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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青锋 顾慎川 18251 字 2个月前

第111章 昨日某某-3

陆行舟在“追许解晴”和“看着涛吞”之间犹豫了几秒后,才朝着许解晴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青玉寺门口时,许解晴才停下脚步,她长叹一声:“小舟,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陆行舟听不懂。

许解晴问:“对着这么一个人,你是怎么把软话硬话都说尽的?我就跟他说了这么几句,都有种喘不上气的烦闷。”

有什么办法?陆行舟苦笑一声:“我管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他这么难对付,等到想抽身的时候,又觉得半途而废不好。可能是胜负心在作祟吧,我就想着一定要让涛吞回头。”

“放弃吧。”许解晴摇摇头,“小舟,你救不了他的。而且,他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

陆行舟苦笑加深:“没办法了,我已经陷进去了,或许我跟他一样,也是个偏执狂吧。不管怎样,我知道前辈都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前辈有什么打算?”

许解晴说:“难得出一趟远门,我想去关州转一圈。”

“前辈三思。”

“为何?”

“最近关州大乱,难进更难出,我和小柏原先也住在关州,但关州实在是……唉,总之,我们离开了关州,遇见了青玉寺的空碧大师,他邀请我们来青玉寺住一段时间,我们就来了。”

“你说的可是阎王庄灭金钩门后引起的大乱?这件事我在鹤州也有所耳闻。放心吧,我虽然不是闻名天下的人物,但江湖人多半都听说过碎步金莲,他们不会把我当成阎王庄的人。”

陆行舟也不好再说什么:“既如此,前辈注意安全。”

许解晴问:“对了,你的碎步金莲还有在练吗?”

陆行舟说:“自然,这可是我身上最好用的轻功。”

“自你之后,我也教过几名男子练碎步金莲。”

“真的吗?”

“是啊,虽然碎步金莲是为女子而生的,但这并不代表着男子不能练,越多人习练这门轻功,就越少人会轻视‘金莲’的含义。当年我不想将碎步金莲传给男子,实在是太保守,太迂腐了,所以说来还要多谢你。”

许解晴说罢,看了眼天色:“青玉寺不留女客,我得走了。”

陆行舟送了许解晴一程。

等陆行舟回到青玉寺门口后,却看见了意想不到之人。

郑独轩着银蓝色云纹袍,腰间束着玉扣锦带,以白玉簪发,静立在青玉寺门前,像一棵挺拔的松,暮色沉沉,也难掩此人气度风华。

郑独轩察觉到有人凝视,稍稍侧首,就看见了戳在不远处的陆行舟。

陆行舟想到了他跟郑独轩说过的最后一段话——从此以后,我跟你两不相欠。不必打听我的消息,再见面时,也算不上是朋友了。山长水远,各自珍重吧。

两人目光撞上,这暌违已久的一眼,让二人皆觉恍然,陆行舟率先看向了别处。

郑独轩没想过会在此处碰见陆行舟,他也想到了陆行舟跟他说的最后一番话,他抬了抬脚,想走向陆行舟。

陆行舟咬了咬牙,比郑独轩更快一步,他往郑独轩的方向走去,目光却一直落在寺庙的牌匾上。他和郑独轩也有两年的时间没见了,陆行舟想,他经历了那么多,为何还学不会从容?他走到郑独轩面前,露出一个礼貌的社交笑容:“郑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句“郑公子”,便将两人的关系拉得极远。

郑独轩晃了晃神,今夕何年?不如初见。但他毕竟是郑独轩,很快就恢复冷静,微微一笑:“一切安好。小舟,你呢?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陆行舟要疏远他,郑独轩偏要待他一如往昔。

“我也一切安好。”

陆行舟自然没法再对郑独轩敞开心怀,他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你来青玉寺,是有什么事吗?”

“我与方丈是故交,途径此地,便想着来拜会方丈,顺道小住一晚。”郑独轩顿了顿,“你现在住在青玉寺吗?”

陆行舟点了点头,没说原因。

两人沉默了一会,云凝滞得越来越厚,像铁盔那样慢慢压下来。

郑独轩清清嗓子:“既如此,进去再说吧。”

陆行舟说:“好。”

两人并排走进青玉寺,陆行舟心潮涌动,还是想逃避:“郑公子,要不你先去拜会方丈吧,我就不打扰了。”

“方丈易见,你难寻。”郑独轩叹了声,“小舟,非要如此吗?”

这招叫以退为进。陆行舟想,他已不复天真,怎么还会被这人的神情和语气所眩惑,真是毫无长进啊。陆行舟说:“那就去亭下说话吧。”

两人面对面坐在石凳上,陆行舟稍微坐偏了点,才能减轻些压迫感,他看郑独轩坐得镇定自如,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那般,情绪又翻上来了,他想掰回一局,便不客气地说:“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郑独轩笑了,他看见了熟悉的小舟:“是吗?可我有很多话想与你说。”

“怎么?你想起来要跟我道歉了吗?”两年前怎么也不肯说的话,陆行舟今日就怎么轻飘飘地扔出来了。

“小舟,对不起。”郑独轩当年没有道歉,是因为觉得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但现在他说出来了,因为他明白了,小舟想要这句话。

然而陆行舟听到这句话,心却沉下来,因为他发现这句话没触动任何东西,终究是物非人非了。

也罢,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陆行舟也笑了笑,他抬起眸,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宁归柏,宁归柏盯着他们,陆行舟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凶狠?郑独轩顺着陆行舟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宁归柏。

郑独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他何等聪明,立刻就猜到了:“你和宁少侠是一起来的?”

陆行舟说:“是,你们认识?”

