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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经外科,哪怕开颅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患者术后死亡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所以要求主治医师必须时刻监控患者的生命指标, 容不得半分差池和懈怠。

短短两天的假期,林予舒事无巨细地和陈浩交代清每位患者的病情,“重要事项暂时就是这些,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附在病历后面了, 拜托陈医生多加关注危重患者的病情变化,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这两天我24H on call(随时待命)。”

陈浩翻阅着林予舒整理好的病历和注意事项, 惊讶道:“你刚被患者家属投诉到医务科, 还敢休假?”

被戳中烦心之事, 林予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患者家属投诉我是他的自由, 休假则是我的自由。况且我已经连轴转很久了, 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说不定男朋友也要爱上别人了, 林予舒闷闷不乐地暗自腹诽。

看着林予舒面色暗沉, 双眼满是劳惫,陈浩很是同情,关切地问她:“家属还是不肯撤销投诉?”

林予舒无奈地耸肩,“我已经遵循家属的要求,给患者开具了医嘱和出院证明,但他执意不肯撤销投诉,想闹大了让我受到停职处罚,那我也无计可施。”

念及多年的同窗情,陈浩好心提醒她,“你最近在准备今年的职称晋升,正好处于敏感的考察阶段,投诉停职肯定会有不小的影响。你还是好好和患者家属认错求情,让他高抬贵手放你一马吧。”

纵使心里百般委屈,林予舒仍然骄傲地仰着下巴颏,“我是医生,不是被客人投诉后需要连连道歉的服务员。这件事自始至终我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没办法低声下气地去和蛮不讲理的人求情。”

一提起来这件事林予舒就会觉得简直荒谬得匪夷所思。她最近被一位六十岁女性患者的儿子投诉了,只因她想动用向日葵基金的钱为贫穷的患者缴纳手术费,而患者家属却不同意手术。

这位患者前些日子在夜市的小吃摊附近收集废品,为了捡马路对面路人刚随手丢弃的易拉罐,一路小跑着横穿马路,不幸被正常拐弯的出租车撞倒,当场昏迷晕倒在地。

出租车司机反应迅速,立即打电话报警,并且亲自开车送这位患者来就近的人民医院。

那晚恰逢林予舒值夜班,及时接诊了这位患者,给她止血包扎后安排了详尽的脑部检查。

患者被护士推去了楼上做核磁共振检查,林予舒去卫生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时,无意间看到了懊悔地抱着头,席地而坐在走廊地板上的出租车司机。

林予舒立即折返回办公室,倒了一杯热水拿给司机,“您看到行人突然出现时刹车很果断,发生事故后也没有肇事逃逸,第一时间送郑阿姨来医院就诊,已经算是在尽全力弥补过错了。”

听到林予舒的安慰,本该是顶天立地的中年男人,如今却蹲在地下缩成一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打颤。

林予舒蹲下来告诉他:“郑阿姨的伤势暂时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具体的病情和治疗方案还需要结合检查结果才能下结论。”

司机掩面而泣,感激地跪在地上给林予道谢,“谢谢林医生,您是大善人,遇到您是我的福气。”

林予舒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司机哽咽着,“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后辈子完了没关系,但是我女儿还在读高中,学习很好,经常考班上前三名。要是因为我进监狱了,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怎么办?毕业后因为我这么个不争气的爹,考不了公务员可怎么办哇,真是愁死我了!”

林予舒轻声安慰,“事故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您也别太着急。”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面对生活的悲剧,林予舒除了劝司机坦然接受外也无计可施。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这是我男朋友送的,吃了心情会变好,您也试试看。”

“谢谢林医生”,司机用饱经风霜的粗糙双手草草擦干眼泪,把巧克力塞进上衣口袋,“我先收起来,明天拿给女儿吃。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想让她吃点好东西。”

林予舒心头一颤,“这几颗您吃吧,我办公室还有好几盒没拆封的,都替我拿给您女儿吧。”

司机忙摇头拒绝,“不要那么多,她尝尝味道就行了,要是好吃我再给她买。”

林予舒笑了笑,“没关系,我男朋友送了我很多盒,抽屉都快放不下了,正好您和您女儿帮我清理一下库存,好让他给我买新的。”

司机大叔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笨拙地恭维林予舒,“林医生您真是好人,希望我家丫头也能遇见你男朋友这么好的男人。”

想起和纪铖并不美满,甚至称得上坎坷的恋情,林予舒勉强地扬起唇角,“希望她比我更幸运。”

独自一人时可以肆意绽放生长,日后能遇到不对她忽冷忽热,会始终如一爱她的男友。

不幸中的万幸是,郑阿姨被确诊为闭合性颅脑损伤,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伤到脑膜。这种病的治疗手术自身已经很成熟了,成功率通常在95%以上,林予舒主刀更是从没失过手。

林予舒信心满满地制定好治疗方案,想和患者家属签字确认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家属,只见司机大叔一人在忙前跑后地办手续、陪护患者。

手术必须由直系家属签字,林予舒催了好几天,患者的亲生儿子才姗姗来迟,现身医院。

他一点也不关心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反而指着司机大叔的鼻子激烈争吵,狮子大张口要两百万的赔偿金。

面对天文数字,司机大叔窘迫得搓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连连鞠躬道歉。

林予舒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有刻板印象,但这位壮汉家属身宽体胖,又留着平头,脸上还有一道疤,两只手臂分别纹着凶狠的老虎和张牙舞爪的龙,和瘦弱的母亲形成强烈反差。

她潜意识离觉得家属不是善茬,但还是耐心讲清治疗方案和手术的风险,让他抉择是否要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家属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神情从对待司机大叔的凶狠恶煞转变为悲伤凄楚,哭天喊地地哀嚎着,“林医生,你一定要救活我母亲。我父亲死得早,全家只剩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要是我妈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眼前的场景太drama(戏剧性)了,林予舒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八点档的狗血家庭剧拍摄现场,已经念完了所有台词,可是没有导演喊Cut,只能硬着头皮自由发挥。

林予舒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最好先决定是要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你母亲的病情现在不算严重,但会越拖越严重负责,后遗症也会有致命危险,后患无穷。”

壮汉家属光打雷不下雨,理直气壮道:“你都说做手术才有可能完全恢复,而且成功率那么高,当然要做手术了。”

可当林予舒拿着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字时,他又不同意了,“连赔偿金都还没拿到,我哪有钱缴手术费?!”

