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两年前的照片里看到傅知珩的身影,跟见到鬼有什么区别?
洛新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至于是不是她眼拙认错?
绝无可能,傅知珩那张脸她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她竭力稳住平静的面色,喝了两口水,佯作无事地对许佩意说,“你把那天拍的照片都发我一下吧。”
许佩意无语地看她,“当时问你你说不要,现在又要了?”
洛新澄戳着碗里的米饭,随口扯道,“毕竟是再也回不去的二十岁嘛,而且我自己又不喜欢拍照,有时候想忆往昔都没有照片能让我忆,正好你这个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所以你给不给?”
许佩意早在听见那句‘拍得还挺好看的’时就乐颠颠地拿回了手机,把当天的照片打包发送。
“ok,都发你了。”
洛新澄看着微信新收到的十来张照片,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再看。
万一看到照片的时候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肯定又要被这些人问东问西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几人摩拳擦掌的,开始给江叙事先准备好的诺贝松上挂圣诞元素的装饰品。
一颗两米四的树,为了在最上层绕上鞭炮灯,洛新澄还得踩个椅子上去。
面对她‘你没事买这么高的树干嘛’的质疑,江叙振振有词道,“我那天看的诺贝松里,这一棵的树形格外挺拔,枝繁叶茂,形状也饱满,一看就很有生命力,能活很久的样子……”
洛新澄连忙打住,“把那几颗植绒球递给我。”
江叙:“……哦。”
几人都是极繁主义,就喜欢把自认为漂亮合适的饰品堆砌在一起,所以在一通忙活后,这棵诺贝松上的装饰物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全是重点。
好在这些东西都没什么重量,不然洛新澄真怕这棵树被压垮了。
大功告成后,几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对着闪烁的圣诞树一顿猛拍。
然后坐在树下拆起了礼物。
作为东道主,江叙自然也是提前为他们准备了礼物的,色彩缤纷的礼品盒在树下堆了一地。
王嘉衍最先拆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蓝线石福宝手表。
他的表情一下微妙起来,“你哥给你嫂子买包配的货扔给你,你又扔给我们是吧?”
许佩意看过来
,“欸,这个颜色的我没有,给我好了。”
然后把刚拆出来的皮带递给了他,“这个比较适合你。”
洛新澄拆出来的是个咖啡杯,很实用了,“拿去公司刚好。”
姜惟从礼物盒里掏出一条丝巾,抖了抖,绑在了洛新澄的头发上给她当发带。
虽然嘴上挺嫌弃,但这几人都是一丘之貉,平时就喜欢把自己买奢侈品配货的小物件以各种理由送来送去,所以在看到江叙准备的礼物后,他们毫不意外,也相当给面子的,当场能戴的都戴在身上了。
江叙见状不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由衷道,“谢谢你们,这么一收拾,家里干净多了。”
然后就低头拆他们送的温居礼物,第一个拆的就是洛新澄送的。
“是一个……”他看着包装盒上的信息,咽了咽口水,“五千多颗粒的积木?那我得拼多久啊?”
“快的话五天?”洛新澄笑眯眯的,转头把刚拆出来的蝴蝶结发卡戴在了姜惟脑袋上,“反正够你打发很久时间了。”
江叙:“……”
好在另外几人送的礼物都没这么奇葩。
他戴上姜惟送的手链,又戴上许佩意的墨镜和王嘉衍的围巾,去拿了三脚架和相机,对准圣诞树的位置让他们摆好pose。
“准备,茄子——”
然后坐到C位举起了剪刀手。
咔嚓。
画面定格。
拍完后几人凑到一块儿看照片。
人物如奶油般化开,背后的圣诞树如刀锋般锐利。
众人:“……”
他们扭头,沉默地瞪向江叙。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叙讪讪地删掉照片,装作无事发生。
然后在众人的白眼中跑去换了相机,重新拍了几张合照。
虽然后来拍的照片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但起码几个人的脸都是清晰的,发到朋友圈里也不会被怎么笑话。
拍完照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十点。
几人都没了赶下一个场子的精力,统一的想法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于是洛新澄和他们依次道别,开车回家。
走进中心别墅时,方时阅养的那只蓝黄金刚鹦鹉圆秒秒正张着翅膀在地上走来走去,活像只走地鸡。
看到洛新澄走近,它歪了下脑袋,飞过来站在她的肩膀。
洛新澄顿觉肩膀一沉,哀嚎着抱怨起来,“知不知道你有多重啊?”
小鹦鹉不知道。
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扯着嗓子叫起来。
“妈妈——”
嗓门真大。
洛新澄拍了拍耳朵,“你妈不在,去你老家出差了。”
她挠了挠它的脑袋,又用指腹摸了摸它尖尖的喙,“我是你姨。”
小鹦鹉听不懂,自顾自地继续喊:
“妈妈——”
“妈妈——”
“嗯嗯。”洛新澄上楼,煞有介事地配合它说,“你妈妈也很想你。”
小鹦鹉转了转脑袋,又咂了咂嘴。
“好吃!好吃!”
“想吃什么?水果还是坚果?”
“好吃!好吃!”
“那就吃蓝莓吧,正好我也吃点。”
她让人去洗了蓝莓,和它你一颗我一颗的分吃完以后,又陪这只聒噪的留守小鹦鹉玩了会儿。
她很喜欢摸鸟类的胸脯,鼓鼓的,羽毛蓬松又软和,但圆秒秒很小气,最多只让她摸两分钟,超过了就会气呼呼地叨她的手。
这次尤为过分,才摸了十几下就来叨她了。
“嘶——”
洛新澄摸着被叨过的地方,露出受伤的表情,“怎么会有你这么吝啬的小鸡?”
圆秒秒扭了扭脖子,探头过来看她的手,立刻被她按着从头到脚蹂躏起来。
它被rua得不耐烦,扯着脖子放声大叫:
“你好!你好!妈妈!妈妈!爷爷!奶奶!姨姨!好吃!好吃!”
嗯,是只词汇量很少的小鸡。
摸了个爽以后,洛新澄送它回了它的房间,然后点开许佩意发来的照片,一张张放大看了起来。
这不仔细看还好,一仔细看,起码有一半照片里都出现了傅知珩的身影——
她和朋友说说笑笑漫步在街头时,他喝着咖啡姿态随意,像个普通的过路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缀在街角;
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兴致勃勃举着手机拍时,照片角落里的他也举着手机,对准的方向和她如出一辙;
她在路边买花瓣冰淇淋时,他低头看着手机,半边身子被行人挡住,她差点没能找到他;
她和朋友大包小包从买手店出来的时候,他抬手挡着日光眺望远处,手里的咖啡已经变成了花瓣冰淇淋;
她在面包店里吃可颂时,他就坐在店外的木椅,整个人陷在遮阳伞投下的大片阴影里,撑着手肘看着镜头的方向……
越看洛新澄越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好在后来她和朋友打车去了别的地方,新拍的照片里终于没了他的踪迹,不然她真要怀疑自己身上被他装了GPS定位器了。
有点恐怖。
也很奇怪,他那时候为什么会在芝加哥啊?
