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琥珀橙 杏仁冰 21848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没怎么进食,后来又喝了太多刺激性饮料的缘故,傅知珩的胃开始抗议,泛起让人难以忽视的痛意。

他忍着不适去卫生间吐了一回,又喝了些温水,总算压下了想要再次呕吐的异样感。

再回到船舱,已经看不见洛新澄的身影了。

……人呢?

他对自己的视力没有信心,又在晃动的人影里来来回回寻找了好多遍。

她的朋友们都在,唯独她不在。

去艇首艇尾的甲板都找过,也没看到她。

傅知珩很快放弃了这样傻瓜式的搜寻方式,转而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好像没在船舱看到你,是嫌这里太吵了,所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着吗?]

过了会儿,对面才回复说是身体不舒服,在下甲板的一个房间里休息。

身体不舒服?

傅知珩眉心微蹙,算算日子,应该是她的生理期到了?

但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她的生理期经常不准时。

傅知珩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你除了刚才的蛋糕,是不是没吃别的东西?肚子还饿吗?我带点食物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洛新澄:[……饿,但是没胃口。]

傅知珩苦口婆心地劝道:[没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胃会很不舒服的。]

洛新澄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按着肚子,没什么心情回消息。

傅知珩不依不饶:[要不要喝红糖姜枣茶?]

洛新澄:[……]

傅知珩:[苹果肉桂茶?]

洛新澄真服了,她只是说了个身体不舒服而已,他怎么一下就联想到是她生理期来了?

虽然确实猜对了吧……

她抽了抽鼻子,被他怂恿得也有点想喝热腾腾的东西了,便回:[想喝酒酿红豆圆子羹,要撒上桂花的那种。]

傅知珩看着这行信息,走进厨房问了工作人员有没有相应食材,得到的答案是:除了桂花以外,其余都有。

他老老实实地说:[厨房里没有桂花,换成芋圆桂圆或者西米露什么的可以吗?]

洛新澄被逗乐了:[那你也不用给我带别的食物了,我喝粥就能喝饱了。]

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傅知珩弯了弯唇:[那就不加别的了,需要我给你带止痛药过去吗?]

洛新澄一口回绝:[我吃过了。]

傅知珩唇瓣紧抿,原来还真是生理期啊……以前不是还不痛经吗?

酒酿红豆圆子羹需要等厨师现做,做完以后送到她房间,保守估计也要十五分钟左右,傅知珩这样说完以后,洛新澄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然后她翻了个身,用枕头抵住肚子以缓解不适的坠痛感。

好烦,以前都没这么痛的。

她迅速回忆起前段时间做了什么——上班太困了,每天一杯冰咖啡提神很有必要,时不时还喝点小酒解闷,大半杯冰块往里倒的那种,再加上工作太累回家都没有好好运动……仔细一想全是作死。

她把脸埋进枕头,呜呜噫噫地哀嚎起来,发誓以后一定少喝冷饮,少熬夜,饮食健康多运动——虽然每个月都这么想,也每个月都没能做到。

慢慢的,止痛药开始起效,腹部的痛感变得不那么强烈,同时,她有点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药的原因。

叩叩。

门被敲响。

昏昏欲睡的洛新澄一下醒了,但犯懒,不是很想起床开门。

叩叩。

唉。

她叹了口气,挣扎着起身,趿拉着鞋去开门。

吱吖——

不断扩大的门缝里出现傅知珩捧着托盘的身影。

托盘上摆满了食物,热气散溢,浮涌而上,逐渐模糊了他的眉眼。

“久等了。”他歪了下头,柔声道,“我帮你端进去?”

洛新澄身体不舒服,就懒得计较他的小心思,耷拉着脑袋重新陷进沙发里,抱着枕头恹恹自闭。

傅知珩轻轻阖上门,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放上了房间里唯一的小圆桌上。

她扫了一眼。

一碗她点的酒酿红豆圆子羹,一碗清汤面,一客牛排,一小份寿司,以及一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她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聚焦在那碗面上。

澄澈的汤里浸着细若发丝的面条,飘着零星的油点和细碎的葱末,碗边是金灿灿的太阳蛋和清脆的小油菜,看起来很清淡,但她现在就需要一些朴素平淡的食物来安抚空虚已久的胃部,感觉吃了会很暖和。

傅知珩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碗面,主动将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不来吃么?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新澄这才慢吞吞地挪过来,拿起筷子,然后看他一眼,“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傅知珩:……

他在这种时候倒也有几分急智,脑子很快转过弯来,“等你吃完吧,我顺便把碗拿回去,不然房间里一直有味道,你也休息不好。”

洛新澄瘪了瘪嘴,不得不说他的话确实戳到了她的痛点。

虽然也可以叫工作人员来拿,但也得她去联系和沟通,好麻烦。

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没力气吹,任它自然晾凉,等待的过程中眼睛又盯上了牛排。

“想吃牛排?”

“嗯,但懒得切。”

说到这里她还埋怨起来了,约莫是腹痛让她失了理智,变得更加无理取闹。

“为什么不让厨师切好了再送过来?”

傅知珩深怕惹她不高兴一样,温声细语地哄道,“嗯,是我思虑不周。”

然后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起了牛排。

洛新澄的视线顺势转移到他握着刀的手上,骨节分明的纤长食指抵着刀背,因发力而牵扯起若隐若现的青筋,连着手腕凸起的尺骨茎突,显得他的手部线条尤为好看。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没穿外套。

深灰衬衫的袖子被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

也不知道是她把外套还给他以后一直没穿,还是先前穿了,来见她之前又脱掉了……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远,失去焦距的双眼望着那盘牛排。

片刻后,牛排被切成了方便入口的麻将大小。

傅知珩放下刀叉。

银质刀具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洛新澄骤然收束心神,连忙低头吹了两下面条。

但这时的面条早就凉成了适宜入口的温度,她吹气的举动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她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面无表情把面条送入口

中。

傅知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吃下面条的反应,见她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颇有些无所适从地舔了舔唇。

“好吃吗?”他忍不住询问。

洛新澄囫囵咽下嘴里的面条,闻言一愣,说实话没尝出具体什么味道。

“等会儿。”

她一改先前的随意姿态,一脸正色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几下,送入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很普通的味道,还有点寡淡。”她细细品尝后,实话实说,“厨师没提前准备高汤吗?”