郑独轩没提自己出手帮宁归柏的事,只说:“有过一面之缘。”

陆行舟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秦陌的事情说出来,接着引出他和宁归柏前来青玉寺的缘由。

郑独轩早就知道秦陌身死之事,但不知道是陆行舟将尸体送回去的,那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都没法一一过问:“原来如此。”

陆行舟望着郑独轩,突然想到了什么:“倪玉峰是你杀的吗?”

郑独轩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非吾兄猜到的,我不确定。”陆行舟神色数变,“你为何要杀倪玉峰?”

“他该死,不是吗?”

“他该死很多年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陆行舟自作多情地想,是为了他吗?郑独轩消息灵通,或许早就知道他被倪玉峰追杀的事了。

郑独轩目光沉沉:“小舟,你是真的不明白吗?”

陆行舟说:“你都知道了。”

“对。你留了他一条命,但我可以下这个手。”

“你有想过,倪玉峰的死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吗?”

郑独轩是这么心思缜密的一个人,他应该想过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想过杀了倪玉峰,金钩门必会大乱,但我没想到阎王庄的人会出手,事情走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如果倪玉峰死得不是这么突然,金钩门不会乱作一团,阎王庄也没有机会趁虚而入,关州就不会变得这般动荡不安。倪玉峰不重要,但倪玉峰的死很重要。

郑独轩这一步阴差阳错,竟为阎王庄做了嫁衣。

陆行舟看了眼宁归柏,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倔强地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垂下眼眸,问:“你后悔吗?”

“我是后悔了。”郑独轩的眼睛没从陆行舟身上移开过,“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陆行舟没有问“是什么事”,他怕他说出这个问题,今天就收不住了。他笑了笑:“关州现在怎么样了?”

郑独轩说:“揪出一半阎王庄的杀手,也整治了一些门派的风气,总之,比先前好很多了。”

“那就好。”陆行舟顿了顿,“锁愁兄和非吾兄他们也没事吧?”

“他们都没事。你若有空,可以常去燕归堂跟他们相聚。”

“再说吧。”

郑独轩说:“小舟。”

“嗯?”

“你看起来有点憔悴,不如我给你把把脉吧?”

陆行舟犹豫片刻,将手伸了出去。

郑独轩说:“劳神苦形,殚精竭虑,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疲乏无力?”

“……是。”

“你该少想些事情,多多休息。”

陆行舟扯了扯嘴角:“我尽力吧。”他想到涛吞:“对了,有个人,我想请你看一下。”

“谁?”

“寺里的和尚,名叫涛吞。”陆行舟简单介绍了涛吞的情况,“我想让你看看他还能活多久。但他现在很讨厌我,也抗拒大夫,如果你给他把脉,他很有可能会反抗。如有必要,你可以出手,不必太顾忌他,让他受点伤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结果。”

郑独轩一口答应:“好。”

陆行舟又看了宁归柏一眼,没说什么,就把郑独轩带到后院去了。

涛吞夜晚一般都在院中沉思,陆行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他了,他怕涛吞见到他的反应会更激烈,所以只是指了指涛吞,就让郑独轩自己上了。

郑独轩听陆行舟描述完涛吞的性格之后,甚至懒得费心思跟涛吞说话,直接上手点了涛吞的穴,隔着手帕给涛吞把了脉。

他走回陆行舟身边,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

陆行舟说:“如果他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呢?”

“也许能多活一两年。”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陆行舟得挖空心思,在半个月内让涛吞回头是岸,这件事的成功率特别低,而且结果也无甚用处。一两年和一两个月,对涛吞这样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郑独轩说:“你可以不管他。”

陆行舟没法解释,他笑了笑:“我再想想吧。时间不早了,我想去歇息了。”

“我明早就走了。”郑独轩望着陆行舟,目光温柔而哀伤,“我走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陆行舟无法狠下心肠拒绝:“……好。”

第112章 昙花一笑-1

陆行舟别过郑独轩,他感到郑独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便加快了脚步。他左拐右拐,绕了一大圈溜去了刚刚宁归柏站的地方,但他没看见宁归柏。

也是,宁归柏又不是傻的,怎会一直站在这里?

陆行舟心想,也好,这样他就省去了哄宁归柏的功夫,还是回房洗洗睡吧,这一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谁料他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宁归柏高高的个子投下厚重的阴影,将陆行舟笼罩其中:“找我?”

陆行舟揉了揉鼻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啊。”

他抬起头,看见一点微暗的灯光勾亮了宁归柏半张脸,剩余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他垂着眼睫看自己,陆行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又怕郑独轩等会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便抓住了宁归柏的袖子:“跟我走。”

他牵着宁归柏回到他的房间门口,刚想进去,又觉得不对劲,便说:“夜深了,你回房睡吧。”

陆行舟松开了宁归柏的袖子,宁归柏却抓住了他的手:“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我站在那里这么久,你只顾着和那姓郑的说话。”

“你……”陆行舟觉得好笑,“小柏,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宁归柏倒也没有“追究”到底,他捏了捏陆行舟的指腹:“我给你买了炸酥肉,放你桌上了。”

陆行舟问:“你吃了吗?”

“……没有。”

“进来一起吃吧。”

两人进了陆行舟的房间,陆行舟挣了挣,没挣脱宁归柏的手。他抬头看着宁归柏,宁归柏便松开了手。

陆行舟坐在桌前,发现纸袋里的酥肉还是热的,宁归柏扬起下巴:“你跟那姓郑的去找涛吞的时候,我用内力热了一下。”

“你别老叫人家姓郑的。”陆行舟咬着酥肉,“他有名有姓,你喊他名字就好了。”

宁归柏坐在陆行舟旁边:“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的人那么多。”陆行舟不太在意,“他说跟你有一面之缘,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宁归柏将郑独轩多管闲事“救”他的事说出来了。

陆行舟说:“他出手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谁,虽然你不需要帮忙,但他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

“一种直觉。”

“……”

陆行舟说:“也行,反正你喜欢的人也没几个。”至于不喜欢的人,多郑独轩一个也不多。

宁归柏问:“你跟他很熟吗?”

