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具零星的客厅, 祝钰跟周乾一起坐在沙发上,面面厮觑。
半个小时后, 祝染穿戴整齐, 重新从房间里出来。
她把头发扎成了青春又活力的高马尾,叉着腰,站到两人面前, 一脸“众卿皆凡人,吾独自高贵”的表情睨着他们:“你们两个大总裁, 公司不去,一个两个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中午十一点,刚睡醒呢,祝钰就一个电话说到她家门口了。
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样上来的, 就懵懵然地跑去开门。
周乾淡淡瞥一眼祝钰,松散地靠在沙发上, 满脸写着“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帮刷电梯的”。
呸!奸商。
祝钰无比唾弃这卖友求荣的畜生。
顶着他妹明晃晃的目光, 最擅长在生意场上跟人打嘴仗的祝总, 难得有朝一日, 会不好意思开口,跟慢性咽炎患者似的,咳了声, 又咳了声。
祝染抱着手臂, 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你黄鼠狼啊?嗓子卡鸡毛了?”
这是在讽刺他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小姐的骂人水平与日俱增啊。
祝钰装模作样地薅了把头发,一本正经坐好, 抬起头望着他妹, 搓着手笑笑:“那个, 就是哥现在跟咱爹发生了点小摩擦,手头有点紧。”
他耍了点小聪明,大小姐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论的典型崇尚者,之前她跟他们爹撕破脸皮,现在肯定会与他同仇敌忾。
祝染闻言看了眼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男人,撇嘴,指定是他出的招,不然祝钰才不会知道她有钱。
一个男人,八百个心眼。
不过祝钰这个继承人也跟她爸妈起了冲突,她还真幸灾乐祸地来了兴致:“要多少?”
祝钰给四平八稳的周乾飞了好几个眼刀,十分羞耻地抬起手掌,大拇指与食指弯折下,眼神都不敢直视他妹。
突然就后悔了,周乾这个挨千刀的,让他一个大好几岁的亲哥,一下子开口找妹妹要这么多钱。
太特么难以启齿了。
瞧他颤颤巍巍的三根手指,与便秘般的表情,祝染皱眉:“三十亿?”话落,想也不想,一口回绝:“那我没有。”
祝钰都找她要钱了,肯定是公司的事,能让他们老好人的爹如此态度的项目,指定得要不少钱。
所以,三十亿,虽然很多,但没觉得太离谱。
她也确实没有。
“不不不。”祝钰连忙开口:“三亿,三亿。”
“三亿啊。”祝染啧了声,悠哉看着他,故意拖腔带调地:“我倒是有,但这么多钱,你就是我亲哥,也不能白借给你吧。”
就知道是这样。
祝钰一边惊讶她妹居然真有这么多钱,一边松了口气,好笑地望着她:“亲爱的大小姐,想让哥做什么?绝对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
大小姐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只要踩对点,就很好哄,踩不对,那就犟得像头牛。
祝染想了想,狐狸眼一转,笑眯眯地开口:“不让你做牛马,也不让牛马去刀山火海。”
祝钰:“……别忘了我们同父同母亲兄妹啊。”
别以他听不出来,臭丫头骂他牛马呢。
祝染轻哼一声,优雅地伸出十指,在他眼前晃晃:“你有没有发现我没手上缺点东西?”
祝钰拿出审核亿万级项目的态度,严谨且仔细观察他妹的纤纤玉指,半响,谨慎地开口:“戒指?”
一直戳在旁边看好戏的周乾,突然将目光落到祝染手上,掠过左手无名指,那漆黑的眼,倏地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幽深晦暗。
小姑娘从小不沾阳春水,不爱学习不写作业,一双手半点茧也没有,理所应当地好看。手指细长,白皙柔腻,指尖指节略粉,一眼看去就是一双柔软无骨,他还记得,这双手握在手心、揉在他致命地的触感。
但这么一双漂亮柔软的手,十指空荡荡,毫无配饰,无名指,尤其的空。
“改天去医院看看眼睛吧哥,谁睡觉还带戒指。”祝染鄙视他一眼,将手怼到他眼前,就差戳进眼睛里了:“看,我指甲多干净呀,你给我做双美甲,我就给你钱。”
祝钰一下子想到公司那些女孩子,每周不重样的花里胡哨的指甲,头疼地点头:“好吧,做得丑了你可不能揍我。”
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不就是跟颜料一样往上涂嘛,应该问题不大。
“放心吧。”祝染转身往房间走,“相信你自己的抗揍程度。”
祝钰:“……”
他幽怨地瞥向四平八稳的周乾,觉得自己就像个某些人爱情路上的大怨种牌垫脚石。
周乾仿若未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神情淡漠,像是在回复工作邮件。
十分钟后,祝染将自己五颜六色的甲油,以及各种护理油与做指甲的工具,摆满了整个茶几。
她的指甲,经常是请人上门来做,所以全套的工具应有尽有。
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颜料与工具,祝钰头都大了,顿时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震惊地拎着那些工具:“这是做什么呢?”问完,又拎起另一个,“这又是干嘛的?”
周乾收起手机,云淡风轻地开口:“那是给指甲刷甲油的刷子,你手上的是美甲灯,用来烤干指甲的。”
祝钰扭头,一脸“你真不是个东西”的表情,感情阴他来,是来给自己追老婆做对比组的是吧。
祝染没想到他这也知道,阴阳怪气地嗤笑:“懂得还挺多,谁知道是不是给哪个女孩子做过。”
“就是。”祝钰非常乐意地落井下石。
周乾笑:“了解老婆的兴趣爱好,不是做人老公的义务?”
祝染翻了个白眼,老佛爷似的,将高贵的手伸给祝钰:“你可以开始了。”
“好嘞,大小姐。”祝钰很配合地将她手捧着,拧开颜料就准备往上涂。
“等等!”祝染忙叫停,矫揉做作地嫌弃:“先给我手指上涂一层护理油,甲油对皮肤有害的。”
知道有害还做。
当然祝钰不敢说,“哪个是?”
涂完护理,总该可以开始涂指甲了,虽然他是直男,但他的恋爱经历告诉他,涂有颜色的之前,需要涂一层透明的。
“住手!”祝染再次叫住他,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先用这个!”
祝钰直发懵:“这俩不都是透明的吗?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胶,这是油,当然不一样了。”
祝钰震惊,原来女孩子的东西这么麻烦,难怪他妹经常把“我每天这么漂亮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挂在嘴边,这样看来,确实很辛苦。
肃然起敬。
看祝钰被刁难得面红耳赤,甚至越战越勇的样子,周乾沉默地再次打开手机,认真地,比对待文件还认真的态度,仔细研究。
好不容易涂完一个指甲,祝钰觉得自己刚进公司,做成功第一个项目,都没这么有成就感。
下一秒,大小姐悠悠地开口:“涂出去啦!擦掉,重涂。”
她边说边斜着眼瞥周乾,对方抱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工作信息,所以他就是来看大舅子笑话的吗?
无不无聊。
祝钰:“……”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第N次瞪向旁边事不关己的男人,眼神之恶狠狠,恨不得狂揍他一顿。
知道会被刁难,也做足了被刁难的准备,谁知道这准备还是做轻了。
真的是信了某人的邪。
周乾终于将眼神从手机上撕开,抬起眼看向祝染,用听起来好似很随意的语气提出:“染染,我帮你弄那只手?”
祝染一愣,不可置信他竟主动开口,做这样的事。
盯着他看了他几秒,她突然兴奋了,哪里见过周总伺候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行啊。”她故作勉强地答应下来,优雅地抬起手,欣赏着另只手的指甲,做作地为难道:“不过手是我哥的,你嘛,就只剩脚啦。”
周乾顿了顿,目光顺着话音落到她蜷起来踩在沙发的脚上,屋里有暖气,大小姐就穿了条单薄宽松的家居裤,露出一截白瓷骨棱般的脚踝,两只脚小巧,好似就只有他巴掌那么长,脚趾圆润粉红,是精养细护的女人才有的细腻。
祝钰闻声看了他一眼,悄悄给他妹使眼色,虽然两人一起长大,现在又成了夫妻,但周乾的身份在那儿,哪有让人当着大舅哥的面给弄脚趾甲的。
夫妻两的情趣,好歹得等他走了后再玩儿嘛。
祝染权当没看见,见周乾没说话,撇嘴:“不行吗?还一口一个老婆挂嘴边,老婆的脚你就嫌弃啦?”
“哪敢。”周乾扯了扯唇,站起身,坐到祝染旁边拼接的另一个方向的沙发上,拍了拍旁边,懒洋洋地看她:“坐过来。”
祝钰震惊,行啊,他还是低估了这厮的脸皮厚度。
很明显,祝染来劲儿了,也不管祝钰,兴奋地挪过去,两人隔着一个沙发转角,很方便就把脚搭他腿上。
“慢点,我刚涂好的!”祝钰抓着她手,生怕给指甲抖花了。
周乾顺手握住她脚后跟,轻轻捏了捏,触手的温暖细腻,像上好的暖玉,爱不释手。
“别乱捏。”祝染痒得缩了缩脚,全然没留意到半点旖旎,眼神一一扫过那些工具,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那边那一套是专门给脚用的,别拿错了。”
周乾“嗯”一声:“想要什么颜色?”
“裸粉色吧。”祝染拿过手机点开,打开相机,对着周乾就开始拍,笑眯眯地:“大名鼎鼎的周总沦落成美甲师,可太稀奇了,必须得发个朋友圈。”
周乾仔细看标签,辨别那些透明的长得差不多一个样的胶和油,闻声抬起眼皮,要笑不笑地开口:“给老公点面子,别拍脸。”
祝染单手拿着手机,假装没听见,偏要拍,生怕他不知道,还怼脸拍。
看着手机里拍出的照片,不说别的,男人这张脸,确实是三十六度无死角的好看,随意抓拍的角度,都找不出丁点槽点。
眉骨高,眼窝深,睫毛浓密却无女气,在眼下投出一圈阴翳,显得半垂的眼无比专注认真。
她不死心地又换了好几个死亡角度,跟人家的脸斗智斗勇,压根没注意到周乾眼底深藏的笑意,与微勾的唇角。
祝钰觑他一眼,心说真不要脸啊。
以他妹的逆反心理,不让她干的事儿偏要干,正好如了某人的意。
这一下,不仅重新住进了他妹的朋友圈,还无形地打击了列表的情敌,多完美的一箭双雕。
太腹黑了。
祝染拍了照片,就迫不及待地发朋友圈:三句话,让两个霸总给我做美甲。
两张照片,很明显的对比,祝钰捏着她的爪子,苦大仇深,仿佛是逼上梁山的美甲师;另一个男人,将祝染的脚放他腿上,如珠似宝地轻捏着她的脚趾。
秦昭飞快留言:等等,我没看错吧?那是……乾哥?
