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赖小林约的地方不算偏, 离东区中央商区不远的一条步行街,人少但没什么危险, 让祝染挺意外。
天色灰蒙蒙, 白莹莹的路灯陆续点亮。
时不时能看到,刚下班的白领牵着自己的爱犬出来遛狗,腿短屁l股圆的肥柯基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 祝染一下车,就哒哒跑过来往她脚边东闻西凑, 浑圆的小马达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不停抖动。
低头玩儿手机的主人回过神,连忙陪笑道歉:“不好意思,这傻狗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儿。”
祝染顿时有来有往地给肥圆的柯基加了十层可爱滤镜,笑眯眯地说:“没关系, 它很可爱。”
隐于桂花树下,一眼看去都发现不了的赖小林, 贪婪贼眼地打量那辆粉色劳斯莱斯旁边笑靥如花的女人, 猛吸几口烟, 随手扔下抽完的烟头, 从阴影底下跑出来。
“姐, 这儿呢。”
柯基主人看了眼朝这边招手的年轻人,诧异两人的气质差距,面上笑笑:“那拜拜, 我们去溜溜啦。”
“拜拜。”祝染瞧着一步三回头的胖狗狗跑远, 才收敛了笑容。
赖小林眼神黏在她脸上,赤l裸裸地让人不适, 记得他与陈遇差不多的年纪, 没想到几年时间就让他们看起来像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的人, 眼前的人很瘦,面颊略凹,下巴比女人还尖,是那种尖嘴猴腮的瘦削。明明个子不矮,但勾肩驼背的,总透着些不怀好意的猥琐。
走大街上,带孩子的姐姐、阿姨估计都会下意识拉紧小孩儿,避之不及。
相由心生,挺有道理。
祝染表现出一副好似害怕警惕的假装镇定,索性车门都没关,后退一步,就这样靠在车门,抬眼看向赖小林,那双透亮的眼无害极了,声音也温软:“你想谈什么?”
赖小林瞥见她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得让本就小的眼睛更没了存在感,油嘴滑舌地开口:“姐姐别怕嘛,我又不是坏人。”
祝染看起来等不及似地看了眼手机:“想说什么,快说吧。”
赖小林看了眼驾驶室的司机,眼里毫不遮掩的跃跃欲试,嬉皮笑脸地:“这么多年没见面,姐姐不请我吃顿饭吗?给陈遇又请吃饭,又买那么多东西,区别对待啊。”
他可能觉得自己的很幽默,把明晃晃的嫉妒,夹在粗制滥造的玩笑里。
祝染无语,总算知道他会为什么把地点定在这儿,合着打算顺手牵羊去商圈敲她竹杠呢。晚上回去得仔细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写了“大冤种”几个大字。
“饭我就不吃了。”祝染笑了下,非常顺便地把周乾牵出来溜一圈,“我老公还等着我回家吃呢。”
赖小林暗恨地磨了磨牙,凭什么对陈遇就不一样,还说不是包养。有钱人可真厉害,为了利益,帽子绿了都不介意。
谢天谢地,他脸上膈应人的笑终于淡了,遗憾地看了眼祝染的车,吊儿郎当地说:“那这样,姐给我五十万,我就马上去澄清。”
终于说到关键的地方,祝染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好,我马上叫人转给你之前的银行账户。”
说完,她低头捣鼓手机,给人发消息。一开始给他们打钱,是用的银行卡,后来才用的微信,正好省去了一些麻烦。
夜幕车里降临,他们站在一处路灯下面,亮堂堂的一片,谁也没注意,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旁边的暗处,停稳。
越无知的人,越是会降其他人想得跟他一样无知。
看来这位大小姐真是个金玉其外,只会吃喝玩儿的草包,这么一天,就已经被网上的流言骂得六神无主。但五十万眉头都不皱一下,不是一般地有钱呐,赖小林很有些愤世嫉俗地想。
名为“贪婪”的怪兽,一下子被五十万砸得头昏眼花,胃口骤增。
赖小林立马反悔,狮子大开口:“五十万少了吧,一百万。”
祝染终于犹豫了,皱了皱眉,勉强点头:“好。”
其实五十万还是一百万,对她来说,就是两个大小不一的数字,而且最后,反正都会回到她钱包里,所以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但眼前的人,很明显,是个文盲法盲兼顾的双科状元,心比天高,以为和她竞价呢,她只想速战速决,不想一直跟讨厌鬼纠缠。
她低着头,噼里啪啦打字,快速追加两条消息,让人转账。
唉,什么大小姐,也就只有这么点么。
赖小林意犹未尽,眼神时不时瞟向她的车,到底是不甘心又嫉妒她的区别对待,再次对他的强盗条款修修补补:“除此之外,姐像对陈遇那样,陪我在容城玩儿几天,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祝染在灯光下、烨烨生辉的面庞,让祝染感觉好似有种实质感的黏腻,像长期照不到光的阴暗角落生出的软体虫子,没按时吃完饭的胃开始翻涌抗议。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我也不想这样,只是碰到姐对他那么好,对我却不闻不问,帮人就帮到西嘛,姐当初可是说好了要供我们到大学毕业。”
白拿了好多年的钱,一朝断了,谁愿意啊。
升米恩斗米仇,或许就是这样吧。
祝染收起手机,撑在车门上的手,似不经意在车门边敲了两次,抬起头,漂亮的脸蛋上什么害怕也没了,语气轻飘飘地:“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属于敲诈吗?如果你想多蹲几年,我也不介意答应你。”
一百万,够他蹲好几年的了,她就是心眼小爱记仇,既然他想要钱,就让他求仁得仁。
她说着,驾驶室的司机,轻轻打开了车门,路边找人类碰瓷的流浪猫,喵喵叫着打滚,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司机的动作隐在汽车的阴影里,这会儿,没人刻意去注意他。
听到这,赖小林得意的表情凝固,终于慌了,下意识以为她录了音,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一脸阴沉:“手机给我!”
已经下车的司机,见状立马冲过来,但有人比他更快。
旁边冲出来的男人好似蛰伏已久的猛兽一般,几乎晃出虚影,目标直指赖小林,照着面门就是一拳,赖小林这种长期熬夜又被烟酒掏空了身子的不良青年,全然来不及反应,就被抡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
没讨到晚餐的肥橘,被突如其来的两脚兽斗殴,惊得“嗷”地一嗓子狂叫,炸着毛窜没了影。
祝染跟流浪猫没什么区别,被从天而降的男人惊得愣住,直到男人单手拎起赖小林的衣领惯到桂花树干,又是一拳,她才回神,下意识大喊:“周乾!住手!”
她四下看了眼,有监控啊!
但她从未见过周乾发这样大的火,每一拳头都跟火花带闪电似的,想要拉架,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朝刚冲过来又被呆住的司机喊:“快点拉开他们呀。”
赖小林直接被一拳打蒙,头眼昏花地反应过来,才开始还手,但他那瘦竹竿的四肢在愤怒值点满的周乾面前,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司机被祝染喊回神,忙上前去拉架,也被一把推开。
周乾随手扯开碍事的衬衫领扣,把早已挂彩的赖小林死死掼到桂花树干上,浓墨重彩的双眉好似绷紧的弦,抬起眼,好似只是随意地扫到了一旁焦灼的女人。
只是一瞬间,又落回死狗一样的赖小林身上,冷峻的眼底隐有戾气在翻涌,声音冷得犹如地下寒冰——
“让她陪你玩儿?”
“你算什么东西?”
猝不及防的眼神相对,好似猛烈摇晃过后的可乐,倏地打开,极其野蛮的气泡势不可挡地从瓶口冲出来,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祝染再次愣住,熟悉的话,熟悉的劲儿,一下子将她拉回另一个场景。
高中的时候,同校学生大多都来自有头有脸的家庭,以她从小到大的行事风格,不招人嫉恨都难,不过一般人顾忌她的背景,也不敢明着与她对干。那次的女生显然是故意没告诉外校的怨种男朋友她的身份,翻墙进来英雄救美,试图给大小姐来一场老掉牙的校园霸凌。
那时候周乾也还是青春俊秀的大学生,可坚硬的眉骨间,那股子狠劲儿与今晚却是别一无二的相同——
“让她给你们跪下道歉?”
“你们算什么东西?”
早被雄鹿撞死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复苏,“砰砰”狂跳起来,如雷如鼓,仿佛试图从她的窄小的胸腔破壁而出。听人说,女人很容易反复对同一个男人动心。
可是,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但无论怎样给自己心理暗示,她都按不住早已脱离大脑控制的心,所有的血液好似全朝着一处奔腾,疯狂为不受控制的心跳供给着叛逆的氧气。
周乾说完,又拎着赖小林的衣领,猛地往旁一甩,赖小林像被扔掉的垃圾一样,整个人被扔到地上,一时间在地上痛苦□□,痛得已经爬不起来。
不远处就是商圈,步行街人再少,一有动静,也能十传百的围过来,吃瓜的人越来越多,直到祝染的司机喊了声——
“请不要拍照!”
