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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珩琢磨道:“她和燕丞,莫非有旧?燕丞认出她是秦府之人了?”

温季礼的视线落在秦行简身旁那把黑刀上:“也有可能是认出了这把刀。”

宋乐珩还要再开口,沈凤仙突兀打断道:“你们要挖人老底,别在我面前挖。这个人,我才治好她多久,你们就让她成了这幅鬼模样!你们把人命当成什么!我救回一条命,很容易吗!”

宋乐珩和温季礼被呛得不敢反驳,一人直勾勾望着马车顶,一人埋着头盯马车地板。

沈凤仙不解气,又道:“下一次,你们再敢如此践踏我的心血,我会在给你们的药里加一味雷公藤。”

温季礼:“……”

宋乐珩不耻下问:“请问这雷公藤是?”

沈凤仙:“让人早泄的。”

温季礼:“……”

宋乐珩:“……”

温季礼正觉难堪,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不料,说时迟那时快,宋乐珩扒拉住沈凤仙的手臂就开始嚎:“别啊小舅娘!哪能这么狠心呢!你这么做不是惨无人道吗!你看我整日尸山里来血海里去就够凄惨的了,唯一点性趣全在他身上了,你把他废了,跟剃我度有什么区别啊!”

温季礼:“……”

温季礼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又红又白,一边觉得有点丢脸,一边又觉得有些些欣喜。

毕竟……

宋乐珩说唯一兴趣全在他身上……

沈凤仙也没想到宋乐珩能这么直白,看了宋乐珩半天,只冒出来一句:“你够不要脸的。罢了。”

“我就知道小舅娘人美心善,所以,你再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不成问题,对吧?”

宋乐珩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沈凤仙已经见怪不怪,直接问道:“说,又要治谁?”

下一刻,马车停下了。车窗外正是才搭起来不久的军营,其时灯火明明,人声喧闹。喧闹的主要缘由,还是因为伤兵太多了。躺地上哀嚎的,坐地上喊痛的,乍眼看过去,几乎快占了整个营地。

沈凤仙:“……”

沈凤仙这下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不止上当,可能还被拐上了贼船。她目光冰冰冷冷地看了看宋乐珩。

宋乐珩脸皮极厚,还在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小~舅~娘~你人最好了~这里的伤兵不多的,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就可能有个几千人。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你派帮手,先辛苦小舅娘了~”

沈凤仙:“……”

沈凤仙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话罢,她却也没真正拒绝,下了马车就走到了伤兵中,开始察看众人的伤情。宋乐珩和温季礼坐在马车上看着沈凤仙忙碌起来的身影,宋乐珩道:“我这小舅娘,嘴硬心软的。”

“嗯。沈夫人的确是个好大夫。等天亮之后,我会命人将城中大夫尽量都请来。”

“好。我们回客栈歇一歇吧,你这脚上的扭伤,也要上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可能~嗯~所以要尽早看哦~[狗头]

第106章 心火难祛

“是这儿疼吗?脚踝的扭伤得好好养,万一落下病根儿,刮风下雨你又得难受了。”

“可以了,主公……”

“你别动,你同我客气什么。”

客栈的房间里,宋乐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在给温季礼受伤的脚踝揉药油。温季礼则坐在她对面的床畔,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难堪羞意。他想缩回脚来,又被宋乐珩制止,一时间进退失据。

那药油被宋乐珩的掌心搓得发热,敷在他肿胀的伤处,起初只是有些火辣痛感,可随着宋乐珩的手指轻缓地打圈揉按,那热度逐渐攀升至灼烫,透过他的皮肤,烧沸了血液,然后,传至全身。

分明不合时宜,但此时此刻,他却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一日,也是在这张床上,宋乐珩的手,那般让他失控。

温季礼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越是想,心绪越是涌动。不止那伤处,连同身上的每一寸,都仿似烫到难耐,让他口干舌燥。他微微偏过头去,意图舍弃这不该有的念想,但却是……

一念起,百障生。

他这厢在深受折磨,宋乐珩瞧了眼他那倏然红透的耳垂,心里也是痒痒的。

此次死里逃生,宋乐珩倒是也想和温季礼亲热一通,可又觉着依温季礼的板正,眼下时机必定不会想那些事,她要是不管不顾地做了,反倒会显得不识大局,荒淫无度……

一看就不是个好主公。

想至此,宋乐珩赶紧压住满心的火热,努力把话题往正事上带。

“让李文彧拖延商船出借,我琢磨着,漳州的商贾顶多只能拖个两三日,对这次的战局起不了实质的作用。”

温季礼听她要议战事,深吸一口气,也稍稍稳了稳心神,道:“是。此举只能争取时间,让营中的

伤兵恢复。至于燕丞过江,最迟不过五日。”

“他要是兵临城下,广信被围,这棋就成了死局了。”宋乐珩略为沉吟了一番,道:“我在想,与其让他兵进广信,倒不如……”

“水战。”温季礼了然接了话。

两人看着彼此,因这完全相同的答案,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宋乐珩眼波里流转着款款情意,撞进温季礼的眸底,轻声道:“对,我们索性在江上阻截。燕丞是北方人,带的也是北方兵,理当不善水战。加上商船比不上战船,我们会比在地面上作战更有优势。即使不能让燕丞退兵,也得让他损兵折将。”

“嗯。”温季礼应一声:“此事今晚我已与何晟提过,何晟言明过去魏江有让他们训练水战,在江上迎敌,他们更有底气。但唯一忧心之事,便是魏江此人。”

既是魏江组织训练水战,多半会熟悉熊茂三人的水上战术,有他给燕丞出谋划策,确是一大难事。

宋乐珩皱了皱眉,道:“魏江这厮是有两把刷子。他和燕丞一文一武,颇难对付。还是得再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先擒王。”

一边说着,宋乐珩一边就在思量突破口。她手上动作没注意,不经意揉到了温季礼的小腿上。

温季礼眉心一拧,呼吸当即短促了一分,捉住宋乐珩的腕子,嗓音略暗哑道:“主公,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宋乐珩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张清雅俊逸的脸,已然是色若桃粉。她下细辨别了一遭,觉得温季礼应该不是不好意思,反而是起了情欲之意。她想了想,手上再上移数分,故意试探。

“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了。我对扭伤这事有经验,很容易伤筋动骨的,最好是用这药油舒缓腿上经络,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手指从那裤腿探进去,贴着腿的内侧缓缓游移。

温季礼整个人都快被灼烧到失去理智,忍不住呼吸一滞,加大力道去扯宋乐珩的手。

“主公,好了,别闹了……”

这一扯,宋乐珩往前一扑,温季礼没控制好身体重心,被她撞得仰倒在床上,宋乐珩便就势趴在了他的胸口。她眯起眼睛笑,支起上身,故意往下瞄了眼。温季礼的衣服料子向来都是柔顺平滑的缎面,他这一躺,那欲念就无处躲藏。他羞得想去拉过锦被遮掩,宋乐珩先他一步,用膝盖顶了一顶。

齿关险些溢出声音,被温季礼堪堪咬住了。他脸上红得不像话,又有些羞恼地看着宋乐珩,一只手去抵着她的腿。拒绝的话尚在喉咙里,宋乐珩却是道:“心念何时起的?是我还没说起正事前吗?”

冷不丁被戳穿,温季礼的话匣子就这么卡住了,抿了抿唇,不肯回答。

“没冤枉你啊温军师。大敌当前,你怎么能想这些?我还以为温军师是个板正君子呢。”

温季礼被她说得自惭形秽,偏着头没敢去看宋乐珩。紧闭的眼睫轻轻战栗着,那眼睛底下的皮肤晕着如晚霞般的艳色。要不是宋乐珩还压在他身上,他都想立刻打个地洞钻进去。

宋乐珩越是看他这模样,心里的喜欢便越是难以自持,手指移到他那冰凉的掌心里,与他十指交扣,又在他的脖颈上轻落了一吻。

“不逗你了。要吗?”

温季礼赫然睁眼,抽出手来握住宋乐珩的手臂,生怕她突然乱动:“主公,时辰不早了,要抓紧时间休息……”

“我就是在休息呀。你我也算是走在刀尖儿上的人,万一哪天没走稳,命就没了。那是不是得趁着都有命的时候,做些不让自己后悔的事?”宋乐珩定定注视他,又问了一次:“要吗?”

他知道这二字的含义,他想要,想要到快把自己逼进绝路里。

温季礼眼中尽是灼烧的欲/火,和宋乐珩的视线纠缠在一处。她以为他会应下,可就在一刹间,那欲/火被他生生隐忍下去了。

“还未成亲,不、不行。主公与我,还未有名分。”

“就这么重视这名分二字呀?再这么忍下去,你这……”

宋乐珩又要往底下看,温季礼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动情地吻了上去。宋乐珩猫着嗓子哼了哼,而后便深陷于那唇齿缠绵中,认真地回应着温季礼的索求。

及至这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匀。宋乐珩捏了捏温季礼还在发烫的耳垂,问道:“真不要啊?那我得睡了,再折腾,天都亮了。”

她从温季礼的身上翻下去,利索地脱了鞋,又躺好在温季礼的枕头上:“我就在你这儿睡会儿。快午时你就叫我,我答应了要去李府用午膳的……”

话到最末,声音已经低了下去,人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温季礼哭笑不得地看着宋乐珩,她能睡得着,可他却是不行。这满身的欲/火被她撩得正是燥热,此时若再与她同床共枕,那无异是在凌迟自身。他轻叹一口气,给宋乐珩盖好了锦被,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将目前所能想到的水战策略一一详写下来,写了小半本册子,等书完了最后一字,天光已是大亮。

如此消磨许久,心火尤然难祛。温季礼见离午时还有个把时辰,宋乐珩又委实睡得沉,索性便让萧晋和萧溯之打了沐浴水来,想借此平复欲念。

这客栈的房间是个南北通透的格局,卧榻在南,浴房在北,各有一扇屏风阻隔。温季礼宽衣入浴,本想着也无需太久,可他不巧忘了近几日萧溯之都会在他的沐浴水中加入沈凤仙给的调理药物。