“以前很熟,现在不太熟。”

“哦。”

“现在跟你比较熟。”

宁归柏又问:“以前他对你好吗?”

“很……挺好的。”陆行舟吃饱了,“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他……”

“我不想说他了,小柏。”陆行舟打断了宁归柏,不想再聊郑独轩的事了,他一想到郑独轩,心就有些痛,“他明天早上就走了,我明天起来送他一程,你不喜欢他,就不要露面了。”

宁归柏将别的话都咽回去:“你歇着吧。”

翌日,陆行舟醒得很早,他心里装着事,就清醒得特别快。他洗净面容,披上外袍,推门后便看见了郑独轩。

郑独轩笑容清淡:“小舟,早。”

真的……很像从前。陆行舟愣了几秒,才说:“早。”他看郑独轩衣着整齐:“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郑独轩说:“嗯,燕归堂有点事,我得走了。”

陆行舟说:“我送你一段路。”

两人走出青玉寺,陆行舟问:“燕归堂的事麻烦吗?”

郑独轩说:“有些棘手,有个长老是阎王庄的卧底。”

“啊?”陆行舟睁大眼睛,“是哪一个?”

“你不认识。是一位新长老,一年多前才升上来的。”郑独轩知道陆行舟虽然在燕归堂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他只认得燕归堂的少数人。

陆行舟说:“我以为阎王庄的人都是杀手,没想到还有卧底。”

“我怀疑阎王庄在每个门派都安插了眼线,这也是正常的,各大门派都会这么做,只不过这卧底能坐到长老的位置,他也不可小觑。”

“你们打算怎么做?杀了他吗?”

“没那么简单,得试试能不能从他的口中撬出阎王庄的秘密。”

“也是。”陆行舟一想到江湖上的事情,就开始累了。

“不说那些事了。”郑独轩岔开话题,“小舟,你要在青玉寺住多久?”

“我不知道,我还是想试试劝服涛吞。”

“你为何执着于此人?”昨日待陆行舟离开后,郑独轩解了涛吞的穴道,跟他有过一番对话,他认为涛吞已经无可救药。

“离开燕归堂后,我杀过一些人,每次杀人之后我都很难过,因为人命是很宝贵的。就算有人作恶多端,罪该万死,我也不希望他们死在我的手上。”陆行舟举起手,看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我执着的不是涛吞这个人,我是想做一些事情,一些能让我觉得安心的事情。”

他这话说得似是而非,旁人都会以为他说的是善恶相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任务与希望。

郑独轩说:“从前我就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现在我还是这么想。”

“你说的‘他们’,也包括你吗?”

“包括。”

“可我有时候希望,我跟你们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三尺青锋》中,陆行舟看向郑独轩,觉得他也没有什么变化,他为什么不说“我们”呢。

郑独轩低声说:“正是因为你不一样,所以你才会这么难过,为我们司空见惯的、习以为常的事情而难过。但我还是自私地想,我希望你是不一样的。”

太近了,不管是距离还是话题,不管是眼神还是心房。

陆行舟停下脚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他没再喊他“郑公子”,但也没给他别的称呼了。

郑独轩凝视着陆行舟,他好像在想要不要做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亮出了笑容,不管怎样,他这样的人,永远都是要保留体面的。郑独轩笑得干干净净:“小舟,你多加保重。”

陆行舟在寺外坐了一会,才慢慢走了回去。他在门口处看见了宁归柏,宁归柏坐在石阶上,他身边站着了俗,了俗的嘴唇动着,在跟宁归柏说些什么话。宁归柏根本没听,他看见陆行舟回来,没说什么,就起身回到寺内了。

陆行舟走过去,问了俗:“你跟他说什么了?”

了俗说:“阿弥陀佛,我让宁公子不要坐在石阶上,这不合规矩。”

陆行舟扶额:“他坐多久了?”

了俗说:“不清楚,我起来扫地的时候他就坐着了。”

那还是挺早的。陆行舟心想,小孩子的心思真难猜,有时候还是跟年长一些的人打交道舒服点。

陆行舟说:“我等会去看看他吧。”

了俗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涛吞刚刚又晕了。”

“他经常如此,何需大惊小怪?”涛吞晕倒的次数跟陆行舟吃饭的次数一样频繁。

“不,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晕倒了,但手还一直动,而且一直在喊一些人的名字,他说得含糊,我也听不清他在喊谁。”

“这么奇怪?我去看看。”

僧人们都已经去佛堂念经了,陆行舟一个人去看涛吞,只见涛吞仰面躺地,双手攥住了什么,猛一下往前摁,摁了好一会后,又嗖地一下往后缩。陆行舟多看了几次就明白了,这是当初涛吞闷死他爹的动作。

他做这个动作,是后悔了吗?

过了会,陆行舟从涛吞的口中听到了许解晴的名字,

陆行舟起身,默默走开了。

了俗站在不远处,问:“如何?”

陆行舟说:“我感觉,他真的快要死了。”而他还无能为力。

“阿弥陀佛。”了俗说,“他要是走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陆行舟言有所指:“他走得倒是轻松。”

“什么?”