傅知珩对上她认真到严肃的面庞,神色微顿,随即笑了起来。

是很欢快的那种笑,眉眼弯起愉悦的弧度,苹果肌鼓起来,颊边的酒窝深深陷进去,鲜少会调动起全部脸部肌肉的大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

洛新澄有些不爽。

“厨房里确实没有高汤。”

他支起一只手托着腮,柔软的颊肉被挤压,从边缘溢出来,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有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可爱。

“所以就是普通的面汤加上猪油做出来的。”

洛新澄随意点了点头,对这碗面的做法并不感兴趣。

“今天是你的生日,其实应该做那种只有一根面的长寿面的。”他叹了口气,遗憾道,“但醒面要花很长时间,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等那么久。”

听出他话里隐晦透出来的意思,洛新澄筷子一打滑,刚夹起的面条又软绵绵落进汤里。

“……”

她仰起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面是你做的?”

“嗯。”

他相当干脆地承认了。

柔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斜而下,逐渐融化成半透明的黄油质地。

他整个人浸泡在暖融融的光晕里,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上翘的眼尾像一把小勾子,吊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但好像不是很合你的胃口。”他双臂撑着桌面,身子挨过来,松开两颗扣子的领口因而敞开,白皙的锁骨耸起来,看起来能放许多硬币上去的样子。

“下次有条件,我再用高汤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洛新澄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句话——

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欸。

“不用了。”她绷着脸,冷酷拒绝,“这种事交给专业厨师就好。”

傅知珩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但知道面是他煮的以后,洛新澄心里就有了点疙瘩,再吃就感觉有点别扭,于是她把筷子伸远,夹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

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牛排入口依旧软嫩多汁。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神色稍缓,咕哝起来,“牛排煎得还挺好。”

“谢谢夸奖。”

掺着蜜意的笑音从对面传过来。

洛新澄被呛了一下,不由震声,“这也是你做的?!”

没等他应话,她看着满满一桌的食物,一脸惊恐,“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你是八爪鱼吗?!”

下一秒,就见他连连摇头,解释道,“只有你刚刚吃的那两样是我做的。”

洛新澄这才松了口气,雨露均沾的又尝了尝圆子羹和寿司。

她本想抬杠说‘果然还是专业厨师做出来的食物更好吃’,但转念一想,人家在厨房忙碌了十几分钟给她做点东西吃也不容易,没功劳也有苦劳。

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刻薄话语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把全部食物都尝了个遍以后,她还是从心地把筷子伸进面里,将太阳蛋戳开,看黄澄澄的蛋液缓缓流淌出来。

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好完美的太阳蛋!”

用面条卷着蛋黄吃的口感尤为美妙,她把太阳蛋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完美的蛋居然是你能煎出来的?”

“嗯?”

他自鼻腔溢出声疑惑的哼吟,嗓音轻轻柔柔的,尾调缱绻地上扬,透着异样的蛊惑气息。

“为什么不能是我煎出来的?”

她漫不经心地挑起面条,用一种嘲笑的口吻说道,“因为你之前只会煎那种全熟的蛋啊,就算勉强煎出溏心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很不——”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她表情空白地盯着手里的筷子,浑身僵住,根本不敢抬头往傅知珩那里看一眼。

某种奇怪的氛围在蔓延,周身的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傅知珩开口打破这僵持住的画面。

“很不什么?”他的语气听着异常平静,自顾自的把她剩余的话补全,“很不好看?”

她放下筷子,飞快瞥了眼对面沉静到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脸色,又飞快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作面无表情状。

傅知珩忽然笑了下,很短促的一声,意味不明。

“所以你,果然是在装失忆啊。”

第42章

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叫祸从口出。

死嘴,怎么吃爽了什么都敢说啊。

连自己的失忆人设都给忘了。

脑中各种想法千回百转,但表面上,洛新澄只是面色如常地擦了擦嘴,然后嚯地起身,在傅知珩不明就里的注视下噔噔噔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吧卷吧包裹成一团。

逃避固然可耻但有用.jpg

傅知珩:……?

“你这是什么意思?”眼巴巴看着她,企图能等到她解释些什么的傅知珩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骗了我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洛新澄沉默不语,只一味把被子卷了卷。

“……”

被无视的委屈蚕食着岌岌可危的理智,他气冲冲上前,“你——”

“呜……”

被子里传来洛新澄虚弱的呜咽。

“突然肚子好痛,不想说话,你别吵我了。”

傅知珩听着她软绵绵的话语,心跟着一沉,理智上知道她肯定是为了逃避危险话题所以故意这么说,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肚子痛呢?

他顿时五味杂陈,气愤和怜惜两种相悖的情绪在心中激烈冲撞,不分胜负。

“不是说吃了止痛药了?怎么还会痛?”他屈膝半跪在床沿,扯了扯她的被子,“肯定又是骗我的是不是?”

她没吱声。

后来可能是觉得被子里太闷了,才慢吞吞把脑袋探了出来。

傅知珩看向她,海藻般卷曲的长发变得乱糟糟的,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面颊,嘴唇也是苍白的,内侧还残留着口红的斑斑红痕,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他努力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这只是她欺骗人的假象,当不了真。

但开口时,还是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

“……真的很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肚子?”