那药里有一味是用来提气血的,如此一泡,心间气血翻涌,反倒更加重了心火。

不多时,温季礼就察觉到身体又起了让人难堪的变化。他闭上眼,想要竭力忍耐,可越是忍,脑中就越是不可遏制地闪出许多画面来。

与宋乐珩亲近拥吻时的旖旎,宋乐珩挑弄他心绪时的笑意,还有……

那一次的欲海生浪……

他仿佛要被那余浪给彻底淹没,如一个溺水之人,难以喘上气来。他厌恶自己的重欲,但又始终无法祛除这一念。只要在宋乐珩的身边,他就能随时被这一念绞得粉身碎骨。

温季礼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难耐地呼出,脸上终被氤氲的水雾蒸开了情/色。他的呼吸随之凌乱,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隔着屏风看宋乐珩的方向。分明也看不到心上这一人,可却好似她就在眼前。

他认了输,水底下的手,开始学着她上一回的动作和频率,激荡开层层的水波。

他未曾做过这种事,初学时生涩又显笨拙,却格外巧妙的和宋乐珩的轻重急缓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裹住他的水变得更热,似烙铁一般,烫得他周身都泛开艳丽至极的薄红。他的胸口激烈起伏,因为喘息,喉间难耐地钻出沉闷破碎的腔调,那声音刺激着他,让他甚至想要更多。等他试图停下的时候,已经是食髓知味,一发而不可收。在抵达灭顶的欢愉前,他竟是喊出了一个从未喊过的名。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宋乐珩隔在屏风后叫他:“温军师,你在做什么?”

温季礼骤然一僵。这一下,是当真难堪到不知如何自处了。他活了二十五年,恐怕就属眼下这一刻,让他全然没了分寸。他答不上话来,那高涨的欲念也要消泯之际,就见半透明的屏风后,站着的人解开自己的腰带,褪下了外衣。

温季礼惊谔道:“主公,你先、你先不要过来……”

宋乐珩自是不会听他的。她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迈进了浴桶之中,隔着袅袅的水雾,看着面前的温季礼。温季礼的鬓发湿了,许是刚要至尽兴时,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摄人心魄的秾艳昳丽。

魂儿都被他牵走了,此刻便只想留驻在那双恍惚迷离的眼眸中。宋乐珩一言不发地越过两人之间的界线,激吻上去。与此同时,水下泛波,再次将人拉回了无穷无尽的虚妄里…

“你方才是怎么叫我的?我都没听过你那样唤我。”

“没有……”温季礼绷得难受,身体已经像是满弦的弓。此时也顾不上其他,拉了拉宋乐珩水底下停止摆动的衣袖。

宋乐珩就是不肯让他舒坦,固执地追问道:“说嘛,萧若卿,你怎么叫我的?”

“主公……”

“不是这个。”

温季礼已经快要受不住了,额头上大汗淋漓,晶莹的水珠缀在他的鬓发尖儿上,欲落不落。他禁不住抱上宋乐珩,在她的颈上咬了一口,再沙哑地启齿道:“阿珩……”

一瞬,如箭离弦,如升云雾。

方寸之间,只余潮涌之声。

“为何……为何突然醒了?你在那里,看了多久?”温季礼轻喘着气,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薄红尚未散去,仍是有些懊恼,视线不大自在地定格在浴桶上。

宋乐珩道:“哎呀,萧若卿,你这就叫……念完了经打和尚,翻脸不认人啊。我都没享受到什么,你还……”

温季礼忙不迭亲了一下宋乐珩,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我不问了。”

宋乐珩眯着眼笑,还没将温季礼这副模样看得够,屋外就传来敲门声,萧溯之在外头道:“公子,您沐浴完了吗?”

温季礼顿时收敛了神情,不带半点情欲之意,正色道:“何事?”

“家里来了信,二公子说……”

“明日再议。”

温季礼道完这句,屋外的话音便消停了。

屋里的两人也没有耽搁,宋乐珩眼看时辰差不多,率先出了浴桶去更衣。她知晓温季礼脸皮薄,她在卧榻那方穿妥了衣物,又候了须臾,等着温季礼自己从浴房出来,才迎到他面前去。

“你家中总给你来信吗?是想催你回北辽?”

“不是,只是寻常的家书。”

温季礼说到此处,欲言又止。宋乐珩也没刻意追问,只想着他若有心便自然会说。等了片刻,温季礼道:“等过些时日,倘若主公愿意……”

话又止住了。

宋乐珩歪着脑袋,等着温季礼的下文。温季礼末了只是笑笑:“到时机成熟,我再向主公说明。快至午时了,主公先动身往李府吧。”

“也好。”

宋乐珩应了话,又在温季礼的脸颊上亲了亲,这才出了房间去。

李府里的一顿午宴吃得甚是热闹。席间李老爷和裴氏父子推杯换盏,侃侃而谈。李夫人则是不停给宋乐珩夹菜,嘴上还一个劲儿的介绍:“阿珩,这个掌勺呀,是彧儿他大伯从洛城送过来的,会做各种各样的菜式。你要是还有别的想吃的,尽管给姨姨说,姨都吩咐他们给你做。”

“不用了,这些菜都很好。我不挑食。”宋乐珩说得诚恳。

她确实从不挑食,以前没钱的时候,有什么就吃什么,只要能填肚子就行。李夫人也觉得宋乐珩如今的身份却没什么架子,越看越喜欢,更是不停给宋乐珩夹菜。夹到最后,坐在宋乐珩另一边的李文彧都看不过去,嚷道:“娘,你别夹了!”

“就是,就是,李夫人,吃不完了。”宋乐珩赶紧附和。

李夫人嗔怪地瞪李文彧一眼,斥道:“怎么,没给你夹菜,你还使上性子了?!”

李文彧没好气的把宋乐珩碗里冒出一个尖儿的菜夹到了自己碗里,随后又依着自己的口味,重新给宋乐珩夹了一遍:“谁和你使性子。夹菜是我该做的事,你夹那么多,我给她夹的菜往哪儿放。”

宋乐珩:“……”

李夫人和李老爷忍俊不禁,打趣着还是李文彧会疼自己的夫人。裴氏父子则是尴尬陪笑,寻思着这“夫人”的名头是八字都还没一撇。

一想到就是因为宋乐珩,两人才会陷入这陪笑的尴尬境地,裴温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怒视了一遭还在埋头吃饭的宋乐珩,旋即,他又转向李老爷和李夫人,道:“二位,我们已在府上叨扰多日,心中多有不安。我和父亲商议过,今日下午便准备启程回邕州了。”

裴焕接话道:“这些时日有劳李老爷和李夫人费心了,若逢闲暇,望二位也到邕州一叙,好让我们裴氏一尽地主之谊。”

李文彧闻言,立即停下给宋乐珩夹菜,忙道:“外爷,舅舅,为什么要走啊!是住不习惯吗?我还有其他宅子,外爷和舅舅都可以去住的。你们要是走了,万一宋乐珩出去鬼混,谁来给我做主啊……”

宋乐珩差点没把嘴里的汤给吐出来。对面的裴氏父子也是脸色微变。

李夫人赶紧起身,走到李文彧身后,重重戳了下他的脑袋:“你瞎说些什么!你以前鬼混的经历,人阿珩都既往不咎!再说了,阿珩是什么人,你以为像你的德行啊!老爷子,裴先生,你们别介意,彧儿这孩子,心直口快的。”

李文彧不满道:“不是,你们都不知道她身边……”

宋乐珩放在桌子底下的脚猛地踩在李文彧的脚背上。李文彧疼得表情乍变,刚要痛呼出声,宋乐珩又抓起桌上的糕点胡乱塞进了他的嘴里。李夫人一紧张,刚想帮着李文彧说话,又看裴氏父子在场,不好护犊子,只能干巴巴地笑道:“教、教训得好,谁让这孩子乱说话的,阿珩就该管管他!”

宋乐珩也跟着笑,见李文彧被糕点呛得开不了口,这才松开脚上的力道,对裴氏父子道:“近日广信不太平,外爷和舅舅回邕州也好。家里若有什么事,你们便给我来信。待局势平稳一些,我再派人去接外爷和舅舅团聚。”

裴焕凝重地点点头,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言语,只有一句悉心叮嘱:“你自己在外,要多小心保重,莫要逞强,如遇事不顺意,就回邕州来。有外爷在。”

宋乐珩鼻尖儿一酸,应道:“知晓了,外爷。”

裴温又道:“那凤仙……”

这话刚起了头,一个李府下人突然跑进来禀道:“老爷,夫人,有一名叫吴柒的人在府外等候宋姑娘,说是军情有变。”——

作者有话说:还是我宋姐吃得好哇。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书名改成《主公不可以》了哈哈哈哈

好了,改了第n遍了,尽力了……

第107章 邪修路数

宋乐珩蓦地站起,下意识就要离席,又想到几个长辈还在场,刹住步子先是朝裴焕和裴温躬身行了拜别礼:“外爷,舅舅,这两日军务繁忙,下午我就不去送你们了。”

“好,好。你快去吧,我们都在家中等你。”裴焕摆了摆手。

宋乐珩点点头,又道:“小舅娘就不跟你们回去了,她留在广信跟着我。李老爷,李夫人,抱歉,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宋乐珩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出了前厅。李文彧跟着站起来,追在她后面喊:“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李文彧,你去干什么!你给我回来!”李夫人高声喝止,李文彧却全然没有理会。

直到这两人都走远了,还在点头的裴温才反应过来——

她说什么?

他的妾室跟她了?凭什么?

这沈凤仙要是真跟了宋乐珩,那得被她带成什么样子!