“没什么。”陆行舟对了俗笑笑,“我今日不去佛堂了,我回房内睡一会。”

了俗见他眼里尽是疲乏:“好。”

陆行舟回到房间,刚躺下来,眼前便飘过了一行字。

“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二者取一)请从以下两个任务中选择一个任务。任务奖励:10000点经验值】

【任务一:(法力无边)熟读《金刚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大藏经》、《大佛顶首楞严神咒》、《华严经》等佛教经典,佛法大于100点0/100】

【任务二:(辩口利辞)舌战青玉寺内各位僧人,从自身经验出发批判佛法,让众僧心服口服0/1】

“此任务为限时任务,请在二十四个时辰内进行确认,否则任务将消失”

“重要提醒,限时任务消失后,不会再次出现!不会再次出现!不会再次出现!请谨慎决定”

第113章 昙花一笑-2

陆行舟看到“任务二”的时候,不由得想吐槽,这任务也太看得起他了吧。他对佛法的了解只能说是知之甚少,让他批判一个他茫然不解的东西,还得让青玉寺的僧人们都心服口服?这简直就是满级难度,陆行舟只要没疯都不会选任务二。

那么再看任务一,虽然说要学那些看起来就很让人头疼的佛法,但归根到底还是读书学习,学什么不是学?而且他现在最不怕的事情就是学习,这不比杀人、自杀式刷怪、劝人回头、言而无信等任务好做多了吗?而且这个任务的奖励跟“苦海无边”的奖励是一样的,都是一万点经验值,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上个任务,这怎么能让人不心动……陆行舟没有纠结很久,就决定选择任务一。

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他还能从佛经中找到让涛吞“回头是岸”的方法,涛吞时日不多了,陆行舟叹了口气,他再挣扎一下吧。

陆行舟做好决定后,便从床上弹起,抱着分秒必争的心态去了藏经阁,把任务上提到的书都借了一遍,然后抱着厚厚的书籍回到了房内,坐下来就开始自学。

他先翻开了《金刚经》,一行行看过去,能看懂且理解赞成的地方就一遍过,看不懂或者觉得道理别扭的语句就摘录下来,想着等到摘录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去找空碧大师为他答疑解惑。

陆行舟很久没试过这么认真地学习了,他一学起来就废寝忘食,直到天黑了,看不清书上的字时,他才再次感知到时间,疲倦和饥饿一同袭来,陆行舟摸摸肚子,决定先解决口腹之欲。

他出了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敲了一次没人应,陆行舟便知道宁归柏不在房中,他去院中转了转,就看见了正在飞檐走壁练轻功的宁归柏。陆行舟喊他:“小柏。”

眼前残影一闪,宁归柏跳到陆行舟面前,陆行舟说:“去吃饭吗?”

宁归柏说:“去哪吃?”

“还有哪?去斋堂吃。”

“……哦。”

两人走去吃饭,都没提今早的事,陆行舟说:“我可能要在青玉寺多留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想学佛经。”

宁归柏脚步骤停:“你想入佛门?”

“不是。”陆行舟连忙摇头,“我不会做和尚的,我就是想学一下佛经,反正这里有条件,多学点东西总没错嘛。”

宁归柏怀疑地看着陆行舟,他现在虽然说不想当和尚,但万一他学着学着突然就改变心意了,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陆行舟这个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他只能凶巴巴地说:“无论如何,你不准剃度。”

怎么就是不信呢?陆行舟敷衍点头:“嗯嗯嗯。”

五日后,陆行舟带着积攒下来的一堆问题去找空碧。

空碧还是那句开场白:“阿弥陀佛。”

陆行舟直入主题:“这几日我看了些佛经,有些地方苦思冥想,始终无法参悟,特意来请教大师,不知大师可有空为我答疑?”

空碧说:“当然,陆公子请坐。”

陆行舟坐在蒲团上:“《金刚经》中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想了几日,总觉得难以理解,过去有记有忆,现在有思有念,未来有惧有盼,虽然这些东西时刻都在发生变化,但它并非是虚幻的、不实的,为何会说是‘不可得’?”

“阿弥陀佛。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都是超越时间维度的存在。人无法再经历一次过去,无法固定住所谓的现在,也无法事先把握未来。说‘不可得’,意思是一切皆空,所有的念头都是转瞬即逝,转眼即空,空不是虚幻不实,而是让人放下,不执着。当人们消除了妄念之后,就可以跳脱世俗的纷扰,收获内心的平静。”

“还是《金刚经》中的话,‘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句话我大概能理解,意思是如果执着于外相,就无法见到真正的如来。但是我不明白,如果没法用眼睛看见,用耳朵听到,用鼻子嗅闻,用手去接触,那么如来又在什么地方?寺庙为何要建佛像,这难道不是外相吗?人们为什么要跪拜佛像,这不是一种‘人行邪道’吗?还有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法难道不是一种‘有为法’吗?佛教的法印之一是‘诸行无常’,一切世间法无时不在生住异灭中,佛法也是有生有灭的存在,如果要在有生有灭的佛法中领悟万法皆空,这不是很矛盾的一件事吗?”

“阿弥陀佛。‘如来’并不是一个存在的实体,自然无法向外在寻求,何为如来?不变是如,随缘是来,明心见性,即见如来。世人建寺庙,建佛像,捐香火,跪蒲团,要的是心安理得,而不是立地成佛。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参不透佛字,他们执迷不悟,望佛祖保佑,请佛祖明察,求佛祖恩赐,当然是一种‘人行邪道’,但人们不会这么认为。至于佛法,确实是一种有生有灭的存在,但未过河,先拆桥,便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庄子》也有言,‘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岂有未得意而忘言之理?”