林予舒:“……”

车祸事故原因调查结果显示:出租车司机属于正常行驶,患者闯红灯和横穿马路,需要负全责。

患者家属整天在神外科又哭又闹,从医院一路闹到了派出所,患者的手术一直拖着没法进行。

肇事司机是家里的顶梁柱,女儿还在上高中,以后读大学还要不少的费用花销。

出于道德原因,司机大叔还是从捉襟见肘里挤出来两万元赔给患者家属,又购买了平时都只舍得买给女儿的牛奶、水果来看望患者。

当然这些都进了肥头大耳的家属腹里,而患者本人还日复一日地干躺在病床上,没办法及时手术,任由病情扩散加重。

林予舒每天例行查房时都会苦口婆心地劝家属,“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医院也愿意承担郑阿姨的全部治疗费用,现在只需要你签字即可。”

家属立即动了歪心思,“这笔钱能直接打我卡上吗?你们医院离我家太远了,我照顾她不方便。”

这倒也是个办法。

林予舒表示认同,“转院倒也可以,我会和对方医生交代清楚病情,免去重复检查确诊的时间。对了,你要把郑阿姨转到哪家医院?”

家属大言不惭道:“转去老家的县医院,那里亲戚朋友多,可以轮番照顾我妈。”

林予舒以为自己听错了,“县医院不具备手术条件。”

家属满不在乎,坚持让患者出院,强烈要求林予舒立即开出院证明,不然就要去医务科投诉她。

林予舒从医多年,虽然遇见过不少奇葩的患者或是家属,但从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虽然矮壮汉家属一个头,体重也比他少一半,林予舒一点也不退缩畏惧,叉着腰和他对峙,“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这些天来你满嘴尽是钱钱钱,有关心过郑阿姨一次吗?大叔已经给了你两万,你还去学校门口骚扰他女儿,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内心阴暗的想法。”

家属被气得面红耳赤,手臂上可怖的龙虎纹身也变得活灵活现,他攥紧拳头向着林予舒怒吼时,医院保安及时出现,拦住了怒气冲冲的他。

林予舒丝毫不害怕,看着他的背影咄咄逼人地唾弃,决心要做手术治好郑阿姨,积极寻找她其他的直系亲属签字。

谁能想到恶人先告状,患者家属向医务科投诉她本人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对患者家属恶言相向,没有医风医德。

林予舒气得胸口发闷,被医务科的领导们轮番做思想工作,无奈之下妥协,给郑阿姨开具了出院证明。

她上交了一份阐述事情原委的报告,却被医务科打回来重新写,理由是她在报告里夹带私人情绪,没做到客观公正。

她还要怎样才算是客观公正?难道违背心意,说自己深刻地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日后定会反思改正才算客观、才算公正吗?!

林予舒第一次动摇了职业理想和信念,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竟浸湿了大半个枕头。

她哭着给纪铖打电话,忍不住要诉说心中天大的委屈。

电话响了好几遍,纪铖也没接听。

林予舒心灰意冷地丢开手机,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

明明是往常他们打睡前电话的时间,纪铖这个混蛋说取消就坚决地不接电话,而她竟然还打算明天去安城探班给他惊喜。

林予舒哭得伤心欲绝,远处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纪铖回拨电话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看的人不多,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最近工作太忙了,再加上被封控在家,生活和作息都是一团糟,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满意,常常想就此弃更算了。但是说实话很舍不得纪铖和予舒,也不想对正在看的读者不负责,所以一直坚持写了下来。

故事的情节和结局我早已构思好,如果不让大家看到也太可惜了,所以我会用心更完这篇,请大家放心。

目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好现生的问题,大约一周后会恢复定期更新,如果还有人愿意看的话,请拜托等我一会哦。

第五十七章 捉奸

电话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林予舒视若罔闻,好像是在报复纪铖没有秒接她的电话,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故意不接他回拨的电话。

清脆的铃声响得越久,林予舒就越得意。直到铃声逐渐减弱至终止,她都任性地不管不顾。

臭男人, 谁让你刚才不接电话, 现在要你也尝尝被忽略的滋味!

手机铃声又执着地响了好几遍, 林予舒才逐渐平静下来, 不慌不忙地从床上爬起接通电话。

也不知道纪铖正在干什么,背景音闹闹哄哄,还不时混杂着刺耳的电音声。

林予舒清了清嗓子, 不想让纪铖察觉到她哭过的痕迹。

纪铖捂着手机听筒, 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相对安静点的墙角,“宝贝,你怎么还没睡?”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 林予舒又开始不理智了。

就像是小时候不小心摔倒后,明明没有很痛, 完全可以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但只要爸爸心急如焚地向她跑来, 林予舒就会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以前只要掉几颗泪珠, 就能成功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如愿以偿得到他的关心和糖果。

林予舒相信现在只要故技重施, 纪铖一定会比林启东的反应还大, 但她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成熟的成年人不能因为自己在工作上受了委屈就去不由分说地和伴侣抱怨,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纪铖久久听不到林予舒的回应,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问题,“宝贝,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林予舒强压着想哭的冲动,轻嗯一声。

周围人来人往,异常喧闹熙攘,纪铖什么也没听到,握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是因为我在一个仓库改造的摄影棚,所以信号不好么?宝贝,你等等,我去外面打给你。”

关心则乱,还是忍一忍好了。反正明天就可以抱着纪铖诉说委屈了,没必要大晚上平白无故地让他担心。

林予舒刚想启唇,就听到话筒那边传来高狄呼喊纪铖的声音。

高狄看着纪铖拿着手机急切往外走的样子,急忙叫停了他的步伐,“你去看看Joyce彩排吧,她说没你在凶不出来,想让你先代替钟烈Diss她一遍,她好酝酿情绪。”

纪铖仰头对天长叹一口气,讥讽道:“不如明天比赛钟烈Diss她以后我接着上场Freestyle吧,什么时候等她酝酿好了愤怒的情绪,我什么时候再停下Freestyle。看看是她先酝酿好情绪还是我先Freestyle完整首beat。”

高狄宽慰道:“小姑娘嘛,要求多就多点呗,你个大男人迁就一下怎么了。再说了,现在哪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没有点娇气的毛病,我就不信林医生没有。”

纪铖笃定,“她没有。”

高狄啧了一声,“林医生对外人没有,难道对你也没有?”