不会要给他戴顶绿帽子吧……

坐在席上的裴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内心一度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两盏茶过后。

宋乐珩和李文彧乘着马车赶到了江岸边的营寨。刚从马车上下来,她便见温季礼已然站在江边观望。彼时天色灰蒙蒙的,江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江雾,但依稀能见到对岸也扎起了大营,士兵们大有整装过江的架势。

宋乐珩拧紧眉头,走到温季礼身侧,沉声道:“看样子,燕丞恐怕是借到商船了。”

李文彧忙说:“我早上就让人去通知过了,可要是燕丞威胁他们,真不借船是要死人的。”

“我知晓。”

宋乐珩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毕竟,不借商船本也只是个拖延之计,并不能真的指望燕丞被困在对岸,无法攻打广信。她这厢还在观望,温季礼已经收回视线,温声道:“主公,先去大帐吧,我已经让将领们都在等候了。”

宋乐珩稍是颔首,三人便一同前往中军大帐。

李文彧从未接触过军务,对打仗的事也是一窍不通,原本是没什么兴趣的,但他来都来了,又舍不得离宋乐珩太远,便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旁听。

韩世靖,熊茂,邓子睿和何晟分成两排坐在宋乐珩的左右方,温季礼便坐在宋乐珩的身旁。熊茂先是向宋乐珩说明了营中伤员的情况,因着有沈凤仙在,昨晚重伤的士兵几乎都有好转,没有出现死亡。今日城里又来了数名大夫,伤员基本都已稳定。

宋乐珩又问了秦行简的状况,秦行简昨晚被留在营中治疗,方便沈凤仙就近照看,她临走前还特地和熊茂打过招呼,让他定要看好秦行简。

一说起秦行简,熊茂也是略为钦佩地作答:“这位秦兄伤得是最重的。不过,沈医师说他已无大碍,只是前胸和肚子上的伤口都缝了针。沈医师说伤口没长好之前,不能再让秦兄动武,否则肠子容易流出来。”

“沈医师是真厉害!这位秦兄弟也是人狠话不多!”邓子睿赞道:“他伤成那样儿了,缝针的时候一声都没吭过!而且他居然能和燕丞打几十上百个回合,主公,这种猛人你上哪找的?”

宋乐珩干咳一声:“那什么,你们别叫她秦兄。”

四个将领面面相觑。

何晟不解道:“为何?莫非他年纪尚小?我们要叫他秦弟?”

“也别叫弟。”

四个将领更是不解。包括李文彧在内,都不晓得秦行简是女儿身的真相。

温季礼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道:“秦行简的事,将来她若愿意,再向你们说明。先谈军情吧。如今燕丞在江对岸扎营,诸位如何看待?”

韩世靖道:“他必是在等一个时机过江。”

宋乐珩面色严峻:“倘若诸位是燕丞,会如何行动?”

四个将领互相看看,熊茂道:“眼下局势,如果我的兵力占优势,一旦借到了过江之船,我应当不会扎营,反而会悄无声息以闪电之速,杀过江来。”

何晟道:“但今早我们在军师的排布下才进行了水战演练,燕丞若观望江上局势,也能看到。他能借到的船都是商船,北方兵又不善水战,我不认为他会在两方水上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贸然渡江。”

“可他不渡江也说不过去啊。”邓子睿道:“战船不是一两个月能造出来的,水战演练要看到成效,也至少得半年打底。漳州粮食又紧缺,燕丞不会和咱们耗上半年吧。”

“诸位都说得在理,燕丞的确在等待时机。”

温季礼刚道完这句,坐在最后头的李文彧冷不丁跳起来接了话。

“这事儿我会啊!”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李文彧。宋乐珩想叫李文彧坐回去,话还没出口,李文彧就拍着自个儿的脑门踱了两圈,恍然大悟道:“他肯定是在……是在用那个法子!就是戏文里演过的那个,北方兵水上作战会用的那种法子,叫什么来着……”

宋乐珩:“……”

他看的戏文……

不会有那么巧……

叫《三国演义》吧?啊?

李文彧声调一扬:“哦!对了!叫火烧赤壁!我说得对不对!”

宋乐珩:“……”

靠。

真是《三国演义》!

温季礼微笑道:“李公子说得对。”

李文彧抄起手一脸傲娇:“要你夸我了?!宋乐珩,你来夸。”

宋乐珩:“……”

谁在夸你!

果不其然,下一刻,温季礼就继续说:“但火烧赤壁是敌方之计,北方兵将战船以铁锁相连,此为连环计之一,而这其中,又有反间计,苦肉计,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既然李公子提出这一计,李氏在岭南又颇富名望,不若就由李公子做那效仿黄盖的一人?”

李文彧脑子一空,没听明白,一路小跑到宋乐珩身边,扯宋乐珩的衣袖道:“他在叽里呱啦说什么?谁是黄盖?我为什么要效仿黄盖?黄盖有我这么好看?”

宋乐珩:“……”

宋乐珩按了按眉心:“你先坐回去,他几个脑子你几个脑子,要真这么简单,还用你来说。”

“宋乐珩!我好心帮你出谋划策,你还这么说我!我不要听了!”李文彧拂袖就走,出了大帐。

四个将领默默吃着瓜,都看出了这三人之间的猫腻,尤其是李文彧这跋扈莽撞的性子,和温季礼那种沉稳多智的反差交锋,简直让人上头。四人想议论又不敢出声。宋乐珩瞄着旁边冷脸的温季礼同样也不大敢出声,直到听温季礼不痛不痒地启齿道:“下次……”

宋乐珩立刻接话:“懂!包不让他进军营的。”

温季礼这才缓和了神情,续上了正题。

“燕丞身经百战,既中过一次诱敌之计,绝不会轻涉水战。这几日会断断续续下雨,三日后的江面,必起大雾。”

宋乐珩神色一凝。其余四个将领的表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韩世靖道:“军师的意思是,燕丞会趁三日后起雾时再过江,让我们无法预判他的过江之处?”

“嗯。此举一来是他为了避开正面的水战,二来,也是防我们于江岸设下弓兵埋伏。是以,燕丞扎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的大军在何处,我们并不知晓。”

宋乐珩续上温季礼的话道:“闽江太长,我们的兵力又有限,如此便很难防住燕丞的大军过江。”

“是。所以为今之计,唯有以少量士兵乔装打扮成渔民,分散在江上注意对岸的动向。一旦察觉到燕军的蛛丝马迹,再以雀鹰传递消息,届时,我们借地利阻截燕丞。”

四个将领听了温季礼的安排,都纷纷点头。

宋乐珩却是思忖片刻,和温季礼交换了一记眼神。

事实上,两人都心知,此时秦行简是重伤状态,熊茂四人又都不是燕丞的对手,如果燕丞顺利过江来,阻截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最后只有退回广信死守这一个法子。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动摇军心。宋乐珩收回视线,下令道:“就依军师所言。熊茂,你负责让士兵乔装监视江对岸。”

“是!”

“燕丞若是顺利过江,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奔袭广信。邓子睿,何晟,你们负责带人马在城外二十里沿江的密林中,尽可能多的布置陷阱。”

“是!”

“韩老将军负责率领部下先入广信。广信城门共有四处,南门离江边最近,你着重布防南门。其余各城门,先留两百人驻守即可。”

“是!”

四人分别应了,宋乐珩便让他们去各行其事。等人都退出了大帐,宋乐珩这才按了按太阳穴,放轻声线对温季礼道:“若是死守广信,那便成了持久战了。”

“嗯。”温季礼的脸色也不见轻松,应声道:“朝廷大军远至岭南,辎重是一大难事。漳州粮草又有限,若一月之内攻不下广信,燕军的物资必出问题。”

宋乐珩叹口气:“打的是粮草战啊,就看谁撑得够久了。这一两日,恐怕得抓紧时间统一统广信城中还剩了多少粮食。”

“此事,主公已有人选了。”

宋乐珩又是一阵头疼:“人是你噎走的,你去和他说。不然我等会儿哄他两句,你心里又过不去了。你看你……”

宋乐珩一只手摸索过去,正要拉温季礼,结果刚碰到温季礼的指尖,大帐门口就弹出来一个脑袋,吓得宋乐珩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她定睛一看,就听那脑袋发出一声哼哼,完了又消失在帐外。

宋乐珩:“……”

这李文彧……

他到底拿了个什么标准的傻白甜剧本啊!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李文彧的脑袋便又探出,怒道:“宋乐珩!你居然不来追我!不安慰我!还不哄我!”

他抄着手大咧咧地站在门口。

宋乐珩看看温季礼,见温季礼垂低眼皮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果真就走了过去,软了几分语气,对李文彧道:“这军中议事,你又没有军职在身,本就不该坐在大帐中的。我与军师都没有撵你出去,还让你听机密要事,便是将你当成自己人,你还闹什么脾气。”

“但他方才……”

“李文彧,我有一桩事需要你帮忙,不知你愿不愿意。”宋乐珩打断李文彧的控诉,认真看着他。

李文彧当即停住话头,也正色瞧了瞧宋乐珩,旋即傲娇地清清嗓子,道:“你都开口了,我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只要你说,我肯定是尽力帮你做到的。”

“好。广信城里的粮草,我需要清点。如今我的帐下人马约有一万

七千人,我要知晓,城中的粮草够百姓和所有士兵吃多久。这几年百姓家中的存粮普遍不会太多,常理来说,恐怕只够维持半月。所以,此次清点的重中之重,是……”宋乐珩顿了一顿。

李文彧在军务谋略上鲁钝,可一嗅到钱粮味儿,脑子就转得飞快,随即接话道:“你想清点的,其实是士族官商之粮。”

“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必须让这些人拿点粮食稳住军心才行。”

李文彧唇线崩了崩。要他清点粮草给出个数字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宋乐珩的深意在于,靠李家的脸面去探广信士族官商的底,重施她在邕州的旧计,把这些人的粮食拿出来养兵养百姓。但这些人,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人精,也并未全向宋乐珩投诚,愿不愿意给粮,根本就是个未知数。

这是扎手的活儿,谁碰谁就一手的血。

宋乐珩发自内心的歉疚道:“我知晓此事为难,本该我去做,但眼下军情紧张,我……”

“你说这个干什么。”李文彧道:“你回岭南不久,来广信也没几天,我去做这件事,当然比你更合适了。我李家的面子,这些人多多少少是要给八分的。我先回去清点自家的粮仓,看够吃多久。”

“好。”

“两日吧。这两日,我给你个准确答案。”

“还有。”宋乐珩又顿了片刻,而后放低了声音,说:“做完这些,你带上你父母,先往洛城去避一避。我派人护送你们家,不会让你们出任何差池。有你大伯在朝,燕丞想必也不会多加为难。”

“我不要!”李文彧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走!我就要留在广信,牢牢盯着你们两个!”

