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三尺青锋 顾慎川 15888 字 2个月前

“不,我做错了一件事,大错特错。”陆行舟想起仇饮竹说的话,“是我把胜寒派的人引到堆雪峰上的,都是我的错。对了,崔家的人没有受伤吧?”

如果崔家因此少了谁、伤了谁,陆行舟真不知该如何弥补。

“除了你我,他们都没跟胜寒派正面对上,人人毫发无损,你放心了吧。”陆金英想起蛊虫之事,“我们确认过了,仇饮竹下的母蛊已死,你体内的蛊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他没法再伤害你了。”

“母蛊已死?那是怎么做到的?”陆行舟喉头滚动,“你们杀了仇饮竹?”

陆金英摇头:“不,我们没有找到仇饮竹。”她将在破庙中见到陆行舟的情景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是仇饮竹主动杀死了母蛊?这怎么可能?”陆行舟感到费解,他那种人怎会如此好心?莫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招,就等着再见时咬他一口?

陆金英解释了食生主的用法和危害,陆行舟这才恍然:“难怪他把蛊虫解了,他觉得我是个废物,之后肯定还会经常受伤,经常痛,他既已逃出生天,就没必要受这种苦了。”

陆金英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陆行舟问:“姐姐,你想说什么?”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嘴唇……”陆金英顿了顿,“在胜寒派的牢中,仇饮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陆行舟睁圆眼睛,他摸摸自己的唇,手上有温润的触感,他的嘴也被上过药了……陆行舟头皮发麻,面上犯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和仇饮竹……仇饮竹只是……唉,那时他跟我说是我害了你们,又说小柏快死了,我生无可恋不想活了,他不让我死,就用那样的方式羞辱我,既让我痛,又让我愤怒,归根到底是让我恨他,靠着恨活下去……小柏、小柏怎么样了?你们知道他的消息吗?”

陆行舟的话题跳跃太快,陆金英一时没跟上:“你说的是宁归柏?”

“对,仇饮竹说小柏死期将至,我不相信,仇饮竹一定是在骗我,对么?”陆行舟紧绷着脸,捏着汗。

“我不知道,我虽不了解仇饮竹,但阎王庄的杀手嘴里会有多少句实话?”陆金英安慰他,“你先别担心,我让寻木去打听打听,小柏的武功那么高,人也不笨,怎会轻易出事?”

陆行舟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宁归柏的异样,愤愤道:“他还不笨?他简直笨死了,我都没见过比他更笨的人。姐姐,我能起身了吗?我的身体能走远路吗?我想去登龙城找小柏,确认他的平安。”

他想见宁归柏,无比迫切。

“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受伤很重,至少也得再躺一个月。而且你的武功……你武功尽失,我要想办法让你恢复武功。我现在就去找寻木,让他尽快去打听下小柏的消息。”陆金英看出陆行舟十分焦灼,因此也不等陆行舟说话,便跑出去了。

陆行舟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只能按捺下这个念头。武功尽失,多么残酷的话,他练了十年的武,期间有过懒怠的时候,但那样的日子很短,更多的时候他刻苦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句轻飘飘的“武功尽失”,就让他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就好像有人从他体内抽走了一根骨头,他失去一根骨头当然也能活,但他“歪”掉了。从今以后,他会时时刻刻感受到这种缺失。

第217章 妙手无计-1

“你为什么要从胜寒派的地牢把那两人带走?”郑浩然眉峰似剑,“仇饮竹也就罢了,他是你抓进去的,你想带走他、折磨他、杀了他都没关系。可那陆行舟是旁人关进去的,你去救他,自有人会因此感到不满。”

郑独轩望着父亲,沉默须臾,敛眉道:“陆行舟曾是燕归堂的弟子,我知他出事,救他不过举手之劳,小事一桩。爹为何要特意说起?莫非有人跟爹说了什么?”

郑浩然说:“不需要别人跟我说些什么,轩儿,你可知你这样做的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

“梅留弓已经对你生出怀疑了,在这节骨眼上,你还做出这样的事,那不就正正证实了他对你的猜忌吗?为了一个无名小卒,你竟然大摇大摆将人带出地牢,你明明知道他建地牢、抓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掌门?你对他可还有半点尊敬?”

