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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青锋 顾慎川 17621 字 2个月前

“触发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初入江湖)涉江湖者,然后知波涛之汹涌;登山岳者,然后知蹊径之崎岖。②退出燕归堂0/1,完成支线任务0/5,等级升到30级10/30。任务奖励:20000点经验值】

【📢作者有话说】

① 《采桑子·画船载酒西湖好》

②《小窗幽记》

第46章 初入江湖-1

百毒不侵药?退出燕归堂?初入江湖?

旧任务的奖励和新任务的要求都让陆行舟感到茫然,他决定一件一件来。百毒不侵药是最好解决的,反正这个药只对主角——也就是他——有用,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一口吞,陆行舟服下百毒不侵药,心想,从此以后,他就是百毒不侵的人了。

陆行舟在加入燕归堂的时候就做好了要退出燕归堂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任务真的要求他退出燕归堂的时候,他还是很难过。在《三尺青锋》这个游戏里,溪镇陆家是他的第一个家,关州燕归堂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先后被迫离开两个家,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在正式退出燕归堂之前,他决定提前跟吴家兄弟和郑独轩说明情况,尽力不让这件事显得太突然。

“初入江湖”这四个字,也让陆行舟觉得奇怪,他以为他离开溪镇之后,就已经是入了江湖,没想到对这个游戏而言,他连江湖都还没进,现在才“初入江湖”。

陆行舟先找到了吴锁愁和吴非吾,他跟两兄弟在外面吃饭,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他满面愁云地跟着两人回到燕归堂,犹豫是要一鼓作气说出来,还是再酝酿一下,择个别的时机再开口。

吴非吾早就看出了陆行舟的心不在焉,在回到燕归堂之后,带着兄长直接入了陆行舟的屋子,说:“小舟,你藏了一天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吴锁愁说:“啊?你藏什么了?”他是看出了陆行舟这天有些僵硬,但他已经习惯了陆行舟这个样子,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还以为陆行舟只是在例行伤春悲秋。

陆行舟豁出去了:“锁愁兄,非吾兄,我打算离开燕归堂了。”

“离开?”吴锁愁愕然变色,“你说的离开,是要暂时离开,还是彻底离开?”

陆行舟说:“如无意外,应该是彻底离开。”他有种直觉,任务不会让他走回头路了。

吴非吾比吴锁愁冷静多了,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又或者是早就将“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这句话领悟透彻,他不怎么伤感,只问:“离开燕归堂,你要去哪里?”

陆行舟说:“可能想先回一趟家,之后再看看去哪里吧。”

吴锁愁问:“非走不可吗?”

陆行舟点头:“非走不可。”

吴锁愁又问:“有原因吗?”

陆行舟早就想好了理由:“在燕归堂,我既不愿意成为内门弟子,失去再选择他处的自由,又不甘心一直当外门弟子混日子,走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路。思来想去,我还是得离开燕归堂。”

吴锁愁接受了这个原因:“也对,你若是一直留在燕归堂当外门弟子,只会被埋没。走出去也好,走出去也好……只是跟你相处了这么久,你要离开,我会很不习惯。”

陆行舟忍住眼泪:“我也会不习惯,不过我相信,我们最后都会习惯的。”

吴非吾问:“什么时候走?”

陆行舟说:“还不确定,应该还要几天吧,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多待几日。”

吴非吾点头:“你跟郑兄说了吗?”

陆行舟说:“还没有。”

吴锁愁说:“郑兄再过几日就得去胜寒派了,你若是想跟他说,这几天就说吧。若是不想跟他说,也没关系。”

陆行舟眉头一紧:“他过几日就要去胜寒派了?这么快。”他蓦然发觉,他已经习惯了总是能见到郑独轩的日子。

陆行舟有想过对郑独轩不告而别,但那种想法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他虽然觉得跟郑独轩说这件事会更加困难,不过也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跟逃跑似的。

郑独轩在去胜寒派前,又陪陆行舟练了两天的剑,这天练完剑后,陆行舟觉得不能再拖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郑独轩:“我有话要与你说。”

郑独轩右眼皮一跳:“什么?”

要说正事的时候,陆行舟就错开了目光:“我要退出燕归堂了。”他不敢抬头,眼神半虚,视线也如浮萍。

少顷,陆行舟听见郑独轩的声音:“为什么?”

陆行舟将打好草稿的理由又说了一遍:“在燕归堂,我既不愿意成为内门弟子,失去再选择他处的自由,又不甘心一直当外门弟子混日子,走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路。我觉得我得离开这里,再好好想一想,我到底想做什么事。”

郑独轩盯着他的头顶看:“真是这个原因吗?”

陆行舟说:“是。”

郑独轩的声音很温和:“头这么低做什么?你在紧张什么?”

陆行舟心虚地说:“我没有紧张。”

“将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陆行舟抬头,瞧见郑独轩与平日无异的神情,才稍稍放下心来。可随即而来的是淡淡的失落,难道对他要退出燕归堂这件事,郑独轩竟然无动于衷吗?