洛新澄抱着膝盖,脑袋搭在上面,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说,“你走了我肚子就不痛了。”

傅知珩面色一僵,情绪彻底被点燃。

“你赶我走?!”

本来都快调整好心态了,这句话砸下来,直接把他整破防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骗了他这么久一句解释都没有,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赶他走?

她就这么腻烦他,连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都不愿意?

傅知珩偏开头,深呼吸,竭力保持镇定,语气逐渐平静下来,“你既然没失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听到这话,洛新澄暗暗瞥他一眼,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还能是为什么,就不想搭理你呗。”

傅知珩都要被气笑了,但更多的是幽怨,长久以来被欺瞒的憋闷和疑惑堵滞在心口,让他透不过气,“我真的有那么差劲,让你连个前男友的名分都不愿给我?”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随着接连的质问,他上身前倾不断挨近,覆下的大片阴翳将洛新澄彻底笼罩,让她切实感受到了一股强势的侵略性。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抢夺了大半,洛新澄呼吸微窒,感觉很不适应。

傅知珩平时在她面前总是低姿态的,虽然个子比她高出好多,但两人对视时,她作为抬头看人的一方,反而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被他仰视。

所以当他不再用那种谨小慎微的态度来对待她的时候,她瞬间警鸣大作,感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本能的想要把他驱逐。

“骗就骗了,你想怎样?!”

她伸手把人往外推,气血上头导致口不择言,“谁知道这种离谱的话真的会有人信啊,你是傻子吗?”

傅知珩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怔忡地望着她,镜片后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变红,泛起湿漉漉的水汽。

洛新澄一见他露出这种所托非人被辜负的可怜模样就头痛,忍不住抓狂——

“我的演技明明很拙劣吧!你难道真的没看出来吗?”

“之前也露过不少馅吧,你真的一次都没怀疑过吗?!”

“那你是真的要去看脑子了!”

被质疑弱智的傅知珩沉默地听完她的一连串数落,唇瓣逐渐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怀疑过的。”

他声线绷紧,带着些微隐忍的颤意,“只是我一厢情愿,一直不愿意相信你是在骗我,而且……”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垂下头,快速揉了下眼睛。

“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够好,和我在一起太委屈你了,如果你真的失忆,也挺好的,这样你认识的就是全新的我了,我想在你心里留下最好的形象,所以……所以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愿相信现实。”

“我刚刚也在想,是不是不该揭穿你,这样我们的相处模式还是之前那样……”

“可我不想再当那个不明不白的傻子了。”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他忍着泪意,只想为自己讨要个说法,“为什么要否定我们曾经谈过一段恋爱的事实?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哪怕被她当傻子耍得团团转,他也不为此气愤什么,甚至偶尔还乐在其中。

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只是委屈自己陪了她这么久,连个前男友的名分都要被剥夺。

但这样一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并没有唤起洛新澄稀薄的良知。

她只觉得头痛。

“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她捂着坠痛的肚子,缓缓倒在了床上。

对上他雾蒙蒙的眼睛,她蔫蔫道,“这次不是装的,这次是真痛。”

先前情绪太激动,导致小腹又开始一阵阵抽痛。

傅知珩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匆忙擦拭了两下眼睛,俯下-身来,一手撑着床头,一手小心翼翼地撩起被子的一角。

“我帮你揉揉吧,或许会好受点。”

洛新澄觑了眼他凑来的手,没有阻拦他掀被子的动作,同样也没有阻拦他之后把手贴在自己的小腹。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隔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他传递而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他专心给她揉着小腹,不轻不重的力道,彻底安静下来。

耳边能得个清净,洛新澄自然松了口气。

她蹭蹭枕头,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任劳任怨的服务。

直到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身上。

啪嗒,啪嗒。

像被扯断的珠链,一颗接着一颗的泪水砸在她的肚子上,点点湿意渗透布料,在她的皮肤上极快的洇开,激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抬眼望去,就见他倔强地咬着下唇,脸部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扭曲的表情。

大颗的泪水争先恐后从他眼眶溢出来,他抬手去擦,又觉得眼镜碍事,没多想就把眼镜摘下,放在了她的枕边。

说实话,看一个一米九出头的男人跪在身边,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给她揉肚子,这观感还蛮奇妙的。

洛新澄想让他别哭了,但转念一想,人家被她骗了这么久,哭都不让人哭的话,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算了,算了。

她无声转动脑袋,看向别处。

但他的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总有几颗漏网之鱼滴到她的肚子上,星星点点的凉意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别哭了。”她干巴巴地开口,顿了下,到底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桌上有纸,你要实在想哭,就拿纸擦一下吧,用手擦不太卫生。”

本来眼睛就敏感,手上细菌多,擦来擦去的等会儿眼睛里又全是红血丝。

傅知珩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多余的动作,一切维持刚才的原样。

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不理不睬,这就是他的抗议方式。

洛新澄捂住脸,逃避了一会儿现实后,细若蚊呐的声音从指缝里逸出来。

“一开始装不认识你,是怕你针对我报复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就装作不认识你好了……”

他愕然抬眸,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我怎么可能会针对你报复你?”

“因为……”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慢慢说道,“你以前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和我在一起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你的身价地位和我差不多了,再回想起那段恋爱,就会觉得那段关系是不对等的,再加上我一直对你呼来喝去的,还经常说不好听的话,你说不定会觉得我是在故意侮辱你玩弄你……”

虽然有时候确实是故意。

她侧过身,揉着被子,小声哔哔,“谁知道你会不会把那段感情视为人生污点,对我这个时常羞辱你的前女友也怀恨在心啊。”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他一急之下,又俯身贴过来,滚烫的气息擦过她的耳朵。

“你是我女朋友,使唤我做什么不是很正常吗?”他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为此心生埋怨,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就算有时候确实会说一些羞辱他的话,但那不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情趣吗?