祝染猛地重重吐出口气,几步跑到周乾身边,扯了扯他的衬衫衣袖:“周乾…”
周乾已经停手,瞥了她一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得细致,好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边淡声吩咐祝染的司机:“带人去医院。”
祝染心头又是一跳,他还是这样……
刚不顾后果地打了一架,这会儿用昂贵的丝巾擦手,男人的脸颊额角连汗水都没有一滴,除了衬衫扣子蹦开两颗,长身玉立地戳在那儿,矜贵清冷如旧,仿佛刚刚那一架只是自作多情的幻象。
等司机将人带走,围观人也逐渐散了,经过刚才的斗殴,四周连流浪的小动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街上,团团灯光排列,门店冷清,寂静得让人心慌。
周乾将用过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终于朝祝染看过来,漆黑的眼在灯光下,好似透不进光的茂密森林,蛰伏着刚发泄完的野兽。
祝染被看得心虚,想起什么,立马扭头去寻找:“刚刚有人拍下来了。”
“染染。”周乾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却冷,一字一句地问:“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女孩子,独自出来见那样的人,会有多少种可能,你知道吗?”
教训人的时候,都不忘夸,祝染想犟都犟不起来,气焰不足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独自来,我带了人的,我司机是保镖呀,你忘了吗?”
以前周乾被绑架过一次,自从那次后,她身边的司机都换成了保镖,很长一段时间,连她出行都有保镖跟随。
正是这样,才敢自己带着司机来,她才没那么蠢呢。
周乾:“要是他手里有刀,我不认为你那司机来得及忙你。”
祝染突然想起,那次绑架后,周城的反应跟她父母完全不一样,没有请人保护周乾,而是送他去没日没夜地练武,还会亲自抽查他,以至于后来她每次见面,经常能瞧见他被他爹揍得鼻青脸肿。
那时候她尽管讨厌他,也不免同情心泛滥,在他面前骂他亲爹,当时的少年格外地云淡风轻:“这算什么。”
淡得好像他还经历过比这更惨的遭遇,给她气得要死,赌气说再帮他说话就是狗。
尽管他说得有道理,但祝染天生就有股打不服的叛逆劲儿,眼神飘开,不与周乾对视,不太服气地哼哼:“赖小林才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他就是想要……钱而已。”
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的男人气压越来越低,她理直气壮的一句话说到后面,直发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声。
周乾气得不行,瞧着小狐狸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半响,直接笑了声,懒洋洋地按了按额角,眼神却一瞬没停地锁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好似闪着幽光。
见他这模样,祝染莫名觉得危险,下意识绷紧尾巴,悄悄挪动脚步往后退。
下一秒,周乾突然伸手钳住她手臂,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路边的黑色桥车走,祝染一路踉踉跄跄,从没这么狼狈过,气性也上来了,无用功地甩着手臂:“周乾,你放开我!”
男人一声不吭,兀自打开后座车门,粗鲁地将她塞进去,祝染倔强地扒住车门,也被他冷着脸一根根将手指掰开,这时候还省着力,没给她弄疼。
被无辜迁怒的车门“砰”地关上,祝染扫了眼驾驶室,没来得及疑惑,就被周乾拎到他身上趴着,紧接着“啪”地一声——
操!
祝染猝不及防“嗷”地一嗓子,反射性羞耻地夹紧狐狸尾巴,伸手捂住尊贵的狐狸臀,不可置信地瞪他,乌黑的眼睛睁得浑圆,愤怒羞恼让大脑充血得连挣扎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啊啊啊他怎么敢的!这条狗居然打她!居然打她!
周乾淡淡地睨她一眼,旋即捏起她的下巴,密密麻麻的吻接连砸下来,带着试图将她拆吃入腹的狠劲儿单方面同她深吻,因为她完全应接不过来。
她试图狠狠咬他,刚尝到点血腥味儿,下颌就被男人一捏,不得不松开,任由他“胡搅蛮缠”。
与霓虹闪烁、门庭若市的中央商区相比,这条步行老街显得过于冷清,停在路边的轿车只有流浪猫会光顾,刚逮了只耗子、吃饱喝足的奶牛猫大摇大摆想找个地方歇脚,停在黑暗里的暗色车成了它的首选。
走近了,敏锐的奶牛突然听见一点从车内传来的细微的声响,立马垫着肉垫逃之夭夭。
车厢逼仄,没有开灯,温度在黑暗里悄然升高,清冽又灼热的男性气息大口大口地渡过来,无孔不入,几乎要将祝染淹没在广袤无垠的窒息里。
小狐狸惯爱用的花果调香水,被热气蒸发出来,与荷尔蒙的味道你我不分的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甜腻黏稠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越来越浓郁。
祝染的下颌被紧紧地禁锢,男人的手指用力得有些疼,勒在腰间的手臂也恨不得将她箍断,是强势且不容拒绝的,半点反抗与退缩的空档都不给她,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
不知是缺氧还是被勒得太紧,她的心脏慌乱无章地跳着,大脑昏昏涨涨,全然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不知今夕何夕。
直至时间的长河好似被凝住,祝染的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街上也没有任何人经过,周乾终于停下来,压在她颈边,听起来格外克制压抑地闷哼了声,伴随着热烘烘湿漉漉的喘气。
此时的她就跟只溺过水的狐狸似的,死鱼一样趴在他胸膛,与迅哥对祥林嫂的描写别一无二——“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能看出她是个活物”。
周乾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脸颊抹过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没出息地亲哭了,这狗条狗太狠了,真的。
随后,车内顶灯亮起,他瞥了眼她反在背后的手,低声问:“还疼?”
由于刚刚某人的攻势过□□猛,小狐狸根本来不及反应,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导致她现在还保持着爪捂狐狸臀的姿势,别提多怪异。
祝染的五识回笼,猛地收回手,浑身软得一塌糊涂,什么力气也没有,只能趴在他身前,用眼睛幽怨地瞪他。水涟涟的眼睛,亮晶晶的唇,使她的眼神毫无威慑力。
周乾揉了揉被他打过的地方,低下眼,冷笑:“疼就对了。”
“混蛋!”祝染恨恨地咬牙切齿,抬起脑袋用力磕上他胸膛,准备来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乾及时用手掌抵住她脑袋,将人拎到旁边座位上坐好,往后一靠,调动着呼吸好似在平复什么,心不在焉侧眸看她,低沉的嗓音有些哑:“这么晚了,染染想吃什么?”
这会儿男人大喇喇地靠在座位,双腿敞着,西装裤略绷,衬衫头几颗扣子不翼而飞,浑身散发着意犹未尽的气息,格外地风月浪荡。
瞧着她的眼神令人发紧,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光从那双眼睛里,就能欣赏到一部震撼的三级影视。
祝染揉着下巴,白了他一眼,明显不想搭理他,兀自扭头看着车窗外。
周乾睨着她愤怒的后脑勺,自顾自地松散开口:“正好离商圈近,就在这边吃了回家。”
小狐狸不经饿,今晚要是饿到了,后期免不了又得将账算到他头上。
此时,他的手机一震,是陈助理的来电,一接通,满耳朵都是他极力克制的紧张:“周总,您和人……和人打架的视频被传网上了!”
作者有话说:
粥这边的的街边都喜欢种桂花树跟银杏树,学校里就喜欢种榕树,宝子们的城市都喜欢用什么树做绿化呀?
呜呜呜粥粥尽量快点写完这个剧情,让讨厌的人下线,不过现在的感情戏基本就是甜甜甜啦。
PS:提醒一下,别忘了粥写的是个脾气差的做作大小姐,不作就不是小狐狸本狐了。
下一本《你是禁忌》求收藏。
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32章
“周总, 您和人……和人打架的视频被传网上了!”
这事儿简直能让陈助理震惊一年,他看了视频, 可以说绝对没见过那样又狠又劲的周总, 谁不知道他们周总出了名的冷静稳重,就是敌人打入了公司内部,也能条分缕析地处理, 绝不冲动。
好好的霸总,跟不良少年学什么打架啊!
早有吃过亏的前人说过“冲动是魔鬼”, 这下好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祝小姐的事儿,因为还没给出交代,网上活蹦乱跳的猹们无时无刻都在顶热度,生怕没人关注, 所以有人将周乾打人的视频一发,很快就被关注。
网络就像一张庞大而四通八达的蜘蛛网, 所有营销号、网民就是大小不一的蜘蛛,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泼天热闹, 顺着网络信号与流言蜚语一传十, 十传百, 全然不需时间发酵,‘天越继承人周乾当街殴打受害者’就成了热门话题。
再过会儿,网友们的愤怒值将达到顶峰, 到时候若还不给说法, 过后可就不好处理了。
周乾的眉心当即拧紧一圈,很快又缓慢舒展开来, 淡声吩咐:“通知公关部, 将所有证据整理好, 等我通知,今晚公关部全部加班。”
这条步行老街离商圈不远,他收拾赖小林的视屏会被人传到网上,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如此迅速。
不过问题不大。
夜晚十二点前几个小时,是以‘熬夜刷剧扯八卦’为使命的夜猫子们在网络上最活跃的时刻,这个时候放出条缕清晰又具有绝对权威的证据,才是瓜田里的狂欢时刻。
听到这,原本看着车外的祝染,狐狸耳朵一抖,回过头,狐疑地皱起眉。
网上又有动静了?还是说,周乾打人的消息传这么快?
一天下来,除了最开始那会儿,祝染都没敢再去看网上那些评论,微信Q.Q消息也不敢看。突如其来那么多骂声,看着是真消化不了的心堵,而且她还不能对那么些网友做什么,总不能顺着网线把每一个谩骂的人都收拾一顿,那太天方夜谭了。
听了周乾的话,陈助理就知道老板心里有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下来:“好的,周总。”
挂了电话,周乾侧过头,对上小狐狸试探又犹豫的眼神,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把毛绒绒的狐狸脑袋,温柔道:“将录音发给我,我们去公安局。”
得先把打人这事儿处理清楚。
祝染略显不自在地“哦”了声,低头点亮手机:“你怎么知道我录音了?”