纪铖想了想,“真没有。”

林予舒不娇气也不做作,活像个独立自强的大女人,比他这种满脑子一心想着结婚的娇夫强多了。

高狄故意揶揄,“女朋友不黏着你太独立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心林医生就是拿你解闷,根本没想过和你结婚。”

被高狄不偏不倚地踩中雷区,纪铖瞬间暴躁,威胁道:“我不结婚你也别想结婚。就算你和乐乐领证了,我也不会放你婚假。”

高狄正色,“好了,打完电话快点来看Joyce彩排,我今晚还想早点上床睡觉。每天和你熬到凌晨两三点,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我?!”

纪铖不确定林予舒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捂着话筒小心翼翼地道歉:“宝贝,对不起,我要去忙了,明天有空的时候再打给你。”

“哦”,林予舒的心荡到谷底,在挂电话前一秒,听到纪铖说:“我爱你,晚安。”

纪铖的声音就像是抚慰人心的安慰剂,虽然没有实质的药效,但林予舒光是听到,就会觉得得到慰藉,所有委屈都被抚平。

林予舒立即下床收拾明天去安城的行李,迫不及待地在箱子里塞进特意买的成套内衣。

蹲在地板上叠最近爱穿的睡衣,也就是纪铖的T恤时,林予舒迟疑了。

他的T恤面料柔软,但长度刚到腿面,用来当睡裙有点过短。她爱不释手的原因是,这件衣服的商标不在领口,而是被缝在衣摆外侧右下角的中缝上,穿着睡觉时完全不会感受到商标的存在。

小巧的登机行李箱已被塞满,林予舒犹豫了几秒,最终决定不带这件衣服。

反正他有很多件T恤都是这个类型,明晚再随便捞一件当睡裙穿就好。

林予舒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好久,直到睡前才发现纪铖刚挂电话后又马不停蹄地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

纪铖:【宝贝,我好想你,你也想我了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对不对?我后天就能回北城了,到时候去医院接你下班。】

【Love U, night night~ 】

*

当苦情剧的女主义无反顾地向男主奔赴时,仿佛全世界都是恶婆婆,就连天气都在阻碍他们见面。

北城偶遇十年难得一见的沙尘天气,机场的航班一直在延误或是被迫取消。

林予舒在机场浪费了宝贵的一天假期,到达安城已是晚上九点。

为了给纪铖一个意外惊喜,本次探班之旅由林予舒谋划、高狄全力促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

高狄偷偷从聚餐桌上溜出来给她送房卡,“林医生,节目录了几个月,纪铖和选手之间也有了感情。这场比赛不幸淘汰了战队两名选手,过了今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相见,所以这顿饭大家才吃得有点久。”

识大体、不娇气的林予舒表示理解。

高狄热情地邀请她,“要不然林医生你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这家酒店的鱼做得很好吃,纪铖刚才就一直念叨着下次要带你来尝尝。”

臭男人没想到还挺贴心。

林予舒抿唇轻笑,“我还要收拾下行李洗个澡,就不打扰你们聚餐了。

高狄笑了笑,“那我等会儿给纪铖暗示下今晚房间里有惊喜,能不能领悟到我的深意就看他的中文水平怎么样了。”

林予舒不好意思地把飘扬的发丝别至耳后,“不用了,你们多待一会儿吧。”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缠绵厮守。

纪铖虽然有程度不轻的洁癖症,但无奈林予舒是个喜欢什么东西都塞在一起的人,同居时他们的东西都混着放在一起。

林予舒已经习惯了找自己东西的同时顺便翻乱他的东西,甚至不经过他同意,就能理直气壮地去开他的衣柜。

她想找一件他的衣服当睡裙,最好商标也在外面。可是没想到,在他一排的黑色T恤中,林予舒竟然翻到了一件明显小一截的女式短T。

这件短T看起来样式、布料都和他之前给她的那件衣服没什么两样,甚至商标都同样缝在右下摆的衣角,像是一件落单的情侣T恤。

面对不明主人的T恤,林予舒瞬时惊慌失措,手颤抖着把这件衣服翻了个底朝天。

衣服没有了包装袋和吊牌,散发着熟悉的雪松清香,明显不是全新未穿过的样子。

林予舒合理怀疑这件衣服的主人留宿时不下心落下了它,而纪铖不舍得物归原主,把它挂在一排相似的衣服中掩人耳目。

林予舒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猜想,失魂落魄地去找纪铖问个清楚。

林予舒心乱如麻,怔怔地看着电梯楼层的数字不断逼近。

她既期待和纪铖当面对峙,又怕他真的坦诚爱上了别的女人。

“叮——”

电梯门大开,林予舒先看到了一条牛仔裤上的几个破洞,接着抬眸看到钟烈从里面笑着走了出来。

他一看到林予舒这副精神恍惚的模样就忍不住打趣,“林妹妹,不远万里来捉奸?”

林予舒瞬间耷拉着嘴角,沉声问他:“你怎么知道?”

钟烈笑得前仰后合,“我刚在外面抽烟,看到他和Joyce偷偷摸摸去了一个隐蔽的好地方,要不要带你去看看这对狗男女在做什么?”

林予舒内心挣扎了一秒,就亦步亦趋地跟在钟烈身后。

钟烈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大步往前,“我们这个圈子的诱惑太多了,所有男人都是一滩烂泥,没有人能够清清白白地出淤泥而不染。”

他抬了一下下巴颏,算是给林予舒指清纪铖和Joyce的位置,“圈子里不乱玩的只有两类男人:一类是以前玩多了,现在想找个干净女孩稳定下来。还有一类是在人前装得痴情专一,背地里却玩得很大。”

钟烈停下脚步,不怀好意地笑着问她:“你觉得纪铖属于哪一类?”

