉。
也难怪与他相识的初期,总觉得这人凶神恶煞的,任谁长年累月的睡不好,都很难有好脾气。
许暮想着,既未能陪伴他熬过那些黑暗岁月,那如今,总能帮他一点点补回那些缺失的安眠吧?
于是他就这般静静瞧着,用目光描摹着顾溪亭的轮廓。
耳畔是窗外秋风拂过落叶的沙沙轻响,被窝是暖融融的,眼前人亦是赏心悦目的。
这般寻常晨光,日复一日,却总能让他心底充盈着不一样的满足。
就这样约莫又过了半刻时辰,顾溪亭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许暮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他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将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眷恋地蹭着许暮的发顶,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昀川,有没有想我?”
许暮闻言失笑:“我们不是整夜都呆在一起?”这人怎么一大早就开始耍无赖。
顾溪亭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继续搂着他犯无赖:“可是你闭上眼睛就看不到我了。”
这话说的许暮心底软成了一片,终究还是顺着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想。”
顾溪亭立刻笑得贪婪又满足,想继续逗逗许暮。
他突然翻身为上,与许暮面对面,不依不饶地追问:“我没听清。”
两人此刻的姿势和距离,着实让许暮耳根发热,为了快点结束这样的姿势,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依言低声重:“想。”
“想什么?”
“你……”
果不其然,许暮说完后,白皙的脖颈迅速染上红色,顾溪亭看着这样的心上人,只觉心底那点得意和渴望开始一同高高翘起。
若是往常,他定会顾着许暮的害羞饶他这一回,可今天他不知怎的,或许两人已结发为契,他就不想这样放过许暮了。
许暮正等着他起身呢,却见顾溪亭忽地弯曲手臂,将身子压得更低。
两人之间几乎要贴到一起,彼此温热的气息相互交融……
顾溪亭继续蛊惑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个距离,许暮连转头避开都不能,只要他稍一动弹,唇角便会擦过对方的。
他对这样的顾溪亭毫无招架和还手之力,终是红着脸,依着他的心意,轻声说了句:“想你。”
仅这两个字,就让顾溪亭一下乱了方寸,浑身上下都麻酥酥的。
他保持着这危险的姿势,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拼命压抑着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动,最终却还是狠狠压制住,只是倾身下去,将许暮紧紧搂进怀里。
清晨的冲动本就难以抑制,两人还衣衫单薄,但顾溪亭却迟迟没有往下更进一步。
许暮这般干净剔透的人,他不忍心伤害一点,不想他因为纵容自己就满足这个现在看来甚至是有些过分的要求。
虽然在这事上,许暮对他几乎是一味的纵容。
可顾溪亭爱他,敬他,将他视若珍宝。
他愿意等,等到许暮自己也想要的时候……
许暮被他压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灼热呼吸和滚烫的身体,以及一个更明显的变化。
每每这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分了?顾溪亭的忍耐,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心疼……
他了解顾溪亭,自己若不明说,这人恐怕真能憋一辈子。许暮有时候真的觉得,在某些方面,自己或许并非良配。
其实,这事对他来说……并非不行,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主动开口。
时间就这样在无声的拥抱中流逝,久到顾溪亭都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下来算了,却突然感到许暮原本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许暮的手正缓缓地地向下移去……
顾溪亭浑身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他惊得不敢起身,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却又无比渴望看清许暮此刻的神情。
“昀川……你……”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
“你不想?”
“做梦都想……”
许暮似乎轻吸了一口气,带着点羞恼:“那你闭嘴……”
他声音也有些沙哑难耐,顾溪亭立刻乖乖闭嘴,全身心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之中。
他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一次,竟会是许暮主动。
那他做梦都在想的日子,是不是也并非遥不可及了?!
“昀川……”
“嗯?”
“谢谢你……”
顾溪亭本以为许暮会害羞不语,却突然又听他在自己耳边闷声说道:“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许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似乎也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话让顾溪亭愣了一瞬,随即猛然醒悟其中深意!
他猛地撑起身子想要看清身下的人,却在起身的刹那,被许暮迅速抬起另一只手,严严实实地蒙住了眼睛:“不许看我……”
顾溪亭乘胜追击央求着:“求你了……”
此情此景,这两个字让许暮很难招架。
他看着顾溪亭隐忍的表情,最终还是把手从他眼睛上拿下来,却用小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羞赧。
顾溪亭心火难耐,还是强行忍耐,摸索着从枕边扯出一条绸带,声音颤抖着继续求他:“昀川……用这个好不好?”