其实就是不录音,她的银行流水记录照样能做赖小林敲诈的证据,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录了音,虽然录音可能不能作为证据。
周乾整个人懒洋洋的,斜着眼睨她,那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还不知道你的小聪明”。
狐狸尾巴一翘,要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坏事儿,都不够格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交情。
小狐狸就是半点亏也不愿吃的性子,遭白眼狼狠咬一口,她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吞下这口恶气。
祝染小声哼了下:“发给你了。”
“嗯。”周乾手机一震,没去看,仍旧松散地靠着后座,仰头看着车顶,眼神堪称出尘。
半天没听见声响,祝染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下车?难道你带了司机?”
她还凑到前面看了眼,驾驶室没人啊。
周乾眉梢微挑,略垂了下眼,什么话都没说,却颇有点无声胜有声的意思。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祝染反应了会儿,才慢半拍地顺着他眼神往下看,顿时脸一黑。
西装裤也太明显了……平日里,合身的西装套在男人身上,总有股妥帖禁欲的味儿,但一坐下,几乎没什么弹性的布料就会稍微绷紧,但凡有点不对,那氛围就撒丫子往绅士有礼的相反方向狂跑。
更别说这会,周乾这敞着腿,衣襟四散的浪荡样,跟古代夜宿青楼的风流浪子没什么两样。
祝染的脸颊如火在烧,两只狐狸耳朵“噗噗”冒着热气,无语凝噎好一会,气哄哄地瞪了眼周乾,阴阳怪气地挖苦:“的确很没脸见人,流氓见了都得大喊变态。”
周乾低笑了声,没几秒,她坐不住似的,不经意地瞟了眼,满脸的不耐烦:“你还要多久?”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乾那点笑淡化了,瞥她一眼,声音漫不经心地:“很快。”
听起来怎么比她还阴阳怪气,祝染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影子都没抓,撇嘴。
什么毛病。
干等着无聊,祝染往周乾的方向挪了挪屁l股,抬头问:“你为什么揍他?明知道这里会引来很多人。”
还以为快奔三的周总,不会干出随便揍人这种热血青年才会干的事呢。
况且,之前他明明有阻拦、不让她出来见人,她以为他对赖小林做的事情,除了气名誉受损、公司利益受损之外,就没别的了,或许也有些对这么多年青梅的护短。
着实没想到,他会尾随她一路跟来。
“还能为什么?”周乾吸了满口无孔不入的馨香,干脆拿出瓶车里常备的水,拧开瓶盖,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大半瓶。
随着天气转凉,常温的水也变得冰凉,顺着喉咙,浸入肺腑,一路向下,“铁面无私”地浇向那团经久不灭的邪火。
祝染瞧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瓶盖拧回,他双手支着腿,水瓶松松拎在手里,侧过头看她,话里直白不遮掩:“心疼老婆啊。”
这事儿一出来,他想的就不是什么集团利益,而是他家小姑娘的心血被糟蹋了,好逸恶劳的小狐狸懒得要死,平日里多走一步路都不愿意,却能每个月记得按时给那些人打钱,从未迟到过。
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连他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别说他,就是祝家父母跟祝钰也没有。
如何不怒,愤怒得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不让她出来,是不想她以身犯险,要知道让一个“贪婪却贪生怕死的蝼蚁”转变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杀人犯”,只需要一步“穷途末路”。偏偏小狐狸心眼守得紧,不信任他,想让她叫他一起,那必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也很无力。
昏若的灯光下,男人的眼睛分外的黑,透亮的,灼烫的,祝染下意识飘开了目光。
婚前讨厌他长着张只用做装饰的嘴,不会说好听的话,现在就仿佛以前那些年全累计到了一块,又过于直白,叫她招架不住。
盯着她看了会儿,周乾将水放好,打开车门,拎起揍赖小林前脱下的西装穿上,“走了。”
祝染没动,兀自等他钻进驾驶室,车子启动。
半响,她皮似的,倾身凑到前面两个座位中间,好奇地小声问:“那个……水很凉,不会受刺激坏掉吗?”
跟着秦昭他们瞎混,有时候那些男的讲起荤段子根本没边儿,据说男人那什么的时候,不能突受惊吓刺激,不然很容易阳/痿。
她那时候心想,男人可真脆弱。
恰遇红灯,周乾一个刹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背青筋贲发,声音莫名有点冷:“染染放心,你老公没事——”
“现在,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没事儿生什么气?
祝染撇嘴,目光却注视着他的手,五指根部的关节发红,还有擦伤,刚刚都没见他皱眉吭声,感觉不到痛么。
绿灯了,周乾开出去前,又说了句:“坐好。”
“哦。”祝染不情不愿地退回去坐好,扯过安全带。
为了节省时间,也不管大小,周乾以“就近原则”法,选了个处最近的公安局。
这还是祝染头一回来派出所呢。
或许因为从小叛逆,她对这种身着制服职业的人莫名有种天然的畏惧感,望着大门顶上亮堂堂的公安局牌子,脚步略踟蹰。
周乾低下眸,揉了揉狐狸脑袋,安稳的大掌覆在她肩上,听他低声道:“别怕,就一小事儿。”
表明了身份,民警很快反应过来,联系了市局,因为这场浩浩荡荡,社会影响巨大的谣言案子十分受各部门重视,由市局直接接手。
民警们效率极高地调取监控,分析录音,而市局那边也已经基本掌握了证实谣言的证据,旋即两边都派人去医院“请”赖小林。
人民医院的公共卫生间,赖小林躲在这里给李佳芮打电话,面对外面那几身正气凛然的制服,无知的勇气退散,只剩下如一滩烂泥的惶恐:“快帮帮我,警察找上我了。”
原本还在计划着如何利用被殴打的事情碰瓷,找那绿帽子霸总大讹一笔。
然而警察却告诉他,他恶意找人老婆敲诈在先,甚至是先向人老婆动手,周乾才冲出来保护老婆,并且中途他也有还手,定性为互殴,论过错,对方最多也就落个口头教育。
反倒他,才是大祸临头。
李佳芮也已经被联系,她的父母在与警方周旋,企图小事化了,这会儿本就彷徨不安,赖小林撞到枪口上,当即被破口大骂:“我只是想惩罚祝染,谁叫你私自约她敲诈!还牵扯到周总,去坐牢吧你!”
并且,她已经隐隐察觉到,赖小林在骗她,祝染有可能根本没出轨,不然周总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女人出轨后,还撇弃集团利益,公开维护背叛他的妻子。
也是她,一碰见周乾的事,就疯狂钻牛角尖,才轻易就被骗过去。
听着女人愤怒的尖声尖气,赖小林的心脏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所剩无几的冷静使他哆哆嗦嗦地威胁:“你要是不帮,我就把你供出来。”
李佳芮冷笑:“供吧,我可没钱帮你。”
今天的热搜一爆,她的账户就被她哥冻结了。
真是虚伪,李枫会不知道她的动向?却允许她胡作非为,不就是想趁机将周祝两家搅乱了,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么。
做梦去吧!他怎么可能是周乾的对手!
今天一天,只要跟天越祝氏沾边的股票,全都在跌,闻着味儿跑来的鬣狗们在放肆狂欢。只有两集团专业人员,才知道一天下来,他们亏了多少。
晚上十点,周乾打人的事件与祝染恶性资助未成年的事情吵到了白热化阶段,网民们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端,两集团官网也几乎被骂到瘫痪,数个部门连夜加班。
—“一天了,赶紧给个交代!不行全去坐牢,行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恶心,难怪能忍受绿帽子呢。”
—“资本家的血都是肮脏的,披着人/皮,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希望受害者不要有事,最后这件事别又不了了之。”
……
就在无数愤青们仗着有网络遮挡,全都褪去了白领蓝领的体面画皮,尽情发泄着日日在老板上司那里积累成山的恶气时,@容城平安猝不及防发布了一条警情通告——
大意是赖某林伪造录取通知书,并造谣祝染,甚至私自约她敲诈一百万,周某为保护妻子,与其大打出手,已按程序对其进行教育,赖某林已经被依法拘留。
警情一发出,就被华染娱乐的明星一一转发,其中不泛影帝视帝,所以天越与祝氏连热搜都不用买,艺人们自带的流量就几乎将微.博挤爆,技术人员被连夜叫回公司加班。
面对从天而降的惊天大反转,网友们还没来得及质疑,紧接着天越官网发出,祝氏转发——赖小林伪造通知书,以及辍学打工却依然拿着祝染的资助金的证据,无论是截图还是相关证明,都非常权威真实,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留丁点情面,丝毫不给网友们质疑的余地。
通过公安局查到的信息表示,赖小林前些年基本都在快递站、私人超市之类的地方,打着一些不合法的零工,每月照旧在祝染那儿领着两千块的“低保”。
网友们还没看完这些证据,周乾的私人账号就发表了一个道歉声明,附带赖小林的敲诈录音。
@周乾: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良影响。目睹妻子被人欺负,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实属冲动,各位不要学我,遇事请冷静处理。
接二连三的反转,把背后那些“既得利益者”打得措手不及,也是瓜田的猹们又一轮的狂欢——
—“卧槽!卧槽!卧槽!这反转!”
—“靠!好多明星转发,盛世之瓜啊!”
—“天呐!怎么会有这种人,白拿人资助金,还反咬一口,白眼狼都不带这么贱的。”
—“周总不用道歉,是男人都看不了老婆被欺负!