宋乐珩:“……”

温季礼:“……”

说完,大抵是怕宋乐珩继续说出让他走的话,李文彧冲着温季礼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后续的两日,果不出所料,燕丞扎在江对岸的营寨毫无动向。越是如此风平浪静,大战将来的紧张氛围便越如江上日益浓稠的迷雾,笼罩在整个军中,亦笼罩在广信城里。

李文彧一开始清粮,不愿归附宋阀的世家大族便开始举家迁移,两天的时间,大户走了三五家。百姓们一看这架势,也知晓大战一触即发,广信搞不好要打成尸山血海。有能力跑的百姓,也都出了城往北边逃难。

宋乐珩时时刻刻都在军营里关注着江对岸的动静,也暂时无暇分心。

到了第二日的夜里,宋乐珩委实辗转难眠。江面上的雾已经彻底隔绝了对岸的景象,她吃不准燕丞究竟何时会渡江,左右也睡不着,便让吴柒给她做了一根鱼竿,坐到江边垂钓静心。温季礼来找她时,宋乐珩的鱼篓子里是一条鱼都没有。

两人静默着坐了许久,温季礼望着那汹涌江面,至那浓雾几乎快将江面也完全遮挡住,他方开了口。

“今晚的水势湍急,燕丞不会冒险过江,主公回帐休息吧。倒是明日早间,多半会出太阳。阳光一照,雾则更大,最晚辰时,他必过江。”

“嗯。”宋乐珩心不在焉地挤出个声儿来。

温季礼有些诧异,转过眸光去看她:“主公是在想别的事吗?”

他提了这一嘴,宋乐珩像是也想同他商议一般,将鱼竿插进泥中,严肃地看向温季礼。她张了张嘴,好似难以启齿,又把嘴闭上。然后再张嘴,还是说不出,继续把嘴闭上。

如此反复几回,温季礼哭笑不得道:“主公究竟要说什么?”

“哎……就是……”宋乐珩搓着手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坦诚点:“我方才坐在这河边想,有没有法子去阻击燕丞,避免广信被围。我忽然就想到,或许还真有一个办法。”

“哦?”温季礼眼睛一亮。

他这人看着温雅,实则自视甚高,总自诩有笑尽群雄之智,睥睨谋者之识,只是他惯常将一身的狂傲都内敛在骨子里。

可一言以蔽之,温季礼经常看谁都像傻瓜,尤以李文彧傻得最为突出。甚至放眼整个天下,能入他眼的智者也没有几个人,宋乐珩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宋乐珩总是能和他心意相通,想到他所能想的阴谋阳谋。但温季礼也因为这份自傲,从不认为别人能解他解不出来的难题。眼下乍一听宋乐珩竟还有其他法子,顿起一股强烈的探究之意。

他郑重其事地等着宋乐珩的下文,接着就看宋乐珩仿佛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一只手一转,掌心里出现了一对……

毛茸茸的狼耳朵。

温季礼:“……”

温季礼开始有点不想问宋乐珩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了。

但宋乐珩没给他机会,已经解释上了:“你看,这个东西呢,它是个六件套,这是其中一个,是仿制的狼耳朵,能动的,有那么点可爱,对吧?”

宋乐珩一根手指拨了拨狼耳,就见那狼耳朵毛茸茸的一抖。也不知为什么,温季礼突然感觉到脊骨处跟着一阵发麻。他眸色微沉,听宋乐珩还在说:“这是那个商店之前奖励的,说只要使用了其中的三件东西,就能给一个打天下的关键线索。我估摸着,燕丞就是咱们打天下最难过的关卡了,搞不好这线索就和他有关呢,你说是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嘛。”

温季礼不想医。

他纠结了须臾,忍了又忍,闭着眼睛问:“其余两件,是什么?”

宋乐珩手上又出现了一个狼尾巴,然后,她十分尊重意见地询问道:“还有一个是鞭子和蜡烛,你想选哪一样?”

温季礼:“?”

温季礼一样都不想选,起身就要走。

宋乐珩一把将人拉回来坐好:“哎呀,我们就试试嘛。万一真是有用呢?我保证,鞭子和蜡烛都不疼,真的。”

温季礼的脸唰的爆红,想挣脱又不忍挣脱,被脑子里那种强烈的羞耻感来回碾了老半天,他才赔上了自己二十五年的脸皮,从齿间极轻极轻地挤出来一句话:“不能在这里。”

“好。那我们回大帐去!”——

作者有话说:宋姐:嘿嘿嘿嘿嘿今天开发新玩法[让我康康]

第108章 震撼人心

宋乐珩兴冲冲地拉着温季礼回了大帐,迫不及待给他戴上了狼耳朵和狼尾巴。那东西和普通的装饰品不同,只要一触及人身,就好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有了生命一般,动起来活灵活现的。且大抵是因温季礼的气质偏清雅,那本来灰不溜秋的耳朵尾巴一上了他的身,竟变成了雪白雪白的,像一只化了人形的雪狐狸。

他坐在矮榻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偏着头,耳朵时不时就动一动。宋乐珩站在他面前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觉可爱至极,一时没忍住,用指尖去轻轻撩刮了一遭温季礼的耳廓。

就这刹那,温季礼骤觉脊骨像被无数的小针轻刺了一下,不仅不疼,反而有一种剧烈到直冲头顶的酥麻感,突如涟漪般激荡开来,让他整个人都禁不住一阵激灵。

那是比直接触碰他的身体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刺激。

温季礼下意识地弹起来,飞快站到一旁避开宋乐珩,脸上已漫出一层绯色来。

“主公,先别碰。”

宋乐珩追过去,打量着他的表情,颇为惊讶道:“我摸这耳朵你有感觉?这道具这么厉害的吗?那你转过去,让我捏捏尾巴呢?”

雪白的尾巴在温季礼身后的晃荡,看得宋乐珩眼热不已。

事实上,宋乐珩虽然挺喜欢小猫小狗,但过去总是忙于生计,也没什么空闲去喂养宠物,是以她对撸猫撸狗没有特别大的执着。但不知怎的,今晚打从那狼耳狼尾一上了温季礼的身,她就觉得心手都不受控制似的,满门心思就是撸一撸那耳朵和尾巴。

温季礼自是不会答应她这要求,自己抓住尾巴弄了弄,没能弄下来,急道:“主公,这东西……这东西它要怎么取?”

“你先别着急呀,让我摸一摸嘛。”

说着,宋乐珩伸手就想去薅。温季礼闪身一躲,她没薅着,又想换个方向继续。温季礼慌不择路地躲开,绕着大帐就开跑。

“这个东西……不能碰!你停下!”

宋乐珩的眼里只有对毛尾巴的渴望,追在温季礼身后不依不挠:“为什么不能碰,我又不对你做什么,你也停下!咱们这不是还没用第三件东西吗?”

“不能用了。我们……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主公……”

两人正绕着桌案你追我逃。温季礼刚喊出这一句,宋乐珩就拽住了他的腰带。她把人一拉,温季礼往前一挣,两人的力气一综合,温季礼冷不丁弹回来半躺在桌上,压碎了一个用河沙捏成的简易沙盘,旁边的两个杯盏也被扫落在地。宋乐珩则是被拽到了他的身上趴着。

他忙要推开宋乐珩,两手刚握住宋乐珩的肩膀,宋乐珩也手疾眼快,一把就捏住了他的尾巴。这一捏,温季礼顿时泄了气,猛然倒回案上,如瀑的青丝散开,衬着那桃红面色愈加昳丽。

宋乐珩先是沉浸式地感受了一番那尾巴的手感,带着些微的温热,毛毛蓬松又顺滑,摸上去软乎乎的,简直让她爱不释手。她捧起这粗尾,又是搓又是揉,在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里,温季礼胸口的起伏也随之越来越激烈,如同砧板上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身体里仿佛牵起了一根又一根无法看见的丝线,每一根丝线的尽头都连接着不可言喻的隐秘,宋乐珩就像是拨弄着丝线的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几乎难以自持地颤栗起来,连带着眼角都浸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再有片刻,他恐怕就要克制不住地宣泄而出,那会是何等难堪。温季礼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青筋暴起的双手掐着宋乐珩的腰,哑声道:“放、放开,别再弄了,阿珩……阿珩……”

宋乐珩正是色令智昏,听他如此唤她,更加色令智昏摸不着北了。她刚要用脸蹭蹭那毛茸茸,就在此时,系统冷不丁响起提示。

叮。

【玩家已使用高级六件套之诱惑狼耳、诱惑狼尾。玩家愉悦值为90%,非玩家愉悦值为0】

【非玩家羞耻值已达到90%,如达到100%,系统将自动销毁非玩家所使用的道具】

宋乐珩:“……”

宋乐珩的理智终于强行回笼了一点,她稍是起身,对上温季礼那双已经被欲色染红的眼。一想到温季礼心中竟感到莫大的羞耻,宋乐珩就愧疚难安。她细细吻了吻他的眼角,道:“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用这个法子了,我看看这道具怎么取下来。”

脑子里想的是立刻收回道具,但取尾巴的手还是挣扎着停了一下,宋乐珩又试探着问:“取之前……要不先让我咬一口?”

“?”

她说咬就真要咬,刚想把温季礼的尾巴尖儿送进嘴里,温季礼都紧绷得撑起了身子,想去抢尾巴了,恰在此际,帐外传来了熊茂的禀报。

“主公,李公子的马车往营地这边来了,要让他进吗?”