陈舒华:不错。
秦昭:操!好酸,我也想结婚了。
陈舒华@秦昭:你也想给女人做美甲?
秦昭:……
张扬:那是周总?那是周总!
戚文静:实属羡慕染宝了QAQ。
陈遇、张晋阳、陈岩等人看见这张照片,失神地失神,跌破眼镜的跌破眼镜。
没想到是这样的周总。
输得心服口服。
周城偶尔瞧见自己儿媳妇的朋友圈,先是皱起眉,旋即舒展开,不得不承认,他这儿子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他强得多。
如若他当初,不去在意所谓的身份,将头颅低下,不那样傲慢地高高在上,或许如今会不一样。
两个男人都没想到,这美甲还是个细活,难度不低的细活,等他们慢吞吞弄完,已经下午四点半。
祝染翘着双手,打量着,眉梢眼角都是挑剔,祝钰被大小姐弄得心里直打鼓,刚进公司,直面一众董事,都没这么紧张过。
半响,大小姐嫌弃地开了尊口:“还好是冬天,本来就不想出门,不然谁敢出去啊。”
祝钰一颗心直坠,沮丧着脸:“那我重新……”
一句话还没跑完喉咙,就听祝染随口说:“待会儿就让人把钱打到你账户,但我要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再考虑是投资还是借款。”
她一松口,不仅是答应祝钰借钱,更是表示他们兄妹的关系以后如旧,不再受父母的影响。
祝钰激动得当即张开手臂,就要抱她,“好妹妹,哥哥爱你!”
周乾眼疾手快,拽着祝染的手臂,将人扯进到自己这边,眼神冷冷地睨着他,明晃晃地警告。
祝钰的母鸡展翅扑了个空:“……”
老婆亲哥的醋都吃,真变态。
祝钰离开了,祝染撇着还捏着她脚的男人,悠悠道:“我哥走了,你还在这儿干嘛?”
周乾头也没抬,淡声:“没做完,不能半途而废。”
祝染嘁了声,倒也没再说别的。
只是她哥走后,某人明显不专心起来,说好的做美甲,却居心叵测地揉起了她的脚,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抚脚背,温热的掌心揉她的脚踝、小腿。
每一次的不怀好意,都像种下了一股头发丝一样的电流,不强烈,却隐隐暗暗地在她四肢百骸里游离乱窜,就好似哪里都痒,却抓不着实处。
祝染忍不住蜷起脚趾,呼吸略急:“周乾!”
周乾漫不经心地:“别急,最后一个。
等全部做完,祝染也早已心猿意马,不在焉地瞧着一颗颗贝母一样的裸粉色指甲,意外地挺好看。
口里却说着:“勉勉强强吧,能看。”
周乾放下工具,顺势倾身过来,唇落在她耳际,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送:“染宝,我想你了。”
祝染耳窝里一阵电流席卷而过,一直酥麻到心底。
莫名就get到了,此想非彼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回了肥章。
这几天粥重感冒,今天更严重了,好难受QAQ。
下一本《你是禁忌》求收藏。
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42章
周乾说完那句“我想你”后, 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操作,唇从耳际游离到唇, 但都没真正的挨到, 似贴非贴,火热的气息掠过肌肤,唇瓣, 总让人觉得他在吻她,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像经脉里的痒, 无论在皮肤上如何抓挠,都只会越来越难受,痒得让人发狂。
祝染家的客厅里,因为之前没打算住,家具很少, 沙发后面是整片的全景玻璃窗,四十八楼的高层, 让光线没有丝毫的阻挡, 全泄进宽敞的大厅。
冬日的阳光是柔和的, 化身绝妙的油画风神笔马良, 给男人分明的棱角布上一层光晕, 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眉眼轮廓分明冷淡,那漆黑的眼底却充满了浓郁的欲,直勾勾地盯着祝染, 在这样的场景, 仿佛从天而降的掌管人类欲l望的神明,勾着引着底下的人类沦陷。
祝染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看着眼前的这张脸。
或许是今天, 周乾突然像她的那些朋友们一样, 叫她“染宝”,给她一种奇妙的感觉,又或者生来矜贵的男人,低下头颅甘愿为她做脚指甲——
总之,祝染今天格外的难以抑制。
她好像,也有点想他。
瞧对方久不表示,祝染有点不耐烦了,自给自足地勾上周乾的脖子,印上他的唇,轻轻含吮。
像小动物的本能一样,没有章法地一路亲到他耳边,恼羞成怒地咬一口,气哄哄道:“不是想我吗?就这么想啊?”
“嗯?”周乾的声音低沉悦耳,略微侧头,从善如流地同她接吻,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腰。
“是你让祝钰来找我要钱的吧?”祝染自动自发地仰起脖子,给他亲。
小狐狸的脖颈修长,很细,大概男人的一只手掌就能握住,白里透粉,没有任何颈纹,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偏偏周乾不如她意,唇只停在脸颊来回嘬吻着,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抬起眼:“不开心?”
“没有呀。”祝染难耐地用手指抠着他后颈,呼吸略急:“本来也不关他的事。”
半响,她实在是被磨得快要炸毛,“你要…就快点。”
上次不是很急嘛,像八百年没吃过肉的饿狼似的,他们离上回也有一个多月了。
难道得到了就没感觉了?狗东西。
“要什么?”周乾勾了勾唇,捏着她下巴,在她唇上亲了口,话里带着笑意:“老公是真想你了。”
“你好烦。”祝染知道他在逗自己,恨恨地磨着牙,干脆伸手去扯他的领带,想起什么,莫名顿了顿,将深色的真丝领带揉成一团,用力扔出老远。
周乾笑得不行,伸手捏住小姑娘的两颊,恶劣地晃了晃,随即低头猛亲了口,松散地调侃式夸她:“吃一蛰长一智,不错啊。”
祝染轻哼一身,戳着他胸肌命令:“还不亲我?”
她的指甲被祝钰涂得面无全非,好在有漂亮的手指撑着,倒也没太破坏美。
“急什么?”周乾将西装外套扔在地毯上,低下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长指漫不经心地解着衬衫扣子。
挺好,上次他太疯,还怕给人弄得害怕这事儿了。
小狐狸倒是自己尝到了味儿。
“谁急了?”祝染红着脸,瞪圆了眼。
就装吧。谁不知这条腹黑的狗。
全散开了,周乾才又倾身下来亲她,依旧不疾不徐,温柔地,慢尝细咽的。
明明感受得到他的隐忍,却如何也不干脆地放开手脚。
不知道他今天想玩儿什么名堂,祝染瞥了眼大亮的客厅顶,含糊不清地说:“就在这里吗?”
“嗯。”周乾握着她的后颈,慢条斯理地扫过内壁,若之前是恶龙翻海,今日就是鲤过小溪。
他嘬了嘬细白的颈,温柔安抚地:“没人会看见。”
一楼一户的房子,最大的好处就是采光好,四面八方都被阳光照耀,所以隐私保护极为重要。大片的全景玻璃,都只能从里面看出去,外面却窥不进丝毫。
“我知道。”祝染自觉伸进他衬衫,没规没矩地乱划,块状的肌肉触感分明,一块一块往下数。
她当然知道没人会看见,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还不许人害羞么。
她撩起来,不像那些真的很会的女人,勾勾手指都是风情,反而是半点方法也没,只是大小姐够天真大胆,却又掺着羞涩的束手束脚,又纯真又邪恶,一般的男人,没几个抵得住这种天然撩。
周乾缓缓地倒吸口气,强忍着,慢慢来。
祝染有些泄气了,今天好似她捅破天,也刺激不了眼前的人,明明眼睛都憋红了,也不知道在忍个什么劲儿。
她被钓得不上不下的,难受得不行,只好跟他闲聊着转移注意力:“你爸……咱爸妈和李太太的事情,你查到什么了吗?
前几天的宴会上,他们又碰见李太太,她瞧周乾的眼神,感觉还是不死心。
总担心她会捅出什么篓子。
而且以周乾对他母亲的在意,那番话对他的影响,肯定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不在意,早些弄清楚,早些放心。
“没有。”周乾的嗓音有些克制的哑,“周城太谨慎,当初她们生产的医院,那些人都没在了,找起来麻烦,还会引起他的注意。”
“其实——”话音未落,祝染控制不住浑身一紧,旋即又调整着呼吸,缓缓放松,“其实我觉得,你太太说的不是真的,你跟你……妈妈其实还是挺像的。”
虽然长得更像周城,但整体的那种淡淡的感觉,更像他妈妈。
她记得,在周宅看过一张老照片,是在城南大学,女人站在一棵黄角兰树下,好似被什么打扰到,略有点受惊地回过头,手里拿着朵黄角兰花,正要往嘴里送,她在吃花。
光是透过照片,好似都能闻见黄角兰的幽香。
那种无法描述的脱离世俗的感觉,当时她还小,第一眼就觉得“哇塞,是仙女”。
如若周乾没有背负这么多,大概也是一个气质宛如神邸的男人吧。
“嗯。”周乾不以为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埋头在她颈间,热烘烘的气息拱着,“染染,别太紧张了。”
“不是……”祝染羞恼道:“你手指上是什么,很冰。”
虽然室内开着暖气,穿着单衣短裤也不觉得冷,但毕竟是冬天,体感与夏天不一样,就算是手背的皮肤突然碰见金属什么的,也会猝不及防被冻着,更别说那种娇气的地儿。
周乾闻声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戒指。”
祝染懵懵然地啊了声,脑子被弄得一片发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最不爱佩戴这些东西了吗?
