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蓬山此去-3
陆行舟没再去打听蓬莱的信息,他径直回了客栈,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休息,他需要好好消化那一句“缘分已尽”。
他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放空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陆行舟醒来之后觉得很累。他闭上眼睛,在床上又躺了一会,脑中念头纷杂,他确认现在再睡不着了,才爬起来披衣下楼。
他在大堂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去街上继续打听蓬莱的消息。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陆行舟坐在吉无心的摊前,吉无心抬起眸,笑道:“陆公子,算卦吗?”
“上次见你还在关州,这回却到了灵州。看来吉兄的生意是满天下的做啊。”
“彼此彼此,陆公子也是满天下的跑。”
陆行舟问:“算卦还是同样的价钱吗?”
吉无心说:“这回不收钱。”
“为何?”
“昨日为一个富人算卦,赚了十两银子,算是意外之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算卦都不会收钱了。”
“原来吉兄算卦的收费,是因人而异吗?”
“自然,因人而异,这才公平。”
“公平的标准是什么?”
“穷人不花钱,富人多花钱。诚心算卦的人少花钱,故意捣乱的人多花钱。善人少花钱,恶人多花钱……”
吉无心一连列了好几个标准,陆行舟觉得难怪他对吉无心的印象好,他们的价值观太相似了。
陆行舟说:“算卦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问。”
“你知道蓬莱在哪里吗?”
“你问的是蓬莱仙岛?”
“还有别的蓬莱吗?”
“有。赟州有蓬莱村,夙州有蓬莱山,津州有蓬莱窟。”
陆行舟讶然,这些城市他都走过,但他根本没听过这三个地方:“我问的是蓬莱仙岛。”
“你问对人了,我恰好知道。”
“真的?在哪里?”
“不急,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找不到蓬莱吗?”
“不知道。”
“因为蓬莱的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时刻都在变化,所以就算是去过蓬莱的人,也未必能找到它第二次。”
“原来如此,”陆行舟问:“那吉兄如何确信自己知道蓬莱的位置?”
“除了算卦之外,我还略通地理,我算过蓬莱位置变化的规律,经过同门的测试,应该无误。”
“我有一个请求。”
吉无心说:“你想让我带你去蓬莱?”
“不错。”
“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要去蓬莱?”
陆行舟哪能说出真相:“我若说心向往之,吉兄可会相信?”
吉无心沉吟片刻:“此事容后再说,还是先算卦吧。”
陆行舟这会已经无心算卦了,但吉无心这么说,明显是有所顾虑,陆行舟不好强求,只能先顺着他的话点头。
吉无心问:“要算什么?”
陆行舟说:“能算劫难吗?就是我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危险。”
“可以。开始吧。”吉无心把签筒递给了陆行舟。
陆行舟摔出一支签,这次他有经验了,没再想着看签文。
吉无心看了一眼签上的字,问:“你跟幽梦岛的人有过接触吗?”
“有,我之前救过一个幽梦岛的弟子,怎么了?”
“你之后可能还会遇见幽梦岛的弟子,再见到的时候,务必警惕。”
陆行舟想到了廖伶敏,上次见到廖伶敏的时候,廖伶敏咄咄逼人,似乎知道他的魂魄来自异世,而无论陆行舟怎么试探,廖伶敏都不知晓现实世界的东西。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那次,宁归柏也在。
现在算卦,吉无心让他小心幽梦岛的人,就是让他小心廖伶敏吗?可是廖伶敏能对他做什么?他一个百毒不侵的不死之躯,廖伶敏能怎么对付他?而且为什么要对付他?一缕异世的魂魄,会对廖伶敏造成什么威胁吗?或者说,他的魂魄对廖伶敏有什么好处?
陆行舟说:“如果我足够警惕,就能避免劫难的发生吗?”
吉无心摇头:“这种事情,没有人说得准。”
“好吧。”陆行舟想了想,“可否为我再算一卦?”
“当然可以,这次要算什么?”
“我有一把剑丢失了,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回到我的身边。”
“好,”
吉无心捡起签,看了许久,说:“无解。”
“无解?意思是我不会取回剑吗?”
“非也。”吉无心说,“无解的意思是没有答案。陆公子的剑,是通过什么途径得来的?”
“唔……”
吉无心有几分了然:“若这把剑是奇异之物,卦象无解便是正常。”
陆行舟目光半虚:“既然如此,我就不纠结了。我可否贪心地再算一卦?”
“可以,但门中规矩,一日内为同一人算卦,不得超过三次。这是最后一卦了,陆公子可要想好。”
“最后一卦么……让我再想想。”
陆行舟对算卦的态度十分复杂,他信也不信,听也不全听,但这最后一卦,他还是想认真算算的,因为对方是较为投缘的吉无心。不然下次见到吉无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陆行舟念了一句诗,“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踏上最高的那层楼。”
他问的是登天梯,什么时候才能上到最高层,也就是第九十九层,到那时,一切应该都快结束了。
吉无心没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他将签筒给了陆行舟,陆行舟熟门熟路地摇出一支签。
“三年内。”这次吉无心给出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陆行舟目光一喜:“真的吗?”
吉无心说:“签文是这么说的。信与不信,便是陆公子的事了。”
陆行舟含笑道:“算卦算卦,算的就是一个心安,是我满意的结果,我就愿意相信。”
吉无心但笑不语。
“卦算完了,吉兄,现在可以说蓬莱仙岛之事了吗?”