郑独轩说:“你身在江湖,求的到底是什么?”名、利、武、权、侠,入了这江湖,人人皆有所求之事,可他怎么也看不透,陆行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陆行舟沉默片刻,说:“我想要自由。”回到现实世界的自由,不再被任务逼着走的自由,掌握自身命运的自由,这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若我能给你这份自由呢?”郑独轩说,“你不想当内门弟子,又不甘心一直当外门弟子,我可以帮你找师父,让你以自由身入武学境。”

陆行舟抿了抿唇:“我想要的自由,不是这样的。”他不要这种“特权”般的自由,不成为内门弟子,也能学到高深莫测的武功?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说不出口,因此郑独轩也不会明白。他很感激郑独轩,可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郑独轩没有再强求:“也罢,你想要离开,那便离开吧。只是你要想好,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回燕归堂了。”

陆行舟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的。我在燕归堂的这段时间,你们都对我照顾颇多,我很感激你们,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

郑独轩问:“离开燕归堂之后,你还会留在关州吗?”

陆行舟说:“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我可能会再留一段时间,也可能会回一趟溪镇,也可能一直留在关州,我不知道。”他要完成五个支线任务,可现在还没触发第一个支线任务,他不知道支线任务会不会让他去别的地方坐。

郑独轩目光深邃:“小舟,你知道有时我看你,像看什么吗?”

陆行舟抬起眼眸:“像什么?”

郑独轩说:“像一阵风。”来去如风不留痕。

陆行舟听明白郑独轩的意思了,他勉强一笑:“风也是有归处的。”

“你的归处在哪里?”

陆行舟想说“天地”,又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就是废话了,他看向远处,说:“轻舟短棹任斜横①,天知地知我不知。”

郑独轩翻着陆行舟送给吴非吾的诗集,每一页的字都不多,但是他看了很久。

《闪耀的年少》

人生的一个特殊阶段

很擅长制造乐子

对知识的渴求浅尝辄止

不知道自寻烦恼

叫嚷着 反对阐释

攀爬不上 英雄故事

精力旺盛摔了一跤

青春正正好好

《心为身役》

在我生命中

痴迷常常在压抑和匮乏中诞生

囊中羞涩眼眶更涩

突发状况万般莫测

怎么了?没有答案

我的心只容得下故乡

循着细微的光

追剿得遍体鳞伤

期望改变一切的一个大人

我依然迷惘着——

数年如一梦

《挚亲》

十七岁了

不可抗的力量让我向前走

人行道荆棘丛生

另一双眼睛像一个锚点

多希望永远落不到地上

知心人跋山涉水

这股相握的力道

犹如多面体共舞

为了抵御新的凋亡

预设时空扭转

延续到时间与空间之外的 “爱”

……

【📢作者有话说】

①苏轼

第47章 初入江湖-2

“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碎步金莲)技多不压身,学习轻功“碎步金莲”0/1。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碎步金莲”又是一门陆行舟没有听过的功夫,彼时他已经退出了燕归堂,住在关州的一家客栈中,只是为了打听一门轻功,他也不想特意去燕归堂找吴家兄弟。

陆行舟听吴家兄弟说过,关州有个“包打听”,就是几乎每个江湖游戏里都会有的NPC,有什么不知道想知道的,问包打听准没错。陆行舟找上了包打听,包打听一头黑发,长长的胡子却是全白的,两眉间有一个深深凹进去的月牙形,长得很有辨识度。

包打听摇着一把竹扇,问:“你想打听什么?”

陆行舟说:“如果我想学‘碎步金莲’这门轻功,应该去找谁?”

包打听顺抚胡子:“‘碎步金莲’是女子学的轻功,你要学?”

“女子学的轻功?”陆行舟愣住了,“男子不能学吗?”

“也不是不能学,但是没有男子愿意学。”

“为什么?”

“你听名字就知道了,金莲金莲,那是女子的三寸金莲。这门轻功以碎、轻、巧为主,从来只有女子学,没听说过有男子学的。”

陆行舟不管那么多:“我就是想学,应该找谁?”

包打听说:“会这门轻功的女子不少,不过你要想学好的话,最好去鹤州找许解晴,她是第一个会‘碎步金莲’的人。”

陆行舟记住了:“我打听完了,这个消息要多少银两?”

“不收一文。”

“为什么?”

“第一,这个消息谁都知道,众所周知,我包打听不会为没有价值的事情收钱。第二,不管你今天来问什么,我都是不会收钱的。”

“为什么?”陆行舟想,莫非是因为主角光环?这人叫包打听,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包打听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善有善报啊,陆少侠。”

既然许解晴在鹤州,那么陆行舟必然是要回家一趟的。他挂念陆家人,反正鹤州也不算远,还算顺道,并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陆行舟下定决心,当天就收拾包袱离开了关州。

他没有跟吴家兄弟再次道别,再见说得太多,也没什么意义。陆行舟来关州的时候,不过一人一马,如今他离开关州,还是一人一马,只是牵挂更多,心也重了。

陆行舟出现在陆家门口的时候,陆家人都不可思议,因为陆行舟没有提前写信说自己要回来,他们以为陆行舟还在关州呢。

陆行舟跟家人问了好,盯着柳茜怀中的宝宝,惊喜地问:“这就是迢迢吗?”陆行远和柳茜的儿子陆迢,已经几个月大了,他在柳茜的怀中瞪大眼睛,盯着这个“陌生人”。

陆行远说:“是,这么久不回来,迢迢都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陆行舟逗了陆迢一会,才问:“怎么没见到姐姐?”