她看着被放到最大的照片,辨认出他当时穿的衣服都是快销品牌。所以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被认回傅家吧,出国一趟要攒多久的钱啊……
她又一次后悔起自己装失忆的行为,真是想问都不知道要怎么问。
毕竟照片里的他,脸都是模糊不清的,要是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拿着照片去问,感觉他们之间的对话就会变成——
“哇,我突然发现我两年前拍的照片里有你诶,好巧,你当时正好在芝加哥旅游吗?”
“你居然能认出来这是我?”
“……”
“照片里这个人的脸都糊成一团了,没想到你还能看出是我,谢谢。”
“……”
类似这样的展开。
反而显得自己对他非常熟悉的样子,一眼就在模糊的人群里看到他了。
不问的话什么麻烦事都不会发生。
但不问的话,她又着实好奇!
他没事去芝加哥做什么啊?总不能是去看她的吧?
虽然这么想会显得她很自恋很自以为是,但她是真的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去芝加哥了,毕竟如果是旅游的话,明显是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这些热门城市更值得去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就这样抱着手机纠结的在沙发扭来扭去,差点摔到地上的时候,她忽然虎躯一震,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她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心乱如麻啊?
他为什么去芝加哥很重要吗?不重要!
不要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好不好?
为了前任绞尽脑汁抓心挠肝的,不该是她才对。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找江叙要了他们几个在圣诞树下拍的合照,发在了朋友圈。
并配文:
[MerryChristmas!今年也是和你们一起过圣诞!以后也要一起度过呀~]
啊啊啊啊好肉麻好肉麻!
她在心里尖叫着,下拉刷新。
没多久,这条动态就多了个赞,一看果然是傅知珩点的。
与其同时。
傅知珩:[圣诞节快乐。]
明明零点的时候就已经发过一次圣诞快乐了。
真是没话找话。
洛新澄看着他的消息,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百般纠结果然是在自寻烦恼。
感慨完,她撂下手机,洗澡去了。
半小时后。
她钻进被窝,装作才看到消息:[不好意思,刚刚去洗澡了,没看手机。]
那边秒回:[没关系。]
随即便问:[我看到你朋友圈里的照片了,是在朋友家里过的圣诞节吗?背后的圣诞树好大好漂亮。]
洛
新澄有些得意:[漂亮吧?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装饰呢,最上面那颗最闪的星星还是我放上去的!]
傅知珩:[难怪,感觉那颗星星放得格外正。]
傅知珩:[鼓掌.gif]
硬夸啊,洛新澄感觉他在把自己当小孩子糊弄。
傅知珩:[我还看到江先生了,你们是每年都在一起过圣诞吗?关系真好。]
洛新澄揉了揉鼻子,总感觉嗅到了一股酸味。
她心念微动,将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也不是,前两年我没回国,是自己一个人在芝加哥过的圣诞。]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两条消息争先恐后跳出来。
傅知珩:[一个人?]
傅知珩:[当时的男朋友不陪着你一起过吗?]
洛新澄想说她那时候哪来的男朋友,该不会是把那个学弟当做是她的新欢了吧。
于是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有男朋友?]
聊天界面陡然陷入死寂。
两分钟后,他含糊其辞道:[之前去芝加哥的时候,偶然看到过洛小姐和一个棕发碧眼的男生在一起逛街,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么?]
洛新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什么时候啊?]
傅知珩:[两年前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状似不经意地问出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旅游嘛?]
傅知珩模棱两可:[不算吧,就是去看看。]
洛新澄开始挠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个‘不算’是个什么意思呢?
还就是去看看,芝加哥有什么好看的……
傅知珩又开始说她那个莫须有的男朋友:[但是,居然让你孤零零一个人过圣诞节,那个男朋友真的太不称职了,还好你们后来分开了。]
洛新澄有点想笑,鬼使神差地回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们后来分开了?]
此话一出,这场聊天迎来了最漫长的死寂。
落新澄掐着表,中间空白了有五分钟,对面开始消息轰炸。
傅知珩:[你们没分手?]
傅知珩:[异国恋?]
傅知珩:[可是异国恋很辛苦的,为什么你就愿意和他异国恋?]
傅知珩:[你就这么喜欢他?]
傅知珩:[他就这么好?]
洛新澄连忙叫停:[你冷静点。]
他这才停止一连串的质问:[抱歉。]
隔了会儿,他又说:[是我没问清楚你当前的情感状态,自顾自的就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好意思。]
擅自期待,又擅自破防,真是太难看了。
洛新澄怕玩脱后,事态会朝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所以立即解释:[没事,我刚刚其实就是开个玩笑。]
对面秒回:[所以是已经分了的意思吗?]
洛新澄:[不是。]
她想解释那根本不是他的男朋友,但字还没打完,对面的消息就先过来了。
傅知珩:[是还放不下你们的感情所以才没分吗?我能理解,但人总要往前看的,你们现在分隔两地,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你心情不好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也不能马上出现在你身边,给不了你任何陪伴和安全感,这样的男朋友有和没有都没差吧?如果忘不了这段感情,不如就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转移注意力,这样你就不会一直想着他了。]
洛新澄手一抖,点击绿色的发送。
洛新澄:[你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没有交往过。]
下一秒。
‘傅知珩撤回了一条消息’
大段的文字瞬间消失。
洛新澄:……
撤回也没用,我已经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觉得澄澄不可能异国恋,因为此男当初被甩就是这样的理由,嗯。
周五了,为了庆祝周末,评论区揪三十个小红包[猫爪]
第32章
洛新澄也没想到自己就打了这么短一句话的功夫,傅知珩就能噼里啪啦打这么大段话。
键盘都要敲冒烟了吧。
虽然没法隔着屏幕就看到他的神态,但洛新澄猜他应该还蛮窘迫的,这会儿说不定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把刚才的小插曲糊弄过去。
好玩。
本来她是想当做没看到那段话的,但现在,她不打算这样做了。
洛新澄:[撤回做什么?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啊,人确实不能被过去的感情绊住。]
傅知珩:[……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新澄:[那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
洛新澄嘎嘎乐:[看得出来傅先生在感情方面非常洒脱了,一看就是理智派的,绝对不会耽溺情爱。]
洛新澄:[和前任分手以后,傅先生肯定也没有失落太久,很快就步入新的感情了吧。]
傅知珩:[不是。]
傅知珩:[没有新的感情。]
这次倒是回得快。
但洛新澄没有顺势往下聊,而是又扯回先前的话题:[傅先生当时是一个人去的芝加哥吗?有去当地的热门景点打卡吗?]