—“呜呜呜呜对不起,骂错了,但我号没了,现在是小号。”
—“赖某林这种人真的好恶心,肆意挥霍别人的善心,这种人只会让善良的人不敢继续善良。”
—“赖某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好吃懒做,妄想不劳而获,活该穷一辈子。”
周乾把所有的大头都揽到了天越以及他头上。
祝染这边,就只po了当初资助他们的协议图片,没考上大学,资助便会终止。
什么话都没说。
但这种留白,反而给人无限遐想,各种猜想现在大小姐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毕竟搁谁被这么如潮水一样的骂,不抑郁都不正常。
—“大小姐现在肯定很难过,明明做了好事,却被这样骂。”
—“啊啊啊大小姐,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善良。”
—“一把子怜爱了,心疼漂亮小姐姐。”
—“但大小姐被养得太天真了吧,心好大,都不抽查他们的学习情况吗?连人辍学了都不知道。”
—“可是说她没心眼,她还知道被敲诈要录音呢[笑cry]。”
—“可能在大小姐眼里,这些钱都不算什么?所以根本没在意,羡慕哭了。”
—“虽然但是,周总护妻好A!想磕这对豪门CP了!”
—“x10086”
祝周两家集中澄清并曝光赖小林一事,没有人就陈遇跟祝染的时候特意做出声明,所以在一片津津乐道的吃瓜言论中,偶尔也有极少数不服气的声音。
—“另一名被资助者呢?好像都没澄清呢。”
—“没人关注大小姐有没有出轨的事情了是吧?”
也是巧了,这时候一个受众极大的平价男装品牌,趁机跑出来蹭了一波热度:
上次祝小姐带着照片里的男孩子来我们店里买衣服,周总也在,原来是祝小姐资助的学生啊,难怪祝小姐买空了我们整个店,就为了捐出去呢。
此品牌非常圆滑地给事实掰了个极小的弯,在这时候出现,不仅恰如其分地帮祝染劈了出轨的谣,毕竟没有那个男人能看见老婆在眼皮子底下出轨,还能不动于衷,顺便还给大小姐的善良人设来了波添砖加瓦。
顿时,再没有人质疑,祝周两家绿云一片的股票,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直到红透半边天。
天台上思考人生的股民,看着股票走势,猛吸一口烟,决定下楼开罐啤酒,点个份夜宵。
待舆论全方位反转,天越就开始拟那些没证明前就各种转发谩骂祝染的营销号及愤青网友名单,并且公布了买热搜以及恶意营销谣言的背后推手李佳芮,他们也会按照流程诉讼,让她得到该有的法律惩罚。
如此一来,尽情谩骂转发过的人人自危,而真正的吃瓜群众们发现,最后走向果然是他们爱最看的现实版豪门斗争,津津有味儿地吃着越吃越甜的瓜。
可以说,这是他们吃的反转最快,证据最有说服力的一次瓜。
——
祝染跟周乾在公安局录完笔录,又去了一趟市局,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到楼下,已经十一点。
周乾跟着她一起回家,打开门,十分自然跟着挤进去,祝染换了鞋,才反应过来,立即扭头:“你进来干嘛?”
脱下西装外套挂到一旁,周乾揉了把她脑袋,眉间倦意略浓,垂眼睨着她,要笑不笑地扯唇:“这么晚了,不饿吗你?”
一吃到现在,他们都没吃晚餐,只在公安局喝了几杯白水。
瞧着侵入领地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去厨房,祝染原地站半响,哼了声,甩着狐狸尾巴跟了过去。
明明他来这套房子也没去多少次,对她家的的厨房、物品摆放,比她还熟悉,几乎没停顿地就拿出袋挂面。
这面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叫她拿,都不一定能找到。
看起来只会在会议室风度卓绝指点天下的男人,下起厨竟意外的赏心悦,熟练地单手将鸡蛋敲进锅里,手背上的伤并没响到他行云流水的动作。
“嗤啦”一声,焦香的鸡蛋味儿扑鼻而来。
闻到这味儿,被忽视掉的饥饿感争先恐后在狐狸肚皮里闹哄哄地揭竿起义。
祝染盯着锅里的鸡蛋,突然抬起头,好奇问:“周乾,你说做坏事的人是不是都会受到惩罚?”
这会儿网上对她是一片的善良评价,要么就说她善良过了头,心太大,钱太多了没处花,她不喜欢那些评论。
因为她并没有做好事。
作者有话说:
其实染宝本质是很单纯的小狐狸滴。
她的世界很简单哒。
周总:总是被老婆怀疑那方面不行怎么办?
第33章
“周乾, 你说做坏事的人是不是都会受到惩罚?”
周乾闻声瞥了她一眼,半响, 关了火, 慢条斯理地将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
随后,他才转过身,闲散地靠在干净的料理台, 衬衫袖子卷在臂弯,半垂着眼, 盯着她看似求知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警察不是超人,并不是所有坏事都能受到相应的惩罚,但是,染染。”
他无端笑了下, 声音悄无声息改了调,低沉又可靠:“你做的事情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 对那个人来说, 没有你, 就没有现在的他们, 就因为你的目的不那么单纯, 就能否认这是一件好事吗?不,染染,不是这样的, 善良与好事都没有严格标准, 我们都是沧海一粟的俗人,不要用圣人那套来苛求自己。”
男人的眼神笔直, 瞳仁深处, 旋转着不可思议的漆黑与深沉, 被这样的眸子久久注视,祝染恍惚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整个吸进去。
知道这个男人惯来擅长唇枪舌辩,大道理一堆接着一堆。
可她总有种他对自己了如指掌、她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的错觉。比如陈舒华,如果没有她,不一定有现在的华染;又比如,资助后来那些与陈遇相同的未成年,也是在麻痹自己。
对赖小林,一样是好事,是他自己的自甘堕落、贪得无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与她无关。
仿佛能穿透宇宙黑洞的眼神,如此地让人不安。
强行将目光撕开,祝染低下头,把弄着自己刚做不久的指甲,上面的钻在今日的慌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颗。
许久,她左顾右瞥,别别扭扭地,试图装作很随意地开口:“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虽然没有他,也能找到有力的证据,但是时间可能会拖长,到时候谣言已经完全传开,不一定有这样的效果。
并且,她很清楚,祝氏一定不会像他这样,果决地撇弃利益,站在她这边。
她是人,要说没点感觉,不可能。
这几天周叔叔在国外,等他回国,周乾肯定会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揍。
听见她的道谢,周乾并无诧异,心知小狐狸虽然心眼小又爱记仇,但她向来把恩恩怨怨分得极为清楚。
“一家人不要说谢谢。”他拽过小姑娘的手臂,把人扯到身前,略微倾身,在她额头落下轻吻,嗓音带着笑低低地:“要不要和好?再信我一次,嗯?”
被骂了一天,祝染有些贪婪这个温度适宜的怀抱,和着男性气息的温热浸染入胸腔,包裹住心脏,被这样的温暖煮久了,一遭失温,青蛙也会死。
她慢吞吞地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望了眼平底锅里冷掉的油,皱眉耷眼地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什么时候做好啊?”
就像刚出世的小狐狸,看着外面阳光明媚,青草花香,甩着尾巴欢快跑出来打滚玩耍,一天,被某个不长眼的野兽扔了个石头砸到尾巴,立马抱着尾巴缩回洞里,再也不敢出来,只在狐狸洞门口探头探脑。
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乾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揉了把狐狸脑袋,在她唇角亲了亲,祝染当即要后退,被他摁着后脑勺,不轻不重地咬一口,被锤了几下肩膀,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祝染捂着嘴蹦出老远,恶狠狠瞪他,趁她发脾气之前,周乾淡声开口:“谢礼。”
“……”
憋了半天,祝染不太高兴地吐槽:“你这是违法交易。”
周乾挑眉:“我们的关系很合法。”
大概是没想到他竟不要脸得这么豁达辽阔,祝染不说话了,抱着胸杵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家里食材有限,周乾简单煮了两碗青菜素面,外加两个煎蛋。不知道是不是饿太久,祝染觉得周乾的厨艺有了质的飞跃,虽然之前的味道也不错,但今晚,看起来没滋没味的清汤寡水,却比顶级川菜大厨做的还好吃。
为了保持身材,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注意食量的大小姐,头一回将面和汤吃得干干净净。
周乾都看笑了:“这么饿啊?”
往日里,每回吃饭都跟猫一样,得哄着夸着才多吃几口,今晚着实饿狠了,恐怕是又怕又饿,所以他才一刻不敢耽搁,就怕他家的狐狸委屈太久。
祝染哼一声,气他不识趣,哪有会把女孩子吃太多的事情大喇喇说出来的男人。
周乾笑得纵容。
把厨房收拾好,周乾倒很自觉地出门。
祝染送他到门口,看着男人走向电梯的背影,突然开口:“等一下。”
周乾回头,看着她,眼尾略上挑。
祝染头一回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眼神看着门外墙壁,故作不经意的口吻:“你的手,好像受伤了,回去处理一下,不要感染了。”
周乾真真实实诧异了,瞥见小姑娘无意识揪着蕾丝裙布料的手指,手背上的蹭伤后知后觉地火辣辣疼起来,语气心不在焉地:“小事,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
听他这一说,祝染一秒恢复成真性情的狐狸,横眉竖眼地瞪他:“不行!要是感染破伤风,你手就废啦!”