林予舒顺着钟烈指明的方向望去,室外花园的复古路灯下,女孩仰着头和纪铖说话。

隔得几米远,林予舒都能感受到女孩的眼神有多炙热灵动。

那个眼神里有仰慕、崇拜和明目张胆的爱意,她十年前看纪铖也是用这种眼神。

林予舒瞬时觉得空气稀薄,呼吸急促,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钟烈讥笑,俯身凑近她的耳廓,“今天我在台上diss她的时候,纪铖可心疼了,脸一直板着,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仇人。他在镜头前都不愿意装一下,你不会还指望着这些年来他一心一意地只爱你一个人吧?”

林予舒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钟烈,“只有你这种朝三暮四的渣男喜欢每周换新的女朋友,纪铖和你不一样。”

钟烈扑哧一笑,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他们,幸灾乐祸道:“都抱一起了,林妹妹还死鸭子嘴硬呢。”

林予舒双眼无神地看着她的男朋友被其他女生扑了个满怀,她对他最后仅存的一点信任也彻底瓦解了。

不该是这样的,埋头在他温暖怀抱里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呀!

钟烈压低声音和她告别,“我还要回去准备半决赛,就不围观捉奸大戏了。”

林予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把刚才拿出来的行李又原封不动地收回去。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她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也不会当场捉奸闹得沸沸扬扬,默默离开是她留给纪铖最后的体面。

林予舒回来没多久纪铖就推门而入,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看清她的身影就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抱着她,“宝贝,你来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晚上我就和你一起吃饭了,这家酒店的鱼汤特别鲜美,你一定会很喜欢。”

林予舒眼眶发酸,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抗拒地推开他,“别碰我,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第五十八章 We Are Done

其他女人的味道?

纪铖愣了愣, 双手捏着衣角,立即开始脱衣服,“这样可以抱你了吗?”

林予舒环抱着双臂, 向后倒退了一步,刻意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视线不经意地下垂, 正好落在了他腰腹处的纹身上, 只觉得好讽刺。

纪铖随手扔了刚脱下的卫衣, 张开双臂, 一把拦林予舒入怀,低头亲吻她毛茸茸的发顶,“宝贝, 我好想你, 你根本无法想象这些天来我有多想抱抱你。”

林予舒如鲠在喉,不理解他怎么能口口声声说着想她,却能够见异思迁,抱别的女人。

纪铖双手捧着林予舒的脸, 闭着眼吻下来时,被林予舒凶狠地咬住下唇。

“嘶——”

林予舒趁着纪铖吃痛, 挣开了他的怀抱, 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说过了, 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别碰我。”

纪铖嘴角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不甘心地用舌尖舔舐干净, “那我现在去洗澡, 你在床上等我。”

林予舒气极反笑, 气急败坏地竖起中指对着他,“Screw you,we are done(去你的,我们结束了)。”

“wait,wait,wait”,纪铖惊慌失色,用身体蛮横地堵住她的去路,“What did you mean we are done(你说我们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林予舒淡定自若地拉着行李箱,抬眸对上他惊愕的视线,轻飘飘地冷声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纪铖还一脸茫然地怔在原地,林予舒就拉着行李箱绕开他,迫不及待地离开。

干净利落地分了手,林予舒挺直脊背,迈着坚定地步伐向前行进。

从情窦初开起,她对未来的男友就没有过什么要求希冀,却唯独接受不了不忠诚的男朋友。

哦不,现在已经可以称呼他为前男友了。

林予舒走了没几步,还没走到门口,手腕忽地被沉有力地握住。

纪铖看着她眼角猩红,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阔步向前,才迟钝地意识到她不是在娇嗔,而是真的想结束他们的感情。

纪铖生怕一不留神又放林予舒跑了,急忙攥紧她的手腕,情真意切地恳求,“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放开我”,林予舒板着脸沉声,“我最近过得很不好,今天更是糟透了,真的没有力气听你解释。”

纪铖虽然很想为自己辩解,但看她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今晚你留在我房间睡吧,我走。”

果然如钟烈所说,他连样子都不肯装一下。

林予舒仰着下巴颏,鼻尖对着他,阴阳怪气道:“是啊,你当然要走了。你巴不得早点走,好去别的女人的房间过夜是吧。”

“Shit”,百口莫辩的纪铖忍不住在她面前飙了一句脏话,“我要解释你也不听,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林予舒顿了顿,不死心地问他,“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铖根本不知道她整天在瞎想些什么,无奈地沉声:“我们什么也没有,for real(真的)。”

林予舒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被出轨的太太热衷于捉奸,不人赃俱获,无底线的男人总会厚着脸皮百般抵赖。

林予舒认定纪铖是在自欺欺人,无情地戳穿他,“那上次我们在车上做完,你没陪我睡,是去和她打电话了吧?”

“Fxxk”,纪铖没忍住又仰天怒骂了一声,“我是在和我妈通话。”

林予舒清晰地记得纪铖说过他母亲不会讲中文,而她那晚听到的分明就是甜美的女声说着流利的中文,怎么可能是他的母亲,简直就是侮辱她的智商!

当你说了一个谎掩盖真相时,就不得不绞尽脑汁,用下一个慌来圆。

林予舒懒地依次戳穿纪铖蹩脚的谎言,甚至觉得他这幅模样很滑稽,和台上那个狂拽酷炫的纪铖判若两人。

纪铖眉头紧锁,迁就着林予舒的身高,压低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真诚请教,“我要说些什么你才愿意相信我?”

