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②吕蒙正《破窑赋》
第28章 壁立千仞-1
【主线任务:(任重道远)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离开溪镇前往关州1/1,拜武功更强的师父1/1,掌握一门更高阶的轻功1/1、更高阶的内功0/1、更高阶的剑法1/1。任务奖励:10000点经验值】
北风在屋外徘徊,陆行舟在屋内发呆,“任重道远”这个任务只差最后一步了,但想要迈过这一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已经基本确定,他之所以还没完成这个任务,是因为“歇雨”内功并没有他之前学的“利锁引”好,也就不能称得上是“更高阶”的武功。祸兮福之所倚,陆行舟当初得到的好处,今天竟然成了任务的绊脚石,他也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他当然不会因此怨恨什么,如果当初宁归柏没有教会他“利锁引”,他说不定现在还拎着鱼竿,被质疑、懊恼和无奈煎成“没有梦想”的咸鱼。
怎么才能完成这个任务?陆行舟想了三种方法,第一种是努力练功,等明年开春通过内门弟子的考核,成为燕归堂的内门弟子,之后就可以学习更高阶的内功了;第二种是在关州碰运气找武林高手,结识他们后死皮赖脸地问他们能不能收自己为徒,给自己传授一门好内功;第三种是在关州各处打探内功秘籍,找寻是否有可以通过银钱或者别的方式交易而获得高阶内功的可能。
陆行舟首先排除了第一种方法,如果他成为了燕归堂的内门弟子,就意味着他彻彻底底地成了燕归堂的人,以后万一任务要他离开燕归堂,改投别的门派,那他怎么办?燕归堂肯定不会轻易放他离开,陆行舟也想不出任何必须离开燕归堂的合情合理的理由。到时候燕归堂会觉得他背叛了门派,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外门弟子倒是不怎么受限,如果陆行舟现在想要离开燕归堂,他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只是失去了再拜入燕归堂门下的资格。
至于第二种方法……对陆行舟这种没有人脉、没有情报、没有经验的三无小虾米来说,也无异于大海捞针,难、难、难。
陆行舟将希望放在了第三种方法上,按他看武侠剧和玩武侠游戏的经验来看,第三种方法是最靠谱的,肯定有很多流落在外的武功秘籍,是可以通过一些奇怪的方式得到的。比如被人追杀之后跳下悬崖发现别有洞天找到密室得到秘籍,比如江湖人人都在找的藏宝图原来一直都在他的床底下只是他没有发现,比如他出门买个菜结果遇见了身受重伤的武林高手然后救了高手,高手为了报答他给他留下了一本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内功秘籍……可能实在太多了,陆行舟决定有空的时候多出门走走,说不定机遇马上就会砸到他的头上。
陆行舟在外面瞎逛了十天之后,无事发生。
陆行舟在屋内唉声叹气,吴家兄弟闻叹气声而来,他们已经把陆行舟的房间当成自己的房间了,吴锁愁拍着陆行舟的肩膀:“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有什么难处,说出来,让我们为你出谋划策。”
吴非吾说:“冬天到了,春天还很远。小舟,你是在为冬天而烦忧吗?”他总是因天气的变化而产生情绪,冬天太冷了,冷得人心慌慌,许是万千愁绪凝成了雪,天与地之间才会一片白茫茫。
陆行舟说:“我有一个问题。”
吴锁愁、吴非吾异口同声:“什么问题?”
陆行舟觉得这个问题没法旁敲侧击,不如坦荡出口,反正吴锁愁和吴非吾已经是他内心认定的、真正的朋友,而不是任务判定的朋友,他信任吴家兄弟,愿意跟真朋友说点真话。
“如果我想要学习更高阶的内功心法,有什么办法?”
吴锁愁说:“这不简单?等明年开春你去参加内门弟子的考核,通过了考核之后,秦陌师父就会给你传授更高阶的内功心法。”
陆行舟说:“我不想成为内门弟子,还有别的方法吗?”
吴非吾闻弦知意:“你想退出燕归堂?”
陆行舟说:“我只是暂时不想成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规矩颇多,我怕我无法忍受。”如果任务让他留在燕归堂,一直往上爬,直到成为长老甚至是更高地位的存在,他就会一直留在燕归堂。但如果任务让他叛出燕归堂,他就会马上离开。眼前的道路其实并不是他能够选择的,所以他没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吴家兄弟没对这件事做出过多评判。吴锁愁问:“你想要学习哪种武功心法?”