此次与在云沧药浴那次不同,许暮不会因为看不见加深无力感。
这个情景下,只要不用直面顾溪亭的眼睛,许暮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答应。
在看到他轻点了头后,顾溪亭几乎是被撩得忘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用绸带轻轻蒙住了许暮的双眼。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顾溪亭看着眼前的人,额角微汗沾着凌乱的发丝,无比诱人。
既如此……他更要努力,让他的昀川,贪恋上那种感觉。
第79章 两情相悦 “是我与他,两情相悦。”……
许暮曾默默用十二个字形容过顾溪亭:事无巨细, 面面俱到,手段了得。
他从未对顾溪亭提起过,然而他今日的表现, 却将这十二个字印证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日后再回想起这个清晨, 许暮甚至恍惚觉得, 连枕下这条绸带, 都是这人早就预料到, 提前为这事儿备下的。
就为了能让他卸下所有羞赧, 全然沉溺。
有了这绸带遮蔽视线, 许暮难耐时,确实不再只会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反而无意识地微扬脖颈……
这毫无防备又勾人的样子, 几乎将顾溪亭逼到失控的边缘。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动作极尽温柔克制,时刻留意着许暮的反应, 生怕他有半分不适。
饶是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顾溪亭也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停下,可谓极尽所能。
若不是惦记着今日还需去军营, 他怕是能缠着人直到日上三竿。
他将许暮紧紧搂在怀里, 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心里盘算着, 到底何时才能将人真正地吃干抹净。
顾溪亭低头看去,怀中人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脸颊还染着红晕,虽仍带着惯有的羞意,却不再如以往那般闪躲。
许暮便是这样, 一旦心里认定了、接受了,便不会再别扭抗拒,只是天性使然,那份羞赧终是难褪。
顾溪亭是抱起来就没够的,直到许暮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微哑低声道:“饿了。”
他心下猛地自责,顿时暗骂自己一声混账!竟将这事忘了!
在云沧时他便仔细观察过,许暮起居一向极有规律,从不贪恋床榻。
每日醒来梳洗妥当,总要出门呼吸几口清新空气,待头脑彻底清醒,将一日事宜在脑中大致理顺,正好早膳也就端上来了。
反倒是自从跟着自己开始周旋于种种阴谋诡计之后,晚睡便成了常事。从在云沧应对晏家,到来到都城与庞云策的阴诡计划和永平帝的无情帝心周旋,这般规律的晨起习惯已不知被打断了多少回。
越想越是愧疚,顾溪亭赶忙起身,可看着彼此身上凌乱单薄的衣衫……
若等整理妥当再唤云苓送早饭进来,怕是还要等上许久。
“顾意!”他抬高声音朝门外唤道。
“我在!”顾意响亮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劲儿。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对两位主子醒了这半天却迟迟不唤人进去所为何事,心里门儿清!
况且……谁敢保证这小子没偷偷听墙角?
即便真没听,这靖安侯府里,九焙司出身的侍卫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
顾溪亭有些苦恼地皱眉:罢了,在都城院里子得留守卫,待回了云沧,非把这几个人都打发的远远的!
“去厨房把温着的早饭取来,晚些再叫云苓进来。”
“得嘞!”顾意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声一溜烟地远去了。
顾溪亭回到床边,满眼都是懊恼,看着许暮低声道:“饿着你了,对……”
“别说对不起。”顾溪亭道歉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暮打断了,语气竟然带着丝撒娇的感觉:“我不想起,等下喂我。”
顾溪亭本就因自己折腾久了而心虚,本以为许暮多少会有些恼意,万没想到竟等来这么一句。
他的小茶仙……这是在对他撒娇?还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顾溪亭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再次感慨,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得许暮如此相待。
许暮抬眼时,正对上他那充满爱意和感激的眼神,无奈地轻叹,吐出两个字:“傻子。”
顾溪亭被这声傻子夸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恰在此时,顾意提着食盒回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咋咋呼呼地传了进来:“主子!主子!我现下进去……方不方便啊?”