林予舒情不自禁地冷笑,眼神清澈,装作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我信你啊,你解释的这么合乎逻辑,我当然相信你。”

纪铖长舒一口气,上前紧紧抱住林予舒,手掌不停抚摸她后脑的发丝,仿佛在一遍遍确认她还属于他,“你刚才严肃的样子吓到我了,我真的以为你要和我分手。”

已至深夜,林予舒疲惫不堪。如果拿着行李箱赌气离开,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安城也无处容身,还不如先在高档的酒店睡一晚存储精力。

纪铖像是捧着一串珍贵的珠宝,深情注视林予舒的眼睛,俯身在她额头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宝贝,我知道你很生气,你不想听我解释也没关系,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除了分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林予舒靠着他的胸口,自嘲地勾起唇角,“我现在脑子很乱,需要一个人安静独处,不要来烦我。”

纪铖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我睡在外面的沙发,想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予舒缩成一团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情不自禁地回忆他身上陌生的味道。

那是一种独属于少女的果香,甜腻得嗤鼻。她以前也喜欢这类香,可是成为医生后身上只有单调刺鼻的消毒水味,应该没有男人会喜欢。

甜腻的果香和雪松的清香交织缠绕,林予舒可以猜测到他们的身姿有多缠绵暧昧,才能让这两种香碰撞融合。

突然想到衣柜里的女士短T应该是Joyce的,说不定这张床他们也可能一切睡过,林予舒顿时觉得很恶心。

原来钟烈说的都没错,纪铖的审美一直都没有变。

他喜欢的是仰慕他才华的少女,长相最好还是楚楚动人,能激发他保护欲的那一类。

林予舒以前也许是这样,但现在她无法把纪铖当作耀眼的星星,需要踮着脚仰望。她渴求的是一段平等健康的恋爱关系,从此往后也只会平视他。

正当林予舒闭目凝神,思绪万千时,听到

“吱呀——”一声,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立即屏住呼吸,生怕纪铖发现她还醒着。

感受到纪铖小心翼翼地在衣柜翻了半天,又站在床边望了她许久,最后轻关上门走了,林予舒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

*

纪铖受不了继续穿乱揉成一团的衣服,蹑手蹑脚地潜入卧室拿新的。

衣柜里的衣服又被林予舒翻乱了,他随手一摸,竟拿出了J&E最新打样的女款T恤,只好又重新塞回衣柜。

好不容易摸黑套上一件合身的hoodie,怕吵醒林予舒,纪铖只能克制住想吻她的冲动,远远地盯着她看。到了和厨师约好的时间,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纪铖套上Hoodie的帽子走到了酒店后厨,看到戴着高顶白帽的厨师已经在忙着处理鱼的时候,终于安心地笑了,“谢谢。”

厨师不愧是国宴名厨,就像表演杂技一样,干净利落地挥舞着手中的菜刀,“谢什么,我都是为了钱。”

虽然临时被叫起来做菜很不爽,但只要报酬丰厚,他绝对毫无怨言。

厨师一边做鱼一边和纪铖闲聊,“你昨晚不是说让我十点之前做好,你要带走赶第一班高铁吗?怎么突然又换了时间,这么早就叫我起来。”

纪铖无奈地苦笑,“因为我女朋友提前来找我了,所以我不用打包回去。但很不幸昨晚我们吵架了,早餐让她尝到这么美味的鱼汤说不定才会消消气。”

厨师笑呵呵地调侃,“你女朋友生气,喝我做的鱼汤怎么会消气,应该你亲手来做才对。”

“我?”纪铖充满了不自信,“我可以做鱼汤?”

在他的认知里做鱼或者是中式大餐都很麻烦,他也只会做些简单的美式快餐。

厨师信誓旦旦,“我把鱼都替你处理好了,你只要按照我的指导一步一步来,做出成品很简单的。”

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纪铖满头是汗地在厨房里转身忙碌,天微微透亮,当第一缕晨曦洒进房间,纪铖才做完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

味道和厨师做的虽有所差异,但包含着他的真心。

纪铖心满意足地端着一锅鱼汤,抄近路从大厅穿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他装作没看到走出了一大截,又叹了一口气,折返回来坐在女孩对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会整晚都坐在这里吧?”

看到Joyce可怜巴巴地点头,纪铖心烦意乱,语气不善地命令她,“快点回房间睡觉。”

Joyce:“你既然拒绝我了,就不要再关心我。”

纪铖无语至极,“我是作为正常人在关心你,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不要过分解读。”

Joyce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纪铖见状急忙叫停,“你哭也没用。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才会仰慕我,觉得我很贴心,会照顾你。但这对我来说只是工作,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在节目里毫无保留地帮他。既然你已经淘汰了,我们的这段情谊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Joyce撇着嘴闷闷不乐,“老男人就是爱说教。”

纪铖不置可否,“那我再多说一句,未来谈恋爱不要找圈子里所谓的前辈偶像,烂人太多了,不要被他们迷惑。”

Joyce哼了一声,闷闷不乐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么烂的圈子只有你是例外。”

纪铖毫不谦虚,大方承认,“我当然是例外,不仅如此,我女朋友也是例外。她对Hip Hop一窍不通,也不会听我的歌、看我上的节目,她就是喜欢我这个人而已。”

Joyce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她尴尬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纪铖忙把盛满鱼汤的锅收进怀中,“我女朋友胃口特别好,她一个人就能喝完,你干脆坐在这里等酒店的自助早餐吧。”

纪铖回房后谨慎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生怕又沾染到Joyce麻烦的香水味。

虽然他什么也没闻到,但他的女朋友嗅觉灵敏,保险起见还是去洗了个澡,又欲盖弥彰地喷了点自己惯用的香水。

纪铖满怀欣喜,准备叫林予舒起床的时候,才发现Kingsize的大床上早已空空如也,只残留着几根她脱落的发丝。

第五十九章 嘴硬需要接吻治疗

坐在机场, 林予舒看着脚边陪她在夜色中一路奔波而来的行李箱,如释重负。

在听到纪铖关上门离开的那一刻起,林予舒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彻彻底底地对他失望了。

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值得她爱。

林予舒快刀斩乱麻,立即从床上翻身坐起, 马不停蹄地拿着手机叫车、订机票。

谁能想到她大费周章特意调休换来的的探班惊喜竟然以如此荒诞的结局落下帷幕。

还好她不是空手而归, 至少领悟到了祖先们所总结出的“好马不吃回头草”的旷世真理, 林予舒默默安慰着自己。

登机时, 空姐拿着林予舒的登机牌面露难色,反复确认后告诉她:“林小姐,不好意思, 由于航空公司对本次航线做出了错误预判, 导致经济舱超售,您的座位已经被其他旅客占用了。”

刹那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林予舒。她不满地提高了音量,“我是消费者, 凭什么要我替你们的失误买单?”