……

陆行舟跟空碧谈了两个时辰,只将纸上记下的问题解决了一半,但陆行舟撑不住了,再问下去他就得晕在空碧面前。因此陆行舟提出了改日再来,空碧微微笑着说很期待。

陆行舟走出来后,感觉脑子里嗡嗡嗡的,他丝毫没有“放下执着”的感觉,只想着将佛法都从脑子里抛出去,吃顿好的,睡顿饱的,做点俗人会感到满足的事情。

他确信了,他没有成佛的天赋。

他昏昏沉沉地去找宁归柏,找到人后一头栽到宁归柏的肩上。

宁归柏练了一下午的剑法,正想去换件衣服,没想到陆行舟就这么栽过来了,他僵住身体,用力吸了吸鼻子,没闻到有什么臭味,就让陆行舟靠着了。

陆行舟也在用力呼吸,他现在就想嗅点“人气”,他实在是被佛法折磨得太累了。

宁归柏伸出手,在陆行舟的背后晃了晃,还是没有贴上去,正当他准备放下手的时候,一位僧人经过,误以为陆行舟和宁归柏搂在了一起,便瞪大了眼睛:“光天化日,伤风败俗,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僧人边说,边捂眼睛,边小步跑开了。

宁归柏理都不理他。

陆行舟倒是被僧人的声音惊醒了,他抬头后退两步,心想幸好有人经过,不然他等会就在宁归柏的肩上睡着了。按照宁归柏的性子,说不定就会这么一直让他靠着睡,到时候青玉寺恐怕就要谣言四起了。

宁归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要去吃饭吗?”

陆行舟摇头:“我好困,我想先去睡一会,你饿了就去吃吧,不必等我。”

宁归柏小声说:“你去睡吧,我去外面吃,给你带点。”

“想吃萝卜丝饼和炸饺子。”

“记住了。”

陆行舟又困又感动,但实在是太困了,感谢的话还是晚些说吧,他拍了拍宁归柏的肩膀,就往房间走去了。

陆行舟躺在床上,强撑眼皮打开了任务面板,看到目前的佛法是二十五点,进度已经到四分之一了。陆行舟给自己打气,再坚持坚持,说了几句就睡着了。

他只睡了半个时辰,便被食物的香气唤醒了。

宁归柏将萝卜丝饼和炸饺子放在桌上,见陆行舟醒了,就说:“过来吃。”

陆行舟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坐在桌边,先灌了两杯水,才开始吃东西。他看了下份量,说:“小柏,你吃过了吗?”

“没吃。”

“愣着做什么,一起吃。”

宁归柏这才坐下来,跟陆行舟一起偷吃。

陆行舟吃完一个萝卜丝饼,才问:“我总是让你跑腿,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你当……我在使唤你?”

“不会。”旁人要是使唤他,他理都不理。他愿意被驱使,那就不能算是使唤,而叫心甘情愿。

陆行舟放下心来:“我今天跟空碧大师论了许久的佛法,头痛。”

宁归柏说:“那就不学了。”

“那也不行,我还得再学一段时间。”

“为何要自找苦吃?”

“没办法。你要这么说,练武不也是一种自找苦吃吗?”

“练武有用。”

“你觉得佛法没用?”

“依我之见,没用。”

“为什么?”

“佛总是让人放下执着,回头是岸,可有的东西我还没拿起,为何要放下?为何要回头?”宁归柏睫毛一眨,将这一秒的陆行舟收入眼中。

陆行舟点头:“看来你我皆俗人,挺好的。”

宁归柏说:“你也觉得佛法没用。”

“也不是……我是觉得佛法没那么有用,起码对我没什么用。”

“所以为什么要学?”

因为对任务和升级有用啊,陆行舟胡乱说道:“它可以给我提供一种新的视角,横看成岭侧成峰,偶尔也用别的视角看看世界,不好吗?”

宁归柏想问“那么你是怎么看我的”,可问题还没出口,门外便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咚咚。了俗平静地说:“陆公子,你在吗?涛吞快撑不住了,他说他想见你。”

第114章 昙花一笑-3

涛吞躺在地上,举目望去,他的房间空无一物。

但这不是让人关心的重点,陆行舟走到涛吞面前,单膝蹲下,看他眼里虽然颇多红血丝,但眼神清明,不像是撑不住的样子。

陆行舟这几日都没管涛吞,一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好办法,只是抱着目的去骂涛吞,不可能达到让他回心转意的效果,二是他学佛法学得有些走火入魔了,眼下除了佛法和宁归柏,他没法再关心更多的东西。

涛吞看见陆行舟,却什么也没说。

陆行舟心下烦躁,叫他来又不说话,涛吞想做些什么?陆行舟这几天脾气本就不好,当下语气很冲地说:“你要死了吗?”

涛吞说:“我猜……是的。”

陆行舟不信他:“你看起来不像要死的样子。”

“这是回光返照。”涛吞扯了扯嘴角,在此时此刻,好像无论陆行舟说些什么,他都不会跟陆行舟吵起来。

陆行舟想,也许涛吞真的要死了,所以才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对着将死之人,陆行舟怎样也说不出重话了,他缓了缓语气:“你叫我来,有什么要说的?”

涛吞梗着脖子:“许解晴在哪里?”

“许前辈早就离开了青玉寺,你想见她?”

“我、我不想见她。你日后若是见到她,帮我给她带一句话,可以吗?”

“你先说是什么话。”万一涛吞说让许解晴去死,或者对许解晴说别的重话,陆行舟肯定不会帮他带话。

“你……你先答应我。”

陆行舟不答应:“你先说是什么话。”

涛吞执拗地说:“你答应我,不然,你就走吧,让了俗进来。”

双方僵持了一会,陆行舟听到涛吞的呼吸声渐渐弱下去,他撑不了多久了,陆行舟还是妥协了:“我答应你,你可以说了,要我带什么话?”