傅知珩:[那一次只待了两天,时间赶,所以没怎么逛景点。]
只待了两天就能遇见我?这运气……
洛新澄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傅知珩的表达欲莫名旺盛:[那个男生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洛新澄:[不是啊,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我男朋友?]
傅知珩:[因为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洛新澄:[哈哈,是嘛。]
傅知珩:[他看起来也很喜欢你。]
洛新澄:[……]
她的态度变得玩味起来:[怎么感觉我没和他在一起你很失望?你嗑我俩cp啊?]
她顿了下:[你知道嗑cp什么意思吗?]
傅知珩:[我知道,我网速没这么慢。]
傅知珩:[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相互有好感,但又没有在一起过,你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对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感到遗憾,然后一直念着他。]
傅知珩:[但如果曾经在一起过,你知道和他恋爱是什么感觉,可能以后想起他就只会觉得腻味,不会再惦记着了。]
洛新澄:[???]
洛新澄:[好清新脱俗的理由。]
她见过的大多数男生,都是希望有好感的女生感情经历越少越好,恨不得情史一片空白,傅知珩这样想法的她倒是第一次听见。
但凭她对傅知珩的了解,别看他现在嘴上说的多么大度,实际自己要真和别人有过一段,他心里肯定时时刻刻惦记着,一有机会就会把她的前任拉踩个彻底。
傅知珩:[你现在还会想起他吗?]
洛新澄这时终于想起自己在他那儿的失忆设定了,随口胡诌:[那次车祸以后,大学认识的很多人我都记不清了,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早就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傅知珩:[这样子。]
洛新澄词穷:[嗯。]
傅知珩:[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们在一起过,只是你失忆不记得了?]
洛新澄:[???]
她哭笑不得地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狗血情节,傅先生,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卸载绿江小说。]
傅知珩试图斧正自己的形象:[我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洛新澄打了个哈欠:[确实很好笑,本来都困了,被你逗笑又有点清醒了。]
傅知珩:[困了吗?确实很晚了。]
傅知珩:[困了就睡吧,别熬夜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洛新澄真无语了:[上班上班上班,你怎么就知道上班?每次劝我去睡觉的理由都是第二天还要上班……]
傅知珩:[因为明天确实是工作日,还是说你请假了?]
洛新澄:[……没有。]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逐渐沉重,让她不想再打很多字:[睡了。]
傅知珩:[晚安。]
洛新澄:[嗯。]
……
聊天结束后,傅知珩紧紧盯着那个‘嗯’字,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不太在意那些莫须有的仪式感,又不是听不到她的‘晚安’,他今夜就真的得不到好眠。
没必要在意。
他对着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发了会儿呆,指尖一动,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她新发的圣诞节动态下已经多了很多个赞,或许还有很多评论。
但因为他只有江叙的好友,所以就只看到了他们两人的互动。
[MerryChristmas!今年也是和你们一起过圣诞!以后也要一起度过呀~]-
盛恒集团-海凌科技CSO江叙:突然这么肉麻,你被夺舍了?-
澄澄:有病吧?大过节的别毁气氛[怒]-
盛恒集团-海凌科技CSO江叙:哈哈哈哈哈-
盛恒集团-海凌科技CSO江叙:对了,你有一只耳环落我家了,先放我这儿还是寄给你?-
澄澄:我还以为掉路上了呢,有空直接寄到我家里吧,谢了-
盛恒集团-海凌科技CSO江叙:OKK~
傅知珩一字一句看下去,面无表情。
原来,她说的在朋友家过的圣诞节,那个‘朋友’就是江叙啊。
他的视线扫过末尾处,欲言又止地抿了下唇。
OK就OK,说什么叠字……还有最后的那个波浪号,好恶心。
他看了眼两人交谈的时间,是两分钟前。
那时候他已经和洛新澄道过晚安了,而她回了一个‘嗯’。
原来在给他发了那个‘嗯’以后,她又给江叙发了这么多条消息啊。
能理解。
毕竟当代年轻人在手机里说的要睡了,并不是真的下一秒就立刻放下手机去睡觉,再刷会儿手机给别人回个消息都很正常的。
能理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后,又看向她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
虽然照片里有五个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江叙和洛新澄挨得格外近些,近得有些碍眼。
他保存照片,熟稔地进行裁剪,把洛新澄单独抠了出来,最后放进以她命名的相册里。
这个相册里的照片很少,大多都是他们加上微信后,他在她朋友圈里保存的。
高中的时候她说她不喜欢拍照,不仅自己不拍,也霸道的不准他给她拍,说是怕给她拍难看了,哪怕他再三保证会好好拍,她也不愿意。
所以直至分手,他手里有关她的照片,就只有一张班级合照而已。
他划动着相册里被精心修复过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很快就划到了底,指尖停滞在一张两年前的照片上。
如果洛新澄能看到这一幕,她就会惊讶地发现这张照片和许佩意拍过的背景一模一样,同样是蓝宝石般明净的湖泊,只不过是拍摄机位不同而已。
他失神地注视着这张照片,记忆也好像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明媚的日光,一望无垠的密歇根湖,湖滨步道络绎不绝的滑板少年,冰淇淋餐车欢快的曲子飘出很远,湖畔的绿茵草地上铺陈着五颜六色的野餐毯,为单调的绿意填上一块块簇新的补丁。
那个午后,在沮丧地漫步在密歇根湖松软的湖畔,准备当晚就乘上回国的航班时,他不会想到就在两分钟后,他心心念念的洛新澄就会挽着一个女生的手,和她说说笑笑的从不远处的步道走过。
视线触及她恣意笑容的刹那,傅知珩几乎以为那是他日有所思的幻觉。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极富戏剧性的,上一秒他还在为见不到她而惆怅郁闷,下一秒,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在他的世界里。
难以置信,简直就像是在演偶像剧一样。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洛新澄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这样不好,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尾随不好。
但他忍不住。
真的是好巧,他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明明昨天他在芝大转悠了一整天都没能见到她的身影。
他为此有些窃喜,觉得自己和她有着上天注定的缘分。
哪怕后来发现她身边多了个长相英俊,对她也殷勤的异国男孩儿,那份惊喜的心情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那时他们都已经分手快两年了,她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前任而已,哪能管得到这么多呢?