陆行舟说:“我对种类没有要求,只要是比现在更厉害的武功心法,那就可以了。”
吴非吾说:“比‘歇雨’厉害的内功心法?关州多的是。”
陆行舟想说“厉害一点不够,要厉害很多才行”,因为他要的不是比“歇雨”厉害的内功,而是比“利锁引”厉害的内功。只是这确实不能说出口,他不了解宁归柏的家庭,以及宁家在江湖中的地位,怕等会吴家兄弟又来一句“你是宁家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没必要说,反正他想知道的不过是门路,只要知道了方法,什么都好办。
吴非吾说:“去关州各大书铺询问内功秘籍,能找到不少比‘歇雨’厉害的内功——只要出得起价钱,你想买多少本都可以。”
陆行舟挠了挠头:“很贵吗?”他没了给同门写课业的机会,也暂时没有打野怪的机会,最近这荷包只出不进,他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吴非吾说:“看你要什么等级的,等级越高的自然越贵。”
吴锁愁笑着说:“莫怕莫怕,你要是银两不够,我们也可以给你补贴点。”
陆行舟又问:“什么等级的都有吗?”
吴非吾说:“那倒不是。能在市面上随意流通的内功心法,一般等级不会特别高,不过你只是想要比‘歇雨’更厉害的,那些内功虽然不够精妙,但已经够用了。”
陆行舟决定去碰碰运气。他带上他的全部银两,挺直腰杆来到了关州最大的书铺。
他一说来意,书铺伙计便熟门熟路地抽出了二十本内功秘籍甩在桌上:“一本三十两银子,买十本可以打八折,你要几本?”
三十两?陆行舟全副身家也就只有二十五两!他怎么买得起?而且,看伙计这大咧咧无所谓打包大甩卖的样子,这二十本应该是这店里等级最低的武功秘籍了。陆行舟想了想,说:“请问我可以拆开看一眼吗?”
他学武三年,也有了基本的判断力,内功好不好,他相信他能分辨。
伙计睁大眼睛:“当然不能。客官,这是秘籍!你懂不懂什么叫秘籍!如果每个人都想看一看,那我们还开什么书铺,直接开善堂好了。”
陆行舟试图讲价:“能再便宜一点吗……”
伙计信誓旦旦地说:“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你在关州转一圈,不可能找到比这更便宜的。”
赌一把吗?
陆行舟觉得自己没有做赌徒的天分,他空着双手,悻悻而归。
上天给他关了一扇门,很快又给他开了一扇窗。
这日,吴锁愁跟他说了一个好消息:“小舟,你不是想要更高阶的内功心法吗?燕归堂将会在一个月后举办轻功比赛,获胜者的奖品就是一本神秘的内功心法。”
陆行舟的心陡然吊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泄了气:“燕归堂举办的比赛?那必然是高手如云,我的轻功不过泛泛,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么多的高手。”
吴锁愁在任何事上都是乐观派:“话虽这么说,但你也不是毫无希望。此次举办的比赛啊,不限于燕归堂门下弟子,各门各派无门无派,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参加。你可以说高手如云,但我也可以说鱼龙混杂。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①说不定所谓的高手通通因为大意淹死了,你们这些‘轻功泛泛’的人却拔得了头筹,世事无常啊小舟。”
陆行舟笑着摇头:“锁愁兄,你这名字还真没取错啊。”锁愁锁愁,万事不愁。
吴锁愁说:“怎么样?你要不要去试试?”
陆行舟想,反正输了也不会怎么样,一不小心赢了说不定就能完成任务了。这种有利无弊的事情,何乐而不为?他说:“好,我要去报名!”
吴锁愁撑着下巴:“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这比赛要怎么比?”
陆行舟摇头。
吴锁愁说:“比赛地点定在了千仞峰,从山脚出发,不准使用任何工具,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山顶,第一个到达山顶的人,就能获得神秘内功。”
“千仞峰?你是说那个高耸入云、下临无地、危峰兀立的千仞峰?”
“是啊,关州还有哪座山叫千仞峰?”
“锁愁兄,你是想害我吗?我这轻功水平……就不说赢不赢了,爬一回不死都算是万幸!”