“知道蓬莱仙岛位置之人,不止我一人。”
陆行舟听出了婉拒的意思,他不死心:“可我只认识你这一个。”
“你能告诉我想去蓬莱岛的真实原因吗?”
“……我不能。”
“一个人去吗?”
“对。”
吉无心缄默许久,说:“我刚刚给你算劫难那一卦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如果你去蓬莱,你很可能会在岛上见到幽梦岛之人,危险就是在蓬莱发生的。”
“我不怕危险。对我来说,只要活在这里,处处都是危险。”若是他什么都要小心提防,干脆别活好了。
吉无心终于松口:“我可以送你去蓬莱,但我还有事要做,我不会上岛,把你送到后我就会离开。之后你若想走,只能自己想办法。”
陆行舟一口答应:“可以。”他才不怕有去无回,这游戏不可能让他一直在蓬莱。
吉无心说:“时间紧迫,从这里到蓬莱大概需要五日时间,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就动身。”
“明日我来这里找你吗?”
“对。”
“好。”陆行舟问:“送我去蓬莱,你想要什么吗?”
“我不要什么。帮陆公子这回,只是因为跟陆公子投缘。”
“好,多谢了。”
陆行舟回到客栈,稳妥起见准备了半个月的干粮,因为这次要出海,他就不打算把千里马带上了,他交了一个月的房钱,让小二记得帮他喂马。
翌日,陆行舟找到吉无心,吉无心带着陆行舟往海边走,他在海边租了一艘船,就让带着陆行舟出海。
陆行舟问:“不要船夫吗?”
“不要。”吉无心低声说:“我不愿带旁人去蓬莱。”
陆行舟浅锁眉头:“我不会划船,若是不雇船夫,就得辛苦你一直划船了。”他知道划船这事很费臂力,若要一直划五日,莫说吉无心了,武功再高强的人也吃不消。
吉无心笑了笑:“不必担心,蓬莱的方向跟水流是有关系的,能把控大方向即可,不必一直划船。”
陆行舟这才放下心来,踏上了小船。
船撑出一会之后,陆行舟又开始担心了:“万一起风浪,这船会不会翻掉?”
吉无心瞥他一眼:“那我们就只能一起葬身大海了。”
陆行舟说:“吉兄是在开玩笑吗?”
“放心,我算过了,去蓬莱的路线风平浪静,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陆行舟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吉无心。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吉兄,你试过通灵吗?”
“没有。为何这么问?”
“我前两天去试着跟我爹通灵,失败了。通灵人说,那是因为我跟我爹缘分已尽,你觉得那是真的吗?”
“不尽然。有可能是通灵人的能力不到位。还有可能是你爹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所以不会出来见你,他想你珍惜眼前人,眼前事,不要再想他了。”
听到吉无心这么说,陆行舟感到了些宽慰:“所以,你是相信通灵的?”
“信。招魂殿也有专门学通灵的人,你若是还想试试,下回我介绍人给你。”
“不必了。”陆行舟觉得吉无心说得对,应该珍惜眼前人,眼前事,至于死去的人,就放在心里好了。说话什么的,可以直接跟心里的人说。
五日后,吉无心将陆行舟送到蓬莱岛。
陆行舟站在蓬莱岛上,望见远处山峰林立,山崖间云涛翻涌,松林如海,几只灵鹤挥动着矫健的翅膀,在林间低低盘旋。近处是白沙,往前十几米是望不到边的碧茸茸的草,一湾池水静在其中,澄明如玉。陆行舟感到心旷神怡,不愧是蓬莱。
吉无心始终坐在船上,没有踏上蓬莱岛:“小舟,我该走了。”
“好,吉兄一路顺风。”陆行舟跟吉无心挥手道别。
吉无心划着船走了,陆行舟往蓬莱岛的深处去。
第142章 长生之殿-1
陆行舟绕过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穿过一处松林,眼前便是一片桃花海了。他惊叹于蓬莱的美,这里不似凡间,难怪被称作蓬莱仙岛。
不过,任务所说的“长生药”,长什么样?有什么味道?在什么地方?陆行舟一概不知。他在来时还向吉无心问过这个问题,吉无心的眼神意味深长,他说,他不便告诉陆行舟,那就意味着他是知道一些线索的,但无论陆行舟如何旁敲侧击,吉无心愣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因此,陆行舟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不管了,且行且看吧。
他走到桃林的深幽之处,看见了一个白衣背影,这背影为何……那么眼熟?
宁归柏早察觉到有人靠近了,但他不在意,不管来的人是谁,都跟他无关,他懒得搭理。他转过头去,原想淡淡扫一眼,若来人有恶意,便将人打服。这一眼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陆行舟扬起灿烂的笑,他跑过来,问:“小柏,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宁归柏眨了眨眼睛:“我新学了一套内功心法,奶奶说在蓬莱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奶奶也来了吗?”陆行舟四处环顾,视野内没再看见人。
“没有,我一个人上的岛。”
“那是谁送你来的?”陆行舟觉得宁归柏也不会知道蓬莱的位置。
“奶奶雇了个人送我来,那人知道方位。”
“他走了吗?”
“走了。”
“你有想过怎么离开蓬莱吗?”