就好像被周乾揍的赖小林不是个血肉组成的人类,而是什么可怕的病毒堆积体。
“哪有那么夸……”对上小姑娘凶巴巴的眼神,周乾心里一动,败下阵来,温柔又无奈:“好好好,我回去就处理。”
祝染这才满意地回身,“砰”地关上门。
独留周乾在门外,盯着紧闭的门,半响,懒洋洋地挠了挠眉,忽地笑了声。
不错,小狐狸那颗心还是肉长的,没进化成铁锤也敲不开的石头。
这件事过后,有不少人联系祝染,多是邀请她加入一些慈善基金会,无一例外都被她回绝了。
她可不爱做慈善,没必要入戴这个帽子。
并且,她可不信这些虚有其名的协会机构,是为了壮大慈善行动而邀请她,多半是从这几天的浩浩荡荡的闹剧里得出——祝家大小姐是个人傻钱多的香饽饽,抢她!
待热度完全下去,祝染琢磨着怎样感谢陈舒华,以及帮她转发那些东西的小明星们,毕竟有他们,天越才能半分钱没花,就让反转澄清的声明直接盖过了谣言的热度。
还没来得及想出个什么名堂,沈巍突然给她打电话,语气挺急:“妹妹出大事啦!周董回公司找周乾算账了,发了老大火,阿乾需要你!”
周城对周乾的教育不是一般的严苛,从小到大,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有时候被这些朋友碰见,就会向祝染报信,胡搅蛮缠的小狐狸基本能平息一场硝烟战火。
周叔叔回国了?
祝染一愣,连忙换了衣服出门,好歹周乾这次帮了她如此大的忙,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锅。
周叔叔要罚,也该是罚她。
连日阴沉的绵雨过后,秋阳从云层里钻出来,试图雨过天晴造彩虹,旋即又被闻风而来的乌云拖了进去,天色瞬间暗下两分。
明亮不受天气影响的大厅,前台小姐姐在你来我往地打赌——
“我猜祝小姐这次不会来,听说他们在闹离婚呢。”
那位老油条四平八稳地:“肯定会来,两包辣条。”
“不会来,一顿火锅。”
下一秒,风风火火却熟悉的高跟鞋声音,回荡在高顶大厅里,也回荡在她们耳朵里。
两位前台小姐姐抬起头,同样的甜美笑容,心情却各有不同:“Z……夫人下午好。”
祝染浮皮潦草地点点头,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恰与刚被不孝子气了一通的周城狭路相逢。
完了,来晚了。
她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周城与他助理,恹恹地朝对方露出一个晚辈撒赖的表情:“周叔叔,你是不是又凶周乾了?”
周城挑眉,眉目间的阴沉毫无破绽地化成愉悦调侃:“还叫叔叔呢?”
瞧,在老子面前再横,还不是搞不定自己的女人。
祝染被他问得一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对上老霸总似笑非笑的眼神,干巴巴地叫了声:“爸……爸爸。”
实在是她跟周乾刚结婚,就闹成这样,根本没有已婚的自觉,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了个家庭,多了对父母。
“诶。”周城笑眯眯地应下,拍拍她肩膀,年龄并没有限制他修炼多年的风流倜傥,反倒添了几分潇洒的道行:“去吧,周乾还活着。”
这话就有点恐怖了,听得祝染心突突跳,面上嗔怪地嘟囔:“就知道吓人。”
等她进入电梯,周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彻底阴沉下去。
被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处事一向沉稳冷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商场狩猎者,无一不叫他满意。
头一回发觉,原来他也会如此冲动蛮横,像个刚入场的毛头小子,像什么样子,偏偏不知不觉间,天越已经被他掌握了全局。
想到那小子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漠然冷血,甚至不像看活人,现在回想起,那股凉意依然盘旋在后背脊梁骨,久不愿消散。
哼,合着一颗热血的心全给了女人,要不是他老子早早给他定下来,指不定没他什么事儿呢。
这次的事情,一个不慎,天越跟祝氏都会损失巨大,周城生气很正常,祝染心里没别的想法,对他们这些大人的资本家思维,从小到大早就习惯。
从一楼到顶楼这段时间,她想了各种周乾被揍得头破血流的形象,回头一想,他们可是亲父子啊,赶紧打断自己这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还是跟以前一样,出了电梯,她就直接去周乾办公室,天越上下没人不认识她,所以也不会有缺心眼的拦路询问。
一鼓作气冲向办公室门口,祝染瞧见没关严实的门,抬手就要推开,不经意从门缝里瞥见里面的人影,随后又听见女人的谈话声,被肌肉记忆抬到半空的手突然顿住。
她怎么来了?
在偷听与礼貌离开之间纠结着,她的脚步却原地没动,眼神有自己的想法似的,顺着门缝飘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依稀摆着周城遗留下的狼藉,碎瓷片星落棋布地四溅在灰色的羊绒地毯与实木地板上。
穿着件米色长裙,肩披薄披肩的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站在这些碎瓷片中,清冷优雅,是毫无辨识感的贵妇气质。
但此时,女人身上有一点与这些气质格格不入的卑微与小心。
周乾斜靠在办公桌边缘,许是刚被亲爹教训了一瞬,这会儿整个人懒散得没有半点尊重客人的礼貌,眼神冷淡地睨着面前的女人,声音也淡:“抱歉,我的时间有限,请问李太太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
嗯哼,粥说了落脚点是虐周总,嘿嘿。
上一章加了点内容,染宝的明星人脉们粥忘了用,不过不影响阅读。
第34章
“抱歉, 我的时间有限,请问李太太有何贵干?”
昨天, 这位优雅的母亲预约他的时候, 周乾就知道她为何而来,没准备见,但她好似料到他会拒绝, 特意与前台留了句“你一定很想知道关于你父母的事”。
以他爹年轻时的德性,这位到了中年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知道一些他父母的事情, 也不奇怪。
透过门缝,李太太不停局促不安地搅动手指,祝染心里莫名突地一跳,但李佳芮她妈来找周乾,除了给不孝女求情, 还能有什么事。
但这事儿就挺奇怪,要说李佳芮她爸, 与天越还有生意来往, 偶尔能与周乾说上一句话, 可李太太跟周乾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情可没求的资本。
靠在办公桌沿的男人抬腕看了眼时间, 李太太才生怕他就这样离开,着急忙慌地开口:“我是来为芮芮求情的,她不懂事, 我替她给你与祝小姐道歉, 求你们放过她,芮芮一个女孩子, 若被判了刑, 她一辈子就毁了啊。”
他们这几天都在与有关部门交涉取保, 但是对方拒不松口,她就知道,是周祝两夫妻不愿放过她,
这并不是周乾想听到的,他注视着面前为了女儿抄碎心的母亲,声音冷了几度:“作为一个本科毕业的成年人,在做那样的事情前,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面临什么?”
“芮芮是被人骗了啊,她只是被人骗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李太太脸上油然生出几分隐忍不发的悲凉,保养极好的眼周,好似一瞬之间,生出了两条暴露年龄的细纹,一双眼湿润,执拗地望着周乾:“求你们放过她,签下谅解书,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们,不然……你会后悔的。”
周乾眼神漠然,对这样一位苦心呕血的母亲没有丝毫动容,像某种血液薄凉的冷血动物:“李太太给不出我们必须签下谅解书的理由,我想,您可以离开天越了。”
“等等!”李太太穷图匕见似的,下意识拦了一下周乾,明明他并没有要走的动作,嘴里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她是你妹妹!”
随着话音落下,时间好似瞬间被凝滞,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也被定格。
阴天阳光朦胧,办公室的灯光大量,至上而下地撒在略微低头的男人身上,祝染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视力这么好,几乎能看清周乾睫毛投下的阴翳,凸显而锋利的喉结。
一声闷雷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响起,穿过钢铁森林般的城市,坚持不懈地闯入摩天大厦,余音已经所剩无几。
窗外好似又下起了雨,隐隐沙沙,室内的空气好似都多了几分湿度。
祝染震惊地瞪大眼,下意识捂住嘴,以免发出控制不住的一惊一乍。
以周乾他爹年轻时的德性,李太太所言不一定有假,她脑子跟锈透了似的,一时半会儿没搞清楚到底谁绿了谁?难道李总这么多年,都在给别人养女儿?