吴锁愁哈哈大笑:“哪有这么可怕?你又不是完全没学过武功的人,千仞峰虽然险峻,但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陆行舟摆摆手:“不行,我恐高,还是算了吧。”他平时倒也不恐高,但如果是千仞峰的话,他会无中生恐。
吴锁愁没再怂恿他,只说:“无妨,我就是来跟你说有这回事,你想不想去都成。”
陆行舟说:“嗯嗯,我不去。”
他很快就被迫改变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①杜荀鹤《泾溪》
第29章 壁立千仞-2
“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壁立千仞)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①报名燕归堂的轻功比赛0/1,比赛当日攀爬千仞峰0/1。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陆行舟无语,陆行舟非常无语,陆行舟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形势比人强,陆行舟当天就去报名了轻功大赛。
吴锁愁知道后很是震惊:“你不是说你恐高吗?”
陆行舟在内心咬牙切齿:“我想克服恐高这个弱点,还是决定试一试。”
吴非吾说:“也许你恐惧的不是高度,而是未曾尝试过的事情。我支持你。”
吴锁愁说:“人活一世,何必强己所难?”
陆行舟叹了声:“若不强己所难,又怎么感觉到是真的活着?”他得活到现实世界,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吴非吾说:“说得对。强己所难,也许会看见另一番天地。”
两人各说各的,倒也对上了话。吴锁愁说:“既如此,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陆行舟心想,马到成功的概率有点小,只希望不要摔得屁股开花。
千仞峰下。
陆行舟抬头根本望不到顶,整座山峰似是被天用巨刀劈砍而成,泛着银针似的森森白光,只是想象自己要爬到山顶,他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要想!陆行舟,不要想这件事有多难!不做,它永远都这么难,但只要你做了,你就会发现,它也许没有那么难。是的,这一点也不难,你只要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陆行舟给自己洗好脑,默念着“一鼓作气”,脚步疾点,向前掠了数丈,双目始终睁大,双手找准千仞峰上微微凸出的石块,将核心收得很紧,双脚蹬着山体借力。他像是一只蜘蛛那样,将自己牢牢地扒在了千仞峰上。
陆行舟根本不敢往下看,他的脖子仰得极酸,这样的攀爬方法虽然较为安全,但是极其缓慢。他想,要是比赛的时候他还是以这样的速度向上爬,恐怕第二日就会成为燕归堂的笑话,丢脸丢到本门举办的比赛上了。
不行,得想办法加快速度。
陆行舟咬了咬牙,决定冒个险,他不再紧紧地贴着山体,而是将身体拉开了些,再次向上跳跃的时候,他不再双手同时抓着凸起的地方,而是放开了双手,直接让双腿快速交替着噔噔噔向上,整个人身体往后仰,从头到脚都绷直了。
这样的方法果然快了许多,但好景不长。陆行舟跑了几十步之后,一个脚滑就从山上掉下来了。陆行舟心里一紧,施展轻功想要再次攀住山体,但他的身体跟山体接近呈九十度,手根本碰不到山。他手上也没有工具,只能靠轻功减缓下坠的速度。可他再怎么减缓速度,在即将到达地面的时候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下落,完蛋了完蛋了,陆行舟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了头部,默念“佛祖保佑”、“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风神雨神读书神,神神救命”……先是“嘭”一声,接着是“簌簌”摩擦声,陆行舟还抱着头,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一棵树接住了。
陆行舟心有余悸,放平身体躺在粗硬虬曲的树枝上,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一道敲冰似的声音响起,听得陆行舟耳朵生冷。
他一咕噜爬起身来,便见一面容胜雪的少年坐在树上,正偏着头看他,这张脸……陆行舟又惊又喜:“小柏?宁归柏!是你吗?”
宁归柏很淡定地“嗯”了一声。陆行舟笑了,两年不见,这人倒是一点也没变啊。不对,宁归柏的声音变了,应该是过了变声期,身体也抽长了,他才十四岁,不知道最后能长多高。
陆行舟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离家出走了?”
宁归柏说:“我在这睡觉……这次没有离家出走。”
“真的吗?”陆行舟半信半疑。
“真的。”宁归柏板着脸,“我出来闯荡江湖,途经此地,打算参加轻功大赛。”
“哦……啊?你说的轻功大赛不会是燕归堂举办的那个吧,爬千仞峰?”
“是,怎么?你要参加?”
“是啊,我要参加。”一想到这事,陆行舟欲哭不能,“你能爬上去吗?”
宁归柏说:“爬过了,挺简单的。”
陆行舟眼前一黑:“你爬到山顶了?”
宁归柏点头。
“很简单?”
宁归柏再点头。
陆行舟脸色乍变,他才爬了十分之一不到就掉下来了,这还比什么啊?有什么好比的!直接把奖品给宁归柏得了。他参加这个比赛的意义就是为了显示别人有多厉害吗?狗任务!狗游戏!狗老天!