他极尽豁达地宽慰着自己,强行忽略心头泛起的酸意,举起手机,对准正在湖边和朋友说笑的洛新澄拉近焦距。
隔得有点远,他视力又不行,也只有这样才能看清楚她的脸。
她不知道正在和朋友说些什么,笑得好开心,旁边那个棕发蓝眼睛的男生也笑得好开心,一边笑,一边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还算贴心。
傅知珩冷静地点评道。
两张明亮灿烂的笑脸映在他的屏幕,他看着看着,觉得眼睛被刺得有点痛。
让他有点想躲进阴暗的角落里纳凉。
还在一起的时候,洛新澄就总调侃他是阴暗角落里默默生长的蘑菇,特别可爱。
他当时听着还很开心,因为她说他可爱,还是‘特别’可爱。
后来才意识到可爱没用。
因为她不喜欢蘑菇。
她喜欢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她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
喜欢kilakila闪闪发光,笑容特别有感染力,在人群中最亮眼的男生。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答案很抽象,但后来,就慢慢有点懂了。
现在伴在她身边的蓝眼睛男生无疑就是她最喜欢的类型,年轻帅气,张扬恣意。
他会展开双臂感受风的吹拂,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弯的细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然后发出一阵阵清亮爽朗的笑声。
傅知珩永远都做不到这样放声大笑。
他的性格底色是内敛的,含蓄的,低调的,赧然的,不喜欢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不喜欢有太多人看向自己,那会让他不适,甚至焦虑。
所以他不会在人群中做出幅度大到能引起这么多人注意的动作,也不会发出分贝高到能让周围一大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更不会露出夸张到要调动整个面部的肌肉才挤出来的笑容……
也难怪洛新澄会对他腻味,他确实很无趣。
类似的念头在脑中划过,他手一抖,刚拍的照片糊成一团。
他面无表情地划走废片,重新对准洛新澄的脸又拍了一张。
在一起的时候他怕她不高兴,从不敢偷偷给她拍照,但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也管不到这么多了。
他就要拍,大拍特拍。
如果她为此不高兴,就找律师来告他侵犯肖像权好了。
他多的是时间和她打官司。
第33章
临近春节,公司放假。
洛新澄跟着爸爸回了老宅后,过上了相当热闹的生活。
虽然才大学毕业没多久,但她还是被长辈们催婚了。
这感觉真的很诡异,明明上一秒大家还在说自家旗下的哪些公司今年又赚了多少多少钱,股价又涨了几个点,又在哪里买了地在哪里盖了楼……下一秒就很突兀地提起了小辈们的感情婚姻状况。
没结婚的就催婚,结了婚的就催生,生了的还要撺掇生个二胎,这样也能在家族信托里多捞点教育基金……
像洛新澄这种没结婚还没对象的,就是被集火的主要目标,好在她上头还有堂哥堂姐没有结婚,他们在前头挡着,她的压力会小很多。
但话又说回来,压力小,不代表没有压力。
等把她的单身堂哥堂姐依次审判完,长辈的火力就集中到她身上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能指望无能的父亲能帮到多大的忙,主要还是靠她自己舌战群儒。
听到有人说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就笑眯眯地推脱说大堂哥会帮自己物色,就不劳费心了。
“毕竟大堂哥很关心我嘛,在连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我其实已经达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他就已经给我介绍过一个相亲对象了,这未雨绸缪急人所急的效率,啧啧啧啧……”
王云峥猛地抬起头,刚想说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就见王老爷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云峥介绍的对象不行,那种男人怎么能进我们王家的门?”
王云峥倏的一愣,“不
行?可陈悯辉是港岛陈家的继承人,才二十八岁就接受了家族核心产业,聪明能干……”
王老爷子喝了口茶,“他就是太聪明太能干了,手段了得,野心勃勃,父母也正值壮年……”
“老三家就只有澄澄这一个孩子,手里的产业迟早都会交到她手上,那些产业,你看了都眼馋吧?你觉得徐家那小子看着能心如止水?”
“就算我王家势大,他还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但把这种人纳到家里,跟带了只蟑螂回家有什么区别?杀伤力不大,惯能恶心人。”
别看王老爷子出生富贵,一辈子都骄奢淫逸、挥金如土,但在某些方面,他却是极其抠搜的性子,绝不会让别人占到自己一点便宜,要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那可真是比登天都难。
其实他对小辈们的婚姻状况都不上心,只要对象门当户对,不扯家族后腿,是谁都无所谓。
但洛新澄情况比较特殊,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儿,虽说王家狠人多,不至于让她被吃了绝户,但能找个势弱无害的结婚对象当然更好。
他一开始听说被推出去和陈家小辈相亲的是三孙女,就没怎么在意,谁知道王云峥这小子后来居然又把洛新澄给推出去了,蠢得他都不想说什么了。
搞得他们家多上赶着一样。
王云峥老老实实地听着,不管心中如何作想,表面都是谦逊地认了错,“还是爷爷深谋远虑。”
王老爷子摇了摇头,“而且,你给澄澄挑的那人年纪有点大了吧,都二十八了。”
洛新澄点头如捣蒜,第一次这么赞同爷爷的话,“就是,我可没有恋老癖。”
话音刚落,就听爷爷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二十八了,感情经历、社会阅历哪个不比澄澄丰富?她大学才刚毕业,恋爱也没谈过,涉世未深,脑子也不聪明,哪里斗得过这种老谋深算的男人。”
“被骗感情也就算了,别让钱也给别人骗走了。”
洛新澄:“……”
说谁脑子不聪明呢?
虽然对此不爽,但不妨碍她对大堂哥落井下石,“就是说啊,这种老男人心眼子最多了,大堂哥你到底是怎么给我物色的相亲对象啊,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吧?”
王云峥:“……”
他气极反笑,也是老双标人了,对爷爷唯唯诺诺不敢吱声,对堂妹就中气十足地怼上了。
“你以为你自己挑的人就很好吗?你以为他就单纯真诚没城府没心机?别太天真了,他只是想利用你帮他争家产好吗?”
洛新澄抓狂:“神经病吧!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但周围的亲戚更想知道他们嘴里的‘他’到底是谁。
面对他们八卦的眼神,洛新澄闭了闭眼,选择无视。
王老爷子对王云峥招了招手,后者立马上前,附在他耳边小声介绍起那人的身份。
听完后,王老爷子紧锁的眉头小幅度地松了松。
“是那个人的孙子啊。”
洛新澄撑着额头,身心疲惫道,“我该谢谢你没大声嚷嚷出来嘛。”
谁知王老爷子却道,“那小子虽然身份尴尬了点,但如果你的结婚对象是他,也算差强人意。”
洛新澄猛地抬头,“啊?”