陆望说:“金英去了鹤州,估计过几日才回,自你走后,她总是往鹤州跑,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儿女都大了,心事也多,都不跟我这个当爹的亲近了。”

“怎么会呢?”陆行舟连忙揽着陆望,“我怕我跟你讲起来,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到时候你梦里都是我的声音,嘿嘿,可能再也不想听我讲故事了。”

陆行舟终于回到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想着等陆金英回来之后,再去鹤州学“碎步金莲”。

在家闲来无事,陆行舟就帮着柳茜带孩子,陆迢很少会大哭大闹,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带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陆行舟本就喜欢孩子,更喜欢乖巧的孩子,他每天都在陆迢的耳边絮絮叨叨,反正陆迢基本也听不懂,更不可能记得住,他就肆无忌惮地把陆迢当成小树洞了。

“你知道吧,你有一个很厉害的叔叔。他可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迢迢,你知道这种缘分有多难得吗?也许等你长大了,叔叔就换成另一个叔叔了,但是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么珍贵,这是永远都不会被命运斩断的纽带。就算我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也会永远记住你,记住你爹,记住你娘,记住有关幸福的所有时刻。

“迢迢,我既想看着你长大,又不想看着你长大。如果我能看着你长大,说明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很久,可是,我真正的家并不在这里,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真正的家了。我都要忘记那个家的模样了,可是那也是我很爱的地方,我不能忘记。我很想念我的父母,每次我觉得很累的时候,想到他们,我才能有继续出发的勇气。

“你知道活在人群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感受吗?你肯定不会知道的,我也不希望你知道。那么多的人来来往往,更让我感到孤单,我让姐姐帮我绣了这个荷包,戴了这么久,没有任何人来找过我,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懒羊羊是谁。他们都以为这只羊只是普通的羊,没有人认识懒羊羊,就没有人能知道我的感受有多矛盾。

“迢迢,你爹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呢?陆迢,路迢迢,我听到、喊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总是能想到我自己,我在《三尺青锋》的路无比漫长,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哪了。如果这条路的终点真的是成仙,那我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走到。如果当初我下载这个游戏的时候,能多看一些论坛的帖子就好了,好过这般茫然无知。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游戏里面?为什么会是我?因为我也是陆行舟吗?这里的陆行舟也去了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扮演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已经到了高考的年纪,不知道他能不能跟上来,不知道他会考得怎么样?他不会一不小心帮我考上了清华北大吧,那我爸妈肯定高兴死了……”

陆行舟在家里待了几日,总算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这天,他问陆行远:“哥哥,你知道小于哥他们一家去哪里了吗?怎么隔壁换了户人家,我都不认识。”

“他们搬去鹤州城了,为杰没有写信告诉你吗?”陆行远知道陆行舟跟于为杰玩得好,还以为他们依然保持联系,但陆行舟自从去了关州之后,就跟于为杰再无联系了。上次陆望病重,他从关州赶回来,匆匆待了两日,也没跟于为杰说上话。

“没有,我跟他没有通信。”陆行舟有些惊讶,“好端端的,于家怎么突然就搬走了?”

陆行远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还以为他会告诉你。”

陆行舟说:“等姐姐回来后,我也要去鹤州城,如果到时候能遇见的话,我再问问他。”

“又要去鹤州城?你才回来几天,这就要走了?”

“我想去鹤州学一门轻功。”

“这很着急吗?师父也不会跑,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都想你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师父确实不会跑,陆行舟的难言之隐,是没法告诉任何人的。他笑了笑,想要含糊过去:“反正家里有爹,有哥哥和嫂子,还有姐姐和迢迢,已经够热闹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区别也不大嘛,而且我在这里还总是想着跟迢迢玩,再这么霸占迢迢,嫂子都要吃我的醋了。”

陆行远说:“瞎说,你嫂子怎么可能吃醋。”

陆行舟成功转移了话题的重点:“怎么不可能?我有时候也吃嫂子的醋呢。”

“你吃你嫂子的醋做什么?”陆行远敲了他一记。

“因为自从有了嫂子之后,哥哥都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了,有了娘子忘了弟。不过我很明白事理,我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不会生气。”

陆行远啼笑皆非,小舟歪理多,他们都说不过他。

陆金英回到溪镇郊外,第一个发现她的人是陆行舟。

那日陆行舟去河边钓鱼,远远瞧见对岸有个人的身影很像陆金英,立刻施展轻功去了对岸,发现那真的是陆金英。

“姐姐,你回来啦!”陆行舟的笑意刚达眼底,就察觉到陆金英的脸色不对。

她眼皮浮肿,唇色如盐,看起来应是大哭过一场。她看见陆行舟,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是小舟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退出燕归堂了,这不重要。”陆行舟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什么事了?”

第48章 初入江湖-3

陆金英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我跟崔寻木缘分已尽。”

陆行舟早就想过这个结果,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上次他见到崔寻木和陆金英的时候,两人的感情还很好,这才过了多久,就落得个一别两宽的结局。

他不敢问原因,只说:“姐姐,我们先回家吧。”

陆金英说:“我不想现在回去,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模样。”

“那就不回去了,我们去树下坐着,好不好?”