宁归柏好像才反应过来:“你刚刚是在练习?”
陆行舟:“……嗯。”
宁归柏想了想,硬邦邦地说:“想要爬上山顶,也没那么简单。嗯,确实挺难的。嗯。”
这人的安慰太强行了,演技也太差了,陆行舟扯了扯嘴角:“别说了。”再说他更崩溃了。
宁归柏问:“你想赢吗?”
陆行舟说:“我想桃子。”
“桃子?”宁归柏有些困惑,“你想吃桃子?”
不是那个意思。陆行舟说:“也不是。”
宁归柏又问了一遍:“你想赢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赢不了。”
“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帮我赢?”
宁归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陆行舟捏着自己的手指:“你不想赢了?”
宁归柏说:“我对那本内功心法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
“我只是无聊找点事做。”
陆行舟:“……”
宁归柏:“要吗?”
“如果有跟你差不多的高手参赛……以我现在的轻功,哪怕不眠不休练一个月,也不可能赢吧。”陆行舟倒不是未战先怯,他只是实事求是,他不认为自己能在一个月内追上那么过高手。
宁归柏也不是狂妄到不考虑实际情况的人:“我帮你,确实不能保证你赢,但能让你增加赢面。”
他看着陆行舟,陆行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说:“好。”
两人从树上飞身而下,立于千仞峰下,高山仰止,陆行舟侧头问:“你要怎么教我?”
这时,他才明确地感受到这两年宁归柏到底高了多少,现在的宁归柏仅仅比他矮一点,这“一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陆行舟暗暗咂舌,现在的小孩子发育真恐怖。
宁归柏说:“其实我没什么能教你,要想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山顶,唯有苦练。”
陆行舟纳闷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要帮我?”他还以为宁归柏有什么爬山诀窍呢。
“我确实可以帮你。”
“你不要再卖关子了。”
“你爬山的时候,是不是恐高,是不是不敢往下看,是不是怕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
宁归柏没回答:“我就站在这里,你什么都别怕,只管向上爬。技巧是要自己领悟的,你想怎么试验都行,有我在,你不会受伤。”
他这话音量不大,语言却重若千钧,陆行舟的心怦怦跳,那是一种可以全然信赖一个人的感觉,他可以相信宁归柏吗?可以吗?可以。
陆行舟说:“好。”
不必怕危险,不必怕屁股摔开花,不必怕半身不遂,他想怎么爬都可以,因为有人会接住他。陆行舟瞥了宁归柏一眼,宁归柏眼底亮堂,迎上陆行舟的目光,他点了下头,那是对陆行舟的鼓励。
陆行舟收回目光,他深呼吸一口气,眼下要专注于千仞峰。他将刚刚摔下来的恐惧抛出脑外,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摔没成绩,陆行舟不再彷徨,他双足离地,这回不必管稳妥,只管向上爬。
他当然没再采用“蜘蛛”爬法,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轻功就是他的风,他要借着风向上飘!上下规律在此刻颠倒,陆行舟荡啊荡,双腿始终用力,双手根据情况抓握,如果双腿已经站得很稳了,他就不再浪费时间用手助力,如果身体还在摇晃,他才会用单手或者双手帮自己“扎”在山上,如此一来,他既不容易掉下去,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宁归柏说到做到,他始终注视着陆行舟,目光好像粘在了陆行舟的身上。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山底,看陆行舟的身影越变越小。
一个不慎,陆行舟又掉下来了。
虽然知道宁归柏会救他,但陆行舟的本能反应还是自救,他吸着肚子双脚乱蹬,努力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他的害怕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宁归柏很快就接住他了。
被“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落地的陆行舟,一到地面就从宁归柏的身上跳下来,这姿势怎么这么别扭,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两个男人这样抱很奇怪。
很好,在宁归柏的帮助下,陆行舟毫发无损。他挺得意地转了一圈,叉着腰说:“这次我爬上半山腰了,刚刚可是连十分之一都没爬到,我的进步是不是很快?我是不是很厉害!”
宁归柏微微翘起嘴角:“挺厉害的。”
陆行舟逼近宁归柏,双眼亮晶晶:“小柏啊,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个天才?”他幸亏没有尾巴,不然现在尾巴都要竖到天上啦。
宁归柏脸庞一热,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没有回话。
但陆行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他自己就有一双自信的翅膀,天生我材必有用!陆行舟,你就是最棒的!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明天就可以把月亮摘下来,只这么一想,人又冲到了千仞峰上。他义气豪发,要向上看,要破万难,要将世间名利纷纷扬!