他又不是没有爽到!

洛新澄眼神游移,“可是分手的时候,我说那种话,你就很生气,一副恨不得摔门而出的架势。”

傅知珩骤然失声,神色黯然地垂下眼。

看他这个反应,洛新澄就知道,“你还记得是不是?”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声重复她当时的话,“你说我们是不可能有未来的,就算毕业不分,以后也迟早要分的,哪怕我愿意为你守贞一直等你回国,最多也只能给你当情夫。”

洛新澄:“……”

洛新澄:“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你没有怀恨在心!”

她自己都不记得当时具体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只记得自己在说完后,他反应极大,红着一双眼睛瞪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着说自己不可能当小三。

可把洛新澄吓了一跳。

她一开始说出那番话,更多的是用一种开玩笑的心态说出来的,甚至还想用调侃的方式安慰一下他被甩后受伤的心灵……好吧,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想法确实挺离谱的。

但她真没想到傅知珩居然会这么生气。

见惯了他低眉顺眼予取予求的模样,乍一接触到他尖锐狂躁的一面,洛新澄接受不了巨大的落差,一下也火了——

你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能给我当情夫都算便宜你了,还敢给我甩脸色,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盛怒之下的洛新澄又阴阳怪气地讽刺了

他几句,然后就无视他浓郁到几乎凝成水的怨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隔多年再回顾起分手的场景,众多细节都被时间的砂砾掩埋,但洛新澄依旧忘不了他当时那不可置信又受伤的眼神。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商业联姻的夫妻各玩各的都是很正常的事,她要是和不喜欢的人联姻,肯定会在外另找个喜欢的人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啊。

直到两人再相逢,得知了他私生子的身份,洛新澄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当时的反应。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先装不认识糊弄过去……谁知道他好像还真信了的样子,没办法,她只能接着演了……

“没有对你怀恨在心。”

傅知珩喉结滚动,低声解释道,“傅承铭勾搭我妈妈的时候,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总感觉是在卖惨一样。

“所以在听你说我只配给你当见不得光的情夫的时候,才有所迁怒。”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用指尖撩开她贴在脸上的一缕头发,低声哄道,“对不起,那时候我肯定很凶,吓到你了是不是?”

洛新澄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还反过来被安慰了,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当时确实有点……”

“对不起。”他自责地垂下眼睑,一顿落寞过后,莫名振奋起来,“但我后来都想通了!”

“我和妈妈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就算给你当情夫,那也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当情夫,不存在被你骗!”

“而且我是个男人,身体健康皮糙肉厚,不管你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你以前不是还嫌我胸肌不够饱满吗,我现在——”

洛新澄表情逐渐惊恐,“你疯了吧!哪有上赶着给人当情夫的,你还有没有点尊严啊?”

“……尊严?”

他注视着她的视线再次变得幽怨起来,浑身都往外冒着酸气,“分手的时候我就很有尊严啊,但那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干脆利落地抛弃了我,什么账号都给我拉黑了,让我想联系都联系不上你。”

“只要能和你重新在一起,尊严那种没用的东西扔掉也没关系。”

他牵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依恋地蹭了蹭,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我好喜欢你,只喜欢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洛新澄心乱如麻,“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傅知珩大脑一派清明,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回国以后,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是不是?”

“那些游戏人间的公子哥,都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和多少人谈过恋爱。”

“我就只有你,没有别人,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私家侦探调查我的,请十个八个都没事,我经得起查的。”

说着,他讨好地啄了啄她的掌心,靡红的眼尾勾着缱绻的蜜意。

“你连文具都不愿用别人用过的,难道还能接受被别人用过的男人?”

“我很干净的,随你怎么用。”

第43章

傅知珩的一番表白堪称情真意切,但洛新澄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前几年听到给她当情夫还百般委屈不乐意,现在就上赶着了?

这中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阴谋!一定是阴谋!

此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谓心机颇深,一定所谋甚大!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瞪着他。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傅知珩明显一愣,还维持着捧着她手的姿势,望向她的眼神茫然又失落。

洛新澄自顾自地脑补起来,语速飞快,“是不是打算忍辱负重,用甜言蜜语把我哄骗到手,等我谈恋爱谈上头了,再狠狠甩掉我以报我当年甩你之仇!”

她满脑子的阴谋论,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满目错愕,“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喜欢你、爱你,所以想要和你在一起吗?”

洛新澄别扭地移开眼,“可是我们之前……也没多惊心动魄啊,怎么就爱死爱活的非我不可了?”

“你……”他俯身,逼视她的双眼,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相当认真地说,“怕我伤害到你啊?”

洛新澄瞬间竖起浑身的刺,不爽地瞪他一眼,“就凭你?!”

他小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担心我之后甩掉你?”

她理直气壮地说,“被甩了很丢人的好不好?”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眉眼,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不会的。”

“我才舍不得和你分手。”

洛新澄不为所动,继续抬杠,“这种好话谁不会说啊。”

“你就从来不说。”他毫不客气地拆台,多少夹杂着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只会说我们迟早会分手,让我别太上头。”

洛新澄:“……”

她气闷地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整张脸,不说话了。

少顷,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身侧响起,蒙在头上的被子被撩开一角,稀疏的光束照射进来。

傅知珩的声音跟着传进来,“肚子还痛?”