“好。”

陆行舟与陆金英靠着榕树坐下,陆行舟用内力逼走了附近的蚁虫,不让它们来火上浇油。

“姐姐,你想把你们的事情跟我说吗?”陆行舟这么问,若陆金英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如果陆金英想要倾诉的话,那么他会很乐意当这个倾听者。

陆金英沉吟许久,才说:“我与他,终究差距太大。”

虽说江湖中人对成婚之事不算特别看重,但那只是相对于普通人家的“过于看重”而言,崔寻木已经二十三了,他又是这一代的嫡长子,崔家的长辈都希望他能尽快成婚生子,不断地给他施压。

崔寻木先前一直将这些事压着,他或许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想法,很难说明白他略过此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他一直等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将此事告诉了陆金英。

他说:“金英,我想娶你。”

陆金英想象过这个场景,但陆金英依旧毫无准备,因为崔寻木提出的时机太突然了,上一秒他们还在谈山水,下一瞬崔寻木就这么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陆金英怔愣的时间太长,崔寻木神情一黯:“你不愿意?”

陆金英说:“谈婚论嫁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家人知道我吗?我也要回去跟家人商议。”

崔寻木问:“你想先跟他们见一面吗?此事我可以安排。”

陆金英知道她迟早都要过这一关,她没想太多:“好,你要跟我家人见一面吗?”

崔寻木说:“我先带你去鹤州,跟我的家人见面……之后我再带着聘礼去你家,如何?”

“好。”陆金英心中打鼓似的,她本想先在家中旁敲侧击一番,但崔寻木安排的时间很紧,陆金英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家人,等有结果了,再跟家人说也不迟。

陆金英来到了鹤州崔家,崔寻木轻轻牵着她的手,那样高的门槛,跨过去很容易,可她知道,真正难跨过去的门槛是看不见的。

崔寻木早已上下打点好一切,可他没法除掉高门大户的傲慢和家中长辈的偏见。陆金英出现在崔家众人前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无以名状的轻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她可以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毫不怯场,她可以在咄咄逼人的语锋中谈吐自如,她可以用大方对不屑,以得体抗轻蔑,可她没法缝合心上的疤痕。

原来,想象和身临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她以为她可以,但是她错了。

陆金英的不卑不亢,让崔寻木的娘有了改观,她对这个姑娘很有好感。可崔寻木的爹和一众弟妹依旧不认可陆金英这个人,他们抱着“虽然你出身很差,但寻木喜欢你,我们也没办法”的态度跟陆金英对话,陆金英离开崔家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崔寻木察觉到不对劲,他扶住陆金英的肘窝,问:“金英,你还好吗?”

那时他们还在崔家的门口,陆金英觉得有些话不适合在那里说,她强忍恶心,将崔寻木带入了一家酒楼的包厢中。

路上,二人未发一言。

去到包厢后,陆金英坐下来,喝了杯凉水,才问:“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崔寻木问:“你想我说什么?”以他的敏锐,他不可能不明白陆金英的心情,他问这句话,多半是想循着陆金英的心意走,她给他指一条方向,他就可以说出许多话。

可那些都不是陆金英想听的。陆金英说:“你知道,你的家人都看不起我。”

崔寻木无法辩驳,他承认:“没错,我知道这一点。”

陆金英难掩悲伤:“我以为我可以忍受,我现在发现我错了。如果连我都忍受不了,我怎么能要求我爹、我哥、还有我弟弟去忍受这一切呢?我做不到,寻木,我真的做不到。”

崔寻木僵直脊背:“所以,你是想与我分开吗?”

陆金英迷惘了:“我不知道。”

崔寻木说:“你与我分开之后,又想怎么做?去找个不会让你爹、你哥、还有你弟弟感到难堪的男人?农民、渔夫、挑工、还是满嘴迂腐的教书先生?”

陆金英抬头看他:“我现在突然发现,你跟你的家人是那么像。”

崔寻木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陆金英的眼里闪烁晶莹:“你和他们一样,都看不起我。”

崔寻木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心里也动摇了。你确实看不起我,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可我那么喜欢你,我强迫自己不要把你往不好的方向想,每次我感受到我与你的差距之时,我都安慰自己,至少你喜欢的人是我,至少那时候的我们都很快乐,这就够了,不是吗?不是的,这不够,这远远不够。你喜欢我和你看不起我,并不是矛盾的事情。只是你的轻视藏得太深,而我又因爱盲目,你对我好的时候,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流露出犹豫的时候,我觉得只是你的担子太重了,只是我太敏感了。因为喜欢你,我能想出千万种理由来让我更加喜欢你……”

陆金英的眼泪决堤了,她转过身去,哽咽着继续说:“小舟早就提醒过我,他说‘钱、权、势、学识、武功……他什么都有。姐姐,你有赤子之心,可也只有这颗赤子之心了。为了追上他已经拥有的东西,姐姐,你要付出多少心力?’,那时候我说,我只关注当下,并不想长远的困难。可是你说你想娶我,我怎么能不想以后?我知道,你有能力和决心排除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可是,你能藏一辈子吗?你能假装你看得起我一辈子吗?我能假装瞎子装一辈子吗?我能变成什么都能忍受的女人吗?我觉得不能。”

崔寻木喉头滚动:“你认定了我看不起你。”

陆金英点头:“不错。”

她期待他能说出反驳的理由,崔寻木没有说。崔寻木眼中没了神采:“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陆金英死死地咬住嘴唇:“我知道。”

崔寻木盯着陆金英的背影:“所以呢?你想怎么做?说出来吧,我都依你。”

“我们分开吧。”陆金英阖眼,“从今往后,再也别见了。”

陆金英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陆行舟问:“他没有挽留你吗?”