王老爷子捋着胡须,越想越满意,不禁笑出声来,“他无父无母,兄弟不成器,上面就只压着一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这种孤家寡人,可比那姓陈的好拿捏多了,至于利用你争家产?当然可以——”
“但等过几年老头子一走,那些产业最后到底跟谁姓,还两说呢。”
洛新澄无语地抹了把脸,“爷爷你能别笑得像个反派一样吗?做生意就老老实实做,别老想着侵吞别人家产。”
她接着瞪了王云峥一眼,“还有你!和我吵架就吵架,别总扯不相关的人进来,真这么闲就给你亲妹妹介绍相亲对象行吗?”
他亲妹妹:“……别了吧,我觉得单身挺好的。”
王云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妹妹一眼,后者立刻朝他伸手,“我年后要办个画展,还缺点钱,把你黑卡给我。”
“又办画展?!你那破画谁会去看啊?”
“你自己不懂艺术就别否定我的艺术好吗?不想给钱就别瞪我啊!想免费给老娘气受,你做梦吧!”
“哈哈,我否定你的艺术?是我否定的吗?去年你那画展展期一个月,就卖出了三幅画,加起来不到一万块!这么廉价的艺术还值得我来否定?市场早就替我否定了好吗?!”
“啊啊啊啊王云峥我要杀了你!”
两兄妹就这么吵起来了,惹得在座的亲戚都开始劝架。
洛新澄一下变得无人问津。
除了王嘉衍。
他凑到她身边,眼神热切,“堂哥说的那个人是谁啊?你要谈恋爱了吗?”
洛新澄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俩字:
“还钱。”
王嘉衍脸色痛苦地拿出手机,给她先转了二十万人民币,“剩下的改天再还你。”
洛新澄看了眼到账信息,嗯了声,“等你还完所有的,我就告诉你。”
王嘉衍:“……”
*
在王家过得每一天都很热闹,洛新澄掰着手指过日子,就等着吃完年夜饭就收拾行礼飞去晋海市找妈妈。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除夕也越来越近。
除夕的前一天是傅知珩的生日,她一直记得。
但她还是没打算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到了那天,也只托应邀去赴宴的大堂哥帮她把礼物带去了。
毕竟要是托别人带的话,她肯定会被问来问去,大堂哥讨嫌归讨嫌,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搞幺蛾子。
她提前给傅知珩发了消息:[生日快乐!虽然人没法到场,但我托人给你带了礼物。]
傅知珩看到她发来的信息,认真地回道:[谢谢你。]
但生日并不快乐。
虽然表面上傅老爷子对他这次的生日很上心,举办的宴会规模宏大,名流云集,但……
人好多。
社交好累。
脸都笑僵了。
后来跟商业合作伙伴寒暄的时候,他都感觉在那儿营业的只有自己的躯壳,魂早就飞没了。
努力营业了一个小时,他实在撑不下去,只能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跑去了私人休息室,放空大脑。
但想起洛新澄托人给自己带了礼物,他又立马强打起精神,让老管家把吊命用的礼物送过来。
苦等了五分钟,门被敲响。
他撑着脑袋,倦淡道:“进。”
管家恭敬的将洛新澄的礼物送到他的面前。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挥退管家。
等人一走,门重新关上。
他无声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礼物。
动作小心翼翼的,深怕把包装盒都碰坏了似的。
木质的礼盒很快被打开,黑丝绒内托呈着一对精致蜘蛛袖扣——
银制的步足长而纤细、张牙舞爪,小巧的脑袋是一颗流光溢彩的黑欧泊,在炽亮的光照下呈现出令人惊艳的变色现象,有力诠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硕大的蛛身则是由一颗紫红色的宝石组成,光泽耀眼通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傅知珩看着这颗宝石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用手帕托着一枚袖扣,迎着灯光,在细细打量片刻后,倏的灵光一现,交代管家立刻拿荧光灯过来。
等荧光灯被送到以后,他开灯对准蛛身。
就那么静静地照
了一会儿,宝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紫红色转变为了蓝绿色。
他眉梢略挑。
原来是亚历山大变石。
和她那天戴的耳坠,是同样的材质。
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蜘蛛圆润的脑袋,漆亮的眼眸浮着清浅的笑意。
是欧泊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醒来就头痛嗓子痛,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更新很晚,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化了]评论区揪小红包补充,辛苦大家等这么久了[可怜]
第34章
晚宴结束,傅知珩带着洛新澄的礼物回到了房间。
将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打开,他看着其中排列整齐的物品,稍稍调整位置后,将她送的那对袖扣放在了最中央。
他的视线从那些保存得相当完好干净的物品上一一扫过,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轻快的笑。
里面大多是些零碎的小东西,譬如发绳、发卡、雨伞还有防晒口罩什么的。
她在生活中是个有些丢三落四的人,平时虽然喜欢披着头发,但在某些写作业写得心烦意燥的时刻,她就会想把头发扎起来,但她会经常忘记带发绳来学校,经常找同学借也不好,所以后来,她就时不时的往傅知珩的包里塞点发绳还有小发卡,以备不时之需。
傅知珩把它们都保管得很好,但洛新澄并不是每次都记得找他要,更多时候还是自己当天带了。
到后来,她塞给他保管的那些小东西越来越多,却没怎么往回拿过。
直至毕业,傅知珩包里攒下了好多五颜六色的发绳和漂亮的小卡子。
雨伞则是因为断了一根伞骨没法用了,但洛新澄一时又找不到垃圾桶,所以塞给他让他帮忙扔掉。
他没扔。
防晒口罩是快到冬天用不上了,有一次塞他书包后就忘了再拿出来。
她真的是个忘性很大的人,在他这里留了好多东西都不记得再要回去。
除了小东西,原本占据保险柜最中心地位的物品,是一副眼镜。
是交往一年后,洛新澄送给他的。
那时候,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因而打从一开始交往,她就坦言自己抠门至极,虽然零花钱多,但不可能花在他身上,让他别异想天开,企图从自己身上捞到什么很贵的礼物。
主要也是那时候他们年级有不少富家女给男朋友又是送最新款电子产品,又是送名牌球鞋的,洛新澄怕傅知珩以为自己也是这种大方手松的人,所以开头就警告他不要生出任何妄想。
甚至在傅知珩第一次送她礼物时,她虽然表现得相当开心,但在将他送的那个礼物把玩了一会儿后,又郑重重申:
“虽然很谢谢你送我礼物,但我最多只会给你回差不多价值的礼物哦,别指望我会给你送很贵的东西,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傅知珩有些委屈自己的真心被质疑,但他下一秒就想,她可能是受家境的影响被心思不正的人缠上过,还吃了亏,所以才对这些比较敏感吧。
于是他好声好气地解释,“我送你礼物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不是想从你那里换取什么东西,只要你喜欢我的礼物就好了,不需要回礼。”
面对她狐疑的眼神,他的神情愈发恳切,“我不是在说好话蒙骗你,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时间会证明我的想法。”
说完,洛新澄就扑哧笑开了,“好肉麻啊你。”
她像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后来每次收他的礼物都心安理得的,也确实一次都没回礼过。
期间她还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送了这么多礼物却没收到过回礼,心里会不会不平衡,觉得心意被践踏什么的,他的回答一如既往,说不在意回礼。
她每次都嗤之以鼻地嗔怪他肉麻,净会说这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她。
傅知珩回忆着自己朴素至极的话语,觉得她对‘甜言蜜语’的认知门槛未免太低了,他明明都是肺腑之言。
就这样过了一年,某天,在放劳动节的前夕。
洛新澄若无其事地问他,“我放假要去丹麦玩,你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埋头做题的傅知珩错愕地抬起头,“你要给我带伴手礼?”