她瘪了瘪嘴,说一点点。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从头顶倾泄,随即,他的一只手覆上她的肚子,缓缓揉起来。

她语气硬邦邦地说,“我可不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感动到。”

他嗯了声,“我知道,你很难讨好的。”

“那你还……”

“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

她小声地叽里咕噜嘀咕着什么,傅知珩听不清,估计又是在吐槽他用甜言蜜语哄骗人了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任劳任怨继续给她揉肚子。

这个房间的床很小,洛新澄平躺着占了大半的位置,他就只能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躺着,蜷着身子,小腿还悬在床外。这样别扭的姿势维持了一段时间后,他就觉得身子有点僵,忍不住挪动着调整。

洛新澄察觉到他的不适,终于舍得从被子里冒出头来了——也可能是太闷了实在受不了的缘故。

“其实也没有那么痛了,所以你……”

她这样说着,偏头,猝不及防与他鼻尖相触。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下脑袋,有些愣神。

虽然对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心理准备,但她也没想到会近到这种程度,咫尺间,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迎着壁灯柔和的光,冲她眨了眨眼,接过她没说完的话,“不用揉了?”

洛新澄看着他扑闪的睫毛,迟钝地点了下头,“嗯。”

“可是揉着多少会舒服一点吧?”他垂下眼帘,浸在光里的睫毛近乎透明,“以前也不见你这么心疼我,就算肚子不痛,也要我给你揉,还不许我喊累。”

顿了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泛酸,“哦,因为现在不是你男朋友了,所以连使唤我都不乐意?”

言论离谱到让洛新澄以为他是在故意找茬,“……别没事找事好吗?”

他嘴角下撇,神色有些不满,但揉着她肚子的手始终没停下来过。

洛新澄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嫌累就随他去好了,有人帮着揉肚子确实舒服很多。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起了床单,无聊之下,视线开始乱飘。

但看他的脸很容易引起他的注意,被抓包几次后,她的眼睛就只往下瞟,视线流连在他偶尔滑动的喉结、精致光洁的锁骨和起伏不定的胸膛。

她着重看了眼他饱满结实的胸肌,再回想起他刚才的控诉,有些想笑。

青少年时期的傅知珩身形高挑,偏纤细,身上的肌肉都薄薄的,被他抱个满怀的时候,她偶尔还会被他的骨头硌

到。

埋首在他胸膛的触感也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柔软,为此,她还抱怨过好多次。

每次抱怨的时候,他就会窘迫地含着胸,面红耳赤地保证以后有条件一定会多练。

但她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毕竟当时还是高中生嘛,上个学都累死累活的,哪来的美国时间去练胸啊,等毕了业,他俩也分手了,他再怎么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也与她无关。

没成想兜兜转转几年过去,她还真看到他的训练成果了。

她暗戳戳盯着他的胸,不由赞赏,练得真好。

“要埋吗?”

他忽然发问,平铺直叙,自然得像刚才问她要不要吃牛排一样。

过于慷慨大度的发言让洛新澄成功黑了脸。

她回以难以置信的注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邦邦地哦了声,自言自语般嘲谑道,“也是,一个没名没分的追求者,哪有被你埋胸的资格。”

冲天的怨气让洛新澄嘴角抽了抽,“……别来这招行吗。”

他置若罔闻地耷拉着眉眼,旁若无人地继续自怨自艾,“练得也不怎么样,说不定你根本就看不上,问那种问题真是自取其辱。”

洛新澄:“……”

她无语地望着他,静静看他演。

他悄咪抬眸,对上她好整以暇看乐子的视线,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不继续说了?”她抬高声线,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不是很会说嘛,继续啊。”

他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滚着喉结,低头解开了扣子。

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大片粉白的胸膛霎时脱离衬衫的束缚,柔韧的肌肉几乎是涌溢了出来,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泛着蓬勃的热意。

就差直接怼到洛新澄脸上了。

剧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大脑倏的空白。

怔愣地看了会儿,她猛地回过神来,无措地捂住脸。

“别来这招行吗?哎——”

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她两颊生热,难得有些害羞。

“哪有你这样的啊,要想吵架吵赢我,你就好好动动脑子,别搞这些歪门邪道的行吗?”

他一路解着纽扣,老实巴交地说,“我看你一直盯着,就想让你看得清楚一点嘛。”

洛新澄瞬间炸毛,“我什么时候盯着看了?别污蔑我!”

嘴上在反驳,捂在脸上的手却忠实地分开,宽大的指隙露着一双眼睛,随着他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看,视线凝滞在他轮廓分明的腹肌上。

他在这时掀起眼皮,精准捕捉到了她朝下瞥的视线。

“现在就盯着。”

“……”

她默默将手指拢起,手动隔离他的注视。

“我……”她迟疑地开口,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我不是那种色-欲薰心的人,你这招对我没用的。”

他瓮声嗯了下,解开扣子的那只手又贴上她的小腹,一下接着一下地揉了起来。

静默片刻后,洛新澄感受到脸颊的热度稍稍散去,慢慢把捂住脸的手放下。

这时,忽然听见他气馁地开口,“我练得很勤的,肌肉线条也没有那么难看吧。”

他吸了下鼻子,掩盖住微微哽咽的嗓音,“你就那么嫌弃,看也不看一眼。”

一套小连招下来,洛新澄只想丢盔弃甲。

“没嫌弃。”她的眼睛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仰起头看向他的脸,“我只是太久没看半丨裸的男人了,不适应,你懂我的意思吗?不是嫌弃。”

他扯起嘴角,眼底却全无笑意,“是吗?上次看半丨裸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呢?他身材比我更好是吗?所以你只看他,不看我?”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乱吃飞醋很无理取闹,立马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直视她的双眼,恳切道,“想让你多看看我。”

“我知道,其实——”

她欲言又止,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虽然我年龄长了好几岁,但心态上完全没有长进的,和以前一样幼稚又恶趣味,在恋爱方面也是,所以……”

她语气生硬地说,“所以你不要指望我变得多成熟体贴,不可能的,我和以前一样爱折腾人,甚至可能还更……”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傅知珩的眼睛实在太亮了,水亮亮的,存在感过高,盯得她有些语塞。

她不自在地揉着鼻尖,含混道,“反正,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

他缓缓贴近,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加重的呼吸彻底融在一起。

“你愿意和我复合了?”