不对啊,李佳芮出生的时候,周乾他妈还没死,李总跟李太太也早就结婚,以周城的身份,不至于搞人l妻吧。
沉默了半响,周乾好似听见什么天马行空的胡编乱造,讶异地看向她:“李太太,我不觉得周城会愿意自己的种叫别人爹。”
祝染点头,他们想一处去了。
而且李佳芮很明显长得像李总,李太太算是清冷美人挂,反而李总人到中年,还顶着张娃娃脸。
李佳芮几乎将那张娃娃脸的基因拿了一大半。
“不,不是这样。”李太太好似也被这复杂的关系难倒了,脑子乱成一锅粥,舌头像打了结,出口的话颠三倒四起来:“芮芮是你妹妹,她知道你是她哥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你,你……我……”
下一刻,她突然就冷静下来,蓦地抬头看着周乾:“你是我的孩子,我跟周城的孩子,芮芮她只是想维护哥哥,所以才会关心则乱,一时犯蠢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她知道,她的女儿早就算不上个正常人了。
因为与李枫扭曲人伦的兄妹关系,让她偏执地渴求一个正常的兄长,恰巧一日发现了自己母亲不为人知的秘密,周乾就成为了她精神上的寄托。
李太太还知道,自己不能乱,这次的事情其实他们再坚持疏通一下,说不定就能让芮芮免于留案,但她突然发现了李枫与李青山之间的秘密,猜出了李枫想要做什么。
所以,她必须给女儿找一个依仗。
以李枫心狠手辣的手段,他日李家落到他手里,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的芮芮,更别说让他顾念着与芮芮间的牵绊护着她,要是会顾念,这次就不会顺水推舟地让她去搅祝周两家的浑水。
甚至,他不当人地染指芮芮,也一定是在报复李青山。
她必须让芮芮脱离他的掌控。
祝染已经惊得发不出声了,下意识觉得她在乱说,毕竟以李佳芮神经质的处事风格,跟她妈现在这个样子简直一脉相承。
但一想圈子里那些堪称离奇的豪门秘辛,以及她父母高深莫测的态度,又给这事儿留了个勾人心肝的悬念。
她还记得,周乾有多在意他早亡的母亲,一直知道,他与他爹之间的陈年旧怨,都来自那个沉眠地下的女人。
如果都是真的,岂不是他恨错了人,或者说他的恨根本站不住脚。
祝染下意识地不相信,甚至有些急,想冲进去将那个女人拖拖来,阻止她再瞎说,但以周乾的骄傲,恐怕并不愿意让她听到这些。
周乾审视着面前的女人,她的慌乱、她的冷静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把伟大歌颂的母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看起来只觉十分新鲜。
李枫的事,他知道一些,等李家落到他手里,这对母女包括她们赖以生存的男人,真不一定会是什么下场。
他眼里好似有明明灭灭的画面、拉扯,慢慢回过神,瞧着面前与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五官,哂笑了声:“原来编故事的本事也是会遗传的么?”
“我知道你不信。”李太太露出一个半酸不苦的假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依旧冷静:“但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但我跟曾问涓都怀孕了,他却选择娶她。”她咬紧牙,话里终于带上了不甘心的恨,连带着迁怒到周乾身上,冷笑:“他当初,可是连你都不想要,给我钱,让我打掉,你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多冷漠。”
明明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众多富二代趋之若鹜的美人,他却偏偏看上了那寡淡无味的大学生,甚至动了想娶她,让她给周家留种的心思。
这对风流成性的周公子,是多稀奇的事啊。
当时,他扔给自己支票,看向她的眼神的那种冷漠讥讽,好似在看什么廉价却异想天开的玩意儿,她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
曾问涓是周乾母亲的大名,陡然听见,他不自觉皱了皱眉,旋即冷淡反问:“然后呢?你拿了钱并没有打掉?”
这语气,听起来就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仿佛听的是哪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故事。
李太太被他问得一愣,愤怒的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心虚,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情真意切的哽咽:“我只是舍不得,后来他们结婚后,曾问涓生产不久,她孩子不知怎么就夭折了,这是他的报应!然后他发现我生下了你,就将你要了去。”
她恐怕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眼神里的恶毒与不甘,与她理直气壮的愤怒比起来,有多好笑。
……祝染已经不会再震惊了,只是觉得脑子到用时方恨少,有些迷糊。照她说的那样,得是两个人都怀孕生孩子的时间差不多,不然“狸猫换太子”这一招不可能瞒天过海。
如果是这样,要么周城同时与她跟已逝周夫人,要么他与周夫人交往,偷吃于李太太。
以周乾对他母亲的叙述,想来是位道德感极重的规矩大学生,不可能接受同时的癖好。
如此混乱的关系,让她这个圈内人都不得不感叹,贵圈真乱啊。
“故事讲得不错。”周乾略微挑起眉梢,居高临下地睨着李太太,话里意味深长:“这种噱头十足的荒唐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又是一场令天越无数人头疼的腥风血雨。”
回想起他母亲的狰狞与疯狂,如果这故事为真,倒能说得清她发疯的由头,可惜故事的破绽与巧合太多,实在没多大说服力。
先不说,以周城与生俱来似的谨慎,不会允许那么多“意外”的发生。
他了解到的,周城常年万花丛中过,花心薄情,但确实没有同摘几朵花的癖好。
这么多年未再娶,也没乱七八糟的私生子,足以证明,那薄情寡义下稀罕的浅薄真情,是真真切切地给了死去的那位女人。
或许在当年周公子的人生里,这点情与女人是最不值一提的,但也不至于做出偷吃这种有失.身份的事儿。
世上哪有那么多狗血的故事。
看着男人漫不经心的表情,李太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并提醒她,这次的谣言对天越引起的动荡,可是她李家人一手推动的。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满心都是算盘落空的凉,双手紧紧拽在身前,到底不甘心:“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周乾抬起眼皮:“看来李太太没听懂我说的话。”
李太太望着他失神了好一会,抱着最后的侥幸:“那芮芮呢?”
一个姿势保持太久,周乾腿有些发麻,起身略微活动了下,又懒洋洋地靠回去,语气淡淡:“李太太没教好女儿,做错了事,自然有法律教她。”
对上男人毫无情绪波澜的眼,李太太豁然回过神,一股没由来的寒意顺着她的后脊梁骨爬了起来,惊觉在那个男人的教导下,这也是个薄情冷漠的种。
突然沉默下来。
湿润的空气仿佛黏成了一团,凝滞不动,像冷却掉的浆糊,如何搅也搅不动。
“……求你们放过她,我会让她来给你们道歉,保证以后不会让她来打扰你们。”李太太已经不奢求给女儿寻求庇护所,只想让他们放过她,更是让她放过自己。
因为这次给周乾带来了麻烦,李佳芮钻进自责的牛角尖,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都闭门不出,她很担心她的状况。
“抱歉,这件事受害者是我太太。”周乾说:“要道歉,也请向我太太道歉。”
李太太心念一动,去求祝家那位大小姐,或许比与冷血动物争辩要来得容易,祝小姐与芮芮一样,从小被教养,性子娇纵了些,可心思却比谁都单纯。
她深吸口气,动了动浑僵硬的四肢与肌肉,“打扰周总了。”
李太太转身,祝染还在试图弄清楚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狗血,全然没注意到里面的人准备出来。
双.开的办公室大门,被拉开一扇,冷不丁撞上祝染,李太太一愣,祝染也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自己该调动怎样的表情。
看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女人,李太太泪水还没干的脸上写满欲言又止,半响,只是微笑点头:“祝小姐。”
很明显,这里并不适合她与祝小姐谈话。
办公室内的男人,闻声抬头看过来。
刚听了个不愉悦的故事,他的眼神冷然未消,与她的一撞上,便强势地“噼里啪啦”通上电,如何也撕不开。
祝染心虚又心慌,完了完了,偷墙角被发现了。
还听到了如此巨大的秘密。
身后女人优雅的高跟鞋声音,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仍旧保持原姿势靠着办公桌,西装妥帖,领带服帖,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理应禁欲又端正。
但许是被李太太拉开的那扇门,正逐渐回拢,随着可见范围减少,祝染觉得那双眼睛是前所未有的黑。
像蛰伏于透不过光的原始森林里的野兽,明目张胆地窥视,直勾勾地打量离他不远的猎物,好似随时会猛扑过来。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祝染出自于猎物被盯上的危险直觉,心脏止不住地慌乱狂跳,甚至腿脚发软,下意识想要落荒而逃。
她刚一转身,周乾就闻风而动,长腿几步跨到大门,根本不给她抬脚的机会,猛地一把将她拽进去。
依稀听见有脚步渐近,随着“砰”地一声砸上门,管他人声狗吠,全被无差无别地挡在了门外。
祝染被周乾狠抵于门上,修长而白净的五指插l进她乌黑的头发。
侵略性极强的吻不容拒绝地砸下来,唇瓣被重咬一口,舌像冲入城门的敌军,野蛮地闯进来,为非作歹地乱搅一通,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清冽而火热,互换的鼻息潮热又浑浊。
办公室的窗帘没关,整片的全景玻璃,方便了大白天的光明晃晃地照进来,门板相隔的身后,隐有脚步靠近。
隐秘与汹涌情潮,使小狐狸浑身的狐狸毛全都炸起,脚尖紧绷地蜷缩,后脊僵硬。
脑袋被手掌与门禁锢,后退不得,挣脱不能,整个人被亲的眼泪潋潋,双腿软得想要滑下去,却紧张得连声音也不敢发出。
沈巍跟陈助理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一起携手赶回战场,看能不能替他们兄弟跟老板收尸,而此时,他们盯着紧闭的门,各有所思。
沈巍皱眉:“看来被气得不轻,不行,我得进去看看周乾!”
“诶!”陈助连忙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人拖走:“我可求求你了沈总,别坏周总好事。”
他可看见了,刚刚被拽进去了一个女人,虽然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但他十分确定——是祝小姐,不,现在是他们总裁夫人。
脚步散了,祝染绷紧的后脊梁松懈下来,紧接着嘴唇又被狠咬了一口,像是在惩罚她不专心。
细微的“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她的心脏跟着一紧。
周乾另只手按在她后背,没完没了的吻轻缓下来,她清晰地感受到按在后背的指腹,在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到了最后尾椎骨,毫无留情地一摁。
“周乾……”祝染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直打哆嗦,双手抵在对方胸膛,揪紧西装外套的边缘,才能勉强站稳。
她知道,今天李太太的话,不管真假,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想叫他冷静。
那些都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不可能这么多年半点风声也没有。
一句话还没跑出喉咙,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被腾空,周乾抱着她一边亲吻,一边将她放到办公桌上坐下。
男人撩起眼皮,祝染被他眼底翻滚的欲惊到,漆黑的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干净冷白而青筋贲发的手,漫不经心地扯下领带,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潦草地扔到地毯。
她被男人的动作黏住了眼,大脑全然失去了思考机能,只觉他看起来又危险又性感,鬼迷心窍地舍不得挪开眼睛。
小狐狸被皮毛光亮,肌肉线条流畅的野兽所迷得挪不动脚,却不知一场饕餮盛宴的捕食即将开始。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雨丝顺着被人忽视的窗斜进来,窗帘随风鼓动扬起,没人去管这场雨会不会淋坏办公室的摆件。
“染染。”周乾的腿挤进她膝盖,两具勉强保持着人样的躯体紧贴着,他再次汹涌不顾地吻下来,毫无顾忌地尽情放肆,胡搅蛮缠。
直至祝染被亲得哭哭噎噎,几近背过气,他才仁慈地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边哑着嗓子逼问:“想不想要我?”