“没有。他是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了都依我,就不会背着我的心意做事。”

陆行舟感到不忿:“可是……”

“没有可是。”陆金英打断了陆行舟的话,“如果他死缠烂打,那就不是他了。”

陆行舟说:“我不是说他会死缠烂打,我只是觉得……算了。姐姐,没事,崔家的人不重要,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姐,爹爹最好的女儿,哥哥最好的妹妹。”

尽管陆金英心中凄风苦雨,听到这句话还是抬了抬嘴角:“你就只有我这个姐姐,爹爹就只有我这个女儿,哥就只有我这个妹妹。”小舟的安慰不像是安慰,更像是水平不高的笑话。

陆行舟也笑了笑,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姐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嗯,你已经二十了,爹和哥这几天还在说要找人给你说亲,被我和嫂子拦下来了。可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辈子,若你一直在爹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成亲的话,爹那边也过不去。”陆行舟想,最好的路只有两条,要么陆金英尽快走出来,或者接受现实,或者跟陆望讲明情况,得到陆望的理解,要么让陆金英跟自己一起闯荡江湖,反正他肯定不会催陆金英成婚,他们离陆望远了,陆望也不会天天心心念念。

陆金英叹了声:“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且行且看吧。小舟,我有些想学医。”

“学医?为何?”

“我不想种田——你知道我不是看不起农民——我也不想草草嫁人相夫教子,我想学一门本领,不必再去依赖任何人。学文学武,对我来说都有些迟了,而且我之前尝试过了,我没有学武的天赋。思来想去,我对医术还有点兴趣,我想试试。”

“我过几日要去鹤州,你要同我一起吗?我们可以去鹤州看看,有哪些厉害的大夫在收徒。”陆行舟百分之百支持陆金英的选择。

“我不想去鹤州,我得再想想要去哪里,而且我还要跟爹和哥哥商量。不过,你去鹤州做什么?”

“学一门轻功。”

陆金英费解:“你不是燕归堂弟子吗?怎么要跑去鹤州学轻功?”

陆行舟将自己退出燕归堂的事情说出,陆金英倒不惊讶,她说:“退出了也好,以后天大地大,自在逍遥。”

真的吗?陆行舟不免困惑,离开燕归堂,他是更加自由了?更加不自由了?还是只要他在《三尺青锋》这个游戏中,任何的自由与不自由都没有区别。

陆行舟有陆行舟的惆怅,陆金英有陆金英的感伤,真是——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①

【📢作者有话说】

①朱敦儒《临江仙·堪笑一场颠倒梦》

第49章 碎步金莲-1

陆行舟来到鹤州,在崔府门前徘徊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见崔寻木一面。

他倒不是想去为陆金英抱不平,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他算是崔寻木和陆金英这段关系的外人吧?崔寻木会有什么话对他这个外人讲吗?他有可能挽回崔寻木和陆金英的关系吗?他是在多管闲事吗?他会促成好的结果吗?崔寻木会生气吗?会不待见他吗?陆金英会怪他自作主张吗?还是说这只是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

崔府下人领着陆行舟绕过池塘,穿过回廊,拐过柳林,去到了崔寻木所住的院落中。

陆行舟被请到了四角亭下,崔寻木出现的时候,一双乌漆漆的眼睛失去了往日漂亮的神采,他牵扯嘴角,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用对待朋友的态度问:“小舟,你怎么来鹤州了?”

陆行舟又说了一遍自己离开燕归堂的事情,他见崔寻木这个模样,知道和陆金英分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也很大。陆行舟的心里本来还有一丝怨恨,恨崔寻木瞧不起自己的姐姐,可见到崔寻木之后,这点怨恨也散尽了。他只是个外人,没法衡量这段感情中的得失对错。

崔寻木说:“原来如此,那么你此次来鹤州,是打算另择门派吗?”

陆行舟摇头:“我暂时不打算加入门派了,我来鹤州,是为了学一门叫‘碎步金莲’的轻功。”

“你要找许解晴?”

“没错。”

崔寻木没说什么“这是只有女子才会学的轻功”这种话,陆行舟也不必煞费苦心地撒谎,解释自己为何一定要学这门轻功。崔寻木可能是无意于干涉别人的选择,也可能是还没从打击中恢复,没有精力询问太多。他默然须臾,问:“你姐姐……她还好吗?”