平心而论,林予舒知道这是航空公司的行业准则, 她也不该冲空姐发脾气, 但还有几十名患者在病床上等着她, 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不公平的待遇。

空姐一脸抱歉地向她鞠躬致歉, “很抱歉给您的出行带来了不便, 经过内部的商讨决定, 现在可以免费帮您升至头等舱, 请问您可以接受吗?”

“头等舱…头等舱当然可以接受了。”

果然运气是守恒的。

她虽然被男友绿了, 可是却阴差阳错得到了一次升舱的机会, 这次旅途也不算太糟糕。

林予舒从没坐过头等舱,新奇地跟着空姐穿过快捷通道,在夹道机组人员热情的欢迎中,顺利登机。

空姐热情洋溢,“林小姐,您的座位在这里。”

林予舒顺着空姐手臂指向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挨着她座位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纪铖戴着墨镜,慵懒地靠在座椅靠背,微扬头睥睨她,好不嚣张。

林予舒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经典台词——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愣了一秒,林予舒选择无视纪铖,径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还顺手拉上了他们座位之间的挡板。

纪铖恼怒,一把摘掉墨镜,气急败坏地拉开挡板,语气不悦道:“你没看见我?”

林予舒瞥了他一眼,冷着声,“看见了啊,所以呢?”

她不慌不忙地戴上蒸汽眼罩,向后躺在舒服的座椅,“难不成还要我嘘寒问暖,和你一起分享昨晚的见闻?”

“林!予!舒!”纪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喊她的中文全名。

戴着眼罩,林予舒没看见纪铖被气得扭曲的神情,云淡风轻地伸手合上了挡板,“我很累,别吵我。”

纪铖果真不再出声,甚至安静得有点诡异。

直到飞机突发颠簸,乘务长在广播里通知乘客飞机两侧的卫生间暂停关闭时,林予舒才忽然想起她的前男友好像有飞行恐惧症,平日再远的行程都是靠着高铁出行。

她再三纠结,还是不放心,索性打开挡板看了他一眼,“喂,你还好吗…?”

话音未落,光是看着他惨白的脸,林予舒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纪铖浑身止不住地颤栗,但为了不发出恐惧的声响,紧咬着下唇。

林予舒看见他就像看见一只淋了场瓢泼大雨的小狗,担心被主人教训身上脏兮兮,所以不敢回家,只能在雨中瑟瑟发抖。

林予舒心疼地握住纪铖的手,忍不住低声埋怨他,“既然这么怕还坐什么飞机,应该把座位让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我需要啊”,纪铖深吸一口气,好让声音听起来不发抖,“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林予舒鼻尖发酸,用力握紧他的手,安慰道:“别怕,飞机很快就要降落了。”

纪铖强撑着勾起唇角,语气洒脱,“怎么办,我一点也不想落地。只要宝贝你能一直牵着我的手,让我在空中绕着赤道惶恐不安地飞一圈都行。”

“叮咚——”

乘务员通过广播通知大家:“本次航班已顺利穿过云层,两侧卫生间将重新开放,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到达北城国际机场。”

飞机恢复了平稳飞行,纪铖僵硬的面庞也终于有了一点气血。

林予舒见他状态好转,长舒一口气,想要抽回手时,却被纪铖牵着手十指相扣,紧紧捏着不放手。

林予舒使足了劲抽手,可娇小的手掌纹丝不动地躺在他的掌心,只得好声好气,“我要去卫生间。”

纪铖不情不愿地微微松手,恋恋不舍地勾着她的指尖,嘟囔道:“也不是不可以一起去,那里又没有监控摄像头。”

“你想什么呢!”林予舒没好气地踩他脚上的限量球鞋,“快点给我让开!”

望着林予舒的背影,纪铖目光柔和,宠溺地勾唇轻笑,全然以忘自己正在穿越虚无缥缈的云层。

*

两天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林予舒一回到彼岸的公寓,连澡都没来得及洗,沾床就睡,压根没意识到作为前女友的她已经没资格占用这里的床位了。

她今早离开得干净利落,就是不想和纪铖再有任何瓜葛。可林予舒不得不承认,她和纪铖已经融入了彼此的生活中,根本做不到一夜之间就和对方断得干干净净。

唉!林予舒为自己的优柔寡断长叹一口气。

要是被408的姐妹们知道她分手后还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一定会合起来唾弃她拎不清、自掉身价。

可是没办法呀,她太爱纪铖了。

即使纪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原则性错误,但看着他那么坚强好胜的一个人在飞机上颤栗发抖,她怎么能忍心不管不顾。

就当是在这张舒服的大床上睡最后一晚,和它好好告别。明早她一定打包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火速搬走。

鹅绒枕头蓬松舒适,正当林予舒意识迷蒙就要坠入梦乡时,忽地感受到身后不远处的床垫陷进去一块,腰间也忽然多出一只健壮的长臂。

纪铖紧贴着林予舒的后背,手指理清她飘逸的秀发后,俯身亲吻她圆润的耳垂,“宝贝,我想变成你的味道。”

“我还没洗澡呢!”林予舒迷迷糊糊地听到身后的男人轻笑,直白的热气喷洒在她的后颈,“那我们一起去洗。”

感受到修长的指尖滑过她的腿面,顺势钻进宽大的衣服下摆,林予舒全身开始燥热,猛然清醒,惊呼道:“我不要!”

纪铖失笑,一本正经地问她:“林医生,请问嘴硬是不是需要接吻治疗?”

“嗯?”

纪铖咬着她的耳朵,“宝贝,你全身上下都在说:我要,很想要。”

林予舒抗拒地推开他的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就是在强/奸!”

“强…奸?”纪铖怔住,神情瞬间扭曲,“you mean □□?”