顾溪亭听他这话,没好气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给探头探脑的顾意,来了一个结实的脑瓜崩:“再敢明知故问,以后都不用领俸禄了。”
顾意嘿嘿一笑,把食盒递上,待顾溪亭接到手里才又嘴欠的说道:“那就当随份子了,两位主子肯养我就好!”
说完,不等顾溪亭第二下弹过来,撒腿就跑没了影。
顾溪亭无奈地摇摇头,拎着食盒转身。
许暮其实在里面能听清两个人的对话,也被顾意逗笑了。
深入了解顾溪亭后,他发现真是谁养大的像谁,俩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一样的厚脸皮。
不过倒也有趣,他和顾溪亭年纪跟顾意差的都没有太大,却像养了个儿子似的。
他和顾溪亭两个人的……儿子?
这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许暮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他竟如此自然而然地,就已接受了与顾溪亭是结发夫妻的事实?
许暮抬眼望向正拎着食盒,一脸温柔走回来的顾溪亭,暗自腹诽:这人,确实年纪轻轻,手段了得。
顾溪亭走近后,许暮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和凌乱的衣衫,一直提醒他两个人刚才发生的事情。
种种细节,都渲染的房间里的气氛,还是太过暧昧了。
顾溪亭拿出许暮最爱喝的粥,笑的傻兮兮的,开始喂给他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试图让自己脑子里都别想太多容易擦枪走火的事情。
两人慢悠悠的吃完饭,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院外候着的众人,尤其是顾意,虽然当着顾溪亭的面什么浑话都敢说,但谁都知道许公子脸皮薄。
此刻,全都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方才屋内静悄悄,何事都未发生的正经模样。
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许暮惹害羞了,耽误了自家主子的终身大事,那罪过可就真的大了。
顾意上前一步,收敛了嬉笑,回禀正事:“主子,公主殿下和惊蛰公子的车驾也已出发了。”
顾溪亭正扶着许暮上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俩一道?”
顾意点头:“是殿下拦了惊蛰公子的马车,说他一介书生,身边没带人手,独自去城外军营不安全,硬是将人请上了自己的马车同行。”
顾溪亭嗤笑一声,弯腰钻进车厢:“这种借口她也编得出口。”
惊蛰身边明明有他安排的九焙司人手暗中随行。
许暮闻言唇角微扬,轻声道:“你们兄妹二人,在这事上,倒真是一样,颇有些手段。”
顾溪亭下意识挑眉反驳:“我可比她高明多了。”
“哦?”
许暮侧眼看他,眼中尽是狡黠:“你终于承认自己手段了得了?”
顾溪亭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套了话,他的小茶仙,真是聪明得不像话。
不过也是,能想出江山为器那般谋略的人,怎会是个纯粹的老实人。
他索性理直气壮地揽住许暮的肩,得意道:“我那叫真情流露,顺势而为,旁人岂能相提并论?”
许暮看着他这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倒是欣慰了,他终于不会因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再下意识地跟自己说对不起了。
他将手缩回袖中,轻声说:“手冷。”
顾溪亭立刻靠得更近,将他的双手拢入自己掌心:“我给你暖着。”
许暮的手确实冰冷,但在顾溪亭这样包裹温暖下,不到片刻,浅浅就暖了起来。
顾溪亭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没头没尾有些落落寞的说了句:“回都城这些时日,都还没去见过外公。”
许暮温声安慰:“老将军深明大义,不会怪你的。”
“不对。”
“嗯?”
“你该改口叫外公才对。”
顾溪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许暮叹气!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许暮耳根一热,猛地抽回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记:“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顾溪亭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咳……冤枉啊昀川……”
许暮佯装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让顾溪亭心里那股麻酥酥的感觉又冒了上来:调情!
顾溪亭重新将许暮的双手握紧,语气认真了些:“只是忽然想到,在云沧时,虽也需在人前避讳称呼,但总能日日见到外公,起码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
今日若非惊蛰提前得知林惟清需与永平帝商议一整日的万国茶典细则,无暇他顾,他们也不敢贸然前来军营。
他顿了顿接道:“昀川,我想回云沧了。”
许暮反手轻轻回握他,语气坚定:“很快,等此间事了,我们就能回去。”
曾经的顾溪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也从未想过离开都城,或者何处才是更好的归宿。
似乎他生来就该陷在这权力泥沼中挣扎,无暇他顾。
可云沧的那段日子,即便仍需提防晏家,却有着都城难得的简单与温馨,日子是有盼头的,而非像眼下这般,处处算计。
顾溪亭想着那日许暮曾经对理想日子的描述:檐下听雨,灶前焙茶,日子不用炽烈但求温煦。
原来最寻常的日子,才最难得寻常的。
熟悉的操练声传到马车里,顾意也稳稳停好了马车:“主子,咱们到了。”
顾溪亭收敛心绪,扶着许暮下车。
萧屹川早已在路边等候,一见顾溪亭,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拳捶在他肩上:“臭小子!还知道你有个外公啊!”