他睫毛好长,一扑一扑的好像随时都会扫在她的眼皮上,虽然没有真正被触碰到,但在心理作用下,她还是觉得眼皮痒痒的。

太久没和人有过这样亲近的距离,她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把他戳远。

“毕竟除了你以外,我也确实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他闻言弯了弯嘴角,笑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你只喜欢我?”

洛新澄张了张嘴,“呃……”

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指堵住她的唇,相当有危机意识地岔开话题,“好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就很好了,别的都不重要。”

洛新澄:“……”

见她没说出什么扫兴的话,傅知珩心满意足地笑笑,随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洛新澄一下睁大了眼睛,“不给我揉肚子了?”

刚答应在一起就不继续讨好她了是吧?

哪有这样的!

他活动着僵硬的肩颈,“等一下。”

然后在她的怒视下站起身来,弯腰,将她连同薄被打横抱起。

“刚刚那样我很不舒服。”

他大步走向沙发,坐下,将怀里的她调整着姿势,以便她靠得更舒服些。

洛新澄一脸懵地坐在他腿上,脑袋被他不由分说地按在体温偏高的颈窝。

一垂眼,目之所及是圆润饱满的弧度,稍微一低头就能触到。

……这下是真的直接往她脸上怼了。

她的脸颊压着他的锁骨,听到他亢奋得不正常的心跳,轻快地笑起来。

“突然笑什么?”

他为她拢好被子,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贴上她的肚子,继续之前的服务。

洛新澄没回答他的话,只仰起脸,笑着看他。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念微动,脸凑过来,“亲一下?”

她便抬起下巴,蜻蜓点水般在他唇瓣快速贴了下。

发出细微的‘啾’的一声。

然后又低下头,靠着他的肩膀,神色有些萎靡。

徒留傅知珩紧抿着唇,回味着刚才那个快到让他误以为是幻觉的吻,有些恍惚。

“真的……就只亲一下啊?”

洛新澄叹了口气,发出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叹息,“生理期啊,烦得要死,没那个心情。”

相当无情的一句话,并没有浇灭傅知珩的热情。

“好吧。”他点头表示理解,翘着尾音,憧憬道,“等你生理期过了,我们再亲。”

她垂眼看着他互相挤压的胸肌,手欠地抬手,用指甲抠了抠,心情颇佳地嗯了声。

感受到她不知轻重的剐蹭,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闷闷地喘了下。

“……没心情亲我,但是有心情……”

他含住她的下唇,报复般咬了咬。

“真过分。”

第44章

洛新澄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傅知珩问她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她擦擦眼睛,说应该是先前吃的止痛药的副作用。

“我抱你去床上睡会儿?”他亲昵地用鼻尖戳着她的脸颊,湿热的鼻息一扑一扑。

洛新澄不适应地偏开头,“别离我这么近,呼出的气都贴我脸上了,好热。”

他眨着眼睛,有理有据道,“我没戴眼镜,想看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嘛。”

这人惯会暗戳戳撒娇,总喜欢在话尾加点黏糊糊的语气词。

洛新澄不为所动地把他的脸往远了推,美其名曰,“不需要看这么清楚,朦胧美挺好的。”

他拗不过她,只能离远了些。

“你以前生理期都不痛的,为什么现在会痛到要吃止痛药?”

“大部分时候是不痛的,但我前段时间,呃……”她舔了舔唇,委婉道,“生活习惯不太好。”

傅知珩瞬间意会,“喝了很多冷饮?可是现在才三月,喝冷饮不冻嘴么?对肠胃也不好。”

“道理我都懂。”她身心俱疲般叹了口气,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头,“但就是想喝。”

“可是……”

“别可是了,你好啰嗦。”洛新澄饶有兴致地戳着他的胸口,不想听他絮叨,虽然是为了她好,“我找的是男朋友,不是另找了个妈……而且我妈也从来不管这些。”

不发力的时候,肌肉是软软的,她戳下去,能感受到回弹的触感。

“好吧。”傅知珩被她戳得有点痒,不受控地笑着往后缩了缩,“真的不想埋一下吗?”

他像个新上岗的推销员,虽然有点放不开面子,但为了业绩还是努力豁出去了,“你以前就总说我的胸埋起来体验感很差,现在肯定会舒服很多。”

“我知道啊,但是——”

她把肉粒往下摁了摁,忽然仰起脸凑到他眼前,“离这么近,应该能看出我现在是上了妆的状态吧?”

他认真地眯起眼,打量片刻后,气馁道,“这就是你不想埋的原因?怕底妆花掉?”

她点头,“不止我的底妆会花,你也不想你的胸口蹭上一层粉底吧?”

说完,她大大咧咧地拍向他的胸膛,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厚实的肌肉顿时一颤。

“下次吧,下次一定。”

傅知珩被她拍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埋着头把衬衫拢了拢。

这时,洛新澄扯开身上的被子,挣扎着起身。

他讶然抬头,“不是说肚子不舒服?不再休息会儿吗?”

“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是会有那种坠坠的不舒服的感觉……”她从桌上拿起手机,“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儿玩多久,我有点想回家睡觉了。”

见她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到手机上,傅知珩默默把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上,将衣褶抚平,不一会儿便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正经模样。

整理好仪容,他猛地想起什么,忽然问她,“你会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吗?”

他加重语气,着重强调,“以男朋友的身份。”

洛新澄浑身一僵,捧着手机一脸纠结地看了过来。

看她这样,傅知珩就知道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平和。

“上次恋爱不带我见你朋友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早恋,然后告诉你妈,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洛新澄摁灭手机,一脸正色,不管怎样先稳住他再说。

“不是不想把你介绍给朋友认识,只是暂时,起码今天不行。”

“今天毕竟是我和堂弟的生日,这猝不及防突然给他们介绍我的恋爱对象,那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谁还有心思给我们庆祝生日啊,你说是吧?”