“三个月之后,那人会开船来接我。”
三个月啊?陆行舟想他到时候应该拿到长生药了。他问:“那……到时候可以顺便把我带走吗?”
“可以。”宁归柏看着陆行舟,“你是怎么来的?到蓬莱做什么?”
“我也是请了个人送我来的,他刚好知道蓬莱的位置。我来蓬莱是为了找长生药。”陆行舟怕宁归柏以为他想长生不老,便补充道:“我不想长生,但我想找到长生药,它对我有别的用处。对了,你知道长生药长什么样吗?”
宁归柏微微皱眉:“你真的信蓬莱有长生药?”
“什么意思?”陆行舟心中忐忑,任务不会在耍他玩吧。
宁归柏说:“江湖传言,到蓬莱可得长生。传言不知是如何传出的,但因为蓬莱的位置不好寻,很少有人能真的登岛,所以传言尚未被证实。你信传言?”
“信吧。”陆行舟只能说这个答案了,不然他没法解释为何要来蓬莱,“我信无风不起浪,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无论真假,想必总有缘由。”
“你就这么上岛了?如果我不在,你有想过要怎么离开吗?”
“我没想那么多。”陆行舟心虚极了,“我想着既然有来的方法,肯定也有回去的方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你看,这不就碰上你了吗?”
宁归柏说:“你有想过,万一你走不了,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困在岛上吗?”
“没有想过,我的运气一向很好。”陆行舟拉着宁归柏的衣袖:“好啦,好啦,不要再说我了。你到蓬莱多久了?岛上有什么奥秘,快跟我说说。”
“我比你早两日到。”宁归柏对探索蓬莱不感兴趣,他来到之后,就直接开始练功了,除了寻找食物,他没有怎么走动过,因此他对蓬莱的了解不比陆行舟多多少。但他看着陆行舟期待的眼神,便没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问:“你饿了吗?”
“不饿,就是有点干。”这几日在海上吃的都是干粮,水也省着喝,陆行舟现在口干舌燥极了。
宁归柏说:“我带你去摘果子吧,岛上有种果子,很甜,汁水很多。”
“好啊。”陆行舟迫不及待了,“快走快走。”
两人往前走出桃林,宁归柏带着陆行舟往东边去,他们绕过一个不大的湖泊,走到山脚下。山下零散长着几棵树,树上结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果子,像是放大版的变色葡萄。宁归柏踮起脚,摘了一串红果子下来,陆行舟试探着吃了一个,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确实很甜,而且没有核。陆行舟手上不停,很快就吃完了一整串。
宁归柏问:“还要吗?”
陆行舟揉了揉肚子:“先不吃了,还挺饱的。”那果子里全是水,当然饱腹。
宁归柏突然注意到什么:“你的剑呢?”
“这个……说来话长。”
“怎么回事?”
陆行舟说:“简单点来说,就是被人拿走了。”
“谁?”
“我不想说。”陆行舟想到了仇饮竹问他和宁归柏的关系,万一宁归柏听说之后,要去找仇饮竹拿回自己的剑,仇饮竹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哼,口无遮拦的老男人,蒙面丧心的老贼人!
宁归柏这次不顺着陆行舟了:“我想听。”
陆行舟一想到“断袖”这个词,就不是很敢直视宁归柏了,他说:“我要是说了,你不准去找那人。”
宁归柏说:“我不答应。”
“那我不说。”
“我打不过那人吗?”
“现在打不过。”
宁归柏的神情不怎么服气:“他会把剑还给你吗?”
“……我不知道。”
“他是你的仇人吗?”
在仇饮竹的剑下死了三次,陆行舟没法违心地说“不算”,报不报仇是一回事,恨不恨是另一回事。他说:“你别问了,我会想办法把剑拿回来的。反正这三个月都要在蓬莱,我们也出不去,不去想外面的人了,你好好练功,我努力找长生药。”
“倘若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你为什么要找长生药?”
宁归柏问的这个问题,陆行舟还是没法回答,他说:“这个我也不能告诉你,总之,它对我有用。”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宁归柏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
陆行舟摸摸鼻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追根究底,不是吗?”
“我没有不能告诉你的事情。”
迎着宁归柏坦荡的目光,陆行舟真是说不出话了。这小孩怎么就不懂,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的,陆行舟打着马虎说:“也许等时机到了,你就都知道了。好了,岛上除了这些果子,还有什么吃的么?”
“你又饿了?”
“不是。”陆行舟哭笑不得,他哪能消化这么快,“我先问问,这样有个准备,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总不可能只吃这些果子吧。”
“河里还有鱼。至于其它食物,我现在还没发现。”
“你今天练完功了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再转转吧。”
“好。”
两人一起探索蓬莱,陆行舟边走边问:“青玉寺一别后,你去了哪里?还是说一直在家里闭关?”
“一直在登龙城。”宁归柏说,“前些天才出了门,然后就来了蓬莱。你呢?”
“我啊,你走之后,我又在青玉寺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去了灵州,接着也来了蓬莱。”
“去灵州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在青玉寺待腻了,就想出来走走。”
“你的剑是在灵州丢的?”