林予舒正色提醒他:“我们昨天分手了。”

纪铖难以置信她单方面的说法,“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

林予舒冷声:“恋爱可以单方面终止,只有离婚才需要双方同意。”

“Bullshit”,纪铖最近被林予舒气到忍不住在她面前飙出脏话,“你穿着我的衣服、睡在我的床上告诉我: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碰你的身体就属于强/奸。你自己不觉得这样很荒谬吗?”

林予舒仰着下巴颏,不甘示弱道:“难道你忘了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Holly Shit,”纪铖扶额,“你居然还在计较这些!?Unbelievable(难以置信)”

林予舒咄咄逼人,“我怎么可能不计较?!她都抱你了。

纪铖好声好气地握着她的肩膀解释,“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相信我。”

林予舒冷呵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咯?”

纪铖叹了一口气,“是她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我怎么知道她会这样。”

林予舒:“那你没长腿,不会闪开?”

纪铖:“我就愣了一秒,之后立即推开她了。你还想让我怎么证明给你看,难道去调酒店的监控摄像头吗?”

林予舒:“不用证明,我的眼睛都看到了。”

解释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纪铖咬着后槽牙,“你简直不可理喻。”

林予舒:“你凭什么用指责的语气和我讲话?难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不都是你的错吗?”

纪铖冷笑,“我是有错,但主要怪你小题大做,斤斤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予舒牙尖嘴利地反驳,“我计较这些是因为我在乎你。如果…”

“够了”纪铖沉声,“我受够了。从我们交往的那一天起,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你误会我,完全不听我的解释,按照自己的猜测把我想象成最不堪的样子。我不仅要翻来覆去地和你解释,还要顾及你的情绪,迁就你的性子,我真的太累了。”

林予舒的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的情绪,“我在你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你居然抱怨爱我很累。”

“God”,纪铖无奈,“你又曲解我的意思,那我无话可说。”

林予舒满腹委屈,“爱我到底累在哪里?”

“随便你怎么想”,纪铖冷声:“我现在很累,不想和你吵架。”

林予舒眼眶红润,看着纪铖拍门而出,留下一个愤激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和好~

第六十章 恋爱脑 结婚脑

林予舒坐在地板上, 不知疲倦地收拾堆成小山丘般的行李时,才理解了为什么父母宁愿让她和没上进心的男人交往,也不愿让她成为有钱男人的附庸。

至少和普通男友在一起, 他们三观相似、地位对等,在经济上不存在谁占上风的问题。而和经济地位悬殊的有钱男人同居,虽然她免费住在市中心的豪宅, 看似令人称羡, 但只要他们吵架、闹分手, 立刻需要卷铺盖搬走的也是她。

林予舒虽然只在彼岸住了短短几个月, 但好像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未来的家,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提升幸福感的家居用品。

看到前不久购置的情侣水杯,杯盖上的大耳狗和库洛米她都爱, 平时更是眼睛看到哪个就会用哪个杯子喝水, 到了分别之际,林予舒无比纠结于带走哪一个。

因为送走狗子纪铖怕她伤心,精挑细选送给她一只和狗子相似的小狗公仔,林予舒虽然十分想带走, 可行李箱却腾不出一点地方给它。

衣帽间他们的衣服都混着放在一起,林予舒归纳了半天脑袋都大了, 也没找全自己的衣服, 甚至还想顺走几件他宽大的T恤当睡衣。

分手真的太麻烦了, 她再也不想和男友分手了。

不对, 他们也没机会再分手了。

林予舒从杂乱的衣海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地感到失落难过。

这些日子和纪铖的同居生活太过于甜蜜, 导致她天真地以为他们能以这个状态开启人生下个阶段的大门。

忽然之间, 林予舒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敲门, 情不自禁地笑了。

学生时代他们的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 同居时没少吵架。

为了避免战况升级,纪铖总是及时休战,把公寓让给她一个人冷静,自己去外面的街上闲逛。估摸着她恢复了理智,不再无理取闹,纪铖才会带一束花回公寓送给她。

有了这束奶油黄心,林予舒心头的怒气烟消云散,主动扑进纪铖的怀抱,“我原谅你了。”

计划得逞,纪铖满足地低头亲亲她的额头,“Lucky me(我可真幸运)。”

林予舒以为纪铖又故技重施,一溜烟地跑去开门,没想到大门一开,没有鲜花和纪铖,只有一口锅和——

“高狄?”

高狄端着一口沉重的陶瓷砂锅,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林医生,我胳膊要断了,能先进去把锅放下吗?。”

“啊?”林予舒和突然出现的高狄面面相觑,愣了一秒,“快进来吧。”

高狄的双腿像踩了风火轮,立刻冲进厨房,把这口锅丢在了空荡荡的灶头上,气喘吁吁地解释:“这种专门用来煲汤的锅太沉了,我的车又没有这间公寓车库的权限,只能一路端着锅从大门口跑进来。”

林予舒望着锅,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拿一口锅来?”

高狄没好气地抱怨,“还不是因为纪铖。他今早自己上飞机跑了,我只能端着这口锅搭高铁回北城。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把他锅里的宝贝给撒了。”

林予舒眼里的光暗淡了一层,“他不在。”

“奇怪,你都在,他为什么不在?”高狄狐疑,看着林予舒发丝凌乱、满脸伤心欲绝的模样,恍然大悟道:“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林予舒小声纠正事实。

高狄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笑着说:“林医生,纪铖恨不得每天都和你求婚,怎么会突然和你分手?除非是他吃错了药,发羊癫疯。”

林予舒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好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满不在乎,“他觉得爱我很累,分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高狄坚决不信这个荒谬无比的说法,揭开锅盖给林予舒看,“凌晨四点就起床给你煲汤的人,会觉得爱你很累?”

“煲汤?”林予舒看着锅里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他为什么要凌晨四点起床煲汤?”