【📢作者有话说】
①林则徐
第30章 壁立千仞-3
陆行舟觉得宁归柏真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说了帮他,就每天风雨无阻地在千仞峰下等他。在陆行舟每次掉下来的时候,宁归柏也都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如果说陆行舟一开始还有点恐惧,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爬山的时候也敢往下看了。
他看到宁归柏就觉得安心,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宁归柏一直很专心。
苦练了十天之后,陆行舟觉得过意不去了,宁归柏是来闯荡江湖的,不是来当他的贴身保镖的,他怎么好意思一直占用宁归柏的时间,而且他还没有给过宁归柏任何报酬。
这日练完轻功之后,陆行舟说:“小柏,这些天我有了很大的进步,就算你不在,我相信我也不会受伤了。所以,从明天起你不用看着我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宁归柏眼皮一颤:“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行舟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需要我了?”
不是,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过河拆桥的意思,他当然不是这样想的。陆行舟连连摇头:“我的意思是,你的时间也很宝贵,我希望你将时间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这样天天守着我不无聊吗?”
宁归柏说:“不无聊。”
他脸臭臭的,声音冷冷的,说话倒是很干脆,也很直白。他从不觉得陆行舟是个累赘。
陆行舟哑然片刻,问:“你不闯荡江湖了?”
“这不矛盾。”
“你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你还有时间练功吗?”
“有。”
陆行舟像见鬼一样:“你不会不睡觉吧。”
宁归柏认真说:“我睡觉也在练功。”
陆行舟:“?”
宁归柏说:“不用担心我,我做梦都在练功。”
陆行舟:“……”
宁归柏不说话了。
陆行舟干笑两声,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宁归柏盯着陆行舟,思索着他这是敷衍的话,还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陆行舟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或者你跟我一起练吧。”
“一起练?”
“是啊,我们一起爬。”陆行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宁归柏不必耽误时间,可以顺便一起练轻功——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宁归柏说:“行。”他在不在山上都行,反正有他在,陆行舟不会受伤。
“好,那就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练!”他为表诚意,还跟宁归柏拉勾了。说来奇怪,宁归柏这人看起来很冷,肌肤倒是挺热的。陆行舟给宁归柏添了个“外冷内热”的评价。
陆行舟立约即失约。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可能这些天练太猛了,他又双叒叕生病了。陆行舟躺在床上,眼冒金星,屋内的家具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千万个虚影叠在一起,堆砌不出一个真实的世界。
吴家兄弟的脸也变成了八张。
吴锁愁:“小舟,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吴非吾伸出十六根手指:“小舟,告诉我,这是多少?”
陆行舟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喉咙里牵丝拉絮,根本说不出话。
吴锁愁:“好像很严重,我们还是去找郑兄吧。”
吴非吾:“好,走。”
陆行舟喃喃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他发不出声,只有口型。郑独轩坐在矮凳上,目光澄明,“叭叭叭”是什么意思?陆行舟是饿了么?是在梦中吃饭吗?
陆行舟睁开眼睛,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脸如梦似幻。肯定是假的,他还在梦中。
郑独轩笑了声,把着陆行舟的脉:“你怎么又生病了?”
陆行舟皱眉摇头,难道是他想生病吗?不是!他也想知道,他为什么又生病了。
郑独轩箍住陆行舟的下巴,想要掰开他的嘴,可陆行舟死死地咬着牙,不愿意屈服于外力。是谁要害他!他可不能中毒。
郑独轩只能哄他:“张嘴,我看看你舌头。”
这人声音倒是挺好听,但这绝不能成为他松懈的理由,看他的舌头要做什么?难道这人还要吃人舌宴吗?好可怕的人,声音好听的人都不能信!
郑独轩无奈:“小舟?”