“差不多吧,在灵州郊外丢的。”
宁归柏说:“武功比我高的人,不多。”
“你想套我的话?”陆行舟警惕起来,“我是不会告诉你那人是谁的。”
宁归柏有些沮丧:“也不是很少。”
在武功上,他很少会有挫败感,他现在想变强,变得更强。
陆行舟说:“可是你才十九岁啊。”
“十九岁又如何?”
“十九岁,打不过二十九的、三十九的、四十九的……这很正常啊。”
“我不要这种正常。”
陆行舟无奈:“你不可以这么卷。”
“卷?”宁归柏歪了歪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如果大家都很努力地做同一件事情,去抢夺某种资源,或者某种权势地位,就会导致恶性竞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要什么资源,对权势地位也不感兴趣。”
陆行舟一听,觉得有道理:“好吧,你不是卷。你是天赋异禀,天道酬勤,少年英才。”
“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陆行舟看天看地,看云看草。
“我记得你说过,青锋剑对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人是谁?他能有多强?再给我点时间,我总能追上他的。”宁归柏垂下漂亮的眼睛,“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陆行舟脱口而出:“因为你也很重要啊。是,青锋剑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但再怎么样,它也只是一把剑。你是活生生的人,你的生命很宝贵,若是为了帮我而受伤,就算真的把青锋剑取回来了,我也会很难过的。而且,那真是一个很坏的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我杀人也不眨眼,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会杀好人。”
“他是阎王庄的杀手吗?”
完了,又被这人套进去了。陆行舟抿着唇:“我都说了,我不要告诉你,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宁归柏没再问了,也许,他已经从陆行舟的神情和话语中猜出来了。
陆行舟有些懊恼,宁归柏见好就收,两人都不说话了。
“嘻嘻。”一道声音划破了寂静。
陆行舟吓了一跳,蓬莱岛上还有第三个人吗?他左顾右看一番,也没见着人。
“嘿嘿。”
“咯咯。”
“哈哈。”
……
陆行舟起了鸡皮疙瘩,这些笑声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宁归柏指着面前的花丛:“是它们在笑。”
第143章 长生之殿-2
陆行舟走近两步,不得不相信宁归柏说的是真的:“它们为什么会笑?”
“我不知道。”宁归柏夷然自若,“蓬莱是个神奇的地方,说不定真有你要找的长生药。”
陆行舟想,那当然是有的,不然任务就不会让它来这里找了。
花还在笑,笑声各异,它们笑的时候,花枝在微微晃动,很像人。陆行舟看了一会,竟不再觉得诡异,他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没走几步,陆行舟便看见了一条在地上爬行的鱼。那鱼向前爬的时候,左右摆动的幅度极大,它所经之处,留下了一滩湿漉漉的水迹。
陆行舟连忙指给宁归柏看:“它居然能在地上爬,还爬得如此之快,真不是一般的鱼啊。”
宁归柏想的却是:“能吃吗?”
陆行舟本想说“要不我先试试”,反正他百毒不侵,有事也没事。但他转念便明白此举毫无意义,因为他体质特殊,所以没法测试出这鱼到底有毒没毒,能不能吃。他说:“还是不要吃了吧,我们就吃水里游的那些。”
宁归柏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陆行舟看见了一些没有翅膀但是会飞的昆虫,这时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再往前就是一排屋子,两人搜寻了一番,所有屋子里都没有人。有的屋子里还有家具,陆行舟说:“这里以前是有人住的。”
宁归柏“嗯”了声。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搬走。”陆行舟想,如果他决定隐居,蓬莱会是很好的选择,“不管了,我们一人挑一间住着吧。”
宁归柏说:“你挑吧,我住你隔壁。”
房子都大同小异,陆行舟随意挑了间比较大的,将背上的行囊放了进去。他问:“你这两天都在外面睡吗?”
宁归柏说:“是。”
陆行舟笑他:“真是个呆脑子。”若是他知道自己要在蓬莱住三个月,他上岛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整个蓬莱都摸清。
“不是。”宁归柏不愿承认,“我只是对住的地方不挑。”
陆行舟适可而止:“天黑了,不走了,这几日都在船上,没睡个安稳觉,我现在就想睡了。你呢?”
“我再练会功,也睡了。”
“你不是说今天练完功了吗?”陆行舟怔了。
“我现在还很精神,可以再练一会。”
陆行舟狐疑地想,宁归柏不会还想着青锋剑的事情吧,早知道就编个理由忽悠他好了,宁归柏这人倔得要命,陆行舟也没办法,只好说:“你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练功不差这一时半会。”
宁归柏:“嗯。”
翌日,陆行舟躺在床上,动了动鼻子,闻到了鱼汤的香气。
他起身推门,看见门外吊着锅,锅下是柴火,宁归柏坐在小板凳上,撑着头扇风。
陆行舟去打水洗漱,过后也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宁归柏身边,汤已经变成奶白色了,看不清鱼是什么样的,陆行舟说:“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就想问一句,你煮汤之前刮鱼鳞了吧?”
“……刮了。”
“真棒。”陆行舟竖起大拇指,“你昨晚不是还练了功才睡吗?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练的这套内功,会缩短我的睡眠时间。”
“也就是说,你睡的时间会变短,但你的精神状态不会变差?”
“嗯。”
可怕,太可怕了。陆行舟看了眼宁归柏,觉得他要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进化成别的生物。
“这武功是非练不可吗?”
“有用,就练。”
“你喜欢吗?”