宋乐珩瞬间清醒,赶紧起身退开两步。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寻思着今晚真是邪门儿,怎么这么没有自制力,嘴上已经在回答道:“让他进,你在隔壁帐里烧一壶茶,先把他带去帐中,我马上过来。”

“是。”

帐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宋乐珩平复了须臾,才扭头去看温季礼。温季礼已然起了身,正有些恼意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见着他那雪白雪白的尾巴还在晃,又要把人的心魂儿都勾走,宋乐珩赶紧用一只手挡住视线,另一只手摸索过去,想着帮温季礼把耳朵和尾巴都取下来。

“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对着你,心念老是定不下来,总想着和你亲近些。你别生气,我把这东西给取了。”

温季礼理好了领口,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的羞怒之意便也消散许多。见她那只手在半空乱挥,他轻轻抬住她的手腕,再微一弯腰,主动将耳朵送到宋乐珩的手心里。宋乐珩被那茸毛扫得手心一痒,生怕再起别念,急匆匆将狼耳朵摘下来,收回了系统里。

下一步虽然更加让人心生耻意,但温季礼也不得不红着脸转过身,将尾巴对着宋乐珩。宋乐珩张开捂眼睛的指缝,只瞄了一眼位置,就飞快取下尾巴,同样收了起来。

两人如此折腾一通,各自都有些窘迫,但鉴于茶盏被摔碎了,也没法喝口水压压欲念,只能竭力控制着呼吸,把思绪带回正经事上。

温季礼率先道:“李文彧这么晚来,想必是城中的粮草已清点完了。我们……去隔壁帐等他吧。”

宋乐珩点点头,随他往帐子门口走了两步,忽而停下道:“嘶,我有个想法。”

温季礼才好转半刻的脸又沉了下来,觑向宋乐珩道:“不。主公你不想。”

“就试试。我对李文彧又没别的心思,不会像方才那样的。只要拿到打天下的关键线索,我立刻就把这道具丢火里烧了,你看成不成?”

温季礼冷着脸不吭声。

宋乐珩又道:“我让人往隔壁帐子里放一个屏风?你就在屏风后监督,这样总可以放心了?退一万步说,其实李文彧也不一定答应。”

温季礼难得被气笑了,道:“主公开口,李文彧是定会答应。倘若我不同意……”

“那我悄悄找李文彧试?”

“……还是就在隔壁吧。”

宋乐珩被温季礼这突转的话锋给逗笑,好言好语的将他宽慰了一番,又让人在隔壁帐放好了屏风。没隔太久,李文彧便到了。

他的马车停在帐子外,从车上搬下来足足三尺高的帐本子,全摆好在书案上后,李文彧一脸神气地抱着手,求夸奖地冲宋乐珩道:“如何?我动作快吗?这城中余粮的数额定是与账本上分毫不差的。我算过了,按照广信现有的百姓和你手底下的将士,至少有半年的粮食够用。每日的粮食该如何分配,我也在账本上写清楚了。”

宋乐珩摸过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粗略查看,李文彧就在边上道:“另外,我也探了下那些士族官商的家底子。不过这个可不是准确数啊,都是我估量的。但我的估量也很少出什么错,反正是八九不离十吧。好了,现在该你说了。”

宋乐珩的目光仍定在账册上:“我要说什么?”

“夸我呀。说两句好听的。你不要对我这么吝啬嘛。”

宋乐珩默了少顷,方阖上账本,正色睨着李文彧。不过两日光景,李文彧那绝佳的皮相上就显出了几分憔悴,两眼底下都积着黑眼圈,想必是熬了夜统出这些数来。宋乐珩心中歉疚,道:“城中士族官商,可有为难你?”

李文彧两眼顿时绽出光来:“你心疼我了?”

那倒也没有。

宋乐珩这句话还没能说出来,李文彧得意的一挑眉,接着说道:“算你

还有点良心。那些人,哪儿敢为难我?城守是我堂兄,城里的官商私底下多多少少都和我李家有生意往来,我要是断了他们的营生,他们都找不到地方哭去。至于有几个读书人世家,说话是弯酸了点,不过,你和你外爷的名号挺好用,他们都觉得你厉害,又能剿匪又能灭了白莲教,都愿意和你一起渡过难关。”

李文彧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动不动地定格在宋乐珩身上,骄傲得像只花孔雀:“我未来的夫人,怎么可能不厉害!我也觉得你特别厉害!”

屏风后突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轻叩。

李文彧吓了一跳,转头盯着屏风那方,不解道:“什么东西在响?这军帐就这么大点儿,你放个屏风做什么?”

他正想走过去查看,宋乐珩赶紧把人拽回来。

“我听说,城里还有几个大户迁走了,有些百姓也往北边儿去了?”

“走就走呗。”李文彧无所谓道:“那几户都是油盐不进的,一听说可能要出粮食,拖家带口就走了,以为去别处能捞到好果子吃。没有人想打仗嘛,能跑的就跑了。但也不影响城里,绝大部分百姓和士族还是在的。”

宋乐珩略作颔首。

城中的百姓越多,她越要想办法去降低战争的成本,不能让两军交战的恶果落在百姓的头上。一想到这,她便也不再犹豫,轻咳一声,道:“我……我还有一桩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忙。”

“这儿又没外人,你干什么和我说话这么见外?”李文彧不满地皱起眉头:“那会儿你在匪寨的时候,嘴对嘴……”

宋乐珩一把捂住李文彧的嘴,急道:“什么叫嘴对嘴,那就是、就是正常让你吃东西,你别瞎说!我连碰都没碰到你!”

屏风后又响了一下,这一遭,像是在使气轻踢屏风,听得宋乐珩一阵心惊肉跳。

李文彧拉开宋乐珩的手,也没顾上屏风后的动静,嚷道:“怎么没碰!你当时掐我脸了!那不叫碰?!”

“好了好了。”宋乐珩唯恐他再继续添乱,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些,我这儿有个东西,想让你试一下。”

她双手一摊,变出了狼尾巴和狼耳朵。李文彧眨了眨眼,惊愕地拿起一只耳朵打量:“这……这不会是你去山里打猎,割下来的狼尾和狼耳吧?你藏这种玩意儿干什么?好恶心,我不要。”

李文彧把耳朵丢回给宋乐珩,满脸都是嫌弃。

宋乐珩耐心解释道:“这不是真的狼尾和狼耳,是仿制的,比较真罢了。”

“那我也不要,我拿这个来作甚?又不能卖钱。”

“它是用来调情……”

话没说得完,李文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两只耳朵戴在了脑袋上,然后一副期待的样子问:“怎么调?是你调我还是我调你?”

话音刚落,李文彧惊觉那耳朵仿佛是嵌进了他的血肉里,居然能控制耳朵一抖一抖的。他有些好奇地想往自己头上看,宋乐珩也是目不转睛,盯着那对耳朵逐渐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这狼耳的颜色已不同于温季礼戴时的雪白,只是从原本灰扑扑的颜色变深了一些,顺滑光亮了不少。那耳尖上冒出来一小撮毛,让李文彧看上去就像一只体型硕大又贵气十足的缅因猫。

宋乐珩只觉得脑子好像又有点不受控制,手一度痒得不行,险些就要本能的去撸李文彧的毛绒耳朵。听到屏风后又传来一声动静,她才强逼自己稳住心神,继续把尾巴也递给李文彧,道:“你把这个也戴上。”

“哦。”李文彧转了半圈,利索地戴上尾巴。

这尾巴一上了他的身,竟像量身定做的一般,与他那艳绝的长相没有丝毫违和,反而是更添媚骨。那黑灰色的大尾巴向上竖着不停摇晃,看得宋乐珩手都开始抖起来了。

李文彧还没发现面前的人忍得辛苦,只是颇为新奇道:“宋乐珩,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我一戴上,就好像自己真的长出了尾巴和耳朵?这是你用法术变出来的吗?”

“你当它是吧。”

宋乐珩含糊应着,转开视线不敢去看李文彧,想了想滴蜡烛有点麻烦,本来准备用鞭子来意思两下,结果她还没把鞭子变出来,就听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玩家已达成高级六件套任选三项套装体验。目前玩家愉悦值为0,非玩家愉悦值为20%】

宋乐珩一惊,想起在匪寨时李文彧穿了那件□□,此回歪打正着,刚好不用再搞蜡烛鞭子那一套了。她正琢磨该怎么守住底线提升愉悦值,李文彧已经玩够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朝她走近一步:“宋乐珩,你怎么不看我?”

宋乐珩:“……”

不敢看。

“你不看我,怎么和我调情?你说,我这样像不像戏文里说的那些,化成了人形的山中精怪?据说,山中的精怪都是绝色之姿,靠吸食路过之人的精气为生。如果遇到了中意的那一人……”

话音越来越轻,带着靡靡之意。

李文彧已经进无可进,弯下腰去,以伏低姿态,拉起宋乐珩的手,用脸颊轻蹭着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如一只黏人至极的猫,餍足地眯起眼来。

宋乐珩浑身都紧绷着,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保持理智,可还是没防过视线交汇的一刹那。

她坠入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听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充满情与欲的引诱之意:“他们就会向中意之人求欢,只为风流一夜,哪怕对方是来捉妖的,被剖了心也心甘情愿。”

屏风后咚咚咚的响个不停,但在宋乐珩听来,那声音好似慢慢离得远了。她脑中的警醒之音也停了,满眼只有李文彧那晃动的尾巴。她好像落进了一团漩涡里,被裹挟着,直至淤泥将她紧紧吸附,再难以脱身。

宋乐珩失神地抚摸过李文彧的脸颊,脖颈,喉结。那指尖和掌心的热度刚好,让李文彧舒服地哼出了声。他捉着宋乐珩的手,带着她抚摸自己的毛耳朵,反复触及时,那种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刺激仿佛要将人送往极致的欢愉。李文彧只觉浑身都舒展开了,脊背止也止不住的发麻,小腹里火热,好像烧了一把柴,将人烧得口干舌燥。

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从前他久经情场,流连青楼,一开始年纪小,便对此事有着无尽的热衷和精力,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花样都玩过一回,甚至无数回。再到后来,便成了偶尔的需求,毫无新意,没有刺激,更谈不上欢愉。

及至此时此刻,他才觉得完了,他的身心,都彻底臣服于眼前这一人。

李文彧主动往宋乐珩怀里靠,缓慢地贴着她攀上去,把人拉得更紧一些。他极低的在宋乐珩的耳边喘着,套着她的手腕,带她环过自己的腰,去摸背后的尾巴。

“宋乐珩,好舒服……你摸摸我的尾巴……”

屏风后的温季礼看怎么踢东西都不起作用,也按捺不住了,走到了屏风边上。这定睛一看,果然就看到宋乐珩又是一副色令智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眼见宋乐珩就要抓住李文彧扫动的尾巴,温季礼提起一口气,以此生从来没有过的迅捷冲到了宋乐珩的身后,把人拦腰抱起,猛地往后退开。

两人的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扫翻了一地的账册。

李文彧懵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看温季礼,又看看那扇莫名其妙放在帐子里的屏风,指着温季礼道:“姓温的,你要不要脸!你为什么在这?你偷看我和宋乐珩亲热!”