陆行舟说:“她现在不太好,但她会好起来的。”

陆金英虽已下定决心,绝不要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但斩断情缘,不是短短几日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她总是发呆,陆望和陆行远喊她的名字,也得喊好几次她才反应过来。陆行舟经常见到陆金英眼含泪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尽力想办法宽解陆金英,可效果甚微。他想,时间可能才是最好的解药。

陆行舟不太担心陆金英,因为他了解陆金英,陆金英是很坚定、很清醒的人,她会彷徨,但她不会一直彷徨。

陆行舟这么一说,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二人发生的事情了,崔寻木说:“我还以为你今日上门,是来找我算账的。”

“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看到你这个模样,我觉得这账也不需要我来算了。”陆行舟想,有情人分开,说得上谁更可怜吗?

崔寻木说:“是我对不起你姐姐。”

“这句话你可以亲口跟她说。”

“可她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可不会帮你说话。”陆行舟顿揉了揉耳朵,“我虽然不讨厌你,但我肯定是站在姐姐那边的,我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确定她这辈子是否真的能与你死生不见,所以我不会在她面前帮你说话。来你府上的事情,我应该也不会告诉她。”

崔寻木并不恼怒:“在这一点上,你和金英确实很像。”

“像?”

“她一提到弟弟,你一提到姐姐,都是全心全意的维护,不会让对方受委屈。”

“那是自然,骨肉亲情,不都是如此吗?”

崔寻木缄默更久:“既然来了,要留下吃饭吗?”

陆行舟说:“算了,跟你的家人一起吃,我也吃不下。”

“不跟他们吃,就在这院子里吃。”

陆行舟依旧拒绝:“还是不了,我想早点去拜师学武。你……你的脸色也不好看,不必勉强打起精神陪我,我走了。”

“好,我就不送了。”

“没事,你让人把我带出去就行。你们崔家太大了,我记不住路。”

崔寻木不送陆行舟的后果,就是让他的妹妹崔疑梦找到了机会,要惩戒陆行舟一番。

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容貌俏美,但怒意在她的脸上烧成一片红,那眼神仿佛要将陆行舟撕成碎片,陆行舟被拦了路,莫名其妙:“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崔疑梦冷声问:“你就是陆行舟?陆金英的弟弟?”

陆行舟虽然疑惑,但没否认自己的名字:“没错,我就是陆行舟,你找我?”

他话音刚落,崔疑梦手中的鞭子就卷了过来,陆行舟本能一跃,避开了来势汹汹的这一鞭。下人骤然大惊:“五小姐,这是大公子请来的客人,您别打啊……”

崔疑梦才不听他的,她的鞭子上下飞舞,风被鞭笞得痛呼,呼呼的声音充斥陆行舟的耳朵,陆行舟听见下人叫这少女为“五小姐”,便知她是崔寻木的妹妹了。他不清楚崔疑梦为何突然对他动手,但想来跟陆金英的事脱不开干系,陆行舟出门的时候没有背剑,如今只能赤手空拳地跟崔疑梦打。

崔疑梦的武功不弱,鞭子在她的手上好像活了过来,进退适宜,收放自如,出没无常。陆行舟没有跟鞭子对战的经验,手上又没有武器,再加上不想伤了崔疑梦,他打得小心翼翼,基本只守不攻,看起来像是在与鞭共舞,随时可能会被抽一鞭。

下人吓得脸都白了,他既怕陆行舟伤了崔疑梦,又怕崔疑梦伤了陆行舟,这个位置已经离崔寻木的院落有些远,来不及折返回去找崔寻木了。他心下一横,转身往最近的院子跑去。

陆行舟和崔疑梦都没管下人,陆行舟想要说话,让崔疑梦停下来,可他每次才张开嘴的时候,崔疑梦的鞭子就密如天网那般席卷而来,陆行舟只能闭嘴,专心躲避。几次之后,他也就明白了,崔疑梦是不可能停下来的,她今日就是想狠狠抽自己一顿。

陆行舟满腹无辜,所幸他前些日子在郑独轩的魔鬼训练下进步飞快,不然此刻他还不一定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下毫发无伤。陆行舟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打不过盛怒之下的崔疑梦,也不知道崔疑梦的体力耐力如何,不如干脆跑掉好了。想到这里,他故意露出左肩的破绽,引崔疑梦往此处进攻,脚尖已经向墙的方向倾去,只等崔疑梦上当,他就要虚晃一枪逃了。

“疑梦,住手。”

听到这把声音,悬在半空中、离墙只有一步之遥的陆行舟停了,追着陆行舟、想把他打下来的鞭子也缩了回去。崔疑梦不甘,却不敢不听话,只好转身恨道:“二哥!”

陆行舟跳下来,说:“崔无音,好久不见。”

崔疑梦睁大眼睛:“二哥,你也认识他?”

崔无音点头。

陆行舟这时才看向崔疑梦:“五小姐,我没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要对我出手?”他不怎么生气,因为崔疑梦虽然愤怒,但她并未出杀招,对陆行舟也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崔疑梦冷笑一声:“你没得罪我,你姐姐得罪我了。”

陆行舟这时大为不悦:“我姐姐怎么得罪你了?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如果她不喜欢你,一定是你的问题。”

“怎么了?你还装作一脸无知。”崔疑梦怒火更旺,“你姐姐害我大哥吐血了,你有什么脸来我们家?你还敢去见大哥,你们姐弟两个是想把他折磨死吗?”

崔无音斥道:“疑梦!”