“说对了。”郑独轩坦然而应,“我眼里确实没有他这个掌门,我对他这样的人也不会有半点尊敬。”

郑浩然问:“你这是何苦?何苦跟他作对?”

郑独轩不答反问:“爹,你怕梅留弓吗?”

郑浩然面色不快,觉得郑独轩这番话有损当父亲的颜面。

“你知道是梅留弓给阎王庄出了悬赏令,杀了我的师父,因为师父想要阻止他的阴谋,因为师父不想让武林大乱,而梅留弓要除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又不能让拥护他的人寒心。所以他要借别人的刀,用别人的势,他成功了。”如果郑浩然今日不找他,郑独轩不会那么快说出这些话,“杀人偿命,梅留弓杀了我的师父,就应该死。”

做什么称霸武林的春秋大梦?郑独轩唇延冷笑,梅留弓这种人,就算要搅弄风云,也不应该在人间,应该在阴曹地府。

郑浩然脸色发沉:“你想梅留弓死,也得有这个本事。”

“我确实打不过他。”郑独轩不得不承认,“但想他死的人绝不止我一个,我也可以借别人的刀,用别人的势。”

郑独轩可以跟梅留弓用同样的方法,跟梅留弓不同的事,他是为了惩恶,而梅留弓是在倒行逆施。

郑浩然说:“他会死的,但不是现在,这段时间你谨慎行事,不要再露出破绽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归堂跟胜寒派结盟了。”

“什么?”郑独轩遍体生寒,“燕归堂怎么能跟胜寒派结盟?你怎么能跟梅留弓结盟?”

郑浩然说:“我盘算多日——这是燕归堂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存实力的唯一方法。”

“我不认为。”

燕归堂一直以来都是名门正派,当然,胜寒派也是,但现在胜寒派被梅留弓带着走歪了路,燕归堂怎能跟在他们身后,做些丧尽天良之事?

郑浩然说:“你还不是燕归堂的堂主,你没有站在我这个位置上,自然看不出最优的选择。等哪一天你坐到这个位置,自会明白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确实站得没有爹高,看不清那么大的棋盘,可我是一个人,我知道什么是良心,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你怎么看待应该不应该?稳赚不赔则应,利大于弊则该。我是一门之主,绝不能鼠目寸光,坐井观天。”

“父亲的意思是,就算是负恩昧良,只要利大于弊,也是应该去做的么?”

郑浩然凛眉:“我没让你负恩昧良,我说过梅留弓会死的,只是不是现在。”

郑独轩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郑浩然是想先跟胜寒派结盟,出三分或五分力,等别的门派跟胜寒派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再倒向另一边,高呼着正义啊良心啊那样的口号,将胜寒派瓜分干净。等尘埃落定之后,郑浩然再言明当初跟胜寒派结盟的苦衷,是为了知己知彼,是为了保全实力,是为了在最后关头给予胜寒派致命一击。不管那些人信几分,事实如此,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人人提起燕归堂,依旧会把它归为名门正派。

郑浩然说:“我跟梅留弓交好多年,否则也不会让你去胜寒派学武,又让他的孙子来燕归堂。我对梅留弓的了解比你多得多,我知他变了,更知他的处事风格,如果燕归堂不加入胜寒派的阵营,那么梅留弓第一个要铲除的门派就是燕归堂……虽然我们燕归堂也不是吃素的,除非倾一门之力,不然梅留弓做不成这件事。但是梅留弓是个疯子,他坚信所有困难的事到了他的手中,都会变得易如反掌,若被他盯上燕归堂,你知燕归堂会死多少弟子?轩儿,别说些什么你是一个人,你有良心这样的话,你的良心是我教出来……不,是我传给你的。可你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良心,就让整个燕归堂悬在刀尖之上。我是一门之主,能力有限,心里装下的也有限,风云变幻之时,我只能尽力保全燕归堂,至于别的人……就看他们的努力和造化了。”