宋乐珩费力挣扎:“放开我!我要摸尾巴。”

“不能摸!”温季礼急道:“那个尾巴……那个尾巴它是……总之,你不能摸他的尾巴!”

“为什么不能摸!温季礼,你把人给我放开!那是我未来的夫人,不是你的!”李文彧说着就要往前冲。

温季礼高声道:“来人!把李文彧送

回李府!”

熊茂带着几个士兵跑进帐子,萧溯之紧跟着跑进帐子,听到宋乐珩在嚷嚷的吴柒等一干枭使也随在后面跑进帐子……

众人齐齐看到帐子里这场景,都禁不住愣怔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李文彧居然长出了耳朵和尾巴……

萧溯之的动作稍微快一点,及时拖住了要冲向温季礼的李文彧。

熊茂揉着眼睛道:“这是咋回事啊?李家少主是个妖精吗?专门来勾引主公的?”

李文彧扯开嗓子嚎:“温季礼!你有本事不要喊别人!我们各凭本事,让她选!她肯定会选我!”

“把人带走!”温季礼怒喝。

“不能走,他不能走!你们把李文彧给我留下!”宋乐珩一边挣扎,一边失去理智地大喊。

张卓曦啃着野果子,撞了下闭着眼睛不忍直视的吴柒,问:“柒叔,主公说不让李文彧走,咱们帮谁啊?要不要把李文彧给主公抬床上去?”

吴柒睁开眼,没好气地看了遭宋乐珩,骂骂咧咧道:“你没看她跟中了邪似的!你要是送了,就等着听她哭吧!”

话罢,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李文彧劈晕,扛起人就出了帐子。

宋乐珩声嘶力竭,崩溃哀嚎:“不!!我要李文彧!!!”

短短几个字,响彻夜幕中的军营,格外的……震撼人心——

作者有话说:宋姐黑历史加一。

不久以后。

宋乐珩:我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比较专一。

燕丞:屁。我~要~李~文~彧~

宋乐珩:……谢谢你学得这么阴阳怪气。

第109章 他逃她追

“我错了。你信我,刚刚那死样子真不是我本意。那道具实在是太邪门了,我是被那狼耳朵和狼尾巴给影响的。”

中军帐内,温季礼坐在案前冷脸翻账册。宋乐珩则眼巴巴杵他旁边,又是递茶,又是认错。

温季礼不接她的茶盏,转着身子换了个方向。宋乐珩立刻把茶盏放在桌上,也绕去另一边,低眉顺眼地哄:“这回真是意外,我也是刚刚才看见那套装底下还有一排小得压根儿就看不见的属性说明……”

【同时使用两件套装,将激活媚主属性,祝使用愉快】

这句话,它就在高级六件套道具说明的最末尾写着,小到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宋乐珩咬着牙在心里骂了狗系统无数遍,又装着可怜弯下腰来,眨巴眼看温季礼:“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一生气,我这心里都乱了,眼看着明日要开战,我若是一直这么乱着,上了战场搞不好心神不宁容易出……”

“好了!”温季礼不等她说完,果断堵住了她的乌鸦嘴。

宋乐珩就知晓这招有用,眯着眼睛冲温季礼笑笑,又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温季礼气自己被她吃得死死的,但他倒是宁愿气自己,也不想听宋乐珩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宋乐珩趁热打铁把刚倒好的热茶递他手里,自己拉过一张凳子来,坐在他的旁边。温季礼左右是拗不过她,只能抿了口茶,算揭过了此事,旋即面上冷意散了些,看着宋乐珩道:“那线索拿到了吗?”

宋乐珩点进系统查看提醒记录,在她神志不大清醒的时候,系统已经发放过线索提示了。而且,她还多达成了一个成就……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家猫哪有野猫香”,奖励强取豪夺高定皮带一根】

道具说明: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将皮带系于两人手上,除非爱你,他无路可退。

宋乐珩:“……”

好土,好俗!

谁要这种成就点啊!

谁又想强取豪夺啊!

宋乐珩按了按眉心,查看完关键线索,火速关掉了辣眼睛的系统界面。

温季礼探究道:“如何?有用吗?线索上是怎么说的?”

宋乐珩思忖片刻,先是拿过长案上的一卷地形图。那是这几日温季礼依据广信周边的地势,亲手描画出来的最新版。

她将卷轴展开在长案上,闽江的沿岸,直抵广信城的路统共有两条,一条是沿岸的密林小道,还有一条则是相对崎岖隐蔽的山路,但路程太远。她的手指快速滑过这两条路,问道:“你说燕丞过江后,会选择走哪一条?”

温季礼的眉心微微拢了一下。之前宋乐珩部署的时候,便让邓子睿和何晟在沿江的密林里布置陷阱,她是必然知晓燕丞会选择沿江这条路。但她此时又再问起,温季礼还是认真答道:“燕丞为人狂傲,定以为我们无法看穿他掩人耳目的计策,且兵贵神速,他会走沿江的密林,以最快速度突袭广信。”

“我也这样想。你看这里。”宋乐珩用食指点了点两坡夹谷处:“你我去探查过的,这里草木繁茂,适合隐蔽伏击。你那些雀鹰,能抓老鼠吗?”

温季礼:“……抓什么?”

“老鼠。田里地里阴沟里那种老鼠,我们抓它个几百上千只,明日叫你的雀鹰先丢进燕丞的军中。”

温季礼:“……”

温季礼知道这线索上讲的是什么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按了按眼皮:“你这个……你这个什么商店,它真的不是在给你设陷阱吗?燕丞敢带兵穿过毒虫数不胜数的阴平古道,他岂会害怕老鼠?”

“无所谓真假,咱们就试试。”宋乐珩很是坦然:“如果能将战场放在广信以外的地方,速战速决,对我们和城里的百姓来说,都是件好事。不过,还是得谨慎些,不能折损太多人马,所以,明日我带骑兵去伏击,你领大军入广信。老鼠有用的话,我则放出信号,届时你领兵杀出城。这处夹谷离东门不远,快行至多两刻钟。我以骑兵冲杀燕丞的步兵,能撑得住。”

温季礼眸色沉沉,本心是不想让宋乐珩去涉险,但如今韩世靖和熊茂几人都缺乏带兵作战的经验,恐怕没法根据情况变化当机立断。特别是对上燕丞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唯二法子就是他和宋乐珩择一在前线督战。斟酌少顷,他还是同意了宋乐珩的提议。

“好。主公领全部黑甲和枭使前往夹谷高地蛰伏,若此计没有奏效,主公万不可现身,立即撤回城中。如有危险,放出信号,我领兵接应。”

“知晓了。”

宋乐珩一声应下,又和温季礼探讨了好一阵儿明日作战的细节,末了,两人都没心思再睡,宋乐珩便招呼了一队人出发去抓老鼠,温季礼则留在营中,部署城池驻防。

到得次日。江面上果然起了浓雾,可见只有丈余的距离。

天刚蒙蒙亮,宋乐珩和温季礼兵分两路开始行动。辰时末,燕丞的大军悉数过江,沿着密林小道进发广信。

因着商船普遍偏小,无法搭载太多的马匹过江,是以燕丞军中的马大多留在了漳州,只有他和四个副将的马是随船过江。燕丞骑着马和副将在前领队,后面的步兵队伍紧紧跟随,燕字军旗在呼啸的寒风里飒飒翻飞。

与此同时,宋乐珩和黑甲、枭使众人都蹲在夹谷高处,借着草木遮挡踪迹,头上都带着干草干树枝。为防暴露,所有马匹都被宋乐珩下令拴在坡后的一处凹地,正安静吃着草料。

众人听着行军声逐渐近了,纷纷屏气凝神。吴柒在宋乐珩边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底下的小道,嘴上还在低低地骂:“到底是谁给你说的老鼠有用啊?老子见过打仗用水攻火攻,下流点还有什么丢生瘟疫把尸体用投石车投进敌军方阵的,就从没听过哪家好人用鼠攻的!当兵的人什么没见过没啃过?你给他们投老鼠,他们把老鼠骨头都给你啃干净!”

“哎呀,我知道知道了,柒叔你先不要念了嘛,我就试试。待会儿都听我命令,没有用咱们就直接撤回城里。”

宋乐珩话音刚落,已经被阳光晒得散开不少的白雾尽头,便出现了隐隐绰绰的大军身影。

“来了。”

宋乐珩扬起一只手,蹲在她另一边的萧晋一手抱着黑甲头盔,一手曲起食指放在嘴边。随着宋乐珩手势一落,萧晋吹响哨鸣音。

小道上的燕丞瞬间勒马,马儿的嘶鸣骤然响彻夹谷之内。他目光凌厉地环视高处,心知有敌情,正要下令,眨眼之间,众人便听到半空中传来了翅膀扑腾的声响。

那动静越来越近,铺天盖地。因为白雾隔绝,看不见雀鹰的影子,反而让燕丞大军更为惶恐。

燕丞凝神注意着上空,就近的一名副将道:“将军,好像又是辽人的雀鹰!此地有埋伏!”

“老子知道!”

燕丞伸出手,副将当即会意,把大弓递给了燕丞。燕丞搭箭开弓,听声辨位,一箭射出!一只中箭的雀鹰打着旋儿穿过白雾,血淋淋地掉在了地上,爪子里抓着的一只老鼠也趁机窜进了队伍之中。

燕丞尚未发现那老鼠,只是冷声道:“埋伏得好,老子管他是辽人还

是中原人,今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众军听令!”