最多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给西服配个胸针。
周乾漆黑的眼暗了暗,莫名有点冷,用力碾了碾无名指上的戒指,盯着她,淡声:“婚戒。”
“啊?”祝染一开口,就变了调,旋即立马捂住嘴,眼睛溜圆地看着她,眼泪花花的,无辜极了。
她的婚戒,婚礼过后就没再戴了,一个是钻石太大,有点重,另一个是,他们之前不是在闹离婚么。
搞半天,他暗戳戳地在生这个气。
周乾再次用力摁了戒指,漫不经心地问:“染染的呢?”
“我,我的,”祝染往后退,但后面是沙发靠背,还抵着个柔软的抱枕,不太舒服,又逃无可逃。
她也不耐烦了,“不知道放哪儿了,你干嘛?”
本来之前就在闹离婚,难道她还天天戴上?
现在他们还没真的和好呢。
周乾深吸口气,热烘烘地亲她耳后,缓了缓声气,低声问:“待会儿戴上,行不行?”
“不行!”祝染不高兴了,不可能如他的意,“什么时候和好什么时候再戴。”
她就觉得,他根本没理由跟她生气。
沉默了片刻。
周乾盯着她,咬了咬后槽牙,懒洋洋地用纸巾擦手,点点头:“行。”
这模样透着满满的行将爆发,祝染莫名有点虚,也不管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爬起来就想跑。
然而还没怎么动,就被周乾拎着手臂,摁到沙发上,没给点缓冲,祝染眼泪一下子滚出来,偏偏他还恶劣地捂着她的嘴。
她望着全景玻璃外极其宽阔的视野,但无论是底下的城市缩影,还是远处青黛似的山,都好似隔了层薄雾,看不真切,甚至晃出了重影。
刚刚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预示,狂风袭来时,便愈演愈烈。
男女的先天力量差距,每到这种时候,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冬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刚到六点,太阳就迫不及待地落下山头,天色迅雷不及掩耳地暗了下去。
巷子里的流浪猫,按时按点地嚎叫起来,一声一声地像呼唤,偶尔一两声像尖声的哭泣,它们仿佛不知疲倦,喵呜到后面,猫嗓子都哑了,细细弱弱地听起来可怜。
祝染这会儿躺在地毯上,头昏脑涨,完全没间隙去想,自己二十几年都没这么不讲究地躺过。
男人幽深的眼睛紧锁不放地盯着她,任凭她一遍遍地撒娇卖乖,他也不心软。
周乾握着她的脚,低头看了眼自己亲手涂上去的指甲,裸粉的,透亮发光,像昂贵的珠宝,十分漂亮。
他低头亲了亲她脚尖,俯身下来,贴近她耳边,哑着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句:“染染,你家密码是多少?”
“嗯?”祝染迷迷糊糊的,用仅剩的脑浆想了想,含糊不清地说出一串数字。
周乾笑了下,这才温柔下来。
也不是毫无所获,如果她真的十足戒备,如何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就像刚刚,无论怎样十八般武艺地逼迫,小狐狸都把牙关咬得死死的,死活不松口答应戴上戒指。
早上醒来,祝染拿过手机看了眼,大概是昨晚太累,睡得早,这会儿居然才早上七点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窗帘关得密实,透不进光,她撇了下嘴角,吃完就溜。
拉开窗帘,金黄的晨光扑面而来,刚爬起来的太阳又一圈柔和的光圈,不那么刺眼,不过经过昨天下午的婚戒事件,她对一切的“圆圈”都非常敏感。
到最后,他竟然将戒指塞进了狐狸洞,狠声叫她有本事就“藏好”,那种感觉,祝染光一想起,就控制不住地面红耳赤,浑身发软。
等她回过神,已经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衣帽间,拉开储放首饰的一个抽屉。
拿出来看了眼,又放回去。
走出卧室,祝染就闻到了隐隐的煎牛排的香气,越过宽敞的客厅,瞧见开放式厨房里,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男人背影,冷清的房子里好似瞬间被注入了温暖的烟火气。
居然还没去公司?她不自知地翘起唇,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给一个狐狸抱,脸埋在男人宽阔的背上滚一圈,嗅到满鼻的清冽气息。
诶?他的衬衫居然是新换的。
脑子里电火石花,刚刚去衣帽间的时候,好像瞥到好几件不属于她的黑白色,但她衣服实在太多,她根本没注意。
仔细一回想,根本就是他的!
周乾关了火,转过身,低下头,在她唇角亲了亲,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狐狸宝宝,早上好。”
但狐狸这会儿更想跟他算账,乌黑的眼瞪着他:“你什么时候给我衣帽间放了你的衣服?”
他没她这儿的密码,回去拿了衣服,他怎么进来的。
周乾斜靠在料理台,手掌松散地搭在她腰间,闻声微微挑起眉梢,低下眼,睨着她:“忘了?昨晚染宝亲口告诉我的。”
祝染轻轻“啊”了声,仔细回想了一下,但每到那种时候,她几乎没什么思考能力,有时候甚至胡乱说些瞎话,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所以过后,理所当然地不会记得。
说不定真是她自己说的,毕竟没密码,他出去了就进不来。
不过想都不想,肯定是他故意逼问她,她才说的。
她轻哼了声,踮着脚敷衍地回他一个早安吻。
这厮最近不知道又开了什么窍,总是换着称谓来叫她,染染、染宝、狐狸宝宝,全是她的家人朋友叫她的称呼,只有狐狸宝宝是他自创。
就像某种动物本性的独占欲,要把那些人全都比过去。
幼稚。
早餐是牛排水果,还有水煮蛋,祝染坐在餐桌前,吃了块脆苹果:“太多了,我吃不完。”
周乾抬起眼,要笑不笑地:“不累吗?多吃点。”
惹得祝染又是气鼓鼓地瞪他,恶狠狠地切牛排,好似把牛排当成了臭男人。
周乾把鸡蛋剥了,切开,放她盘子里,随意似的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祝染喝了口牛奶:“约了陈舒华跟秦昭他们。”
周乾“嗯”了声,目光似有似无地,往她唇边沾的点奶渍扫过。
照常将厨房收拾好后,他才准备去公司。
出门前,周乾将公文包放到玄关柜,眼神觑着送他到门口的祝染,挑眉:“老公去工作了,大小姐不赏一个告别吻?”
“你好肉麻。”祝染嘴里嫌弃着,却抓着他大衣领子,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亲。
不等她松开手。
周乾顺势揽住她腰一旋,将她抵在玄关柜前,毫无预兆地猛烈回吻,不像昨天那样温柔绵绵,舌头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半点不像即将出门上班的样子。
祝染往后仰,觉得莫名奇妙:“你不去公司吗?要迟到了!”
“没关系。”周乾跟着追过来吻她的唇,敷衍地回答:“再等等。”
最后,祝染像条脱水已久,滑不溜秋但奄奄一息的鱼,被周乾抱进房间,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早点回来。”
她眼皮都睁不开,懒得搭理他。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下午,狐朋狗友群里已经翻了天。
秦昭:@染宝@染宝出门没?
秦昭:人呢???
陈舒华:别吵了,染宝应该不在。
姜瑶:有没有可能,跟周总在一起。
祝染浮皮潦草地看了眼,浑身还是软趴趴的,有气无力地打字。
祝染:今天不舒服,我不出来了。
陈舒华:怎么了?要不要我来看看?
秦昭:你看什么看,昨天染宝跟乾哥在一起,今天指定是下不了床了。
陈舒华:…………
姜瑶:……有道理。
祝染:秦昭!!!
好气,她有理有据地怀疑,周乾出门前来那么一遭,就是为了不让她出门跟他们鬼混。
他们可是她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他这醋吃得也未免太宽广辽阔了。
虽然秦昭说的是事实,但大小姐的面子怎么能丢,祝染心里骂着周乾祖宗十八代,咬牙切齿地打字。
祝染:你们别多想,我就是昨晚吹了风,感冒了。
祝染:还不是怕传染给你们,过两天再约。
陈舒华:好的,染宝不急,好好休息。
秦昭:好的,知道了,染宝好好休息。
姜瑶:染宝好好休息。
祝染:“……”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
她把这些气都攒着,全留给从公司回来的周乾,所以工作一天的周总,回到老婆家,喜提分房睡。
实在没想到,都已经成功将自己打包下来,结果还是分居。
祝染跟陈舒华他们重新约了时间,到了那天的头晚,周乾抱着她窝在沙发上,尽管她已经被亲得心辕马意,但仍旧用抵抗黄赌毒一般的坚定意志,抗住了男色/诱惑:“少来这套!我明天要出门。”
周乾淡定地“嗯”了声:“明天我跟染染一起,好像也很久没讲过你那些朋友了。”
祝染原本靠在他怀里,闻声警惕地抬起头:“你不对劲。”
“怎么了?”周乾不动声色地低下眼。
祝染仔细打量他,男人的眉眼依旧冷淡,好什么都不能影响他,看起来并无过分的情绪,旋即摇摇头。
她只是想到,前段时间的宴会上,季夜鸣云淡风轻地说他的小姑娘被关在家里时,周乾看她的那种眼神。
不过周乾向来稳重自持,倒不至于那么变态。
作者有话说:
周总的占有欲,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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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43章
周乾真跟着祝染去玩儿, 去的路上,祝染不知道第几遍嫌弃他:“你又跟他们玩儿不到一起去, 去干嘛。”
他这种沉稳淡漠事业型男人, 明显跟他们一群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是一个路数,甚至差不多比他们都大个几岁,去了那些人肯定会拘束, 玩儿不开。
周乾握着她的手,淡淡地睨她一眼, 没与她争辩。
澜华巷,祝染他们常用的包房里,一群男的女的二世祖,已经玩儿成一团。为了迎接祝大小姐,灯没有关, 金属感的摇滚乐震耳欲聋,有人跟着音乐鬼吼, 仿佛群魔乱舞。
秦昭在与陈舒华打桌球, 望了眼大门的方向, 唉声叹气地:“感觉染宝不在意我们了, 今天居然不跟我们一起来。”
往日都是他们三个一起来, 今天就跟他与陈舒华两个。
“只是你,别带上我。”陈舒华面无表情,出杆进洞一个球, 抬眼瞥他:“再说, 染宝是有家室的人,你以为像你。”
秦昭啧了声, 学着祝染的调儿不阴不阳地怼回去:“陈总就有家室了?”