“谈不上讨厌。”
“我觉得吧,人不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同一件事上,虽然这样能让你在这件事上取得很高的成就,但人生也会因此变得很单调。重复做同一件事的生活,今日如此,日日如此,不是很无趣吗?”
“我不知道。”宁归柏转过头来,眼尾微垂:“有趣的生活是怎样的?”
陆行舟往后缩了缩:“就是做喜欢的事情,做很多喜欢的事情,多找点乐子,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宁归柏看了陆行舟一会,没说话。
陆行舟转过脸:“鱼汤好了,再煮鱼就烂了,水也要干了。”
宁归柏灭了火,陆行舟去屋里找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洗得干干净净的。两人分食了鱼,将鱼汤喝个精光。然后宁归柏去练功,陆行舟继续探索蓬莱。
分别之前,宁归柏叮嘱他:“若遇危险,不要纠缠,尽快回来找我。”
陆行舟说:“岛上能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但蓬莱可能还有别人,要小心人。”
“好,我见机行事。”陆行舟摆摆手,“走啦,不必担心我,我最迟天黑前就回来。”
陆行舟走出没多久,就遇上了一只会哼歌的鸟,那鸟跟了陆行舟一会,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陆行舟继续向前走,发现前方居然有一片椰子树,他笑起来,想着今晚可以喝椰汁了,晚点返程的时候就摘两个椰子回去。这里真是一片好地方,且不说有多美,单是丰富的资源和奇异的生物,就能让陆行舟再一次感慨,蓬莱,真乃仙境。
要是没有任务的负担就好了,陆行舟便可以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度假地点,等玩够了歇息够了,再继续做任务爬天梯。
长生药啊长生药,你到底在哪里呢?他觉得既然是药,可能会是粉末状的东西,也可能会是丸类物品,如果是这两种,多半是装在瓷瓶中。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长生药是一种植物,陆行舟留意着沿途的一切,因为他全然不知道长生药的特征,所以只能靠直觉去猜,他摘下一些模样古怪的植物,摘了之后便点开任务面板看进度,进度若是没有改变,他就知道那不是长生药了。
日头开始往下落的时候,陆行舟就放弃了,今日没有找到长生药,他不气馁,反正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蓬莱再大也是有限的,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可以完成任务。陆行舟往回走,经过椰子树的时候摘了两个椰子,便去找宁归柏了。
宁归柏用剑劈开椰子,陆行舟看他动作熟练,忍不住问:“早上的时候,你也是用剑刮鱼鳞的吗?”
“是。”宁归柏神色不变,似乎不认为这是对剑的一种侮辱。
陆行舟心说,难怪我们能玩到一起。
宁归柏将第一个椰子递给陆行舟,陆行舟咕噜咕噜,很快就喝完了。宁归柏问:“今晚吃什么?”
陆行舟说:“把剑给我,再劈几下,我再吃点椰肉就够了。你要吃什么?”
“我再吃点果子就行。”宁归柏直接把椰子接过去了,他用清水冲了冲剑,取出碗来,一点点劈开椰壳,刮去椰肉其上粘附的杂质和黑皮,将它们放入碗里。
陆行舟欣赏了一会:“你是不是练过啊?”
“练过什么?”
“切椰肉。”
“没有。”
“是吗?”陆行舟有些怀疑,“你看起来就像个专业砍椰子的。”
“这可能也是一种天赋吧。”宁归柏的语气很平静,可他上扬的眉梢还是出卖了他的得意。他像是个考了满分还要把试卷藏起来的孩子,希望被表扬,又不想太主动,他的骄傲是别扭的。陆行舟想,也是可爱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陆行舟笑得弯起眼睛,“长得这么好看,武功这么高,心地还善良,做事还麻利,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人。只有我知道你的好,我也太幸运了吧。”
宁归柏红了耳根,他没法继续听下去了,他这辈子得到的所有真诚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赞扬,都来自于陆行舟。
“你先吃吧,我去摘点果子。”
陆行舟看着宁归柏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他呼了口气,将装满椰肉的碗端回房间,关上了门。
在蓬莱的半个月,除了那几座高山,陆行舟的足迹遍布四处,他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的长生药。
【主线任务:(蓬山此去)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前往蓬莱1/1,寻找长生药0/1。任务奖励:30000点经验值】
陆行舟盯着任务看,心想他是不是找错了方向。也许长生药不是粉状,不是丸状,也不是药草,它可能是任何不起眼的东西,或者太显眼的东西。可是蓬莱的东西真的太多了,若真要地毯式搜索,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宁归柏要练功,陆行舟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任务打扰他,虽然他知道,他要是提出这个要求,宁归柏一定会帮他一起找的。
也罢,还有两个多月,不必太过悲观。大不了就放弃这个任务好了,管它是消失还是失败。
陆行舟没有提出来,宁归柏倒是主动问了:“你还没找到长生药吗?”
“没找到,怎么了?”
“要我一起找吗?”
“不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找到长生药。”
宁归柏半信半疑,他不知道陆行舟要找长生药的原因,一会说重要,一会说不一定,他怎么看都云里雾里。陆行舟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这日陆行舟继续找长生药,在靠近海岸的地方,见到了吉无心让他提防的人——幽梦岛弟子廖伶敏。
廖伶敏应是刚刚到的蓬莱,陆行舟看到海上有一艘越飘越远的船,他想起上次跟廖伶敏见面的场景,有些防备,但依旧维持着礼貌,他扯了扯嘴角问:“廖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蓬莱有事。”廖伶敏说得含糊,面露惊讶,“没想到陆公子也在岛上,你来多久了?”