长刀出鞘,凛冽之声穿雾破风。

燕军上下严正以待,战意昂扬。

燕丞的下一句号令刚要发出,不料天上又掉了七八只老鼠下来,紧接着,就开始像落雨一般,两个巴掌大的老鼠一只接一只的从天而降,或落进士兵的衣服里,或钻进裤腿中。众兵将阵脚大乱,有人禁不住高喊:“是老鼠!好大的老鼠!”

“亲娘诶!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啊啊啊啊啊!它在咬我!”

有士兵在地上满地打滚,想把衣服里的老鼠挤出来。燕丞的四个副将此时都在喝止慌乱的大军方阵,抵挡天降的巨鼠,没有人注意到,燕丞的脸都青了,整个人僵硬无比,全然没了刚才隔雾射雀鹰的意气风发。

慌乱的马,发疯的兵,狂怒的副将和内心破碎的燕丞,组成了一副夹谷名画。

宋乐珩早就知道北方人没见过南方的巨型老鼠和蟑螂,想的就是今天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她在山坡上捂着嘴憋笑憋得满脸涨红,刚才还怀疑她的吴柒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此时雾又散了一些,众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到,好几只老鼠掉落在燕丞的马背上,燕丞僵直地挥了两下剑,然后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拉缰绳就开始脱节往前冲,试图远离天上盘旋丢老鼠的雀鹰。

宋乐珩眼神一凝:“机会来了!众人上马!”

黑甲和枭使迅速行动。

燕丞的副将也在扯开嗓子嚎:“将军!将军!坡上可能有伏兵,快!都跟我追上将军!”

这副将仅仅带了数十人,想要跟紧策马狂奔的燕丞,与后面的大队步兵都脱了节。

宋乐珩也上了马,和众人骑在马上又返回刚才的位置,看清了形势,当机立断道:“枭使围攻燕丞,黑甲挡住大军!必须给我撑到军师带人冲入夹谷!今日一战,意在擒王,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宋乐珩朝天上放出信号,同时下令:“杀!”

数声马嘶惊飞群鸟,吴柒高喝一声,打马在前,带着枭使冲向小道上的燕丞。黑甲则由萧晋率领,往副将所带的人马冲去。

黑甲共有千余人,个个都是精锐骑兵,可以一当十,很快便占稳上风,将那副将和士兵尽斩马下。远处余下的三名副将见状,也再顾不得衣服里和满地跑的老鼠,下了第一声跟上燕丞的命令无人听,其中一个副将立斩一名兵,这才稳住军心,带着大队伍欲接应身陷重围的燕丞。可黑甲就像是一道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彻底将燕丞和步兵隔绝开来。

那边的三个副将急得上火,但对上骑兵又毫无突破之法。这边的燕丞独对近两百人的枭使,居然还只是衣角微脏,脸上擦伤……

他心里本就因为宋乐珩用老鼠偷袭憋了不少气,又见步兵在黑甲的冲杀下折损严重,短短半刻间,燕丞就已杀红了眼,比起那晚在漳州城里还要悍勇无敌。

枭使们大多是出身于江湖,在武学上远胜过普通的兵将,加之过往常在洛城里对付达官显贵们养的难缠杀手,在单打独斗上,应是占尽优势的。

可这一次,并没有。

马怀恩和蒋律相继被燕丞劈下马去,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吴柒见燕丞大有突围之意,立刻招呼冯忠玉等人两人为一组,在马上拉开十几条铁锁,以铁锁阵型围困燕丞。

宋乐珩见燕丞身上陆续绑住好几条铁链,都以为他这下必被生擒下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这厮不知是哪儿来的牛劲儿,竟是数条铁链震了个粉碎,被波及的冯忠玉、何胖子、葛老八等人落下马来,险些丧命马蹄。

宋乐珩下意识脱口一句“卧槽”。

燕丞眼中血光闪动,赫然盯准了她的方向,高声道:“擒王是吗?老子也会!”

他策马杀向高处的宋乐珩。

吴柒嘶声大喊:“保护主公!”

枭使们尽数以搏命之姿拦截燕丞,却都被燕丞扫开劈开。杀机临近,宋乐珩也不耽搁,掉转马头就要跑。

彼时燕丞离她不过十丈之距,手里长刀指准宋乐珩,竟是要作利箭掷出去。吴柒不及细思,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将燕丞撞落下马。同一时刻,那长刀脱手,偏离了两寸。刚跑出不远的宋乐珩只觉耳侧一阵利风过,刀刃割落她一缕长发,深刺进前方地上,刀柄震颤着发出金属的嗡鸣声。

宋乐珩的马被吓得扬蹄,她一边竭力稳住马,一边回头观望。吴柒只和燕丞缠斗了一两回合,就被燕丞掐着脖子按倒在地。燕丞就势夺过旁边一把弃剑,举高要刺穿吴柒的喉咙。

濒死之时,吴柒还在冲宋乐珩吼:“走!快走!”

宋乐珩自是不能坐视吴柒丧命,勒住马缰就往回冲。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吴柒的眼珠子都快瞪得脱眶而出,满嘴是血地斥她:“小兔崽子,让你走啊!”

千钧一发,剑尖几乎已经抵进吴柒喉咙的一刻,没有人看清,宋乐珩手里是怎么多了一条皮绳。她把皮绳的一头一扔,那玩意儿就莫名其妙地缠在了她和燕丞的手腕上。不等燕丞反应过来,宋乐珩再次调转马头,鞭着马就极速飞驰起来。燕丞被拖在马后头,跑了几步就摔倒下去,被拖行在地上,撞开了成片的草丛。

“将军!”

“主公!”

燕丞的副将、枭使和黑甲们都在异口异声地喊。枭使们全部上马去追宋乐珩和燕丞。黑甲的军令在于阻挡燕军,这会儿也不敢轻易撤离,只能等到温季礼率领大军前来。

宋乐珩在马背上完全不敢回头。她掐算着时间,离温季礼率兵赶到至少还有一刻钟。她错估了燕丞的战斗力,这人的勇猛根本不能以常人来判断。她现在一旦停下,燕丞不死,死的就会是她。

想到这,宋乐珩加快速度,冲向温季礼大军会行来的方向。

燕丞很快就被拖得满身是伤,幸得他今日穿了重甲,护住了躯干。他试图用剑劈断皮绳,可竟是无用。他又扔了剑,使着蛮力想把皮绳扯断。他素来是力可拔山,没想到今日却栽了跟头,怎么也弄不断这奇怪的皮绳。宋乐珩骑马也不选平坦路,前方就是根断树桩子,他若撞上去,不死也得残废。

燕丞别无选择,只能竭力一博。他忍着浑身的剧痛拉紧皮绳,往前收了一段,快要撞上木桩之际,他手上皮绳瞬时一松,趁这片刻的空隙奋力跃起,踩着那矮树桩,拉着皮绳跳上了宋乐珩的马背。

宋乐珩后脖子一凉,拖行的声音没了,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燕丞一只带血的手伸到她腰侧,抓住她的衣裳,咬牙切齿地在她耳后道:“狗东西,你想怎么死?!”

宋乐珩自是不想死,但她现在落在燕丞手上,死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只有赌一把。她的眼风瞟着四周,再往前,定会与温季礼的大军汇合,而右边有一条岔路,尽头是绝壁。她还记得此处地形,绝壁的下面有一道瀑布,连接着遂河。北方人水性不佳,但她不一样,她是在水族馆挣了三年辛苦钱的“美人鱼”临时工,不仅会游泳潜水,她还可以花样表演……

宋乐珩迎着风回话道:“燕将军,你现在是在我的马背上,拉着缰绳的人,是我。”

“怎么?你想冲进广信城,让你的大军来救?你有那个命吗!”

说话之间,燕丞已经单手掐住了宋乐珩的脖子。

宋乐珩顿时就感到呼吸凝滞,胸腔发闷。她丝毫不怀疑,燕丞稍一用力,她的脖子就能瞬间断掉。她撑不到和温季礼汇合,就算汇合,她身死也只在弹指间。唯有出其不意的自救,她才有机会。

宋乐珩驾马转弯,进了岔路,提速冲向绝壁。燕丞略一晃神,全然没想到宋乐珩有种和他同归于尽。

宋乐珩勉强挤出一口气来,哑声启齿道:“我这条命,你想拿,也得……付出点代价!”

尾音落定,马跃出绝壁,带着两人极速下坠。绝壁底下,轰轰水声衬着一声年轻的不甘的咒骂。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柒等人也追到了岔路上,见此情形,都红着眼睛高喊出声。

“主公!”

所有人勒马停在绝壁前,再往下头看,早已不见宋乐珩和燕丞的身影,只有白花花的飞瀑直入河流。

吴柒崩溃地跪在悬崖旁朝下吼道:“宋乐珩!小兔崽子!谁让你跳的!谁让你跳的!你给我回来!”

蒋律手疾眼快,拉住恨不得跟着往下跳的吴柒,劝道:“老吴!你先别冲动!主公既然是主动往下跳,肯定是对自己的水性有信心,不会出事的!”

马怀恩也忙道:“是啊老吴,主公的水性很好的。当务之急,咱们是去河边捞人啊!”

吴柒定了定神,大口大口地抽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冯忠玉,你去通知温军师,告诉他主公和黑甲那边的情况。其余人,都跟我走,沿途把人找回来!”

“是!”

第110章 情侣观影

夜幕低垂的隧河岸边,荒无人烟。流水轻波上拓着一轮明月,风声拂过岸边成丛的水草。摇曳的草木中,昏迷的宋乐珩躺在杂乱的鹅卵石上,她手腕上的皮绳仍在,另一头连着浅水里毫无知觉的燕丞。

燕丞身上的伤口都浸泡在水中,丝丝血色在他的周围荡开,晕染了一大片。燕丞嗅着这血腥味,挣扎着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呛出几口水,率先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支起沉重的身体,见着那该死的皮绳居然还连着,有气无力地扯了两下,没能扯断,索性放弃了。他卸下破烂的重甲,摇晃着站起来,朝宋乐珩走近。没走两步,便也失去了余力,倒在了宋乐珩的身旁。燕丞喘了几口气稍作歇息,旋即翻过一个身,跨坐在宋乐珩的身上,扼住了宋乐珩的咽喉。

宋乐珩本也是将醒的状态,被他这么软绵绵的一掐,顷刻恢复了意识。她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懒地道:“燕小将军,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啊。要不是我拖你上岸,你都死在水里了。”

燕丞又是被她用马拖,又是被她拽着落水,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亲征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但愣是没有哪一次,他像现在这么狼狈——

因为没有哪一个对手,像眼前人这般无耻!居然用得出老鼠这种下作法子!还莫名奇妙有一根劈都劈不断的皮绳!