祝染紧紧抓着他的衬衫,眼泪朦胧,哭腔浓重地“嗯”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想不想跟我……”周乾一路吮到耳边,重重咬一口她耳朵,直白又低哑地说完最后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今天是超“凶”的周总。
至于真相,只是片面之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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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35章
祝染被那两个字砸得头皮直发麻,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似狂风骤雨席卷破落的村庄,来势汹汹的海浪卷向海面孤舟, 任凭危险的巨响充斥在耳边, 也无人能做出抵挡。
她用力抓起周乾的衬衫,仰起红晕遍布的脸颊,嘴唇微张, 像只偷了喝葡萄酒的小狐狸,眼泪汨汨的眼睛望着他。
试图暗示他不要再问了!
要做就做, 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分明他的长指已经勾起了丝绒裙边,那双幽黑的眼睛却仍旧直勾勾地锁着她的,披着像模像样的无害羊皮,绅士得活像个“正人君子”,好似非要征得她的回答, 才会进行下一步。
“染染,要不要?嗯?”
祝染:“……”
他一定是暂时性失明了。
甚至在这种时候, 周乾摸上她光溜溜的腿, 触手的冰凉细腻, 竟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冷着声训她:“这个天穿这么点?嫌不够冷?”
“……?”
这是人话?
深秋时节, 绵雨天气,入室的风都裹挟一身入骨的寒气,但大街上还是有不少只要风度的小姐姐穿着长裙与外套。
周乾没用力, 也就意思意思。
但这一下, 打的仿佛不是腿,而是祝染精致漂亮的尊严, 当即浑身炸毛, 眼睛溜圆地瞪他, 冲着他耳朵凶巴巴地吼:“要!不做你不是男人!”
这条狗!别的狗拿手好戏是后空翻,他的绝活指定就是煞风景。
周乾顿时想起,在澜华巷,小狐狸摇着尾巴,满口嫌弃地说出的那些话。
他看起来好似并没被挑衅到,低低沉沉地笑了声,单手抬起,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微仰着颈,显得嵌于上面的喉结格外锋利抓眼,眼皮略垂,昭然若揭地睨着她。
祝染咽了咽因肾上激素上升而疯狂分泌的唾液,狐狸耳朵不停抖动,有根有据地怀疑,他在故意诱惑她。
衬衫扣子松开小半,周乾倾下身来吻她,不像刚才那样火急火燎,而是慢条斯理的,比对待天越那些亿级项目还要认真百倍。
像信徒开始享用食物之前,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几乎带着带着几分虔诚去了解它的味道,轻吮她的唇瓣,叩开唇齿,羽毛一样扫过柔软的壁垒,酸甜苦辣都要一一尝个明白。
这是小狐狸喜于接受的程度。
祝染无知无觉地沉溺,自动自发地搂住男人的脖颈,假装大胆却羞涩难掩地去回应,柔软的手指也不太老实,轻轻扣着对方后颈。
之前狠揍赖小林的时候,周乾一滴汗没出,这会儿耐着性子磨小狐狸,倒是磨得他自己一身汗津津,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滴进对方黑绸的发里。
直至祝染被亲得五迷三道,软成一滩水,只能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时,他才控制不住,逐渐恢复了凶狠。
“咔哒”——
金属搭扣摁开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祝染所剩无几的理智,惊醒似的开口:“等一下,没有……没有那个。”
她可没有年纪轻轻当妈的伟言壮志。
箭在弦上,周乾没轻没重地捏她的腰,“饮鸩止渴”地吮她锁骨,闻声抬起头,漆黑的眸底有些憋狠了的红,却仍旧漫不经心地问:“没有什么?”
祝染发现了,今天的狗尤其坏,什么话都故意逼她说出口。别以为她没注意到他眼底藏着的恶劣,焉坏焉坏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心里冒火。
偏偏她这会儿被吊得不上不下,她艰难地用抬起软绵绵的腿,狠踢他一脚,咬牙切齿地:“少装!除了用来装你那些子子孙孙的,还能有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瞧她破罐子破摔的急眼模样,周乾不逗她了,拍拍她的后腰,脖颈青筋蜿蜒鼓起,声音紧绷微冷,隐隐听得出,也有点急了:“坐好,等着。”
地毯上,他爹留下的狼藉还没收拾,碎瓷片飞得到处都是,刚刚抱着她过来,就是怕她踩到受伤,小狐狸怕疼得很,一点红印子都要撒娇卖惨好几天。
支撑点一离开,祝染下意识撑住办公桌沿,以免摔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周乾轻车熟路打开保险柜,拿出盒东西,就很无语。
保险柜里放保险套,创意型套娃吗你?
周乾边往回走,边拆开外盒,取出一片,抬手就要用嘴撕开。
“等等!”祝染瞅他熟练的动作,脑子里警钟鸣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办公室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从小到大,真刀真枪地总共就只有新婚夜那一次。
正经人谁没事儿在办公室备着计生用品啊。
没由来地想到,圈子里不少男人女人,喜好流水线似的养小情人,已不已婚,有没有爱人,对他们并无影响。就像周城,对已逝妻子缅怀情深,也并不影响他身边情人不断。
老鼠儿子会打洞——周乾要是那样的人,她绝对能将他从顶楼腿下去。
但周乾婚前素得就跟个和尚似的,就差没剃度出家了,不至于吧。
小狐狸的眼睛澄亮见底,水光潋潋,如星似辰,正“声情并茂”地出卖着主人的真实想法。
周乾闻声嗤了声,干脆将取出的那片又塞回去,整盒揣进西装裤口袋里。
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犹如实质,缓慢扫过她的眉眼唇瓣,声音有种蓄势待发的懒怠:“早说了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染染每次来办公室闹我的时候,就想过在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你”
最后两个字直白且下流,声音很低,咬得却很重,疯狗似的如雷如鼓地冲进祝染耳朵里,撞得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沸腾起来,准确的症状表现在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浑身发麻。
只剩下色厉内荏地凶巴巴:“别……别说了!”
周乾果真闭上嘴,单手抱起她,另只手捞起被他随手扔在办公桌上的领带,抬腿往休息室走。
祝染靠在他平直的肩膀上,紧张又忐忑,左顾言他地问:“你拿它做什么?”
上次结婚的晚上,因为喝了不少酒,又因婚礼累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就开始了婚姻里的第一场义务劳动。
今天何止清醒,还是光天化日之下。
堕落啊。
窗外连绵不断的秋雨,突然急躁起来,稀里哗啦地拍打着玻璃呐喊,试图破窗而入,阻止那场非人的侵,占。
沈巍在接待室焦灼地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瞅向慢悠悠喝咖啡的陈助理,啧道:“你说染染在里面安慰周乾,可这天都要黑了,还没安慰好?不会真被他爹揍出毛病了吧。”
陈助理扔给他一个怜悯单身狗的眼神,客客气气地:“我可没说夫人在里面安慰周总。”
“那还能做什——”沈巍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觉自己真踏马像个大怨种,猛拍额头:“操!”
什么安慰,这特么是堕落啊!
可怜他染染妹妹,现在才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东西,晚啦。
祝染想起,小时候想过一只英短白猫,叫妹妹,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妹妹也开始在花园里欢呼嚎叫,终于有一天,引来了不速之客。
等佣人发现时,已经晚了。
油光水滑的大黑猫,碧绿的眼睛一看就很凶,狠狠叼着英国佬小白猫的后颈,白猫婴孩般的凄惨叫声,急得她直哭。
跟白猫妹妹唯一不同的是,这会儿祝染连哭都哭不出声,唯有眼泪无声莹莹。
她真的,头一回知道。
冷淡与重欲,温柔与暴烈等矛盾的特质,是可以和谐共存于一个人身上的。
刚刚在外面,那昙花一现的温柔,仿佛就只是为了用温水将狐狸煮熟,等狐狸熟透,紧接着就是各种爆炒煎炸。
狗屁的无欲无求x冷淡,根本就是装的。
也终于切身体会到,那条价值不菲的真丝领带到底起什么作用。
周乾摁着她的肩,将长发拨到一边,压在她耳边,低哑着嗓,狠声狠气地逼问:“染染,我好不好?”
许是今日周城与李太太接二连三的找茬,整日踩在他心尖上的狐狸乍然闯进,他的动作再没了往日的冷静、克制,携着祝染一起,在形骸放浪里神魂颠倒。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一遍遍地逼问:“我够不够好?嗯?”