陈舒华:“……”
此时, 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秦昭顿时扭头喊:“染宝——”
然而却正正当当地对上男人冷淡如斯的眼神,差点让他给自己口水呛死。
他声音越来越小:“来……来了。”
门口的男人,迎着光,肩宽腿长地立在那儿,西装革履,大衣妥帖,眼窝深邃的眼往包厢里漫不经心一扫,跟大领导莅临视察没两样。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聒噪的音乐不知道被谁关掉,一时间宽敞的包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还是陈舒华反应比较快,看向祝染一起出现在门口的周乾,微笑着点头:“周总。”
秦昭也立马反应过来:“乾哥,欢迎乾哥!”
其他人也跟着像被解锁了似的,分分当着复读机——
“周总好啊。”
“乾哥快请进。”
甚至还有几个小明星,见了周乾跟眼睛放光似的,想上来攀谈,又顾及祝染,质感远观地殷切:“周总,晚上好。”
就知道会这样。
祝染翻了个不那么克制的白眼,暗暗瞪了眼周乾,兀自往里走,摆摆手:“你们玩儿你们的,不用管他。”
他们一群人出来玩儿,也没特别刺激的,就是普通的那一套,桌球K歌,打麻将,玩儿游戏喝酒。
也不是没有人爱玩儿荤的,祝染没所谓,但不能在她的场子里玩儿,自己带着人去开房,玩儿几飞都不关的她事。
周乾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随后伸手去接祝染脱下的羽绒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祝染半点没跟他客气,一把将衣服扔给他,噘着嘴留下一句:“别给我弄皱了。”就跑去陈舒华那边,跟她抱住一起。
周乾瞥了眼,嗤笑一声。
挂衣服的动作倒是小心。
瞧他如此自然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做过百十来遍似的,在场的二世祖们突然觉得一身清冷贵气的周总,也有了几分地气。
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跟他靠得太近,生怕冷气冻人,分分抢着麻将与桌球。
秦昭几个胆子大点,不过也有点缩手缩脚,张扬小心提议:“我们玩儿大冒险?还是骰子?”
秦昭没敢去抢祝染身边的位置,与张扬挤一起,扭头偷看一眼:“乾哥在,你敢让染宝喝酒啊?”
张扬声气微弱:“我不敢。”
“你们怕他做什么。”祝染一脸“没出息”的表情觑他们,余光瞥见越走越近的男人,补了一句:“少喝一点就是了。”
她可不是怕他,主要是最近没有世俗的欲望,不想被他翻来覆去地煎炒。
周乾大马金刀地在祝染身边坐下,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挽着衬衫衣袖,抬眼扫了一桌人,淡声开口:“在玩儿什么?”
几个人一顿,陈舒华淡笑着解释:“玩儿骰子,输了喝酒。”
秦昭求生欲极强地补充:“女孩子只用喝半杯。”
张扬持续补充:“饮料代替也行。”
秦昭:“对对对。”
祝染还抱着陈舒华,撇了下嘴,竖起中指,对他们的谄媚做出一个国际友好的动作。
周乾懒洋洋地嗯了声,眼神却扫向陈舒华搂着祝染的手,又不经意掠过祝染抱着她腰的两只手。
陈舒华被看得头皮一紧,仿佛自己不怕死地抢了老虎嘴里的肉,连忙收回手,咳了咳,拍拍祝染的手:“染宝,我有点热。”
祝染不满:“大冬天的,你热什么热。”
陈舒华:救命,放过我吧。
你老公连女人都醋都吃。
周乾忍无可忍,拎着她胳膊,将人拽过来,搂着,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人:“玩儿点数?”
这是要跟他们一起玩儿?
秦昭惊讶地啊了声,忙回答:“对。”
祝染莫名奇妙从香香软软的女人怀里,被搂到硬得硌脸的男人肩上,明晃晃地用“你是变态吧”的眼神瞪向周乾。
女人都醋都吃,什么毛病?
男人的手掌揉了揉她后脑勺,双腿敞着,单手拿起骰盅,一脸的游刃有余,朝其他人点了点下巴:“叫。”
祝染见他真要玩,玩儿心也上来了,捞起一个骰盅“哗啦”就摇:“我也要来!”
其他人见周乾随性,也逐渐放松,张扬大着胆子开玩笑:“来呗,输了乾哥喝酒。”
“行。”周乾松懒地笑笑,侧过头在祝染额头上亲了下。
祝染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头,这么多人呢。
包房里开着暖气,人又多,她发觉陈舒华说的是对的,刚来不觉得,这会儿真挺闷热。
男人的体温更热,偏生他就要搂着她,有股子野兽侵占地盘、宣誓主权的意思,不许旁的人靠近。
在场的单身狗仿佛膝盖都中了箭,没想到外面高冷的周总这么黏老婆。
秦昭默默坐到陈舒华身边,凑过去小声说:“抱不到染宝,我可以给你抱一下。”
陈舒华压低声音,冷嗤:“滚。”
秦昭嘁了声,赌气似的挪到一边。
玩儿点数,就是几个人摇好后,轮流叫,几个几,只能一次上加,或者同样的个数,数字要比之前的大,人越多难度系数越大。
除了运气与算法,还有点心理战术在里面。
周乾无论自己是怎样的骰点,都云淡风轻,四平八稳的,从开始到现在,就没输过。
其他人见这边玩儿得轻松和谐,纷纷好奇,忍不住都跑到这边,玩得人越来越多。
倒是祝染,静不下心,浮躁,就总输。
“哟!染宝又输了!乾哥,喝!”
祝染气鼓鼓地,苦大深仇地盯着自己的骰盅,不由得全赖给身旁的男人,肯定是他的存在影响她发挥,平时也输这么惨过。
周乾不以为意地端起他们倒好的酒,一口灌下去整杯,搂着祝染腰肢的手掌,捏了捏她的软肉。
秦昭哈哈大笑:“染宝今天是来坑老公的吧。”
祝染飞给他一个眼刀,周乾淡淡扫了眼,秦昭立马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夫妻搭档,就是了不起。
“我先暂停会儿。”祝染轻哼,大概是玩得嗨了,也没管周乾是不是在这,从桌上陈舒华的烟盒里抽出支烟,点上:“等我给散散霉运再来。”
周乾搂着她的手,顺手就抽走了香烟,放自己嘴里叼着,转过头看她,懒洋洋地扯着唇角:“看着,老公给你报仇。”
包房里的音乐又恢复了震耳欲聋,大灯关了,换成了昏暗的氛围灯,几乎看不清在场人的脸,但男人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准确无误地锁住她的。
祝染没由来地,觉得这会儿的周乾尤其帅,甚至有点以前从未发现的雅痞感,简直男性魅力爆棚。
这话落下,其他人跟峨眉山的猴子似的,欠欠地起哄:“哦~乾哥求放过!”
最后一群人全给喝趴下,周乾买的单,又一一找人给那些醉鬼送回去,没一个落下。
从澜华巷出来,已至凌晨,但这处著名销金窝建筑群,半点不像表面这样夜色静好,这会儿正是某些人的夜生活高/潮时分。
车里一股子酒气。
祝染没喝多少,反倒是一整晚,周乾帮她喝了不少。主要也没想到,周乾能跟那些人玩儿到一起去,她还以为,周乾这样的人,只会跟季夜鸣许怀清这样的社会精英一起玩。
周乾敞着腿,姿态懒散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看起来略略有些醉态。
祝染靠过去,仔细瞧他的脸,甚至掰开他的眼皮,看他眼睛,狐疑地问:“你没喝醉吧?”
玩儿游戏的时候,他基本没输过,都是被自己坑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周乾一把握住她的手,岿然不动地掀她一眼,嗤笑着反问:“你验尸呢?”
祝染:“……”
瞧他嘴这么贱,就知道没喝醉,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车子开入主路,周乾突然拎起祝染,将她整个抱到自己腿上,低下头来亲她,懒洋洋地开口:“跟他们这样玩儿,很开心?”
“还不错吧。”祝染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群差不多的人一起玩,不说多快乐,至少无拘无束。
周乾舌头肆无忌惮地钻进来,与她交换了个深吻,许是喝了酒,莫名有点不依不饶:“跟我一起不开心?”
今天一群人,哪些是真心与她交朋友,哪些是为了利益靠近,更有哪些一晚上偷看她无数遍。
小狐狸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单单是将她放在外面让人窥视,就足以让他心烦意燥。
“谁说过不开心了?”祝染喘了下,莫名其妙的看他,在他唇上咬一口:“你是在发酒疯吗?”
周乾不答,默不作声地亲她,嘬她脖颈,吮她锁骨,随后干脆换成面对面地抱着她。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隔着,显得车内空间格外逼仄,几乎很快就溢满了混着男性气息的酒意,火热地灼烧每一寸空气。
但他们都没喝多,这种与清冽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并不难闻,反倒让人心生醉意,总控制不住,想凑近点,再凑近点,多闻一些。
祝染被硌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挣动了下,被周乾单手桎梏住,另只手“咔哒”一声摁开皮带金属扣。
窸窸窣窣,她看着男人咬开包装袋,黢黑的眼微微垂着,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像森林中的猎豹,盯着自己的食物,漫不经心做着饱餐一顿前的准备动作。
野兽咬住了狐狸,它们开始用餐时,习惯于第一口享用猎物最柔软的地方。
她抱着周乾的颈,浑身直哆嗦地靠着他的肩,语不成调地开口:“周乾,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黏人吗?”
“嗯?”周乾偏头亲了亲她耳朵,低沉着反问:“嫌弃了?”