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倒让洛新澄有些羞恼,“什么意思嘛?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不是?”
他笑起来,“不是你自己说的,你很抠门,不要指望你能给我花钱?还说什么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气得洛新澄用笔尖戳他,“再废话就不给你带了!”
“好好好,我错了。”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她的笔,轻快的语气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憧憬。
“伴手礼你看着送就好,我没去过丹麦,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特色,所以,你看着来就好,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柔和的日光滤过透明的窗,像融化至半透明的黄油,迟缓而静谧的淌过他泛红的耳朵,垂下的眼眸,稠密的长睫,翘起的唇瓣……
他浑身被这团黄油质感的光包裹住的时候,洛新澄好似嗅到了一股香甜可口的味道。
她支着下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沉默片刻后,小声说,“知道了,等着吧。”
他莞尔,“嗯,我很期待。”
他是真的很期待。
毕竟那时候,她挂在嘴边的除了“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以外,最常说的另一句话就是“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她会想要花钱给他买礼物,就说明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对吧?
之后的两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整颗心都浸泡在名为‘期待’的情绪里,时不时的就会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等来洛新澄的礼物,就先等来了外公的死讯。
*
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傅知珩才做好了早饭,摆上餐桌喊外公来吃。
喊了好几遍,外公都没有应声。
他起初没多想,只以为外公睡得沉,或是耳朵聋得更厉害了,所以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干脆就去外公的房间找他了。
但进房间后,在傅知珩想要晃醒他时,伸手碰到的却不是往日那般温暖的皮肤,而是冰冷的,僵硬的触感。
那一瞬间,傅知珩心神恍惚,大脑一片嗡鸣。
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了。
小学时,母亲因病亡故,中学时,外婆在睡梦中离世,至于父亲……他从生下来以后就没见过父亲,估计也早死了吧。
但前两次面对家人离世时,他身边好歹还有外公陪着,两人相互依靠相互慰藉,日子也还能过得去。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得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了。
傅知珩有一瞬间真的觉得,或许自己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注定亲缘浅薄,孤辰寡宿。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接着过,就算再如何接受不了现实,地球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哀痛而停止转动。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联系了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戚来帮他一起筹办外公的葬礼,很快忙得连轴转。
几乎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亲戚都会用那种微妙的好像很怜悯的眼神看他。
有的说他好惨,还没成年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也有很多说外公可怜,还没看到孙子上大学就没了……也有一些,在悄悄嘀咕说他丧门星,家里人都是被他克死的……
他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没有理会,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葬礼的正常举行。
那两天,他被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外公去世了,你伤心吗?你伤心,为什么不哭呢?”
伤心吗?他不知道,那些激烈的情绪好像早在妈妈和外婆去世的时候就用光了。
为什么不哭呢?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并没有多伤心吧,所以才哭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劳动节也要收假了,但他这个状态并不适合去上课,于是他向班主任请了假,打算在家休整两天。
和班主任说清情况后,他点开洛新澄的账号,踟蹰着,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他请假的事情。
语言组织能力好像在此刻回归幼稚园水平。
他精神恍惚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小时,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回到学校再和她解释吧。
他放下手机,开始打扫屋子,尤其是外公住过的房间,从里到外都细致
地清扫了一遍。
擦桌子的时候,有一个外公常用的墨碟,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配套的盖子。
“外公你这个——”
他拿着墨碟转过身,背后空无一人。
他骤然失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好久才反应过来,又回身继续擦桌子。
桌子越擦越湿,擦了好久,他才放下了抹布。
之后,他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独自在家的生活极其无聊,他偶尔看着白茫茫的墙壁,还会觉得有些陌生。
这房子好大,他说话都有回声一样,大得不像他家的房子。
他家很小的。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三声,傅知珩终于意识到被按响的真的是自己家的门。
是哪个亲戚吗?还是街道办的人?
他这么想着,起身,拖着迟缓的步伐上前。
打开门的瞬间,他黑沉的眼眸猝然映入大片亮色。
门外,洛新澄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仰着脑袋看他,嗓音清清亮亮。
“傅知珩,你这两天怎么没去上学?”
“我——”
他看着门外刚爬完楼梯还喘着气的洛新澄,喉咙如被遏住,大脑也难得宕机,像信号断连的老电视,闪着滋滋作响的雪花屏。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稀里糊涂的把洛新澄迎进了家里,还给她倒了杯汽水。
“谢谢。”
洛新澄捧起汽水喝了两口,视线一直集中在他的脸上,一眨不眨的,随后放下水杯,支吾道,“你……眼睛好红好肿。”
傅知珩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小心翼翼的一面,迟钝地摸了下眼睛,只觉得有点刺痛。
“有吗?”
他艰涩道,“是不是很丑?”
她摇摇头,又问,“你这两天为什么不去学校啊?”