涛吞用尽全身的力气:“跟她说……恨平庸,悔相逢。”他说罢,悠然一笑,阖眼逝世。

陆行舟出了门,看见略显担忧的宁归柏。宁归柏想,陆行舟在这人身上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他失败了,他在想什么呢。

今晚的月,有一种少见的、妖异的艳丽,洇着绛紫色的光辉,蒙在陆行舟的身上,让他看起来也异于往常。

陆行舟看见眼前飘过几行字。

“‘苦海无边’任务失败。”

“恭喜你获得1000点经验值。”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漂来不自由。①促成涛吞结局‘堪伤’。”

他对着宁归柏,粲然一笑,那笑容很快就淡去了,像烟花那样,是留不住的美。火苗在陆行舟的眼里燃起又熄灭,那笑容灼热了宁归柏。

宁归柏走近两步,陆行舟还站在小阶上,宁归柏昂头看着陆行舟,陆行舟站得明明不高,可他想接住他。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怎么说服他,但我好累,我没那么想他活着,所有人都知道,对涛吞来说,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我为了一己之私,就想让他活下来。偶尔想到涛吞做过的恶,我又在他该死和罪不至死的困惑中摇摆,为了一个原本跟我毫无关系的人,这种矛盾的痛苦折磨了我这么长时间。”净冷的声音,裁开了混沌不明的月色,陆行舟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涛吞死了,我觉得很痛快,好像我也解脱了。”

了俗出现:“阿弥陀佛,还请两位公子让让,我们要处理涛吞的尸体。”

陆行舟愣了愣,想回头看的时候,宁归柏拉住陆行舟的手,陆行舟便看向了宁归柏。宁归柏从未将声音放得那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我们走吧。”

陆行舟眨了眨长睫,任由宁归柏把他牵走了。

宁归柏走一步看陆行舟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的神魄是否还在。

陆行舟突然问:“小柏,都说苦海无边,你觉得‘苦海’是什么?”

宁归柏说:“逯逯群生颠倒竞,还若游鱼争戏。②”

陆行舟听了,没再问什么。今夜堪伤。

【📢作者有话说】

①张三丰《无根树》

②丘处机《无俗念·赞师》

第115章 火树银花-1

转眼便到了八月。涛吞去世后的这段日子,陆行舟一边做“法力无边”的任务,一边跟家人频繁传信,眼下他的佛法已经到了八十点,距离任务的终点不再遥远。

宁归柏也还在青玉寺,连陆行舟都很惊讶,他们两人居然“如影随形”那样相处了八个月,期间除了宁归柏往鹤州送信,跟陆行舟分别了半个月之外,此外的七个多月两人日日相见,常常说话,像亲人般密不可分。

更让人意外的是,宁归柏也跟着陆行舟看了一些佛经,陆行舟问他:“你不是说佛法没用吗,为何现在看起了佛经?”

宁归柏说:“在这寺庙里,我除了练功也没什么事做。有时间就随便看看。”

但他不像陆行舟学得那么深入,也不会特意记下某些问题去找人请教,他的看真的就是纯看,旁人不会知道他看进了多少,理解了几分。

宁归柏总是要向陆行舟确认,他没有出家的打算,这才安心继续留在青玉寺中。不然,哪怕要他打晕陆行舟扛走,他也一定会做的。

陆行舟确实没有出家的想法,他对佛法的理解越深,就对佛法更加敬而远之。这话听起来很矛盾,但陆行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这辈子都没法成为某个东西的“信徒”,等完成“法力无边”任务之后,他大概不会再碰佛法了。

这日,青玉寺来了个不速之客,指明要找宁归柏。

宁归柏问:“谁?”

了俗说:“他说他叫熊利平,是月虚派的人。”

“不见。”宁归柏不认识此人。

了俗把宁归柏的话带给熊利平。

熊利平说:“你再帮我带一句话,跟他说我有很要紧的事。”

了俗想了想:“阿弥陀佛,阁下可否将要紧之事说与我听,我再将内容传达给宁公子,不然以宁公子的性子,恐怕不会愿意跟陌生人见面。”

“你就跟他说……”熊利平眼中精光一闪,“就说是跟陆行舟有关的事。”

宁归柏嗖一下站起来:“他真这么说?”

了俗说:“是的。”

“带我去见他。”

“好。”

经过陆行舟房门的时候,宁归柏瞥了眼,看见门外挂了牌子。陆行舟一般在埋头学习的时候会在门外挂一个“免打扰”的牌子,这样除非有急事,不然宁归柏等人就不会敲门找他。

了俗将宁归柏带到熊利平所在处之后,就离开了。

熊利平年约四十,一双灰眸,脸如圆饼,鼻尖嘴宽,看起来比例不怎么协调。宁归柏虽没听说过熊利平这个名字,但看见真人后,又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熊利平见到宁归柏,脸上浮现恭敬之色,拱手道:“宁少侠,你还认得我吗?”

宁归柏说:“不认得。”

“如果我叫你一声师父呢?”熊利平突然退后两步,打了几招拳脚,“这是七年前你教给我的一套拳法。”

宁归柏当年教过的人太多了,他隐约记得有这件事,但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教他了,他说:“哦。”

熊利平知道宁归柏就是这个性子,七年前就是这样,他说:“我想请师父帮我做一件事。”

这跟陆行舟有什么关系?宁归柏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你说关于陆行舟的事是什么?”