“倒也不是……”祝染皱了皱眉,不知道如何表达。
只是觉得他看得有些紧了,他无声无息地侵占着她的生活,蓦然回首,自己的私人空间都快没了。
早先就说过,他的掌控欲其实很强,不过以前都做得雁过无痕的,几乎让她感觉不到,所以也就根本不会去在意。
但从来没像如今这样,看似是他在迁就她,宠她黏着她,其实是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困在他身边,将她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他不会像季夜鸣那样搞什么强取豪夺,他最擅长的是温水煮青蛙,青蛙什么时候熟了自己都不知道,如今能察觉,属实是她被煮出了经验。
祝染倒也没像平日里那样发脾气,她捧着男人的脸,仔细端详,低头亲了亲他挺拔的鼻梁,难得温馨地撒娇低哄:“你怎么了嘛?”
“我不知道。”周乾松散地望进她澄亮乌黑的眼睛,那里有着他清晰的倒影,好似她眼里只看得见他,这令他十足兴奋,摁着她的腰往下坠。
“……周乾!”祝染恼了,“我…我好好在跟你说…说话呢。”
周乾短促地“嗯”了声,更像是闷哼,漫不经心低哑着嗓:“在听呢。”
祝染明显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可她偏要迎万难而上,揪着他问:“因为李太太的话吗?她的话是真是假不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改变什么。”
“不是。”周乾回答得干脆。
李太太那番话,不论真假,他都不以为意。
不过确实是提醒了他,他一出生,就不受人期待。
直到后来,有了她。
偏偏小狐狸到现在,分明早已经软化,却死咬着不松口。
她还是不信他。
她不信他,他便只能终日风雨飘零,踏不到实地。
——
过年前,祝钰的项目走上了正规,他爹总算勉强退了一步。
晚上,祝钰回家,一家人一起用晚餐。祝染没在家,这家一下子就冷清下来,祝钰是继承人,从小到大按着继承人那一套严格长大,与父母自然也无太多亲情温暖。
祝钰只可怜他父母,当初那一定选择真的很好?在他看来,除了权益,他们一辈子什么也没得到过。
饭桌上,只听得到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很轻微的声音。
祝誉扫了眼他儿子,缓缓开口:“既然你成功了,以后公司就按你说的来,如果出了岔子,我会立马喊停。”
祝钰却突然抬眼,看着他们,答非所问:“您知道我的钱是哪儿来的吗?”
祝誉想也没想:“除了周乾,还能有谁?”
“不是。”祝钰摇头,笑了:“是我妹。”
盛媛倏地看向他。
“哦,我不关心谁给……”祝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突然一顿,不可置信:“你说谁?”
祝钰挑眉:“我还有几个妹妹?”
盛媛皱眉,下意识反问:“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对啊。”祝钰悠悠道:“我也想知道她哪来那么多钱,可比我有钱得多,让我这当哥的自愧不如啊。”说完,他看向父母,突然话音一转:“所以爸,您后悔吗?”
祝氏是真的不想超越天越,还是害怕两败俱伤?都是商人,谁不想当龙头老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像都是日常,等再写点日常了,就进入最后的大情节,然后就差不多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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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44章
祝染醒来, 又是在周乾家,对此她已经习以为常——野兽就是一边侵占狐狸的地盘, 一边又想将她拐回自己窝里去, 这两者并不冲突。
她起得晚,周乾给她准备了早餐,人已经去公司。
跟以前只留条消息不一样, 今日给她在床头贴了个便利贴——“早安,狐狸宝宝。”
周乾的字, 与他人一样,苍劲有力,略潦草的字体,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量感,这样的字, 却写出如此肉麻的话。
祝染轻哼一声,撕下便利贴, 柜子上的手机突然一响, 祝誉居然破天荒地给她打电话。
她在拒接键上犹豫了几秒, 旋即按下接通:“什么事啊?”
电话里静默了会儿, 祝誉才缓缓开口:“染染跟阿乾有没有空?今晚回家吃个饭?”
语气跟以往是一成不变的和蔼, 细听之下,才听得出一点犹豫与小心。
“没空。”祝染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可不想没事就回去找不痛快。
祝誉:“……”
你一天除了吃喝玩儿乐,还有什么没空。
但平时可以拒绝, 过年的时候, 却必须得回去。
如今的年,一年不如一年有年味儿, 跟平时也没两样。路边的绿化桂花树, 被一一穿上亮闪闪的衣服、中央商圈天幕的倒计时、广场上的烟花, 算是迎接新年的面子工程。
今天祝周两家联姻,年夜饭也在餐厅一起吃了,余下,祝染跟周乾,便一家回一天,做做样子。
初二回的祝家,家里佣人做了满桌子的菜,甚至盛媛与祝誉兴致来了,还亲手做了几道。
祝染望着满桌子菜,半点面子不给:“哪几个菜是爸妈做的?告诉我,我好避开。”
盛媛原本不错的心情低落下来,抿唇看着祝染,语气还算平静:“染染,今天过年,我们非得这样?”
祝老爷子,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瞧见后辈父母与子女的矛盾。因果循环,自作孽,该。
祝染讶异地啊了声,看向他们,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单纯地不相信你们的厨艺,毕竟大过年拉肚子,有可能得拉一年。”
祝誉:“……那还不至于,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做过。”
祝染反问:“您说的给我炸小鱼干,让我给鱼刺卡医院去了那回?”
祝誉:“……?”
有这么回事?
盛媛优雅的表情管理快要维持不住:“那是我。”
周乾嘴角噙着笑,用公筷夹了块鱼肉,将刺跳出去,放祝染碗里:“可以吃了,没刺。”
那回他记得,还是他陪着她让医生拔的鱼刺,从那以后,大小姐吃鱼就只吃没刺的,有刺也得指使人给挑干净。
将鱼肉扒拉开看了眼,祝染才放心塞进嘴里,瞥他一眼,轻哼一声:“想笑就笑,我知道你记得。”
周乾淡定得毫无破绽:“不记得了。”
那会儿拔完刺,小姑娘特别认真地问医生:“叔叔,不是说小鱼干的刺能吃吗?为什么我还会被卡住?”
医生觑她一眼:“那你得回去问你妈妈,她可能给你吃的是大鱼干。”
瞧着氛围还挺和谐,祝誉主动给祝染倒了小半杯酒,祝染好整以暇地觑他一眼,倒想看看这位老好人想干什么。
祝誉权当没看见她的眼神,站起身,端起酒杯,慈蔼地看向祝染,看着这个举在肩上的小姑娘,长成如今这亭亭玉立,贼会气人的模样。
他的目光有些惆怅:“染染,今天爸爸敬你一杯,过去都是爸爸的错,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是爸爸活该。”
祝染讶异了下,猜到他会主动低头,毕竟没谁犟得过她,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认错,还以为以他会将他的人设贯彻到底,细数祝氏的难处,他的苦衷,让她体谅他呢。
不过也是,周乾在这儿,这会儿说那些,恐怕对天越不太尊重。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你确实活该。”
祝誉哈哈笑了两声,心说这闺女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话音一转:“不过,这都与你妈妈没关系,爸爸知道你心里介意,但不该把她与我一视同仁。”
盛媛皱起眉,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祝染脸上,欲言又止。
这些事,分什么高低贵贱,左右都是对不起女儿。
听祝誉说盛女士,祝染下意识顺着话音看过去,与她的目光正正撞在一起,只一瞬,就立即瞥开,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菜。
旁边的周乾,又给她碗里夹了颗虾仁。
祝誉叹了口气:“如果你现在还想学,也不晚。”
“那不行!”祝染突然情绪高涨,警惕地看着他们:“以前不管我,现在休想让我给你们打工。”
祝誉干笑几声,悻悻地坐回去,倒也没多意外。
这姑娘从小就爱玩儿,放任她二十几年,怎可能一朝回来干正事儿。他早就想过后果,最坏的便是养成无法无天的小混蛋,也做好了给她兜底,养她一辈子的准备。
没想到,她远比他们设想的要聪明得多,不仅识破了他的心思,还早早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祝钰那天问他有没有后悔,确实以现在来看,将他闺女培养出来,祝氏不知道又是怎样一个景象。但事到如今,他并不后悔,更不能后悔,祝周两家的现在的关系不允许他后悔。
祝誉说完了,盛媛突然开口:“以后染染多回家住一住,你出去了,我们跟你哥都不习惯。”
说完,她便低头吃饭,好似这话不像她说的一样。
祝誉侧头看她一眼,叹着气拍拍她的手。
“看你们表现吧。”祝染看似勉强地松了口,傲娇得很。
其实松不松口又怎样呢。
隔阂已经形成,时光不能倒流,这事儿一辈子都无解,但他们是血缘最亲的家人,除了这件事,对她也是真的好,总不能断绝关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或许就是这个意思,难解又不能弃。
她不想再提这些事情,兀自将不小心带到碗里的鱿鱼,夹给周乾,并冠冕堂皇地认真说:“鱿鱼很有营养的,多吃。”
周乾淡淡瞥她一眼,看得透透的,祝染眼神根本不与他对视。
她从小就不爱吃鱿鱼,应该说是,不吃一切没有壳没有毛没有麟的东西,以前是祝钰捡她不要的,现在由周总光荣接班。
对面的祝钰不由得庆幸叹气:“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接我的班了,捡我妹一切不要的东西。”
周乾若无其事地吃了鱿鱼,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唇边,淡声:“注意措辞,大小姐给你,叫赏赐。”
呸!