“有道理。”傅知珩话音稍顿,并没有彻底被她糊弄过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在逼迫她,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就算不把我介绍给朋友认识,起码也要让他们知道你现在不是单身了吧?不然万一之后还有人给你介绍男朋友怎么办?”

“不会啦,他们才没有那个闲工夫给我介绍对象,而且……”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傅知珩一眼,“他们其实都知道你。”

他眼睛一亮,“你和他们说起过我吗?”

洛新澄含糊其辞,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他们很八卦的,就……反正莫名其妙就看出我们关系不一般了。”

唉,想想也真是打脸。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傅知珩清清白白绝无关系呢,转头就复合抱一块儿了。

小丑,太小丑了。

洛新澄都不敢想象自己到时候会被他们笑话成什么样子。

所以还是先瞒着吧,虽然也不一定能瞒得住。

傅知珩看着她因愁闷而皱起来的脸,体贴地表示,“好吧,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再说吧,我可以等。”

洛新澄松了口气,接着便听他惆怅地小声道,“反正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会儿了。”

洛新澄:“……”

呵,小绿茶,又在装可怜。

休想乱我道心!

她转身走进房间自带的狭小卫生间,开灯,对着洗漱台上的镜子整理起凌乱的头发。

傅知珩去床头拿了眼镜,也跟着走向卫生间,才走到门口,便听她高声唤道,“帮我把包拿过来。”

他只好转身,又走到沙发边拿起了她的包。

“谢了。”

洛新澄从包里摸出口红,随即对着镜子点涂起来。

为了不挡住光,傅知珩特意站在了她的斜后方,歪着脑袋看她嘚啵嘚啵地抿着唇瓣,眸中漾起恬淡的笑意。

镜子忠实地到映出他专注盯梢的一幕,洛新澄的脸颊偏过来,对他扬了扬手里的口红,玩笑道,“你也想涂?”

他笑着摇摇头,微斜着身子抵着墙壁,安静等待她涂完口红的样子看着异常乖巧。

洛新澄把口红往回旋,视线黏在他干燥的唇瓣上。

其实他的唇部状态看着还不错,没有起皮,唇纹也淡,平时应该有坚持用唇膏,但肯定不是天天涂,起码今天就没涂,缺水状态下的唇瓣看着有些泛白。

她把口红塞进包里,又是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了一罐唇膏。

“你嘴巴好干,要涂唇膏吗?”

他说要,走过来却没把唇膏接过去,而是弯下腰,冲她努了努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洛新澄在心里吐槽这么大一人怎么连涂唇膏都要撒娇让人代劳。

手上的动作却是相当麻利地将罐子拧开,指腹在膏体上轻轻打着圈。

而后她抬眼,与他四目相接,指腹碾着他的唇肉,将厚重的膏体来回抹匀,逐渐揉化成薄薄的一片水光。

清新的薄荷气息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扩散开来,丝丝湿润的凉意悄无声息的融进两人交缠的气息里。

洛新澄心无旁骛地为他涂好唇膏,正要抽回手,他不知是有意无意,很轻地抿了下唇。

指尖有一瞬间像是被他含住,黏黏的烫了她一下。

等她终于收回手,不自在地捻了捻指腹,就听他幽怨地来了句,“以前给我涂唇膏还是用嘴涂的,现在就只用手了。”

洛新澄一愣,狐疑地睨他一眼,“真的假的,我以前居然这么会?”

“真的啊。”他眯着眼笑,像是在回味,“好几次。”

就是因为她经常抱怨他嘴巴干亲起来不舒服,所以他后来渐渐养成了涂唇膏的习惯。但如果天天擦唇膏,就没法享受到她帮忙涂唇膏的服务了,百般纠结之下,他只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涂唇膏,这样既不会被她嫌弃嘴干,偶尔运气好还能被她亲。

当然,这些小心思他肯定不会往外说。

洛新澄听着他的话,也只能感慨,“小年轻谈恋爱就是花样多哈。”

她盖紧唇膏塞回包里,提着包准备出去了。

脱离大队伍已经太久了,再不回去露个脸,他们估计会以为她昏迷了吧。

“要走了吗?”

“嗯,但是……”

她指着傅知珩,垂死挣扎着,想要继续遮掩住这段关系,“你在这再坐会儿?先别和我一起出去。”

他很干脆地点头说好,也没问为什么,反而让洛新澄有点在意。

“我过些天……循序渐进的和他们说一下……吧……”

他微笑道,“没关系,我理解的。”

洛新澄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一股逆反劲儿瞬间上来了。

“怎么只要求我把你介绍给朋友认识啊,你的朋友呢?”

他很理所当然地说,“我没朋友啊。”

洛新澄:“……”

洛新澄:“一个都……”

傅知珩:“嗯,一个都没有。”

洛新澄:“……”

哈哈。

原来是这样啊,你连一个朋友都

没有啊。

差点忘了你骨子里是个社恐死宅,如无必要根本不需要社交的。

洛新澄暗忖,所以他谈起恋爱才这么黏人啊,就算不见面也天天信息轰炸,做什么都要报备,毕竟也没别的朋友能一同分享他的心情,可不就逮着她一个人薅么。

好在他学生时代时不时的就要去兼职打工,没那么多空闲时间黏着她,现在的话……他工作也挺忙的,应该能留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吧?

想到这里,她问他,“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加班频繁吗?”

话题转得太快,傅知珩面色茫然,但还是如实答道,“挺忙的,加班是常态,但我以后肯定会多抽出时间来——”

洛新澄抬手,道貌岸然地说,“不用为我打乱你的工作节奏,像之前那样就好。”

“毕竟我工作也挺忙的。”谈及工作,她精神萎靡了许多,“就算你迁就我,我也不一定能迁就你。”

傅知珩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太对劲,“那我们约会怎么办?”