崔疑梦秀颜一沉:“二哥,你怎么还帮着他!陆金英有什么资格让他弟弟过来看大哥的笑话。”

陆行舟听到崔寻木吐血后惊诧不已,但他不可能为此转换立场:“我姐姐的难过并不比你大哥的少,‘害’这个词有待商榷,我来找你大哥这件事,第一我姐姐不知道,第二我心中也不存恶意。你怎么想本来是你的事情,我不在乎也不想管,但我姐姐坦坦荡荡,她没做错任何事情,我不容许你污蔑她。”

崔疑梦还想说什么,崔无音面无表情说:“继续说,再说大声点,让哥也能听见。”

闻言,崔疑梦紧紧闭上了嘴,她瞪了陆行舟一眼,拎着鞭子走了。

崔无音说:“我送你出去吧。”

“好。”陆行舟看了眼崔无音,惊觉他好像成熟了许多,跟崔寻木的事情有关吗?陆行舟不知道。

两人走了一段路,陆行舟问:“你哥吐血了,你也讨厌我姐姐吗?”

崔无音说:“我不讨厌你姐姐。我说过,我不会插手我哥的事情。”

陆行舟说:“那就好。”

崔无音问:“你来鹤州做什么?宁归柏来了吗?”

陆行舟愣住:“我来学武,跟小柏有什么关系?”

崔无音说:“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若是他也来了,我想跟他较量一番。”几个月不见,崔无音不知宁归柏的武功有多少长进,他真想跟他再比一场轻功。

“我跟他形影不离?没有这回事。”陆行舟想,他也好几个月没见到宁归柏了,“他没来鹤州……应该没来吧,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反正我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崔无音说:“哦,到门口了,你走吧。”

陆行舟说:“你妹妹那样的性子,不会跑去溪镇郊外找我姐姐的麻烦吧。”

崔无音说:“放心,她不会那样做的,她不敢惹大哥生气。”

“打我就不会惹你们大哥生气?”

“不至于。”崔无音语调如常,“你不重要。”

陆行舟:“……”

崔无音补充说:“除非你去找你姐姐告状,你姐姐又找上门来,那么疑梦才会有麻烦。”

陆行舟说:“算了,算我看走眼了。”崔无音成熟了很多?那是根本没有的事情!

崔无音不解:“什么?”

陆行舟说:“没什么,再见。”

第50章 碎步金莲-2

陆行舟根据包打听给出的信息,在鹤州的一户人家找到了许解晴。许解晴无门无派,她小时候捡到过一本轻功秘籍,但她毫无武功根基,原本看了也没什么用。然而她天资聪慧,每日摸着纸页,竟然也领悟到了那门轻功的诀窍。

无师自通后,许解晴发现这门轻功的弊处,那就是脚宽、腿长、步距大、下盘稳的男子更适合习练这门轻功,对女子而言,想要把这门轻功练到极致,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要远远多于男子,且练到极致的效果也不如男子。许解晴原以为这只是一门轻功的缺陷,但她后来又想尽办法,看了不少的轻功秘籍,发现不管是入流的还是不入流的,那些轻功都更适合男子习练。

许解晴想,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江湖中多数是男人,英雄豪杰说的是男人,少年才俊说的是男人,顶天立地说的是男人,快意恩仇说的还是男人。好的门派都是男人创立的,好的武功都是男人创建的,好的武器都被男人握在了手上。好的轻功更加适合男人练习——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让人疑惑的理由。

许解晴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彼时她只是想创建一门更适合女子习练的轻功,她有这个天赋,她看过那么多的轻功秘籍,她是一个女子,为什么不做这样的事情?

“碎步金莲”这门轻功,就是这么诞生的。

许解晴年近五十,仍是满头乌发,她有一张满月般的脸,双目炯炯有神。她这大半生教过许多徒弟,但全是女子,听闻陆行舟的来意,她难掩惊讶:“陆少侠,你是说你想学‘碎步金莲’?”

陆行舟拱手又说了一遍:“不错,我正是为了学习‘碎步金莲’,才会来到鹤州。”

“你可知道‘碎步金莲’的意思?”

“请前辈赐教。”陆行舟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但他愿意再听一遍,表示对这门轻功的尊重。

许解晴说:“女子多缠脚,为了三寸金莲,她们受了许多苦。缠过脚的女子走路都比寻常人慢,没有人认为她们能习练轻功。我创建‘碎步金莲’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缠脚的女子也有学轻功的可能,当然,这门轻功也不止是缠脚女子能学,女子脚轻,少行走,力量不足,下盘容易不稳,‘碎步金莲’就是专为女子而生的轻功,轻巧游移,扬长避短。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男子上门找我,说要学这门轻功,你确定要学吗?”