祝钰用眼神给他竖个中指,真不要脸。
晚上,祝誉夫妇在客厅里看电视,祝钰去院子里抽烟,后门外放了几盆挂满红包的金桔,大门边贴着与欧式风格十分不搭的红底对联,除此之外,就是冷清一片。
倒是花园边上那栋专给佣人保安住的房子,远远听见点热闹的声音,白光透过窗,玻璃上凝重屋内热气形成的水雾,烟火气息十足。
他刚点起烟,就瞧见泳池这边,周乾在看蹲在水池边的白猫。
猫这个东西吧,就是不守规矩,给了她吃的喝的,偏要到外面找水喝,甚至不用嘴喝,十分讲究地伸爪子舀起来,喝完舔舔爪子、洗洗脸,要不是身体太肥,看起来真挺优雅。
祝钰吐了个烟圈,走过去:“那是以前我妹养的,现在我妈在养,整天可宝贝了。”
他妈是真偏爱他妹,不过母女两一脉相承的傲娇,口是心非。
周乾当然知道,以前祝染经常抱着这只猫找他玩儿,只是看见这只猫,突然想起以前她跑来跟自己抱怨,有只黑猫跑进院子,强x了她的猫,这话还是哭着说的。
他一只手抄着兜,垂着眼,睨着这只不怕人的肥猫,漫不经心地开口:“以前它是不是生了窝小猫?”
“是啊。”祝钰掸了掸烟灰,随口说:“生了窝黑白的杂毛猫,送给她那些朋友养了。”
周乾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嗯”了声。
祝钰奇怪,心说他怎么突然对猫感兴趣,突然福至心灵,诧异地看向他:“你是指猫喻人,想要孩子了啊?”话落,他赶紧说:“那不行,这事儿不能急,我妹还小呢。”
周乾嗤笑了声,抬起眼皮,瞧了眼某间房大亮的窗,懒洋洋地:“人都嫁给我了,还急什么。”
急不急你自己知道。
祝钰啧了声,突然神神秘秘靠近他:“对了,你知道我妹哪来的那么多钱?”
他查过,就像周乾想的那样,他们不会突然莫名其妙去调查跟自家公司不同行的公司持股情况,自然不会知道祝染手里有多少。
周乾略顿,半响,语气云淡风轻:“她眼光很好,华染有她三成,新科也有她的一半。”
虽然到以后,公司经营规模越来越大,她的股份也会逐渐稀释,但她胜在总数多,长期下来,赚得钱对她来说,就真只是个数字了。
祝钰震惊,着确实是眼光好,但这也算一种天赋,他爹放弃他妹,血亏啊。
难怪她要他的风险评估报告,最终决定以投资的形式,竟真是为了赚钱,亏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妹是看他们兄妹情意上,感动了好久呢。
不过事情总是双面的,要是照他那样养他妹,没了危机感,或许又会不一样,毕竟他妹是真又懒又爱玩儿。
周乾回房间的时候,祝染正靠床上打游戏:“我这边有人,快来救我!”
手机那边还是陈遇:“祝姐姐,我马上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回了原来的称呼,祝染也没纠结这个。
周乾瞥了眼,等他去浴室洗完出来,祝染还在打游戏。
他坐到她身边,伸手将人揽过来,低下眼,目光落在游戏界面上,好似不经意地问:“今晚我是睡床还是地上?”
祝染抬头,用“你在说什么废话呢”的眼神瞧他:“我管你睡哪儿,你就是睡天上都行。”
“那不行。”周乾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操作游戏,嘴里松散地说着:“天上可没有老婆。”
祝染还没来得及烦他“我在和人游戏呢”,就立即被砰砰取人头的游戏界面吸引了,甚至毫不谦虚地菜鸡指挥:“外面有人,你小心点,左边,右边去了。”
游戏打着打着,她整个人就坐到了男人怀里,自动自发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胸膛。周乾下巴搁在她肩上,垂着眼,看似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十有八九的神都分在怀里。
游戏对面安静了,整个房间除却隐隐的脚步与枪l声,余下便是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象征着过年的烟花与爆。
游戏进入最后的决赛圈,又是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两个队友,抢最后一个人头。
祝染以为周乾会干脆地一枪爆头,结果就瞧见游戏里的自己收了枪,掏出手l雷,迅雷不及掩耳地扔出去,“砰”地一声,队友炸死了,敌人虚惊一场。
祝染:“???”
虽然队友死了,但游戏没退出,麦还连着。周乾淡定说了句:“抱歉,不小心。”
几个字说得毫无歉意,边说着,边躲开敌人的子弹,并精准地一枪打死了对方。
陈遇那边很自觉地:“祝姐姐,时间不早了,下次再玩。”
“好,你早点休息。”祝染就着周乾拿着手机,点了屏幕退出游戏,旋即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大了别人快一轮,好意思这么幼稚。”
周乾扔掉手机,翻身就将她摁在床上,劈头盖脸的吻砸下来,带着山西老陈醋的酸劲儿,重重地吮,翻天覆地地搅。
祝染猝不及防被亲得昏头转向,好半响,男人停下来,又重又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窝,边亲她耳后边哑着嗓质问:“这么久不跟我和好,真看上了人家?”
祝染看着他一下下亲自己,心跳依旧会控制不住加快,闻声无语:“你是猪吗?”
他们俩现在跟和好有什么区别,她就是爱跟他较劲呢。
周乾将她抱紧了些,无间无隙地贴着,气息纠缠,近得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狂跳的心跳声。
尽管两人亲密过很多回,祝染仍旧难以自制地会害羞,柔软的手抵着他胸膛,推他:“有些热,睡觉了。”
周乾暗示地戳她,垂下眼,眼里像盛了碗黑水,幽黑不见底,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低沉的嗓音透着莫名的执着:“我们生个孩子。”
祝染被存在感极强的感受与话音惊得面热耳赤,扭过头,没好气怼他:“这么想要孩子,你自己怎么不生?”
周乾扯了下唇,低头亲她的额头,眼睛,鼻尖,顺流而下,半开玩笑地调侃:“要是我能生,也舍不得让染染受苦。”
“那你可真伟大。”祝染阴阳怪气地挖苦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乾年纪轻轻就想要孩子,反正她不想这么早要,总觉得自己都还没成熟呢,要个小孩,玩儿都没得玩儿了。
反正只要她不同意,周乾也不会玩儿那些恶心人的比如戳破套之类见不得人的手段,这点对他还是很放心。
春节过后,容城的天气慢慢地暖和起来,春暖花开,鸟鱼归来,各个阶段的学校,也都在为又一个毕业季做准备。
开学不久,容城大学将组织春季大学生创业招标推介会,上半年的大多是行将毕业的学生,靠谱的点子多一点,祝染非企业公司,自然不会被邀请,按以前,她也不会去凑热闹。
不过现在,她没兴趣再跟家里人较劲,不用藏着掖着,所以决定去看一看。
祝染带了专业的评估人员,赚这么多钱,当然不可能光凭她锦鲤体质的眼光。
刚到学校,周乾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接起来,敷衍的话术张口就来:“吃过早餐啦,很好吃,你认真上班,好好赚钱,拜拜。“
最近,周乾每天去了公司,几乎都会踩着她起床的点给她打电话,最开始挺新鲜,还觉得他表现不错,时间久了,就有点烦了。
周总也太黏人了。
周乾默了两秒,敏锐地听见通过信号传播过来的嘈杂,淡声问:“染染没在家?”
“昂。”祝染说:“在外面玩儿呢。”
到没有故意蛮他,对她来说,花钱就是玩儿,如果今天有看上的,也要花钱,四舍五入就等于玩儿,来学校,跟平时去澜华巷并没有什么区别。
周乾知道她在家里待不住,不可能关着小狐狸不让她出去玩儿,叮嘱了几句不要喝太多酒之类的,“回来时给我发发消息,我去接你。”
“知道了。”祝染无语:“你管得好多,我爸都没你管得多。”
“乖,等我。”
挂断电话,周乾笑得无奈,小狐狸总不耐烦他管她,但不管,让她野习惯了,就会像之前那样,人都找不着。
没过多久,沈巍给他发了消息,发的是他拍的招商现场的图片:挺热闹的,我看有几个点子挺不错,你不来看看?
还没开始,宽敞的会场有点乱,周乾随意瞥了眼,正要关掉手机的时候,突然扫到照片的焦点外,会场的大门那,正往里走,眼神好奇的女人。
她不是说在玩儿?
周乾目光一顿,半响,给沈巍发消息:把参加的学生名单给我。
沈巍:你不是不感兴趣?
这样问着,下一条消息就是电子文件。
校方当然会邀请周乾,但他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沈巍是他家老爷子,就喜欢民间挖高手,所以就派了他来。
周乾将名单表格一扫而过,不出意外,在第五组的名单里,瞧见了陈遇的名字。他眼神一暗,打了内线电话给陈助理,声音冷然:“会议推后,去容城大学。”
陈助理现在,对此突变的行程,惊都不会惊了,淡定回答:“好的,周总,马上安排。”
如果他没猜错,夫人在容城大学吧。
祝染还真不知道今天会有陈遇,毕竟他才大一,参会的一半都是大二以上的学生。
还没开始,她了无目的地闲逛,中途碰见了上次直指她是最高学费保持者的领导,自从知道她资助学生上学,对方见她就笑得情真意切,并给她使了点特权,带她到后台先过目了下。
沈巍跟一些真的大佬都在这儿,其实这些方案基本上上都已经提前给他们看过,大家都心里有数,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沈巍惊诧:“染染,你怎么也在这儿?”
祝染理直气壮:“玩儿啊。”
“学校有什么好玩儿的。”沈巍并不知道那些事,不过知道她资助学生的事,往周围看了眼,问:“你是来看那个陈遇的?”
“嗯?”祝染懵懵然地,陈遇还真参加了?怎么没告诉她。
四下扫了圈,准确在一小撮人里,捕捉到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带着人走过去。
沈巍瞧她过去找人,看起来也不是提前知道的样子,突然想起,他好像给周乾发了张照片,对方反常的反应,他连忙重新看了遍照片。
终于找到了,只拍到了半张脸的祝染,还是没有聚焦的。
沈巍:“……”
完蛋,这回他是真得被心眼比针小的大小姐记仇了,他可没故意告状啊!
祝染找到陈遇那个组,远远喊了声:“陈遇。”
正与学长讨论如何突出优势的陈遇,蓦地抬头,顿时又惊又诧:“祝姐姐?”