一想到老鼠,燕丞就恨得咬牙,一只手发酸发抖使不上力,他便又加了一只手掐宋乐珩,务必要弄死她。

“还你拖我?这破绳子连在你我身上,你要是不拖我,你也死在水里了!”

“啧,那退一步说,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眼下你我的力气都没恢复,你这又是何必呢?”

宋乐珩也没从容等死,顺手抓起旁边的鹅卵石,砸在燕丞的后脑勺上。

但正如她所说,两人现在都是四肢绵软筋疲力尽,燕丞掐不死她,她这一砸,也没真伤着燕丞,只是让燕丞疼得咧了咧嘴,认清了现实。他瞪着宋乐珩松开手去,脱力地倒在她的身旁。他喘着粗气,胸膛也跟着起伏不定。

两人的头顶上,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朗月星河,一只夜鸦从天幕上飞远,掠过明晃晃的月心。

燕丞抬起手,不甘地打量着皮绳,问道:“妖怪,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结实?”

宋乐珩:“……”

宋乐珩商量道:“叫妖怪太难听了,你要不叫妖女呢?”

“妖怪就妖怪,妖怪分什么男女!我问你这东西是什么做成的!”

宋乐珩也不知道这根强取豪夺高定皮带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但她试着收起皮带却没有任何效果,她就晓得,完蛋了,按这道具说明,不会是要燕丞爱上她才能解开吧?

宋乐珩看了眼现在只想杀了她的燕丞,觉得这个解开的方法不大适用,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和燕丞被困在此地,只要温季礼头上的玉簪不断,他就知晓宋乐珩没死,如此一来温季礼就不会分心,必会趁此机会,迅速拿下燕军。

擒王这一局,过程虽然丢脸了些,但总归目的是达到了。

一念至此,宋乐珩就松了一口气。

燕丞见宋乐珩始终不吭声儿,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像是宝石淬了光,灵动得很,一看就是在想坏主意。他垮下脸来,道:“你是不是在想,老子不在,你的人肯定能趁势击溃我的人马?”

宋乐珩眸中的讶异一闪而过。

燕丞了然冷笑:“你哪儿来的自信?做梦吧!就凭你那些虾兵蟹将,也配和老子训练出来的精兵比?我不在,我军中还有三个副将,都是跟着老子打了多年仗的。再说,两军同失主帅,谁敢轻易开战?等老子缓过劲儿了,就把你抓回去,逼广信打开城门!”

宋乐珩沉默片刻,决定借这难得的机会试一下以德服人。

“小将军战无不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我自知等你恢复,我捞不着好果子吃。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如今天下纷乱至此,小将军为何要选择助纣为虐?”

燕丞:“……”

燕丞骂道:“你他爹的瞧不起谁?将军就将军,别加小字!你膈应谁呢!再说了,老子代表的是朝廷!你这个叛军首领才是纣!”

“何为朝廷?”

燕丞:“……”

宋乐珩继续洗脑:“朝廷,是天下权利的中心。有一人信服,不该叫朝廷。得万民信服,才是朝廷。朝廷的基石,就是这万民。可如今的朝廷,是怎么对待万民的?杨彻穷兵黩武,大修行宫豹房。在岭南启用白莲邪教,肆意搜刮民膏民脂,以怪力乱神之说,掳劫女子,供去豹房。甚至以流民为军粮,小将军听过这些女子和流民的哭声吗?”

“听过如何?没有听过又如何?”燕丞瞥一遭宋乐珩,随即挪开视线,直视天上月:“你把自己比作什么?救赎万民的圣人?良贤?观音菩萨?都是狗屁。历史更迭多少王朝了,每一个在王朝末起事的,都得打像你这样的口号,为了百姓,为了公平,为了活下去!”

他的语气太嘲讽了,还带着点独特的阴阳怪气鹦鹉学舌的意思,让宋乐珩想笑又笑不出。

燕丞也是冷笑一声,道:“就是一句口号而已,因为你们名不正言不顺。除了举着为百姓的旗,就是造谣有神明指引,就为给自己壮大声势。然后呢?新的王朝出现了,百姓就能好过了?他们不一样苦吗?只是权力换了人掌握。大家都一个鸟德行,你也别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十根手指尚有长短,人怎么就会是一样的鸟德行了。像杨彻这样的暴君,历史上也找不出几个。”

“在我眼里,他是不是暴君不重要,明白吗?”燕丞转头睨着宋乐珩,眼中有他没说出来的话。

他唯一在意的是,杨彻是他仅有的亲人,还是给他兵权的人。他生来就已在权力之颠,无人可撼动,所以他要做的,只是捍卫自己现有的权力,保护他的亲人以及大盛王朝。

宋乐珩知晓,和燕丞讲道理是讲不通了。这厮的道理自成体系。

按照两人力量上的差距,燕丞多半会比她先恢复,到时候,她就真得被燕丞牵着鼻子走。她眼珠子一通乱转,环望着四周有没有枭使或者黑甲来找过她的痕迹,想着此时该怎么去通知温季礼来救命抓人。

燕丞还以为她在憋下一句话,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于是神情更加讽刺,道:“无话可说了?听说你以前还是枭卫督主,陛下甚是重用你。你吃着朝廷的饭,还砸朝廷的锅,简直是个不忠不义之辈!”

宋乐珩还在左望望,右看看:“也不是无话可说,就是我琢磨着,要说服观点完全不同的人,本就是一件不大可能达成的事。我和小将军的立场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也不同,多说无益。”

“那就别说了,起来走吧。”

“等会儿,再等会儿。”

等什么?你还想着等人来救你?不可能!赶紧起来,别逼着我动手。”燕丞一边催促,一边率先站起身来。

宋乐珩眼见四下实在荒凉,枭使要找到这儿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她现下身上又没有通风报信的信号弹,左右没了法子,只能打开系统界面,找一找有没有可用的道具,恰好就看到了之前奖励的4d电影票。

她寻思着用这个来拖延时间,立刻点击了使用。

系统弹出来选择观影时间的对话框,宋乐珩将时间轴往回拨,嘴上则是和燕丞闲话道:“我现在没力气,你容我再休息片刻,否则按你这会儿的伤势,你背着我也走不远。”

“还要我背你?!你拿你自己当哪根葱了!你要走不动,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带回去。”话是这么说,但燕丞还是又坐下来,也想再恢复须臾。

宋乐珩又道:“你可知晓当年秦府一案?”

燕丞眉头一挑,不明白她的思维怎么能那么跳跃。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光旋即显得有几分晦涩。

宋乐珩把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瞧在眼里,当即决定把时间调回秦府灭门之前。

燕丞默了默,见宋乐珩又不说话,皱眉道:“你突然提秦府干什么?你今天就算告诉我你是秦巍他亲闺女,也保不了你的狗命!”

“我不是。但我确实找到他亲闺女了,那个人,你也认出来了,对吧?”

燕丞的眉头拧得更深。

宋乐珩把时间轴拨到那年的元宵夜,接着说:“那晚你中诱敌之计,秦巍的闺女负责断后,你赢了她,但没杀她,为何?”

“……关你屁事。”燕丞骂骂咧咧道。

宋乐珩也不恼,审视着燕丞:“你对秦家有愧?你知晓秦府当年的真相?还是说……秦府被灭门,有你参与?”

“放你爹的狗屁!老子和秦巍一家无冤无仇,我杀他们做什么!”

“那就是秦府灭门和你有间接的联系?燕将军敢不敢随我去亲眼看看,秦府上下,究竟是如何惨死的!”

宋乐珩在系统里按下了确定使用电影票的按钮。

燕丞听她语气高亢,还以为她又要使什么妖怪诡计,一时满脸警惕地盯着她。

然后……

两人就在一片山壁回声之中,沉默地对望了十个数。

如何惨死的……何惨死的……惨死的……死的……的……

宋乐珩:“……”

等这诡异的回声终于落尽,燕丞还是紧盯着宋乐珩:“亲眼看?什么叫亲眼看?你还能施个妖法把我带回秦府灭门时不成?”

宋乐珩急忙打开系统界面,看见这死东西果然又在作妖,弹出来了一个对话框——

【提示:此电影票为情侣专场,请玩家与非玩家保持情侣亲密姿势,即可入场】

宋乐珩:“……”

宋乐珩第无数次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千万遍,继而清了清嗓子,又小声又尴尬道:“你、你过来一下,靠我怀里。”

燕丞:“?”

燕丞无法置信地睁了睁眼:“你色迷心窍了?是怕死怕疯了吗?”

话罢,他着实不想再和宋乐珩浪费时间,起了身就着那根皮绳,强行把宋乐珩拎起来。宋乐珩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扑,人正好扑在燕丞的身上,双手搂住了他的腰。燕丞尚未来得及把人推开,一刹间,两人像同时被一个漩涡吸附进去,一起往下跌倒。跌倒的过程里,眼前的景致如飞速溶掉的彩墨,旋转着将斑驳的色块拉扯在一起,光怪陆离。

两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快要忍不住吐出来时,终于,一个脆生生的少年音响起在耳畔——

“爹、娘!你俩别搂着抱着了,都快午时了,还出不出门呐!”

叮。

【4d电影开始播放,观影过程中,请不要试图破坏影片逻辑,人物请勿ooc,否则将接受系统惩罚。】

【观影结束后,请勿将片中东西携带离场,感谢配合,祝观影愉快】——

作者有话说:出厂版燕丞: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不久后的燕丞:忘本赛道算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