洛新澄理直气壮道,“看各自的工作行程,提前一周约咯。”

他悻悻地皱了皱鼻子,可能是觉得这和他想象中的恋爱相差过大,不是很情愿地嗯了声。

洛新澄安抚地捏捏他的脸颊,“说实话我还不太适应有男朋友的感觉,毕竟都单身这么久了。”

他眼睫微动,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她,“什么意思,你前几年没谈恋爱吗?”

“别误会,不是因为忘不了你。”她很实在地说道,“其实中途也想谈恋爱的,但没办法,身边没一个正常的男的,所以就一直单着了。”

和傅知珩在一起的时候,她嫌他木讷傻愣没有浪漫细胞,分手以后看看周围的男的,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吃得还挺好。

起码傅知珩在长相身材智商上没有一处短板,身上永远是清清爽爽的不会让她鼻子遭罪,感情经历空白,还足够乖巧听话,被她欺负了只会默默承受,怕她不高兴还会努力讨好取悦她。

认识的人越多,他这个前男友的含金量越高。

但洛新澄是个一路走到底基本不会回头看的人,即便身边来来往往的男生不合心意,她的第一反应也只是这批质量不佳就换下一批,而不是想着吃回头草。

所以傅知珩这个前男友再好,她除了偶尔拿他和新认识的男生做一下对比以外,就没怎么想起过他。

两人家庭背景相差太大了,毕业以后回到各自的圈层,洛新澄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哪能想到人家又摇身一变成豪门继承人了。

现实生活真是有够狗血的。

搞得洛新澄一想起自己分手时放下的狠话就很尴尬,几年前还说人家连给你当情夫都不够格,几年后人家就能被你家长纳入相亲对象名册了,指不定还是开头前两页的抢手货。

“真是世事无常啊。”

洛新澄只能这样说。

被生活反复捶打的她变得圆滑Q弹了许多,也不会死犟着不愿吃回头草了。

更别说这回头草看着还这么鲜嫩,一看就很美味爽口的样子。

虽然她还没真正吃到嘴里。

下次吃吃看。

第45章

回到主船舱以后,姜惟第一个看见了洛新澄,她打量着她的气色,笑了笑。

“活过来了啊?”

洛新澄挨着她坐下,唉声叹气道,“勉勉强强算是活过来了吧。”

但还是困。

她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有点想回家睡觉了。”

休息室当然也可以睡,但那儿的床躺着不舒服,她睡不着。

姜惟看了眼腕表,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困了?是吃的止痛药有助眠成分吗?”

洛新澄一歪脑袋,靠着姜惟的肩膀眯了眯眼睛,说不清楚。

视线穿过纷乱晃动的人影,她看到傅知珩穿上了他的外套,正坐在某个角落,面前的桌子摆着色彩缤纷的瓶瓶罐罐,他一个个拿起来看瓶身上的字样,像是在纠结要喝哪个。

洛新澄望着那个方向,双眼逐渐失焦,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傅知珩纠结症大爆发,又因为视力不好不得不把每一瓶饮料都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个仔细的样子很好笑,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形单影只的只能自娱自乐稍微有点可怜。

毕竟这种吵闹的场合,对社恐还挺不友好的。

“喂,醒醒,刚才我说的话你有听吗?”

枕着的肩膀剧烈地颤起来,洛新澄逐渐回神,听见了姜惟抬高的声音。

“嗯?”她如梦初醒般看向她,“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完全没听到。

“这里太吵了。”她找借口。

“我刚刚说——”姜惟故意凑到她耳边,高声嚷嚷,“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家?”

洛新澄立马捂住耳朵,说好吵。

“待会儿游艇就要停回码头了,王嘉衍有个朋友包了个会所请大家去玩,我不打算去,可以顺道送你回家。”姜惟接着说,“你来的时候是坐的王嘉衍的车吧?码头不知道好不好打车,还是说你更想让你司机来接?”

洛新澄的第一反应就是打车或者让司机来接,她拿起手机,“还是不麻烦你了。”

但在给司机发消息之前,她顿了下,迟疑地点开了傅知珩的微信。

洛新澄:[是不是觉得这里很吵很无聊?]

另一边,注意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傅知珩拿起手机看了眼。

很吵吗?确实,但也算不上无聊。

他下意识朝洛新澄的方向看了眼,但被人挡住了,只好作罢。

傅知珩:[还好吧,怎么了吗?]

洛新澄平铺直叙道:[越来越困了,想回家睡觉,但我今天没开车过来。]

傅知珩瞬间心领神会:[那我送你回家吧?]

洛新澄:[好,下了游艇我再去找你。]

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有点生硬,像是上司对下属说的语气,想了想又翻起了表情包。

甜蜜又肉麻的表情包她有不少,但发给傅知珩又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的形象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于是在一通翻找后,她发了个较为美观矜持的飞吻过去。

没多久,他回了个害羞的小黄脸emjio。

洛新澄眉梢微挑,顿时玩心大起:[连个可爱点的表情包都没有啊?]

傅知珩:[对不起,我只有这个。]

傅知珩:[吗喽磕头.gif]

洛新澄:[???]

傅知珩:[我的表情包都是从工作群里存的,所以基本都是这种类型。]

傅知珩:[汤姆猫跪地求饶.jpg]

逗得洛新澄都不敢笑,怕肚子疼:[好吧,也挺可爱的。]

可爱又好笑。

十分钟后,游艇停泊在码头。

洛新澄和朋友一一道别,再次婉拒了姜惟要送她的好意,和他们分别后就狗狗祟祟溜到了傅知珩停车的位置。

她下意识地走向后排,副驾驶的车门却率先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