其他人瞧见祝染,一眼认出她,之前她与陈遇的包养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这会儿看见她,眼神皆都微妙起来。
不过都知道她的身份,一个两个的男大学生,嘴贼甜,纷纷学着陈遇喊:“祝姐姐好。”
祝染横他们一眼,故意板着脸:“你们请叫我学姐,我年轻着呢。”
陈遇是因为遇见的时候,他年龄真挺小,所以叫她姐,感觉也理所应当,但其他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叫她姐,她可不高兴。
男孩子们从善如流地改口:“学姐好。”
祝染这才弯着眼笑了,旋即觑向陈遇,嗔怪道:“你参加了怎么不告诉我?可以先给我看看啊。”
陈遇抿了抿唇,实在是没想到今天会碰见她,原本就没打算告诉她,自己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他们的方案不够成熟,让她参与进来,万一赔钱,欠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同组的学长眼睛一转,顿时很会地将方案递给她,笑眯眯地殷切:“这是我们的方案,学姐请过目。”
专业的东西,祝染看不出好坏,扔给跟着她一起来的男人:“张书宁,你看看。”
“好。”
张书宁花了点时间看完,快速地找出其中的致命点指给他们他们,随后微微低头,低声与祝染说风险情况。
祝染听完他的分析,皱眉,看向陈遇,遗憾地开口:“你们创意不错,但风险太大啦,不对我的胃口。”
毕竟除了钱,她不能给他们提供太多东西,所以她不会选择冒险。
陈遇的学长们,纷纷遗憾,都是错过了金主爸爸的沮丧。
唯有陈遇,反倒松了口气,看着祝染,露出一个笑:“祝姐姐放心,我想会有人看上我们的。”
这时有人喊了声:“开始了,你们准备好。”
转了圈,祝染都没什么兴趣,就准备打到回府,后台突然喧哗起来。
她顺着其他人的眼神,看向进后台的大门处,顿时瞪圆了眼。
男人如鹰的目光锁着她,脸色很沉,阔步向她走过来。
其他人在兴奋讨论——
“卧槽!周总居然也来了!”
“靠靠靠,也就是说天越也要参与。”
“太好了!我愿用十年单身,换得周总看上我们的方案!”
祝染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想到,肯定又是沈巍那家伙告的状!
周乾的目光在后台扫了眼,在不远处的陈遇身上停顿一秒,旋即落到她脸上,冷淡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给别的男人一掷千金?”
或许是之前陈遇来容城,她又是带他玩儿给他买东买西,以及她散财童子似的德性,下意识就以为她出钱投了陈遇。
祝染一愣,顿时气恼:“什么叫我给别人一掷千金?”
瞧她反应,周乾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并没有投。
但小狐狸已经被他惹得炸毛,不等他缓和神色,紧接着就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就算一掷千金又怎么了?那是我的事,我的钱,关你什么事?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她反应如此大,今天的事只是个导火索,更多的是,最近的周乾管她得实在太紧,就好似恨不得将她揣口袋里,天天带去公司就好了。
自己无论在哪儿,他都能知道,她本来就爱到处瞎混,被这样看着,就好似脖子上被套了跟绳子,轻轻一收紧,就很窒息难受。
周乾彻底沉下脸,拽着她手臂,一声不吭地拉着人往外走。
祝染瞥了眼周围,不少人被他们这儿的动静吸引,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他拉拉扯扯吵架,半推半就跟着他出去。
从后台一出去,祝染就用力甩手臂,男人的手跟铁钳似的,拽着她紧紧不放,直到穿过短廊,到了另一栋楼。
周乾将她拉入楼梯间,关上门,一把将她抵在角落的墙上,幽黑的眼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反问:“再说一遍,不关我我的事?”
“本来就是!”祝染这会儿无所顾忌,胡乱挣动,实在气不过,抬脚就乱踢他。
周乾没动,实实在在受了这一脚,黑色的西装裤瞬间被染上一个灰色脚印,印在干净的妥帖上,十分违和。
但祝染可不管这些,一脚不够,就再来一脚。
周乾冷着脸,捏着她的手,举高压在头顶的墙上,另只手掐着她下巴,低下头,狠狠咬了口。
“不关我的事?”
祝染嗷地一嗓子,想捂住又没手,“嘶”声倒吸着冷气,眼泪汪汪地瞪他:“你是狗吗?”
周乾又要低头,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她抓着这根稻草,赶紧喊:“你手机响了!”
真不知道他今天又发什么疯,这会儿人在他手里,硬杠吃亏的只会是她。
他没管,一口咬在她脖颈,像气急败坏的野兽,恨不得一口将小狐狸咬死,再吞下,如此她就再也不会跑出去招三惹四。
祝染大喊疼他也不松口,但兜里手机不厌其烦地震动,如何也忽视不掉。
周乾深吸一口气,把人抵墙上,单手接通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冷硬:“说。”
那边接电话的秘书被吓得一抖,愣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说:“周总,李太太非要见您。”
周乾:“让她滚。”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晚,但是是双更哦~
有点粗糙,待会儿来修一修。
下一本《你是禁忌》求收藏。
沈别枝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那个人身边,
他对自己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心情好会逗她一逗。
男人成熟稳重,少女懵懂,难免春心萌动。
她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少女怀春尽显面颊,“季叔叔……”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依旧,却笑着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还债?”
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別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突然放下了妄想,努力学习,试图一朝两清,远离他身边。
直到,她与那位阳光少年的绯色传闻飞到男人耳中。
那日,他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闲情惬意地踩碎少年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强行塞她手中,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招惹别人?”
沈别枝慌地后退,脑中闪出某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最后,沈别枝做到了,她欠男人的越来越少。
但季夜鸣却将她看得一天比一天紧,生怕一转眼,她就飞走了。
他的禁忌,是谁都不能碰的茉莉——季夜鸣。
第45章
周乾:“让她滚。”
这话不仅给打电话的秘书吓得噤若寒蝉, 连祝染都愣了下,不自觉停下了挣动。
平日里, 周乾虽然对谁都冷淡, 但良好的家教,让他从不会对公司下属大呼小叫。甚至说,下面那些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小员工, 在他眼里皆平等,除了人冷了些, 对他们都是一样的尊重。
在他掌权后,天越的员工福利翻了好几倍,以至于每到秋招春招,天越几乎都是群鲤过龙门,门槛都被踏碎。
好半响, 秘书才忐忑地继续说:“周……周总,她不走, 说必须见到您, 不然就把事情给所有人知道。”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事, 也不敢枉自猜测, 但涉及到顶头上司, 她们还是非常谨慎。
祝染立起狐狸耳朵,开口问:“是李太太又去了天越?”
周乾依旧桎梏着她不放,深吸口气, 缓了缓神色, 淡声道:“知道了,让人看着她, 有意外就送去公安局。”
“好的, 周总。”
挂了电话, 祝染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又问:“现在要回公司吗?”
周乾将手机揣进西装口袋,瞥她一眼,顺势牵着她,一言不发地下楼。
他知道李太太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一路上,在车里,他也没有放手。
祝染只觉得自己手腕都被捏得发麻,忍不住甩了甩手,满不高兴的样子:“你放开,我难道还能跳车跑路吗?”
小姑娘不停折腾,周乾干脆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腿上,低头堵住她的嘴,堵着的那口气如鲠在喉地压在他心脉上,尖锐又沉重,一鼓作气地化身成唇齿间的暴烈侵占。
关他什么事?她是他的妻子,如何不关他的事。
她总是这样,将他排斥在外,从不觉得他们是夫妻一体。
治愈是她,伤人的也是她。
祝染被亲得呜呜咽咽,又疼又窒,眼泪直掉,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男人好似感受到她聊胜于无的力道,将她更紧地压在他胸口。
祝染其实挺喜欢跟他亲亲抱抱,窝在他怀里,闻他清冽的味道,会很安心,但今天的抱和亲都让她很难受,用力得让她有种要嵌进对方身体里的错觉。
片刻后,周乾终于高抬贵手放过她,她立即像条快干死的鱼,一放进水里,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水里的氧气,整个人才缓慢活了过来。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晶莹微肿的唇,落到白皙天鹅颈上明晃晃的牙印,盯着暖玉白与暗红的强烈对比,那漆黑的眼底,晦暗不明。
火热的气息转移到脖颈,半响,祝染倏地揪紧周乾的衬衫,疼得嘶声吸气,用力捶他结实的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周乾!”
他居然在吮她的伤口!瞬间让她想起,西方传说里,长着獠牙,喜食人血的吸血鬼。
她简直是嫁给了变态!
快到中午,从学校到中央商区这条路,便秘一样断断续续地堵,着急忙慌的司机此起彼伏地按着喇叭,合奏成一首催人烦躁的交响乐。
车内车外,全然是不同的氛围。
在听到祝染的喊声,周乾又逐渐温和下来,像动物之间互相治愈一样,温和地舔舐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触碰,安抚。
他抬头,触及到小狐狸雷莹莹的眼,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用拇指伸手替她抹去,黢黑的眼尤其幽深地与她对视:“抱歉,今天是我不对,但是,染染——”
“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男人的眼神仍旧冷,祝染却在无垠深海里探到了点受伤。
她别开眼,不耐烦地推他脑袋:“你让开,我妆花了!”