他沉默片刻,小声地解释了请假的原因。
她听完,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局促得像是要下一秒就跑路一样。
“我……我还以为是你感冒生病之类的……”
他冲她笑笑,像是好久没进水,嗓子有点哑,“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谢谢你。”
她扯了扯嘴角,也想对他笑,但最后挤出来的笑干巴巴的,不太好看。
“真的没什么。”他别过头,扶了扶眼镜,“其实已经习惯了。”
她抱紧书包,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啊……”
傅知珩垂着脑袋,没说话。
洛新澄把书包放到一边,挪了挪凳子,靠近他,用指腹触了触他殷红的眼尾。
“这两天我很担心你。”
傅知珩眨着眼睛,隔着眼镜看向她。
镜片被他擦拭得透明洁净,但这时他看向她,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想看清她,她的面容就越模糊。
她的声音也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飘飘渺渺,并不真切。
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时,他的眼泪已经把她的指尖淋湿了。
她脸上一片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状况,只能笨拙地帮他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他躲开她的手,自顾自地擦起了眼睛,颤着声线,字不成声,“我…我没想哭的……好丢脸……”
眼泪越来越多,他一时擦不完,因碍事而被挤到额头上的眼镜却在这时摇摇晃晃地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一片镜片直接被摔出了镜框。
洛新澄愣了一下,正想弯腰去捡,就见傅知珩动作更快,半跪在地上捡起眼镜,颤颤巍巍的想要把离体的镜片塞回镜框。
断了线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镜片上,让镜片湿得打滑。
“对不起……我……”
不知道是镜片太滑还是手一直在抖,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镜片一直塞不回去。
洛新澄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顿时如惊弓之鸟,颤着身子缩起来,无地自容地捧着坏掉的眼镜,抬起脸看她时,努力扬起嘴角,冲她挤出一个尴尬又狼狈的笑。
“怎么会这样……好丢脸……”
洛新澄摸摸他濡湿的脸颊,柔声道,“没事啦,你这幅眼镜戴了这么久,会坏掉也很正常。”
说完,她扭过身子把书包拿下来,拉开拉链。
“本来是打算节后第一天就给你的,没想到你居然请假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递给他。
“在丹麦待了几天,感觉那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但那里是林德伯格的发源地,据说这个牌子的眼镜都还不错,戴着很轻巧……”
她揭开眼镜盒,里面是一副方形框眼镜。
“还好上个月问过你的眼睛数据……这些天应该没涨度数吧?”
他吸了吸鼻子,说没有。
洛新澄夸张地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然后拿起眼镜,作势要给他戴上。
他连忙倾着身子凑过来,配合地俯首,但迎来的却不是那副眼镜,而是她微微撅起的唇瓣。
啵。
柔软的唇瓣贴在他湿漉漉的眼皮上,一触即离。
他倏的怔在原地,僵硬地维持着要凑近她的姿势,画面静止,连呼吸都窒住。
后来,还是洛新澄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感觉……是掉线了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后知后觉地抬眼看她,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这两天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双眼皮都快肿成单眼皮了。
洛新澄看着这样的他,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摸向被她亲过的眼睛,无措道,“别这样……”
洛新澄的脸顿时垮下来,“不想被我亲?”
他连连摇头,“想被你亲的,但我不想……不想是因为你觉得我可怜,才……”
他沮丧地垂下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被她亲开心吗?
当然开心,开心得他都要疯掉了。
但在这样的背景和场合里得到她的亲吻,他在惊喜的同时,胸腔却不可自抑地涌起些难堪的、酸苦的心绪,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没什么高大伟岸的形象,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就被她怜悯,不想利用这些乞求她的怜爱。
“才不是因为那种原因。”
洛新澄一本正经地贴着他的额头,四目相对,眼里蕴着兴味的笑意。
“你的眼睛又红又肿的,像个桃子一样,很可爱。”她一字一句地说,“哭完以后,像个淋了雨的桃子,更可爱了。”
“不是觉得你可怜,所以亲你。”
“是觉得你很可爱,所以亲你。”
说完,她又重重在他眼皮上烙下一吻。
“听懂了吗?”
傅知珩没说他听没听懂,他只沉默地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脑袋突然抵住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洛新澄呆滞片刻,双臂无意义地划动起来,直到有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颈窝,她才试探性的,用手圈住了他劲瘦的腰。
两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抱在一起,没两分钟,洛新澄就觉得腿酸身子僵。
但她什么都没抱怨,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蓬勃炙热的心跳。
砰砰——
砰砰——
砰砰——
“洛新澄。”
“嗯?”
“谢谢你。”
她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在步入高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傅知珩始终觉得他的校园生活是枯燥的,无聊的,苦闷的。
他不善交际,几乎没有朋友,在别人成群结队玩闹在一起的时候,他通常是充当一个无关的旁观者的身份,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学习。
但和洛新澄在一起后,他的生活变得很不一样。
她性格阴晴不定,很恶趣味,貌似很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所以会故意制造难题来刁难他,看着
他最后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笨拙地向她求饶,就会很得意地笑起来。
真的很可爱。
她当然不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更不是他苦闷生活里的救赎。
她本人对小说里的救赎情节向来嗤之以鼻。
她更像一颗多味糖。
甜得微末、辣得刺激、酸得涩苦、痛得鲜明。
百般滋味,难以言喻。
傅知珩白开水一样的人生里,渴求这些复杂鲜活的味道。
第35章
洛新澄的生日在三月,正好是今年的春分。
月初的时候,王嘉衍就开始筹备两人的生日派对,还问她借了游艇,说今年想在游艇上举行,她当时也答应了。
结果后面几天,她得了空终于抽出时间和朋友一起喝下午茶,问起这事的时候,王嘉衍却摇了摇头。
“不行啊,我去看了感觉你那游艇有点小,所以我后面找我哥借了,他那游艇更大。”
洛新澄:“……”
洛新澄:“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找他借?还要特意再问我一遍,不是多此一举吗?”
王嘉衍喝了口红茶,沧桑叹气:“我还欠了他一百三十万没还,怕他催我还钱。”
洛新澄:“……”
你到底欠了多少人的钱?
“也还好吧。”姜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说着风凉话,“我记得你一个月零花钱五十万?不吃不喝两个多月不就还上了?”
王嘉衍摸了摸鼻子,讪笑起来,“一百三十万刀。”
姜惟:“……?”
江叙笑得一抽一抽的,“早和你说了你这点零花钱别学人家玩方程式赛车,你玩得起吗?”
洛新澄:“我谢谢你啊,只问我借了十万刀。”
王嘉衍:“毕竟你很小气嘛,多了也借不到。”
洛新澄:“……”
和这人聊天就是很容易陷入无语状态。
她吃了口蛋糕,沉默片刻,似不经意地问起,“生日派对,你到目前为止邀请多少人了?”
王嘉衍稍作沉思,不确切道,“五十多个?但有的人不一定会来,也有的会拉上别的朋友,但总体来说人数会比去年要少,毕竟我哥的游艇也没有大到哪去。”
洛新澄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我那边应该也有别的朋友要来参加派对。”
王嘉衍愣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下,摊开手,“你的朋友不都在这儿嘛?”
许佩意瞬间来劲了,阴阳怪气地拉长尾音,“哦哟,还有别~的~朋~友~”
洛新澄一听,恼羞成怒道,“我就不能有别的朋友了嘛?!”