那是魔鬼的声音,不能沉沦了。陆行舟,稳住,再怎么样也不能跟魔鬼做交易吧。
郑独轩催眠似的喊他:“小舟?小舟?小舟。小舟。”
陆行舟在一声声温柔的呼喊中丢掉了防备心,他一软化下来,郑独轩就掰开了他的唇,察看陆行舟舌苔的色泽。可陆行舟的舌头紧紧贴着上颌,郑独轩耐心等了一会,陆行舟的舌头像是跟上颌粘住了,怎么也不肯放下来。郑独轩无声叹气,他来之前洗过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手指伸进陆行舟的嘴里,揪住他舌头往下按。
陆行舟头一震,舌头敏感地跌下来,郑独轩用二指抵住陆行舟的上颌,不再让舌头躲于一角。陆行舟病恹恹地“唔”了声,郑独轩没分神,只是专心观察陆行舟的舌苔和咽腔,看完了才抽出手。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将帕子胡乱塞回自己的袖中。
被这么一番折腾,陆行舟原本苍白如纸的唇,短暂润泽出泛红的颜色。他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哪个坏人在他的嘴里捣鼓了一番,趁他病,当他是只人人可欺的猫了是吧。别让他抓到那个人,不然他一定要凶狠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坏人又掰开他的眼睛,任他怎么抵抗都徒劳无功,可恶,难道他只是生了一场病,这些人就不知道他是老虎了吗?那人掰开他左眼还不够,看完之后又掰开了他的右眼,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的呼吸还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虽然气息挺好闻的,但是,但是。
陆行舟的内心活动非常多,生病了又说不出话,他的戏瘾就大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吐槽的话一刻不停。真等到他清醒过来之后,他会明白,他根本当不了老虎。
“醒了?”郑独轩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看,他睇陆行舟一眼,“把案几上的药喝了。”
陆行舟一句话不说,先听指令把药喝了,才问:“锁愁兄他们又找你了?”他已经不记得吴家兄弟来过的事情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郑独轩将书合上,放到桌上,他起身来到陆行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说你是老虎?”
陆行舟昂头:“啊?”
郑独轩又说:“让我不要把你当病猫?”
“这是……我说的吗?”陆行舟模糊地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这么想过,但他说出口了吗?他说出口了吗!
郑独轩说:“是你说的,只是你没说出声,但我能看懂口型。”
“我病了,做梦了,在胡言乱语。”陆行舟摸了摸鼻子,“如果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那都不是对你说的。”
“是吗?”郑独轩慢条斯理地说,“你还说让我别走,等你醒来之后,我就完了。我现在倒是挺好奇,你想怎么让我‘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陆行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说:“我错了。”
郑独轩侧首寻思:“你错在哪里?”
陆行舟欲哭无泪:“你来给我看病,我还这么不识好歹地口出狂言,简直就是忘恩负义。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我脑子有问题,你就原谅我吧。”
郑独轩衔笑:“清醒了,会认错了,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陆行舟猛猛点头:“嗯嗯,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那要怎么报答我?”
“啊?”陆行舟懵了,“可是锁愁兄说,你是燕归堂的少堂主,你什么都不缺,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郑独轩展开笑颜:“我只是开玩笑,你当真了?”
陆行舟嘀咕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真要报答郑独轩,他恐怕倾家荡产都报不起。
郑独轩另起话头:“你还没完全退烧,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我可以用内力帮你退热。”
“用内力?”
“嗯,我的内功是寒系的,也有治疗的功效。”
“寒系内功?”陆行舟有点懵,“燕归堂的内功不是以温系为主吗?”
郑独轩淡了笑意:“你对我还真是一无所知。”
陆行舟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上次跟吴家兄弟谈论郑独轩,他们也没告诉他郑独轩的经历啊,他多问两句还得被吴非吾盘问,他能怎么办?
所幸郑独轩没有真的生气:“你想快点好起来吗?”
陆行舟低声说:“那麻烦你了。”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手掌印在一起,陆行舟发现郑独轩的手指比自己长了一截,骨骼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很是好看。
郑独轩不知道传了什么内力进他的体内,陆行舟只觉得浑身清清凉凉的,那股生病带来的燥热感瞬间消失无踪。好舒服啊,陆行舟盯着郑独轩的手想,像人形空调。
因为是简单的疗愈,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所以两人还可以悠闲自在地讲话。
陆行舟问:“郑公子,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生病吗?”
郑独轩说:“积劳成疾。”
陆行舟:“哦。”跟他想的原因是一样的。
“我听说你参加了轻功大赛?”
“嗯。”
“然后日日苦练。”
“没错。”
“你很想赢?”
“我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你……报名了吗?”
郑独轩真想敲一下陆行舟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没有。”
“为什么?”
“我是燕归堂的少堂主,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都有弊无利。”
“原来如此。”
陆行舟后知后觉地想,问出这个问题的他好像有点笨。唉,一定是生病影响了他的脑子,他平时可是很聪明的人,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都怪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