周乾闻声捧着她的脸,垂下眼,仔细端详,漫不经心地说:“没花,很漂亮。”
小狐狸嚣张跋扈,但哭起来的时候,又有种楚楚可怜,时常能给人催生出浓烈的怜惜与破坏欲,是一种想让她在自己怀里破碎的矛盾沉沦。
祝染被周乾带回天越,径直穿过大厅,走进专用电梯。
出了电梯,她再次甩了下手臂,满脸不高兴地娇斥:“现在总能放开我了吧?你和李太太谈话,我又不好听。”
虽然上次,她没控制住偷听了。
这回她一定会守好节操。
周乾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没什么你不能听。”
黢黑的眼神好似能一下子透进她心底,祝染闭上嘴,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没什么不能听,才怪呢。
走近办公室,陈助理与秘书立即站起身:“周总。”
周乾冷淡点头,两人接收到眼神,便退了出去。
李太太正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瞧见他进来,颓然的眼神明显变得惊喜,变换挪动几下,站起来,颇有点坐立不安的意思。
周乾眼神都没给她,牵着祝染到他又旁边的沙发坐下。圆桌上放着刚做好的咖啡,以及一杯楼下奶茶店的奶茶,他先拿过奶茶,不慌不忙地将吸管插上,塞到祝染手里。
是七分糖的豆乳玉麒麟,祝染握住奶茶时,触手还是温热,应该刚买不久。
七分糖是她常喝的奶茶甜度,天越的秘书早已经铭记于心,豆乳玉麒麟倒是她最近才爱上。
李太太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双手不安地来回交握,脸色憔悴,黑眼圈几乎吊到半张脸,全然没有了豪门富太的优雅矜持。
瞥见她的眼神,祝染“善解人意”地开口:“要不我还是出去吧?我在这儿,我看李太太也不好意思说。”
“就在这。”周乾的话音不容置喙,抬眼扫向李太太,淡声道:“染染是天越的女主人,你今天要求的不仅是我。”
祝染撇嘴,迁怒地猛吸一口奶茶,倒也没有真动身想走。
生气归生气,她其实也想知道李太太找周乾干什么。
李太太脸色变了又变,才知道,他一早就看透了自己来的目的。
“这是我当初在仁爱医院的住院证明。”她眼神躲闪着,也觉得难堪,擦拭了下眼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他们,哽咽着说:“虽然没有亲子鉴定,但是你看我们的血型,还有曾文涓的孩子早产了近两个月,活不成的。”
周乾优雅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看不出来有没有在听。
祝染却皱起眉,对李太太那句“活不成”十分反感。
不过倒想起,周乾年纪还小的时候,身体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以周家的条件,精心调养,他自己也爱运动,年纪稍长,就逐渐好多了。
但李太太为什么笃定活不成?早产的大有人在,不外乎身体差些。
直到放下咖啡杯,周乾才打开文件袋,祝染下意识挪动眼神,看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些富有年代感的陈旧证明,医院手续,上面有血型之类的,李太太生的那个孩子的血型,确实与周乾一样,出生日期都一样。
这么多年,还能完整地保存下这些东西,可真不容易。
难道周乾真是她儿子?
周乾堪堪扫了眼,便扔到了桌上,好整以暇地抬起眼。
见他没反应,李太太心里越来越忐忑,又多了两条皱纹的眼睛,泫泪欲泣的样子:“我答应过周城,把你给了他就跟我再没关系,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可是他知道了,他逼我来……我要是不来,他就要将这些曝光出去。”
当初千心万计都没攀上周城,后来生了孩子,都不见他心软,也就彻底断了念想,转头又遇见李青山,周城主动要去孩子,反倒让她少了个累赘,放心拿着周城给的钱封了口,安心当起了李太太。
本以为可以富贵一生,要不是前段时间发现李枫的事,害怕女儿被吃得渣都不剩,害怕自己最后凄惨后半生,她也不想来找周乾。
毕竟要是给李青山知道,自己生过别的男人的孩子,她的“李太太”恐怕就到头了。
可没想到周乾比起当初的周城,有过之无不及,连亲生母亲都不顾,真不愧是那个男人的种,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儿子。
可偏偏他是自己最后的希望。
想到什么,她没忍住抽泣了一下,犹豫不决地支吾片刻,狠心咬了咬牙,泪眼婆娑地望着周乾开口:“周总,您看在我生了你一场的份上,帮帮李家,从此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不然……”她眼泪纵横,哭得着实不太好看,说的话倒是听起来情真意切:“他要是曝光了,你可怎么办,你到底是我亲生的,我也不想你去承受那些。”
最近李家要倒了,李青山本就像变了一个人,又突然知道了她跟周城的事,一改平时的慈眉善目,阴沉地逼迫她来找周乾救李家。
一想起他将茶盏扔到自己肩上那恶狠狠的样子,如果没说动周乾,她根本不知道今晚会面对什么,全然不敢回去。
祝染惊讶,李家居然这么快就不行了?可是她都没听见什么风声。
难怪周乾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现在李青山知道了,可就麻烦了,毕竟李家倒了,恐怕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对他们就如同一个定时炸l弹,防不胜防。
她下意识看向周乾,捧在手里的奶茶只喝了小半,贴着手的温热逐渐冷却。
男人眉眼仍旧很淡,四平八稳的,姿势都没怎么变,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抱歉,按李太太所说,当初周城应该是叫您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天越也是周城的,求我不如去求他。”
这分明就是很挖苦的拒绝,明面上他还不是天越的掌权人,但实际上,如今的天越早已经是他说了算。
让她去找周城?当年那样算计他,连同那个女人的死,也算在了她头上,她怎么敢。
不过祝染倒觉得周乾说得很有道理,他们那辈的恩恩怨怨,干嘛要周乾来承担后果,简直像背锅的大冤种。
光办公室的光线陡然暗了些,祝染扭头看向全景窗外,早上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天上就阴云密布,看起来像是大雨来临的预兆。
李太太被请出办公室,没走几步,便突然顿住,怔怔地望着迎面走来的男人。
周城人到中年,身材半点没有走样,与周乾一个模子的脸,依旧轮廓分明,一双桃花眼的眼角,延出的浅浅细纹,非但没暴露他的年龄,反倒给他添了几分年长的韵味。
宽敞亮堂的过廊,男人的脚步沉稳而快速,不如当年张扬,却气势内敛,看起来更加地深不可测。
就像碰到了昔年陈旧的反射弧,李太太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旋即苦笑,当初自己风华正茂的时候,都没摇动这个男人的半点恻隐之心,更何况如今年老色衰。
她略显浑浊的眼,仍旧能看出陈年往日的不甘,半酸不苦地开了口:“周先生,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上,高抬贵手……”
“周乾不是你儿子。”周城在她身边稍作停顿,一句话截口打断她要说的话,如鹰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丝毫不作停留。
李太太瞬间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出口的话因为说得太快而破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是,她明明将孩子交给了他。
她骤然想起,在她将孩子给他不到一个月,他又给了自己一笔巨额,说让她以后就当没生过那个孩子。当初以为,他是为了彻底让她断掉念想,如果看来……
那孩子因为她用了猛药的,生下来确实不健康,但怎么可能连早产儿都比不过。
当初她故意在那时候出现在曾文涓面前,就是存了让她儿子替代的心思,就算暂时不能当他老婆,有儿子在,她迟早会上位。
只是她低估了,薄情寡义之人爱起人来,那颗对外人绝情冷漠的心。
如果他怀恨在心……不可能,虎毒不食子,怎么说,那也是他亲生的儿子。
一定是曾文涓!
人就是很奇怪,当初到现在,快三十年,当着风光无限的豪门阔太,从没记起过自己还曾有个儿子。
到如今,知道那孩子可能早就已经不在,倒突然不得了起来。
然而,她没有得到分毫回应,兀自回神,周城已经错过她,进了周乾的办公室,留给她的只有两扇冰冷、紧闭的大门。
办公室内,祝染看向松懒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男人,也顾不了自己还在生气,担心试探地开口:“周乾,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周乾瞥她一眼,笑了声,听起来很不以为意:“改天带你去个地方,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祝染惊讶,眼睛睁大了一圈,正欲开口,大门“嘎吱”一声——
周城从门外走进来,自然地脱了大衣,走到旁侧的沙发坐下,抬眼扫了眼祝染。
祝染懂了,李太太刚走,周城就来了,很明显,父子俩恐怕有话要说,这种家庭秘辛,她确实不再适合再听。
周乾抓着她的手没放,她刚一动身,又被他拉了回去。
周城见此,呵呵笑了两声:“染染在这也不碍事,坐着吧。”
听他这么说,祝染就真不客气了,规规矩矩坐在周乾身边。
周城抬起眼,看着与自己七八分像的儿子,缓慢开口:“你怎么想的?”
周乾将祝染捧在手里已经冰冷的奶茶拿过来,放到桌上,冷淡道:“那是你们的事,我怎么想不重要。”
祝染煞有介事地附和点头,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不就好了,干嘛要牵扯到周乾。
周城略惆怅地一笑,目光没了聚焦,又好似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我跟你妈妈,是在与张舒涵结束后遇见的……”
年轻的时候,周城真真切切是个风流浪子,情人一个接一个,无论是小明星,还是想借他上位的精明女人,都只是消遣,除却野心金钱,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对所有情人都很大方,除了感情,予给予求,以至于有些女人总不信他对她们一丁点感情也没,想要得到更多。但他从不会被女色蒙蔽,婚姻对他另有用处,绝不会让这些除了提供情l欲价值便一无是处的女人怀上周家的孩子。
仅存的良心就是,从不会动那些真正心思单纯的女人。
周城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大概是一个秋季的下午,他受邀城南大学的讲座,离开学校时,正是下课的点,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学生。
车子行驶缓慢,周城偶然一瞥,瞧见一个女学生踮着脚摘树上的黄角兰花,当时只觉得有趣,他不会混账到去打这些三好学生的主意。
那姑娘不知道自己挡了路,司机毫无眼力见地按了喇叭,“滴”地一声,才倏地回头,大概被惊得发懵,手里的动作好似半慢拍,进行着原来的路线,将黄角兰放进嘴里,缓慢咀嚼。
年轻女人不算多惊艳漂亮,却有着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淡得仿佛超出了这尘世纷扰,她用这双眼睛,愣愣地瞧着车窗里的他,嘴里斯文优雅地嚼着幽香的黄角兰花。
过去这么多年,周城仍记得,当年那条路上,落花满地,幽香弥漫,以及自己无可遁形的欲l望——她的唇齿是否也裹着清甜的花香。
听到这,祝染又想起了周宅的那张照片,原来是第一次见面,周城偷拍的啊。
光是这里,倒挺像一见钟情类的言情小说开头。
周城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双眼睛好似都年轻了十岁,笑意难掩地扶着额:“我还是混账了一回。”
周乾嗤笑,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确实是混账。”
祝染大胆地点头,那个年代,没有背景的女孩子,惹上周家公子,是能一眼预见的走向。
接下来的故事,跟所有俗套的言情故事没什么区别,他对她一见钟情,被她吸引,假借学校的邀请再次接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