老将军这一拳虽收了力,却也结结实实,比许暮方才那下重多了。
顾溪亭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外公……”
萧屹川瞪着他:“回龙湾你都敢闯,我这一拳你还受不住?!”
是了,之前商议的是要走水路,但是可没跟萧屹川说过要过回龙湾啊!否则他万不可能同意!
顾溪亭立刻认怂:“外公我错了!”
萧屹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许暮,语气瞬间慈和了许多:“许家小子瞧着清瘦了些,可是在这呆的不习惯?”
许暮微微躬身:“老将军安好,斗茶的事,确是耗费了些心神,但无碍。”
萧屹川点头叮嘱:“万事当以身体为重。”
许暮刚要应声,旁边的顾溪亭却忽然伸手,一把揽住许暮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他外公朗声道:“外公放心,我会照顾好昀川的。”
说完,还侧头朝许暮眨了眨眼大声道:“还叫老将军?该改口叫外公了。”
“什么?”萧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可是待他看清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亲昵姿态,以及自家外孙那副理所当然的宣告神情,萧屹川顿时勃然大怒,开始追着顾溪亭打!
“好你个混账小子!是不是你逼迫许家小子的!”
“我没有!”
“你个混账东西!”
许暮父母当年在战场上为他奋不顾身,后又留在云沧多年,替他照顾女儿……
这混账东西怎敢如此亵渎人家独子!
许暮原本还担心老将军难以接受自家外孙竟与男子在一起,眼下见状竟然是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生怕顾溪亭真被打出个好歹,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中间,脱口喊道:“外公!”
这一声外公清脆响亮,成功让萧屹川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
顾溪亭揉着发疼的胳膊,躲到许暮身后,满脸感动地望着他:还是你知道疼我……
萧屹川看看一脸坦荡的许暮,又瞪了一眼缩在后头的外孙,重重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问许暮:“许小子,你老实告诉我,真不是这混账逼迫于你?”
许暮迎上老将军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我与他,两情相悦。”——
作者有话说:诶顾溪亭,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第80章 惊世之问 “许家小子,你来说,打算何……
“是我与他, 两情相悦。”
这话在萧屹川那儿听起来,倒像是许暮先对顾溪亭心动的。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在云沧那些时日, 他对许暮的性子早已摸透七八分。
这孩子心思纯净,一门心思扑在茶道上, 骨子里是赤诚热忱的, 性情却偏于沉静内敛, 绝非那种会主动招惹的脾性。
虽然许暮行事不在意旁人目光, 做出惊世骇俗之举也不稀奇。
可萧屹川就是在心底认定了, 这事就是顾溪亭先起的头!是他先去撩拨招惹许家小子的!
他如此想着, 目光再次落到挡在两人之间的许暮身上,以往没太在意, 只觉此子气度清绝, 此刻细看之下,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难道……怕不是……这臭小子见色起意?!
这念头一起, 萧屹川顿时想起亡妻也就是顾溪亭的外婆, 当年也是因自己年轻时那副还算周正的皮相才……
这混账东西,还真是从里到外没一处不像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外婆!
萧屹川打心眼里怕许暮被耽误了, 这让他到地下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他爹娘?
他抖着手指着自家外孙, 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溪亭吓得又往许暮身后躲了躲:“外公, 我一定不会辜负昀川。”
许暮也趁势替他求情:“他若真辜负了我,您再打死他也不迟。”
顾溪亭闻言, 侧头看向许暮的侧脸,在心底喊冤:绝无可能!你休想等到那一天!
萧屹川看着两人这般亲昵,重重叹了口气, 猛地一甩手背过身去,终还是妥协了:“罢了!这混账敢做那丧尽天良之事,我第一个打死他!”
顾溪亭听完松了口气,还是他家昀川会劝人……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自家外公猛地又转回身来愤然道:“不成!我还是不放心!”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非要现在打死不可吗?!