“不久,比你早两日。”陆行舟说得更含糊,两日就是二十日,管它呢。
廖伶敏微微一笑:“岛上还有别的人吗?”
“有很多,但我基本都不认识。”陆行舟面不改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第144章 长生之殿-3
对廖伶敏撒谎,陆行舟毫不愧疚。上回廖伶敏来势汹汹,明里暗里让他承认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陆行舟差点就被她揭了老底,又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再加上吉无心的提醒,陆行舟自然不可能再对廖伶敏和颜悦色。
他笑是假笑,说话也不负责任,管廖伶敏信不信,她那么喜欢猜测,就让她猜去吧。
宁归柏找到了一窝鸡蛋,正在水里煮着,等会试试能不能吃,转眼便见陆行舟疾步走来。他愣了下:“你怎么了?”在蓬莱,还有谁能惹陆行舟不高兴?
“廖伶敏来蓬莱了。”
“那个话很多的幽梦岛弟子?”
“对。”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陆行舟迟疑片刻,将吉无心的话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宁归柏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把她赶走。”
“等等。”陆行舟抓住宁归柏的手腕,“送她来的船已经走了,你怎么把她赶走?把人扔海里去吗?”
“也可以。”
“不行,她只是对我有威胁,但还没造成什么伤害,她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你不许杀人。”
“如果你信招魂殿的那个人,廖伶敏就不能留。”
“我不信他。”为了不让宁归柏冲动行事,陆行舟只能这么说,“我不信命运,更不信摇一摇签筒就能知晓的命运。”
宁归柏思索片刻:“廖伶敏上次问了你许多奇怪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但我毕竟救过她一命,她就算别有所图,也会顾念着点恩情。不管了,这些天我小心行事,不与她接触就好了。”陆行舟说这话,心里根本没底,他不久前也救了仇饮竹一命,但还是被抹了脖子。不是所有人都会顾念恩情的。
宁归柏终于打消了解决廖伶敏的念头:“这几天你要去哪,我陪着你。”
“真的不用。廖伶敏的武功没我高,不然也用不着我去救,我怕她什么?”
“她会幻术。”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陆行舟说:“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么你也没法破解她的幻术,所以你跟我在不在一块区别不大,不是吗?”
宁归柏没法反驳,但看模样,他必然不赞同陆行舟之后一个人到处跑。
陆行舟后悔告诉宁归柏算卦的事了,他退了一步:“这样吧,我这几天就在桃林附近找长生药,你去桃林练功,若廖伶敏真想害我,你肯定能有所察觉。但是你不能一直想着这事,我可不想你走火入魔。”
过了许久,宁归柏才点头:“好。”
在那一面后,廖伶敏好像消失了。陆宁二人警惕了几日,连廖伶敏一面都没见着,陆行舟先放下心来,对宁归柏说:“我觉得吉兄算的卦不一定都是准的,如果真有这么厉害,他早就名扬四海了。”
“但他算出廖伶敏会来蓬莱,算对了。”
“没错,算卦这事就是有时对,有时不对。”陆行舟觉得这个逻辑很对,“他算出廖伶敏会来蓬莱,对了。他算出廖伶敏会是我的劫难,就不对了。”
宁归柏说:“强词夺理。”
“哪有强词夺理?我们这几天都没看见她,说不定她已经离开蓬莱了。”
“你想说什么?”
陆行舟被看穿了,图穷匕见:“桃林这片我都搜过了,应该没有长生药,我明天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也去。”
“你还是好好练功吧,我真不想耽误你。”为了一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需要两个人都一直提着心吗?陆行舟看宁归柏这几天都减少了练功的时间,他心有不安。
“我现在不想只当她的一把刀了。”
“什么?”这句话来得突兀,陆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宁归柏不解释了,就这么看着陆行舟。一把刀。陆行舟想起来了。宁归柏说过,他是他奶奶追求至高武学的一把刀。
陆行舟没有问“那你想做什么”,他预感到那不是一个能轻易问出口的问题,他退缩了。他说:“好吧,我之前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地方,明日我带你去看,那几个地方的风景都很美,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看,这是一朵会发光的花。”陆行舟趴在地上,用双手撑成伞状,遮住了一朵卷起来的黄花,“你要凑过来看,现在是白天,看不清楚的,但它真的会发光。我那天看到它的时候,正好是阴天,不然还发现不了呢。”
宁归柏蹲下来,看会发光的花,再透过花看人。
会发光的花,虽然很新奇,但这不足以在宁归柏的心中泛起波澜。再新奇的东西都不是他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可是陆行舟永远会被“惊奇”所打动,他会兴冲冲地拉着宁归柏去看每一个让他“哇”一声的东西,他总有好奇心,总是眨着很亮的眼睛,用纯粹的感情跟这些生命互动。
此刻,陆行舟就用手指轻轻戳了下黄花:“你看你看,它发出的光变得更亮了,是不是很神奇?”
宁归柏点了下头。
陆行舟就说:“小花啊小花,你可以再亮一些吗?”