高狄:“我们聚餐的时候,他就一直念叨着酒店的鱼汤好喝,想带你来尝尝,可惜昨晚你不在场没喝到,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今天一大早他就亲自去后厨拜师学的。”

林予舒备受冲击,一时哑口无言,“我以为他大半夜是去找Joyce了,谁能想到竟然是去学习煲汤了。坐飞机、学煲汤,他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事情的来龙去脉,高狄已经猜得七七八八,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替自己的老板解释,“在纪铖身边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说老实话,我们这个圈子没底线、毁三观的人和事太多了,但我敢打包票,纪铖绝对是这个圈子里最洁身自好的一小部分人了。”

“哦”,林予舒撇着嘴闷闷不乐,“他要是真洁身自好,就不会抱女朋友之外的女人了。”

高狄看林予舒耿耿于怀的样子,耐着性子解释:“你是说Joyce?其实她也挺可怜的。Joyce才二十一岁,连高中都没读就去韩国做Idol练习生了,可是练习了六年,没能成功出道还落了一身的病。”

林予舒微怔,听到高狄继续说:“Joyce实力还行,回国参加说唱节目好不容易大放光彩被纪铖看中,顺利加入他的战队,但没想到节目组把她剪辑成了娇蛮的小公主,节目播出后一路被观众骂拖飞机,都快抑郁了。她年纪小,心里还藏不住事。昨天一被淘汰情绪就有点失控,纪铖才安慰了几句。”

高狄轻笑一声,“林医生,你大可放心,他们要是真有点什么我肯定第一个知道,但既然我都说了他们没什么,那就是真的没什么。这些年来纪铖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说满脑子都是你吧,至少也可以说对你念念不忘。我们公司的人都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妖女,给他下蛊这么深,一首接一首地给你写歌示爱。”

“妖女?”

第一次听到关于纪铖的这些事,林予舒一时百感交集,甚至于不敢置信,“他真的有这么爱我?”

高狄笑得爽朗,刚想做出肯定的回答,被纪铖一通电话打断。

纪铖交代高狄,“鱼汤你喝吧,别送过去了。”

高狄顺手开了免提,故意在林予舒面前揶揄道:“你凌晨四点起来亲手煲的鱼汤,饱含着真心和爱,舍得我一个区区经纪人喝?”

纪铖答应得干脆,“当然舍得。鱼汤跟着你在高铁上从安城到北城,辗转了一天,要是馊了怎么办?再说了,你送过去都凉了,我们家从不进厨房的林医生该怎么喝?”

高狄连连啧啧作响,以表心中的不满,“那你费这么大劲让我带回来这么重的一锅汤干嘛?带着它我连飞机都搭乘不了,只能端着锅一路过安检、坐高铁,接受众人好奇的目光。”

纪铖语气诚恳,“辛苦你了,等我这段时间忙完,给你放一个月的带薪年假。”

高狄立刻奉承道:“谢谢纪老板,遇到您是我的福气,下辈子我一定还给您做牛做马。”

“得得得,行了”,纪铖懒得听这些。

高狄看了眼一旁的林予舒,问纪铖:“你现在人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纪铖:“在超市买鱼。”

高狄轻笑,“你还要做鱼汤?”

“做啊,不做她怎么喝到这么鲜美的鱼汤消消气呢”,纪铖叹了一口气,坦诚道:“我刚没控制好情绪,和她大吵了一架,现在好后悔,她肯定又在哭。”

林予舒欲盖弥彰地仰头看天,拼命证明他的说法是错误的。

同为同病相怜、娶不到心上人的可怜鬼,他们心意相通。纪铖碎碎念道:“我现在越来越不懂她了。明明我很爱她,为什么她总会怀疑我不爱她、对她不忠心?网上的情感博主都说结婚能给女人安全感,可她又不愿意和我结婚怎么办?”

高狄意识到纪铖再当着林予舒的面说下去就不合适了,急忙叫停,“你快点回来吧。”

纪铖:“生鲜区的工作人员说半个小时后会上架新鲜捕捞的活鱼,我再等等。”

理智的弦突然绷断,林予舒全盘皆输,冲着手机话筒大喊:“纪铖,我不想吃鱼。”

我只想吃你。

这句话林予舒没好意思在高狄面前说出声。

打完这通电话,高狄识相地离开了。临走前他拜托林予舒,“求求你快点和纪铖和好吧,我的年终奖和年假全凭纪老板的心情决定。”

林予舒笑了笑,没多承诺什么。

没过多久,林予舒就如愿以偿地听见门口的电子锁在响,满怀欣喜地等纪铖进门,扑进他的怀里。

纪铖提着两大袋超市买的东西,身子怔住,迟疑地低头吻她的额头,“不生我气了?”

林予舒瓮声瓮气,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对不起。”

纪铖像身上挂了只树袋熊,立即把刚从超市采购的两大袋东西随手扔在地板,抱着林予舒去沙发,趾高气昂道:“你错哪了?”

林予舒跨坐在纪铖怀里,微微向前探身,便轻轻松松咬住了他滚动的喉结,“纪先生,请不要得寸进尺。”

纪铖慵懒地靠在沙发后背,饶有兴趣地捏着她的下巴颏打量,“宝贝,我是在学你,每次我先认错你都会问我这个问题。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予舒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中文水平可真高,现在都可以运用这么复杂的俗语了。”

纪铖嘴角带笑,一心二用。

他一边直视林予舒的目光和她讲道理,另一边用指腹轻抚她娇艳的唇,“我每次听到这些问题时和你现在的心理反应完全一致,但我中文不好的时候还没办法和你说清楚这些,所以我才会觉得吵架让我很累。”

林予舒头抵在他的胸口,娇嗔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误会你和其他女生的关系。”

只要靠近林予舒,纪铖的手就一刻也停不下来,轻揉她的耳垂,满腹委屈,“你既然这么喜欢猜测别的女生和我有什么关系,还不如猜猜我有多爱你。”

林予舒手指微蜷,得意洋洋地轻点纪铖的心口,“要不是高狄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恋爱脑。”

纪铖捏住她调皮的手,满目柔情,语气柔和,“我不是恋爱脑,是结婚脑。”

“啊?”林予舒目瞪口呆地看着纪铖,被他扣着后脑,强势地俯身亲吻,“我想成为你的丈夫,和你组成幸福的家庭,最好还能共同抚育爱情的结晶,互相搀扶着慢慢老去。”

纪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递在她眼前,“林予舒,嫁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