陆行舟郑重地说:“我确定要学,决心不改,还望前辈教我。”

“为什么?如果我不知道原因,我没办法教你。虽然陆少侠看起来并非坏人,但我会疑心,你是不是想要学会这门轻功,然后鄙夷这门轻功,继而轻视女子,将我创建‘碎步金莲’的初衷击得粉碎。”许解晴见陆行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便知他确实隐瞒了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若陆少侠不愿告知真相,还请离开。”

许解晴突然变得谨慎起来,倒是在陆行舟的意料之外,他没想过许解晴还会担心这一点,但仔细一想,这点担忧不无道理。他为何非得学这门轻功?实话是不可能实说的。陆行舟说:“许前辈,抱歉,缘由我确实不便告知,但我绝不会在学会这门轻功之后,毁掉前辈的初衷,我可以发誓,若我瞧不起‘碎步金莲’,看不起缠脚女子,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许解晴目光霍地一跳,陆行舟虽然未说明理由,可他态度诚恳地发了个重誓。没有多少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发誓,陆行舟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惜命的人,许解晴语调放软:“也罢,既然陆少侠立了誓,我就信你这一回。不过你也不必拜我为师,我不想收男徒弟,我教会你这门轻功的诀窍和练习方法之后,你自行练就可以了。”

“多谢前辈。”陆行舟打心底佩服许解晴,她心思细腻,做事果断,说教就教,不啰嗦不拖延。

“碎步金莲”以碎、轻、巧为主,强调步子可短不可长,可轻不可重,可软不可硬。步子挪移得如江河中的鱼那样流畅,破晦涩而通畅达,明快极了。‘碎步金莲’讲究神不知鬼不觉,将这门轻功练到极致后,用这门轻功逼近对手之时,对手还浑然未觉。在面临对手的攻击之时,寸步就可避开敌招。

许解晴让陆行舟踩在荔枝大小的珠子上,上半身稳住不动,脚掌在珠子上往四面八方移动,练到可以随性掌握方向的时候,第一阶段的练习就结束了。

许解晴说:“第一阶段用的是大珠子,等你掌握得差不多之后,就换小一圈的珠子,这样一直换下去,到你可以踩在指甲大小的珠子上,上半身不动如山,下半身滑行自如的时候,就称得上精通了。再之后,就考验你的耐力和努力,这门轻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坚持是最重要的。”

她将发力方法、呼吸方法、渐增难度的注意事项都告诉了陆行舟,陆行舟学武也学了几年了,悟性不差,不过几天时间,就结束了第一阶段的练习。

许解晴说:“陆少侠,接下来你就自己练习吧,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陆行舟说:“多谢许前辈教会我这门轻功,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是愿意学‘碎步金莲’的第一个男人,假若你不藏坏心,我想,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了。”许解晴淡然一笑,“接下来这句话,我对所有的弟子都是这么说的,日后你如果用上这门功夫,别人嘲笑你步伐轻弱无力的时候,希望你能用这门所谓的‘女人轻功’,漂漂亮亮地击碎嘲讽。”

陆行舟坦然而应:“若有机会,一定这么做。”

陆行舟暂且留在了鹤州,“碎步金莲”的任务进度还没有变化,想来他是要彻底掌握这门轻功之后,任务才算完成。

他没日没夜地练习“碎步金莲”,所用的珠子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轻盈。

珠子变到最小的时候,陆行舟摔了很多次,许解晴之前就跟他说过:“你以为珠子慢慢变小,难度也只是慢慢增大吗?不一定,对于有些人来说,珠子变小一分,难度会加十成。换了珠子之后,你可能会因为不适应或者能力不足摔很多次,如果是前者,那么多摔摔就好了,如果是后者,那么要换回之前的珠子,再多练一段时日才行。”

陆行舟也不确定自己是前者还是后者,他摔得膝盖痛,也不敢再硬拼了,还是换回了之前的珠子。一个人往膝盖上涂药的时候,陆行舟还有些伤心,茫茫江湖夜,伶仃一人影,只有红烛与他为伴。可红烛也有燃尽的时候,他有时睡不着,就会想想进入《三尺青锋》以来他认识的所有人,将所有印象深刻的人和与之发生的事情都过一遍之后,他往往是更清醒而不是更困倦。

白天的陆行舟斗志盎然,晚上的陆行舟黯然伤神,如此过了许多日子后,陆行舟总算掌握了“碎步金莲”这门轻功。

【支线任务:(碎步金莲)技多不压身,学习轻功“碎步金莲”1/1。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恭喜你完成任务,获得2000点经验值”

陆行舟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新的支线任务的出现。

他有些烦躁,可恶的《三尺青锋》,主线任务跟支线任务捆绑,支线任务又迟迟不出现,哪有这样的游戏?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一定要找到《三尺青锋》的游戏编剧和策划,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想而已,嗯,如果能让他回到现实世界,他再也不敢碰到有关《三尺青锋》的任何人和任何游戏了,免得再被卷进来。

这天陆行舟经过一条巷子时,发现巷子深处有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那人被围在中间,也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陆行舟当然不会袖手旁观,那些人看起来都练过武,但算不上是高手,因此陆行舟连青锋剑都没拔出来,走过去赤手空拳露了几手,就把那群人吓跑了。

跑得真快。陆行舟望着那群人的背影,心想,他还想问问所为何事,到底谁是谁非,这些人怎么跑得跟逃命一样,感觉像是心虚,估计被打者是无辜的。

陆行舟一转身,想要扶起地上的人,但那人一看见陆行舟。瑟缩得更厉害,他披头散发,低垂着头,躲进角落里不吭声。

“你没事吧?”陆行舟狐疑地想,他也没有平白无故揍过人啊,这人为什么这么怕他?

那人仍是不说话,陆行舟试探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浑身一震,陆行舟瞳孔倏张,他认出这个人了:“……小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