那花绽放出了更耀眼的光芒,陆行舟将手缩回来,这下在白昼中也能看清,这花确实在发光。陆行舟说:“它听得懂我说的话呢,它还愿意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小花啊小花,你怎么这么好啊。”
难以言喻的,宁归柏对那花产生了敌意。
“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啊,你从前见过会发光的花吗?”
“没有不兴奋,没有见过。”
“好吧,你的神情总是一样,就当你兴奋了吧。”陆行舟一拍掌,“我带你去看一个更神奇的东西。”
“你们好。”一只海螺在说话。
陆行舟扑着睫毛看宁归柏:“怎么样?它会说话,是不是很神奇?”
宁归柏听了十句,这海螺十句说的都是“你们好”,他说:“它只会说这句话吗?”
“应该是吧,我只听它说过这句话。可是这不是重点,它会说话啊,哪怕它只会说一个字,那也很厉害了。”陆行舟觉得蓬莱岛就是《三尺青锋》中最不现实的地方,《三尺青锋》本质是武侠游戏,但在蓬莱岛上,他觉得《三尺青锋》变成了玄幻与种田相结合的游戏。这里少有人涉足,因此没有打打杀杀,像是世外桃源一样,人在此处可以自给自足,还有很多奇特的生物。在蓬莱,陆行舟吃得好玩得好心情好,若是不用做任务就更好了。
宁归柏小声嘀咕:“我比它厉害多了。”
“你说什么?”陆行舟刚想着任务的事,没听清楚。
“没什么。”
“你觉得长生药会长什么样啊?”陆行舟将海螺拿起来,惆怅地说:“总不可能是这只海螺吧。”
宁归柏说:“我不知道长生药是什么样的,江湖上众说纷纭,没人真的见过长生药。”
“算了算了,不说长生药的事了。”陆行舟将海螺放下,海螺还在重复“你们好”,它的声音是脆生生的,清亮的,陆行舟说:“上回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它说的是‘你好’,看来它知道我们是多少个人呢。”
接着,陆行舟又带宁归柏去看了拍一拍就能发出琴音的树,长得比人还高的花,有脚会走路的鸡蛋,在地上跳来跳去的蚂蚁……一圈下来,陆行舟自认当了个合格的导游,天气晴朗,宁归柏这些天压着的眉目也舒展开来,陆行舟想,这真是完美的一天。
宁归柏突然顿住脚步:“有人来了。”
“廖伶敏?”陆行舟只能想到她。
“会轻功,轻功不太好,脚步不重,应该是名女子。”宁归柏也觉得是廖伶敏,他捻了捻手指,若是廖伶敏胆敢做些什么,要杀了她么?
陆行舟说:“你别动手,我看看她想做什么。”
他们站着不动,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廖伶敏走过来。
“怎么回事?”
“没有脚步声了,她走了。”
“这样说来,她可能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她应该别有目的。”
“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没听到脚步声变小的声音,她的脚步声是直接消失了。这不对劲。”宁归柏眉头紧蹙,“装神弄鬼,必有缘由。”
陆行舟想了想:“敌不动我不动,只要她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就没必要理她。”
宁归柏说:“这几日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了。”
陆行舟天天毫无线索地找长生药,也有些腻烦了,他思索片刻,这几天他就不动了,晚上去登天梯,白天多补补觉,宁归柏也可以待在一处练功,谁的事都不耽误。
他说:“好,这几天我跟你一同练功吧,我许久没练武了,再不捡起来,怕是要退步了。”
宁归柏问:“你不找长生药了?”
陆行舟耸耸肩:“我没有确切的线索,急也不急来,说不定等我不找它了,它自己就会出现了。”
当晚陆行舟就进了登天梯,他想着一晚最多过一层就得出来了,不然若是超了时间,早上宁归柏见不着人,肯定会有所怀疑。虽然他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但陆行舟不希望宁归柏对他的怀疑越积越深,直至压垮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十一层:蛮横劫匪】
【任务类型:战斗】
【任务进度:击败蛮横劫匪0/1】
第三十一层居然跟第一层是一样的,要打败的对象都是蛮横劫匪,但这层蛮横劫匪的战力明显高了很多,陆行舟又失去了拿手的武器,只能用拳掌跟劫匪对招,过了近百招才打败劫匪。
从登天梯出来之后,天蒙蒙亮,陆行舟躺在床上想,他真的应该好好练功了。
【第三十二层:撒泼无赖】
【任务类型:战斗】
【任务进度:击败撒泼无赖0/1】
【第三十三层:暴躁赌徒】
【任务类型:战斗】
【任务进度:击败暴躁赌徒0/1】
【第三十四层:无良上司】
【任务类型:战斗】
【任务进度:击败无良上司0/1】
【第三十五层:冷漠杀手】
【任务类型:战斗】
【任务进度:击败冷漠杀手0/1】
……
五天之后,陆行舟通关了第三十五层,第三十五层和第三十一层的难度几乎没有差别,若是层层递进,陆行舟还不一定打得过。
他重拾了每日练功的习惯,但他现在都要睡到中午,所以只能在下午拿宁归柏的剑练练剑法,晚上在屋里练内功,到了睡觉的点就跑进登天梯。
第三十六层到第四十层依旧是战斗,陆行舟在险胜的情况下过了第四十层。
这日到了正午,陆行舟还没起床。
宁归柏敲他的门,没人应。喊他的名字,没人应。宁归柏推门而入,见陆行舟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奇怪。宁归柏凝视着陆行舟,从头到脚都很奇怪。
陆行舟抬起眼来:“你是谁?”