却听萧屹川斩钉截铁道:“男子与男子通婚,我朝虽无先例,但既两情相悦,就该明媒正娶,风光大办!既是真心,何惧人言?办!就要办得风风光光,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顾溪亭听完他的话,差点笑出声,方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操心起婚仪排场了?他试探着开口:“外公,待日后……”
“你闭嘴!”萧屹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转而看向许暮,语气瞬间温和,“许家小子,你来说,打算何时……娶他过门?”
顾溪亭瞬间瞪大双眼,内心又在疯狂呐喊:娶?!外公!!我像是被娶的那个吗?!!
然而现在他半个字不敢反驳,算了,是娶是嫁,横竖是他和昀川关起门来的事,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惹外公了……
许暮眼下也只希望顾溪亭别再挨揍,懒得计较这名分细节,神色坚定答道:“待此间风波平息,海晏河清之时。”
还未等几人再继续探讨嫁娶的问题,就被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我这驸马爷,怎么还要娶别人了?”
几人回头,见昭阳和惊蛰缓缓走来,二人恰好听到最后几句。昭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萧屹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燃了起来。
许暮看向惊蛰,两个人是一样的头疼,刚安抚好一个,又来了个更能煽风点火的。
萧屹川自然认得昭阳,见许暮和顾溪亭二人并无异色,沉声问道:“你们所言的那位朋友,便是她?”
两人点头,昭阳浑不在意地上前,笑吟吟道:“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他对这位公主印象并不算差,只是他面圣尚可不跪,自然无需对公主行大礼。
但是听闻她刚才的意思,竟然要与自家外孙争许暮?萧屹川的语气瞬间就冷了几分:“殿下方才所言驸马,是何意?”
身后亲兵在听到萧屹川的语气变化后,气息骤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许暮赶忙解释:“外公,公主是友非敌,咱们进去慢慢说!”
萧屹川如今最听得进的就是许暮的话,闻言摆了摆手,亲兵们即刻收敛气息,让开道路。
许暮心下稍安,只是……
老将军对公主尚且如此态度,对永平帝的忠诚几何,可见一斑。
这些年,若非边境离不开萧家军,恐怕龙椅上那位,早就容不下这功高震主的老将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大雍表面繁华,内里根基早已腐坏,无论为公为私,他们的计划,都势在必行。
反观昭阳,竟然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许暮逐渐发现,她性子便是如此,仿佛生怕被人误当作好人,总以玩世不恭掩其锋芒,待时机成熟,方显真章。
其实许暮很佩服她,这般行事,反倒聪明。
只需稍示友善,旁人便易心生感激,若再施以小惠,以其公主之尊,更易令人感恩戴德。
虽在他们面前无需多加伪装,然习惯已成自然。
许暮思忖间,众人已入了凉亭坐下。
顾溪亭也是不去拱火就不错的人,如今能好好跟老将军解释的,就只剩许暮一个人了。
扫了一下几人的神情,许暮无奈道:“外公,回到都城后,幸得公主殿下多次相助,我们才能一步步窥见诸多真相。”
萧屹川自然信许暮,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人是怎么做到互相之间如此信任的。
他看向昭阳,昭阳也坦然回望,萧屹川终于缓和了神色:“方才多有冒犯,殿下海涵。”
昭阳却无所谓地摆手:“老将军言重了,毕竟我爹他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就算不喜欢我都是正常的。”
此言一出,萧屹川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绷住表情,最终狠狠剜了顾溪亭一眼,没好气道:“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见外公终于肯冷静听言,顾溪亭神色一正,细细道来:“那时我刚上任不久,昭阳也才出宫建府……”
顾溪亭讲的这些细节,很多许暮也只是听过零星的碎片,主要是顾溪亭也没正经串起来给他讲过。
如今计划已启,后面的诸多事宜,都需要让萧屹川参与进来,他身上还系着萧家军十几万大军的命,顾溪亭必须讲清楚,让外公放心才行。
萧屹川边听边点头,看昭阳的目光也从探究转向欣赏,到最后也有些佩服这个女娃娃了。
顾溪亭讲述途中偶尔也不得不夸她一下,昭阳笑着听着,又看到萧屹川的表情变化,内心不禁得意起来。
只是终于讲到昨日的三道圣旨、尤其是让许暮当驸马的那道时,萧屹川差点一拳将石桌锤出裂痕:“不是为了边境安定,老夫替他守这江山作甚!”