“此事跟陆少侠没有关系,但如果不说他的名字,我怕师父不会来见我。”熊利平面露狠色,“我想请师父帮我杀一个人。”

宁归柏皱了皱眉,不喜熊利平拿陆行舟做饵,但也没有发作,只说:“我不是杀手。你要找杀手,去阎王庄。”

熊利平说:“我要杀的正是阎王庄的人,师父不妨先听我讲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宁归柏本想转身一走了之,但他想起了陆行舟的话,说他太年轻,太自我,根本不在乎人情世故。虽然陆行舟说那番话并不是为了贬他,甚至还有些夸他的意思,但宁归柏想到那句话,便耐下性子,决定听听熊利平说什么,再客气地拒绝他,这样就“合礼数”了吧。

熊利平说的事情没有半点新意。

熊利平想杀的人叫甘如寄,甘如寄是阎王庄的顶级杀手,前些日子他去了月虚派,杀了月虚派的五名弟子后盗走了月虚派的镇派宝剑,月虚派就派一堆人分成几队去搜查甘如寄的下落,务必要找回镇派宝剑。熊利平是月虚派的准长老人物,他带了二十名弟子为一队,一路追查甘如寄的下落,终于在关州郊外截住了甘如寄。

熊利平武功不低,但对上甘如寄还是差了一截。阎王庄杀人一般无所不用其极,只求达成目的,月虚派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熊利平想着保全自己才能再跟甘如寄硬拼,所以他不顾弟子们的死活,自己逃了出来。但这种不顾道义的做法是大忌,熊利平逃出来之后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他哪怕受点伤都不至于这么惊慌,之后月虚派定会以惩治“叛徒”的方式对待他这个懦夫。熊利平怕极了,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戴罪立功才能让此事一笔勾销,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甘如寄的对手,又不敢真的跟甘如寄对上,他决定另想办法。

熊利平在关州也有些人脉,他到处打听消息,想了几天之后终于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听说宁归柏跟陆行舟这几个月一直住在青玉寺,宁归柏七年前教过他一套拳法,那个时候宁归柏才十一岁,他自然知道宁归柏的武功有多高,他觉得只要宁归柏愿意出手,甘如寄必死无疑,而镇派宝剑自然也会回到他的手上,他就能对那些死去的弟子有个交代了。

当然了,熊利平说那些事情的时候,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美化了自己的行为,稍稍维护了自己的颜面,而宁归柏听的时候,自动还原成了最真实的情境。

他毫无兴趣,说:“此事我不会插手。”

熊利平说:“师父当真如此狠心?难道要眼睁睁看徒儿丢了性命?”他觉得这些称呼很恶心,他的年纪当宁归柏的爹都够了,还得觍着脸喊他师父。但他知道宁归柏喜欢别人喊他师父,只能投其所好,希望能触动宁归柏的怜悯之情,帮他解决这件事。

“你为何会丢了性命?”宁归柏面无表情地拆穿他,“你不要再找甘如寄,现在就回月虚派,虽然你罪不可赦,但月虚派的人也不会因此杀了你,苟活不难。还有,不要再叫我师父,我不想再听见这个称呼。”

熊利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宁少侠,甘如寄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真的想让他逍遥法外吗?”

“想杀阎王庄杀手的人那么多,你为何非得找我?关州各大门派都在找阎王庄弟子,你怎么不找他们帮忙?”

熊利平没有说话。

“哦,你怕他们知道你做的事情,你会颜面尽失。所以明明有更好的路摆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愿意走。”宁归柏语气平平,“我是不会帮你杀人的,你走吧。”

熊利平豁出去了:“如果你不帮我这个忙,我只能求陆行舟了,听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这个忙。但他的武功比甘如寄高吗?我……”

宁归柏眼神冷下来,他打断了熊利平的话:“你要是找他,我不保证你能活到回月虚派那天。”

“你果然很在乎他。”熊利平被危机蒙住了双眼,愚蠢地跟宁归柏撕破脸皮,并且将陆行舟当成自己的筹码,“但是他也很在乎别人,你怎么能阻止他?你要杀我,他会同意吗?”

生平第一次,有人拿陆行舟威胁他,宁归柏眉头紧拧:“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熊利平不死心,也笃定宁归柏不会在寺庙动手,半哀求半胁迫地说:“宁少侠,只要你肯出手,这事不过是小菜一碟。非要逼我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我只能去求陆行舟了,听说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闭嘴。”宁归柏手指微动,眼看着就要出手。

“阿弥陀佛。”空碧缓缓走出,“二位有话好说,莫动干戈。”

宁归柏收了杀气:“要说好话你们慢慢说,我走了。”

什么狗屁人情世故,宁归柏这辈子就没因为这么蠢的事情浪费那么多时间,还说了这么多话。他很不高兴地走了,熊利平想追上宁归柏,却被空碧拦住了。

宁归柏去练内功,一个时辰后,陆行舟来找他了。

陆行舟抱臂倚在门边:“我听说你刚刚跟人吵架了?”

“没有吵架。”宁归柏撇了撇嘴,什么吵架?明明是他单方面碾压熊利平,不管是从道理上还是气势上。

陆行舟说:“我还听说那人拿我来威胁你?”

“……他不敢。”

“你不用管那些人,如果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应该也不愿意做的,找我也没用。”

宁归柏看了眼陆行舟,分明是不信他。

陆行舟笑道:“你什么眼神。”

“如果他让你去杀坏人,你杀吗?”

“看情况,但如果他用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我肯定不答应他。我这人可护短了。”

宁归柏悄悄扬了下嘴角,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我就怕你继续待在青玉寺,会有越来越多像熊利平那样的人来找你。”陆行舟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宁归柏不高兴,但他也不想捆死宁归柏,顿了顿便继续说:“如果你怕麻烦的话,还是先离开青玉寺吧。”

“你走吗?”