第145章 魂也梦也-1
“你……”宁归柏定在原地,“你不认得我了?”
陆行舟目露警惕,又有些好奇:“我应该认识你吗?”
宁归柏知道,陆行舟绝不是在开玩笑。别说陆行舟不认识他了,他对这个陆行舟也不太熟悉,陆行舟还是那个陆行舟,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太年轻了?就像一个孩子。
“你知道你是谁吗?”宁归柏心潮涌动,他勉强压下来,不让诧异流露在脸上,免得吓到这个陆行舟。
陆行舟不答反问:“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宁归柏说:“你叫陆行舟,你还记得吗?”
“陆地的陆,逆水行舟的行舟?”
“不错。你记得。”
陆行舟想,他不是记得,这原本就是他的名字。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屋子的布置很奇怪,他穿的衣服很奇怪,他的手指怎么变长了?他长大了吗?他为什么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陆行舟的问题很多,他要一点点理顺思路。
“宁归柏,宁死不屈的宁,归去来兮的归,柏树的柏。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宁归柏。陆行舟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摇头:“没印象。”
“你记得廖伶敏吗?”宁归柏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廖伶敏,但是,廖伶敏取走陆行舟的记忆有什么用?宁归柏不明白。
陆行舟依旧说:“不记得。”
宁归柏搬了张小板凳过来坐,他昂头看陆行舟了:“接下来我跟你说一些事,你记得就点头,不记得就摇头,可以吗?”
陆行舟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醒来,他本该十分胆怯,对任何人都持有戒备心,对任何话都保留怀疑,但宁归柏看起来没有恶意,长得很好看很顺眼,不像是个坏人。陆行舟点点头,他选择信任这个人。
“你记得你的家人吗?你爹叫陆望,哥哥叫陆行远,姐姐叫陆金英。”
陆行舟摇头。
“你有一把剑叫青锋剑,它现在不见了,你想把剑找回来。”
陆行舟继续摇头。
“燕归堂,郑独轩。”
陆行舟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样。
“你会武功吗?”
陆行舟还是摇头。
“你知道懒羊羊吗?”
陆行舟的眼睛睁大了,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东西,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懒羊羊吗?”陆行舟的希望一点点膨胀,又在宁归柏的沉默中渐渐崩塌。
“我知道,也不知道。”宁归柏给出一个自相矛盾的答案,“……你今年几岁?”
陆行舟站起来,他感觉他离地面的距离很遥远,这不是十四岁的他的视角。
他能说吗?眼前的人真的值得相信吗?陆行舟问:“你会因为我不认识你……而伤害我吗?”
“不会。”宁归柏也站起来了。
“我不记得你了,要怎么相信你?”
“我把我的剑给你,我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刺我。”宁归柏将剑递给陆行舟。
陆行舟退了一步后退无可退,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我不要。”
“你信我了吗?”
陆行舟仰头,他在宁归柏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影影绰绰,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哐啷”一声,宁归柏把剑丢了,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带你出去看看吧。”
他走出门,在门口等着陆行舟,陆行舟踌躇着,宁归柏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催促他,也没有显出任何不耐烦的神情。陆行舟终于抬步走出门,天高云轻,日光像金针那样洒下,一砖一瓦,都像古代电视剧里的场景。这里的空气好清新,陆行舟深呼吸几口,问:“这是什么地方?”
“蓬莱。”
“蓬莱?”
“你听过吗?”
“听过。”
宁归柏若有所思:“走吧,我们四处转转。”
“哇,这条鱼居然会爬!好神奇!咦,它怎么跟着我走了。”
“这朵花会发光,这里面真的没有萤火虫吗?可是根本没有可以藏萤火虫的地方。”
“你好,你好,你也好。”
“哈哈,不知道你们在笑什么,我也笑好啦。”
“这果子能吃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水果,不会有毒吧?……天啊,好好吃啊,我还想吃。”
“它的脚是怎么长出来的?”
“诶,这棵树会唱歌,噔噔蹬蹬……”
……
天黑了,陆行舟玩累了,他跟宁归柏也熟悉了许多,他看着宁归柏,欲言又止。
宁归柏说:“我们回去吧。”
陆行舟点头:“好。”
宁归柏伸出手:“天黑了,你看不清,牵着吧。”
陆行舟没怎么犹豫,就把手伸过去了:“我看不清,为什么你能看清?”
“我武功还不错,夜里也能视物。”
陆行舟摸到他手上的薄茧:“你是剑客?”
“算是吧。”
“你的武功有多好?”
“也没多好,一般。”
“你多大了?”
“十九岁。”
“那……我多大了?”
“你觉得呢?”
陆行舟抿抿唇,又不说话了,宁归柏也没追问,两人很快就走回了那一片房屋。
宁归柏松开手,陆行舟看着他,宁归柏说:“先别进去,坐在屋外吧,我跟你说说话。”
陆行舟坐在小板凳上,宁归柏坐在他对面,问:“你还是不信我?”
“我不知道。”理智让陆行舟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过陆行舟也不想怀疑宁归柏,他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