十八年前,永平帝借晏、庞、薛三家之手,害他妻离子散!十八年间,竟又用毒药磨蚀他外孙心智,欲将其淬成凶刃!如今,连孩子们两情相悦都要横加阻拦!
而自己呢,纵是战功赫赫,回首一生,却落得家破人亡,替仇人守了一辈子江山!世间还有比他更失败之人吗?!
萧屹川气得在亭中来回踱步,怒火难平:“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篡位?”
他猛地停在顾溪亭面前,神色极其认真:“臭小子,你想当皇帝吗?”
顾溪亭:“……”他强忍笑意,差点破功,外公这也太直接了!
萧屹川又大步走到昭阳面前,重重一拍她肩膀:“还是你这娃娃想当?”
昭阳:“……”虽有过念头,但此刻提出,着实不合时宜。
未等她回答,老将军目光一转,又看向惊蛰:“或是……你?老夫在云沧时瞧你小子,就有几分治世之才!”
惊蛰猝不及防,一时愕然。
亭内众人被这话问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许暮赶忙起身,温言将情绪激动的老将军按回石凳:“外公,这都是后话,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情。”
谁知萧屹川竟然连许暮的劝都不听,直接看向昭阳:“所以我再确定一下,你不会和这臭小子抢人对吧?”
他自己蹉跎半生,爱人错过,眼下,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比他外孙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昭阳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拍案叫绝!
这般语出惊人、耿直爽利的老头,竟是顾溪亭的外公?她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嫉妒来。
最后笑够了她才朗声回道:“老将军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嫂嫂他……确是绝色,但我嘛早已心有所属了。”
嫂嫂……?
这两个字让许暮耳尖瞬间红透,顾溪亭则冲昭阳暗竖大拇指!
而惊蛰听到后半句,再对上昭阳的目光后,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唯独萧屹川,听得此言,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这才转向许暮,正色问道:“你方才所言要紧事,是什么?”
许暮深吸一口气,无奈这话题总算回归正轨,缓声道:
“此前提及回龙湾伏击,对方所用刀法诡谲,疑似东瀛路数,我后来在书阁……在翻阅《茶世录》,见其中记载一种名为鬼番茶之物,其描述的气味,与那日刺客身上所携极为相似,只是尚未能完全确定,但昨日大殿之上,晏清和近前与我说话时,其袖口间也飘出了同样的气味。”
话音稍顿,亭内气氛骤然又冷了下来。
晏清和那日早上一定是从镇海侯府出发去宫里的,所以,必有东瀛人在镇海侯府上!
庞云策竟真与东瀛势力勾结!再联想到顾溪亭的舅舅顾停云将军便是战殁于东海……
这庞云策,恐怕早已与东瀛暗通款曲多年!
近年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怕没少借东瀛之力,至于他许了对方何等好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顾溪亭见外公神色又陷入沉痛,忙将话题引回当下:“他如今一手推动万国茶典,我们怀疑,他真正目的,是欲借万邦来朝之机,将更多东瀛势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大雍!”
萧屹川听完紧紧握着拳,大雍百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此人为了一己私欲,竟要自毁长城,掘断国本!
顾溪亭沉声道:“外公,届时京城安危,重担恐怕需落在萧家军肩上。”
萧屹川面色肃穆,重重点头,他为永平帝守了半辈子江山,心早已寒透,但百姓无辜,护佑黎民,他义不容辞!
惊蛰适时开口:“林大人那边,我也已透过风声,虽眼下除鬼番茶一线索外,尚无确凿实证扳倒庞云策,但为防万一,林大人会以稳妥为由,向陛下请旨,将茶典期间京畿护卫之责,交由萧家军。”
萧屹川闻言沉吟片刻:“此计可行,但届时若边境生乱,萧家军必被调离都城。”
顾溪亭闻言接话:“这个我们想过,但万国茶典前咱们隔壁的这些好邻居,也都想知道能得到些什么好处,所以暂时应当不会轻举妄动。”
他话未说尽,但众人都明白,茶典之后,恐便是真正的风雨欲来之时。
昭阳看向顾溪亭:“至于东瀛那边,你上次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有个人或许可以一用。”
她将两人的来信从袖中取出递给他,顾溪亭细细看完递给许暮他们:“确实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