“能能能,当然能。”王嘉衍殷勤地为她倒满红茶,相当狗腿地问,“几个人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洛新澄张了张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江叙一本正经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沉声道,“据我推测,她那个朋友应该是个男的。”
“以及,他的名字是三个字。”
气得洛新澄捡起身旁的靠枕就扔了过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叙眼疾手快地接住靠枕,语速飞快,“你就说我推测得对不对吧!那人是不是男的!名字是不是三个字!”
洛新澄:“……”
她倒是想否认,可惜的是他说的就是事实,没法反驳。
她破罐子破摔地说对对对,“就是傅知珩,我的生日派对他要来。”
江叙冷哼一声,半点不意外,“我就知道。”
许佩意和姜惟先前只听过傅家的八卦,对他们家的人都没怎么正式见过面,见江叙这幅神态,有些好奇,“你认识他啊?”
“认识是认识,但我和他不太……聊得来。”
“什么意思,你讨厌他?”
江叙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指,辩驳道,“准确来说,是我觉得他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恶意,所以我才讨厌他的,礼尚往来嘛。”
“他对你有恶意?”洛新澄闻言一愣,不由发散思维,“你俩公司互相搞不正当商业竞争了?”
“跟公司没关系。”他双臂环胸,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虽然每次见面他都表现得很礼貌很正常,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妒忌我,所以有点暗戳戳的针对我。”
许佩意看他说到后来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有点无语,“怎么感觉你还挺得意的样子?”
“哈哈,有吗?”江叙挑起一边眉,笑得愈发志得意满,“对不起,但是一想到傅知珩在妒忌我,我就忍不住想笑。”
“……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拜托,那可是傅知珩欸!”
江叙莫名激动起来了,“高中的时候,每次去参加个什么知识竞赛作文大赛,只要有他报名,最后结果都不用看了,金奖肯定有他的名字!我每次累死累活都只能拿个银奖铜奖什么的,搞得我后来对他的名字都有点ptsd了。”
洛新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你高中就认识他?你俩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他还挺有名的,参加过竞赛的基本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吧。”江叙耸了耸肩,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高中好像也是明诚一中的吧?你居然不知道他?”
洛新澄:“……知道。”
岂止是知道。
“我就说呢,你再怎么不学无术,也不至于年级第一都不知道。”江叙随手往嘴里塞了一个泡芙,嚼嚼嚼,没等咽下去,整个人忽然僵在那儿,表情空白。
坐在他边上的王嘉衍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发什么神经?”
江叙没出声,只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洛新澄,惊疑不定又恍然大悟。
“我才意识到,你和傅知珩读的是同一所高中啊,该不会你们那时候就认识了吧?”
难怪他总觉得这两人见面的氛围不太对呢,如果是高中就认识,那就合理多了。
洛新澄抿了抿唇,嘴硬道,“我说我俩不认识你信吗?”
江叙的眼神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信。”
……那你还问?
她淡定地喝着茶,“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又是同级,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也很正常吧?”
江叙冷哼,“装!又装!”
许佩意和姜惟还在回忆傅知珩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好像个子还蛮高的,应该有一米九了吧?挺好的,这样洛新澄想穿多高的鞋都可以穿了,不用为身边的男人拉低了自己的档次而感到丢脸。”
洛新澄:“喂——”
王嘉衍捏着下巴,不禁畅想起来,“要是他和你在一起了,我借钱的对象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欸,他手松吗?不会和你一样小气抠搜的吧?”
洛新澄面无表情,“不要擅自把我和他组cp行吗?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江叙抬杠,“都把他往生日派对带了,还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也迟早是。
洛新澄狠狠剜他一眼,“我就不能有异性普通朋友了?”
他笑着摊手,“这话说的,你什么时候有过异性普通朋友了?恨不得身边连蚊子都是只母的。”
洛新澄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眼,反问道,“你不就是?”
“我?”他颇感荒谬地笑起来,差点没笑岔气,“你居然真的把我当异性?不对,你居然真的把我当个人看?!”
“……”洛新澄一时竟无法反驳,“你说得对,你不是人,你是狗。”
她懒得跟这些人辩证自己和傅知珩的关系,只是通知一下派对会多一个人而已。
她拿起手机,“你哥的游艇到时候会停在哪里啊?地址发我一下。”
王嘉衍报了地址,仍是抑制不住心头的
好奇,“过年的时候,大堂哥说的那个人就是傅知珩吗?”
“……”洛新澄嘴角抽了抽,把难题抛了回去,“你去问大堂哥吧。”
王嘉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那就是他了。”
不否认就是默认,他对洛新澄的秉性知根知底,绝对不会揣测错。
洛新澄:==
她一边为身边的都是这样八卦的损友而感到绝望,一边给傅知珩发了地址,觉得自己为他牺牲太多了。
洛新澄:[我刚刚和朋友说了你来参加派对的事情,二十号,十七点前来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傅知珩:[好。]
傅知珩:[是说‘傅知珩’会参加吗?还是只说了‘有一个朋友’会参加?]
洛新澄:[???]
有什么区别吗?
她推开许佩意偷感十足探过来的脑袋,还好贴了防窥屏。
她回道:[说了傅知珩会来。]
傅知珩:[那就好。]
傅知珩:[我一定会准时到的。]
傅知珩:[对了,你是在和朋友们一起吃甜品吗?]
洛新澄:[???]
这你都知道?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子环顾四周,但她和朋友是在包厢里,除了他们几个就没有别人了。
傅知珩:[对面的芙蓉楼,我在二楼。]
看到这条消息,她迟疑了一下,又扒着窗户往外看,脑袋往上仰了仰。
隔了一条行人稀疏的大道,对面酒楼的彩玻璃折射着晶亮刺眼的光,在唯独空出来的一小片区域里,她看到傅知珩正撑着窗台,歪头看着她的方向,在对上她的视线后,还朝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洛新澄眨了眨眼,当机立断把窗帘拉了下来,彻底隔绝他的视线。
不是七百多度近视吗?
隔这么远都能看见?
把眼镜当望远镜使呢?
王嘉衍见她动作神态都相当反常,问了嘴,“怎么了?”
然后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眼,“你……想吃芙蓉楼了?”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吃!”
傅知珩:[今天的阳光很好的,不多晒晒吗?]
好个鬼。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洛新澄就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洛新澄:[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为什么会去酒楼,除了吃饭还能为了什么……
果然,他回:[来吃午饭。]
洛新澄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吃午饭?]
傅知珩:[其实两点就能吃的,但芙蓉楼的饭比较好吃,我想来想去觉得都饿了这么久了,不能再吃那些味道一般的饭来委屈自己的胃,所以就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这里。]
傅知珩:[还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