“我还有事没做完。”

“那我不走。”

“我……”

“不准说。”

陆行舟无奈一笑:“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怕以后越来越多人来这找你的时候,你会烦躁,会生气,甚至会因此怪责我、埋怨我。”

“你高估那些人了,也小看我了。”宁归柏又不太高兴了。原来在陆行舟心里,他就是这样小气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两三个人来找你,你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人都陆陆续续来,等到有十个人来找,一百个人来找的时候……会变得烦躁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宁归柏的眼神直勾勾,坦荡荡:“我不会为这怪你。”

“好吧好吧,你是最讲道理的小柏。”陆行舟结束那个话题,“我听说中秋的时候,关州城内会燃放几十种烟花,我还挺想去看的,你去吗?”

“去”字已经涌到了嘴边,宁归柏又矜持地等了几秒,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也行。”

第116章 火树银花-2

中秋这日,陆行舟心中有许多期待,他有一些日子没有离开过青玉寺,这里太过清幽静谧,他又将多数时间用于学习佛法,已经许久没感受过热闹了。

他自认为不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但幽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他现下很难不向往中秋,这欢聚的、热闹的、圆满的一天。

出门前一天,他还在看佛教史籍,他看到了《洛阳伽蓝记》,又想到了《烟花易冷》那首歌。他莫名感慨,那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记得这首歌,也还记得歌词故事的灵感来源,虽然《洛阳伽蓝记》这本书跟那首歌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在游戏里,跟现实生活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不然在现实世界里,陆行舟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翻开《洛阳伽蓝记》。

他怕自己忘记,他觉得自己应该在不暴露来历的前提下,多说说现实世界的事情。他希望记住,也渴望被记住。

所以这日出寺去关州的路上,陆行舟问宁归柏:“你前段时间是不是看了《洛阳伽蓝记》?”

宁归柏点头:“怎么了?”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以《洛阳伽蓝记》为背景的一个民间故事。”

“好。”

“在洛阳,有一名将军邂逅了一个女子,两人一见钟情并且两情相悦,但当时是战争时期,将军要打战……”陆行舟还记得五成,剩下的五成全靠编,“总而言之,将军跟女子的爱情多舛,等战事结束,将军恢复自由后,女子已经过世了,旁人告诉将军,女子一直在等他。将军很悲伤。”

宁归柏很认真地听完了:“然后呢?”

“然后有人根据这个故事,写了一首歌。”陆行舟图穷匕见,说了这么一大串,就是想唱歌了。

宁归柏问:“什么歌?”

“我唱给你听。”

“嗯。”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苦守着孤城,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①”陆行舟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唱错词,但那不重要,因为宁归柏不可能听过这首歌,“好听吗?”

“好听。”宁归柏想,但是词与调都很难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唱歌了。”

“是吗?”陆行舟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他那时在钓鱼,因为一直钓不上来,所以悲伤地唱了首《大鱼》。

宁归柏若有所思:“你唱的歌,都不像是这里的歌,词不一样,调也很少见。”

陆行舟说:“你会觉得怪异吗?”

“不会。”

“你不会对与众不同的事物感到奇怪?”

“不会,跟我没关系。”

“那人呢?你会觉得我很怪吗?”

宁归柏反问:“你怪在哪里?”

“我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唱一些奇怪的歌,做一些奇怪的事。”若是陆行舟在旁人面前这么“张扬”,旁人早就对他起猜疑了,但宁归柏好像发现不了这种怪,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这是怪的。

“这就叫怪吗?那我从还没站稳就开始练武,五岁就跟狼群搏斗,七岁就能攀登悬崖,十岁那年遍地是徒……我不是更怪吗?我知道江湖上的人怎么评价我,妖才、怪人、另类、异侠……”还有些很难听的,宁归柏没有说出来,他不在意旁人怎么评价他,但他不想让陆行舟听见那些评价。

宁归柏又说:“你爱说什么话,爱唱什么歌,爱做什么事,都可以,不必想这样怪不怪,就想这样会不会高兴。”只要陆行舟不会涌出“要撇下宁归柏”的这种怪念头,宁归柏觉得怎样都可以,他不喜欢刚刚那首歌的一句歌词——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所以虽然很好听,但他不想再听陆行舟唱第二遍了,尤其重要的是,不要对着他唱。

两人没有赶路,到关州城门已是未时,他们先去熟悉的酒楼吃了顿饭,陆行舟吃得心满意足:“吃斋有什么好的,人生都没了滋味。”

宁归柏深感赞同。

接着他们去茶馆听了会书,说书人抑扬顿挫,唾沫乱飞,陆行舟嗑着瓜子,听一会走一会神,直到听见宁归柏的名字,冷不丁颤了下,停了手上动作。

“只见宁归柏举起长剑,就要往那小贼的心口刺去,小贼突然跪下,抱住了宁归柏的腿,撕心裂肺地喊爷爷,宁归柏一愣,那小贼便觉得有希望,跪着退一步,边磕头边喊爷爷,喊得宁归柏眉头紧皱。小贼的眼泪鼻涕全糊在地上,眼看着又要来抱宁归柏的大腿,宁归柏连忙后退,小贼又进,宁归柏再退,两人的追逃关系骤然逆转,小贼一进再进,宁归柏一退再退……”

宁归柏恶狠狠地瞪着说书人:“不听了,我们走。”

陆行舟努力憋笑:“别啊,挺精彩的,我还想把这出听完呢。”

“你信他说的吗?”

“不信。”宁归柏杀个小贼还需要拔剑吗?陆行舟还在忍笑,“但说书说书,说的本就是个乐子,而且他也没说你的坏话,不然我早就生气了,所以你也不要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