祝染一耳朵就听出了他在问什么。
可怜她一朝狐落平阳被狗欺,口不能言,只能揪紧枕巾,呜呜咽咽地不停点头。
他妈的谁再敢说她记仇,她看这条狗比谁都记仇,表面上装作不在意,逮着机会就秋后算账。
后悔啊,悔她年少无知,悔她口不择言。
早知道是条疯狗,她绝不这么早结婚!
“瞧,我忘了。”周乾仗剑欺狐,泰然自若地拿掉领带,格外地不当然人:“染染现在可以说了。”
祝染得了自由,张口就想破口大骂,旋即发现,着实是有心无力。并且某人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狐狸尾巴一动,就知道她出口的是国粹还是蜜语,本就中气不足的骂声尚未成型,就被强烈的冲击力散回肚子里。
这厮太腹黑了,故意让她精力消耗完,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别别扭扭地,实在不想自打脸。
突然冷不丁被翻了个面,眼见要继续惨无人道的虐狐行为,她忙不迭地搂着周乾脖子撒娇卖可怜:“好好好,你最好了,世界第一好。”
“不,宇宙第一好!”
周乾闻声笑了下,旋即按着羊脂白玉的腿,低下头来亲她:“那我可不能辜负染染的高赞。”
祝染:“……”
夜幕彻底降临,霓虹灯一片接一片地点亮,暴雨也早已停歇。
祝染才像条死狐狸一样,被周乾捞进怀里,裹着他的西装外套,被他抱着下楼。
天越大楼已经一个人不剩,连最苦最累的加班狗们都跑光了。
车里,周乾将祝染放在腿上,手掌摩挲她的肩膀,温情地贴她的额头,把整只狐狸抱了满怀,从一出生就被钊开的空洞,好似再次被填满。
祝染往他怀里钻了钻,抬眼的力气都没了,焉焉地闭着,两手环住他的腰背,小声问:“今天,周……你爸是不是打你了?”
记得上次在周宅,周乾就被他爹用茶杯砸过,今天看办公室那么多碎片,恐怕也差不多。
老家伙们发起脾气来,怎么老爱砸东西,也不怕给人砸坏了。
周乾捏了捏她腰间软肉,垂下眼,专注地看她,心里一片柔软,声音温柔:“他老了,没打中。”
祝染哦了声,下意识松口气。
过了半分钟,她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们好似都有默契地忽略了李太太,其实挺想问,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上小狐狸求知欲的眼神,周乾的眼神晦暗不明,突然捏着她下巴,轻抬,低下头,堵住她闲不住的嘴。
车里的隔板有自己的想法似的,自动自发地升起。
祝染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慌到破音:“等等,我们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
今天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每一回都特别的漫长,她非常肯定,周乾一定是记着她之前说他的坏话,才故意拖延时间。
这会儿明显不够。
他们住的地方离商区不远,平日里开车,就算老大爷遛弯的速度,至多也只需二十来分钟。
“够了。”周乾掌着她后脑勺,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另只手在他们中间操纵,淡声开口:“我很快。”
祝染:“……”
这个点,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道路宽敞平坦,车子走得极稳。
祝染迷迷糊糊地望着路过的大桥,桥面灯光如昼,却因晃得厉害,而看不太清楚。
雨后涨水的滔滔江水的声音乘着凉风跑过来,又被严丝合缝的车窗无情挡在秋夜里。
他们回家,好像不需要经过这座桥……
这晚上,周乾让她重新定义了“十多分钟”的概念,十加五十,大概也可以叫十多分钟吧。
最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更不知道什么陷入了深眠,整夜无梦。
大概是李太太讲的故事,余威过大,周乾与她相反。
周乾与周城的父子关系僵硬,但不得不承认,某些方面,两父子是一脉相承的谨慎,冷漠,绝不会如此容易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可今晚,温香软玉在怀,也没挡住他母亲来梦里找他。
他母亲算不上绝色,那双脱离世俗般的眼睛,却能一眼叫人记住她,据说当年,周城就是被那双眼睛勾引,对她一见钟情。
今晚,那双定格于二十多年前的夏天的眼,好似穿越了时空与岁月,盯着二十七周岁的周乾,椎心泣血地嘶吼着被他刻意忽视在曾经里的那些话。
“死的怎么不是你!”
“别这样叫我,别叫我妈妈,他会闹脾气。”
“你根本不是我孩子!”
说这些的时候,那双眼睛冷漠,凌厉,仇恨,像无端被人拉入尘世,将杂七杂八的负面、糟糕的情绪全都揉了进去。
无数遍审视过自己,他的样貌基本遗传于周城,只有一双眼睛,偶尔会看出属于他母亲那双的影子。
不同于周城利益至上的资本家冷漠,而是仿佛万千世界什么都入不了她眼的淡然。
周城告诉他,母亲只是因为产后抑郁,心理生了病。
可他没说过他还有过另一个孩子,当初那个毫无背景,却试图以读书改变命运的女人,又知道多少。
在那双眼睛褪去光彩时,他清晰地在里面看见,雪花飘散似的清醒与歉意,她的病终于好了。
祝染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只觉得好热,像被一个火炉团团抱住,源源不断地从四周传递热气。
明明快冬天了啊!
她汗津津地睁开眼,五识逐渐回笼,先是清晰地感知到衣服里,有人爱不释手地摘着六月初桃,随后听见身后男人的呼吸,好似还没醒。
“周乾……”祝染软糊糊地开口,忍不住动身,试图离热源远些。
周乾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缠得更紧,在她后颈落下一吻,声音分明是清醒的低沉:“嗯?”
“别抱太紧。”祝染有点起床气,不太高兴地抱怨:“我好饿……”
“那就起来吃饭,我做了你喜欢的海鲜粥。”周乾边说着,手上也没停。
听见吃的,就更饿了,但祝染被封印在被窝里,一动不想动。
直到她体会到,周乾搂着她轻微地摆动,她终于忍无可忍,“够了啊,你别得寸进尺。”
周乾埋头在她绸缎一样的头发里,闷闷地笑,好半响,也是一身汗地探过身,与她交换了一个深吻,才拍拍她肚子。
“吃饭。”
祝染被拎起来坐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倒有些犹豫了,指着他:“你……就这样吗?”
多少有点不太雅观吧。
周乾站在地板上,低头瞥了眼,扬眉:“染染想帮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祝染面红耳赤的,眼神左顾右看,支支吾吾地:“像那次那样吗?”
到往后很多年,周乾都很感谢上天赐他与爱人一同长大,以致他们之间比所有伴侣都多了份心有灵犀。
比如现在,他几乎想也没想,就知道她说的是她成人礼,年少热血,到现在回忆起,仍旧沸腾。
说实话,小狐狸用湿漉漉的眼睛,坦荡又害羞地望着你的时候在,真的挺招人,尤其这会儿,她穿着他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周乾却压制了人欲,弯下腰,怜爱地吻了吻她的唇角,男低音清澈而温和:“先给狐狸宝宝填饱肚子。”
啊,祝染想抓狂。
什么羞耻的称谓!
被抱到餐桌前坐下,除了大半都是海鲜的海鲜粥,还有不同口味的小笼包,鸡蛋,应该是一大早就做好买好,热在锅里等她醒了吃。
周乾盛好粥放到她跟前,好似不经意地:“吃完我们聊聊。”
祝染狐狸耳朵一抖,嘴里含着口粥里的鲍鱼,连忙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
死鸭子终于要敞开心扉了吗?
这可比那什么让她感兴趣得多。
作者有话说:
咳,修修改改。
染宝:我上了他的鬼当。
下一本《你是禁忌》求收藏。
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36章
吃完饭, 已经下午两点。
窗外雨过天睛,远山近水, 清晰可见。常日遭受雾霾骚扰的天空, 也似乎被这场雨一扫而净,湛蓝如镜,形似小鸟的飞机“嗡嗡”滑过, 不留痕迹。
早上起来,周乾让秘书给祝染买了套临时穿的衣服, 烟粉色的卫衣,白色的百褶裙,薄款的打底裤,应有尽有。
实在是之前小狐狸走得太绝,家里面她的东西, 几乎一件没留,更别说日常穿的衣服, 卫衣是人家一件件拍照过来, 他亲自选的。
祝染进衣帽间穿上后出来, 扯着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 脚步轻快愉悦, 嘴里却口是心非地嫌弃:“好幼稚啊。”
周乾这会儿已经换平日的白衬衫与西裤,衬衫开着两颗扣子,敞着双腿, 闲散地靠在沙发上, 闻声扭头看过来,勾了勾唇。
“染染, 过来。”
祝染轻哼, 小跑到过去, 随着脚步,她身后的兔耳朵跟着一跳一跳,青春又活泼。
刚跑到男人面前,就被他拽住手腕,拉到他一条腿上坐下。
周乾瞥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跑这么快,看来我还不够好?”
祝染:“……”
突然就有些怀念,之前那个性冷淡活菩萨。
正要开口怼他,她突然发现,周乾今日的衬衫没以往规整,身前身后略有些折皱,太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仪表注重。
半响,祝染露出一个难以接受的震惊表情:“这是我昨晚穿的那件?”
难怪刚刚她换衣服的时候,他跟着进去捞走了脱下的衬衫,她还莫名奇妙呢。
穿人家穿过的衣服,什么毛病。
周乾不以为意地“嗯”了声,手掌摸上她的腿,低下头看了眼,眉心微拧,淡声问:“穿这么少,不冷?”
知道小姑娘不爱穿体感舒适的休闲服,才给她买了裙子,怕她冷,还特意交代秘书要买能保暖又能搭配裙子的打底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