郑浩然自然可以选择更加有“大义”的路,但那样做的代价便是让燕归堂的弟子冲在前端。胜寒派和燕归堂都在关州,若是他们真的打起来……或许不需要别的门派介入这件事,只要这两派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梅留弓有再大的野心,也只能咽回腹中。

接着,天下可能会太平一段时间。

很快又会因为别的人、别的事、别的利益纠纷,起风起浪。

郑浩然绝不愿用燕归堂的上千条性命,换来这样的一时太平。他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得肩负起身为一门之主的责任。

你要保全自家人,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闭不上一只眼睛,就得牺牲自家人,但你能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送死吗?郑浩然已经跟郑独轩说清这个道理了,郑独轩还能说些什么?

郑独轩不知道该睁哪只眼睛,闭哪只眼睛。他恨自己不能再多一只眼睛,从天上俯瞰,洞悉万事万物,无所无谓。

郑独轩问:“燕归堂跟胜寒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盟的?”

“上个月就开始了。”

“为何不告诉我?”

“知子莫若父,我知道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如果不是郑独轩将这件事摆上了台面,郑浩然也不会告诉他,这是他们这一辈的事情,他真想郑独轩就捧着那热烘烘的良心,安安稳稳先活到五六十岁。

“燕归堂跟胜寒派结盟,我就不能跟梅留弓作对了,是么?”郑独轩明知故问。

郑浩然说:“我答应你,我会杀了他。”

但不是现在。郑独轩在心里听见了那句话。

从他知道章游奇死亡的真相时,他就想杀了梅留弓,但他知道他的能力还不足。他等啊等,费尽心思钻研武功,费尽心思发展势力,他等啊等。他是很有耐心的人,他能等很久。他在乎的是什么时候能为他师父报仇雪恨吗?不全是。他更在乎梅留弓什么时候收手,梅留弓早一日死,许多人的死期也就晚了。

他等啊等,等到小舟也被抓进了胜寒派的地牢,等到小舟的琵琶骨被穿透,等到小舟差点死了,等到仇饮竹用小舟威胁他,逃出生天后再无踪迹。

郑浩然长叹一声:“我之所以要跟你说陆行舟的事,是因为陆行舟被胜寒派抓起来,也跟燕归堂有关。他从燕归堂离开后,就有人去通知胜寒派的人,让他们跟着陆行舟。陆行舟是诱饵,梅留弓想得到崔家剩下的二宝,所以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救陆行舟,梅留弓很难不怀疑……这次我会跟梅留弓周旋,之后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郑独轩惊悸难平,如此说来,陆行舟遭遇的这一切的开端,就是因为自己邀请他来燕归堂?

他盯着郑浩然,齿缝间迸出话语:“你说要护住燕归堂弟子,可陆行舟曾经也是燕归堂的弟子。”

“你也会说‘曾经’。”郑浩然神色淡然,“这件事不是我下令的,我没有闲到管这些事的程度,而且我知道你跟陆行舟关系不错,你们曾一起练剑,如果我知道他们这么做……罢了,此事已经结束,你也别去查到底是谁这样做的,我不想你跟门内弟子有嫌隙,已经把线索都清掉了,就算你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必白费力气。”

郑浩然拍了拍郑独轩的肩膀:“轩儿,今日爹跟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吧。如果想不明白,可以再来找我,找你娘也可以,跟胜寒派结盟的决定是我们二人共同做出的。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独留郑独轩一人陷在椅中,他多么想去找小舟,跟他说“抱歉”。然而暗地里有多少眼睛?会有人去通风报信吗?他的举动又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他一动不动,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

第218章 妙手无计-2

崔寻木打探消息回来,告诉陆行舟,宁归柏被他奶奶危莞然送进招魂殿了,虽不知宁归柏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招魂殿不乏医术高明之人,宁归柏多半性命无忧。

陆行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最怕的就是宁归柏有事不说,自己咬牙死撑着,而他的家人也都不关心他,对他的异样无动于衷。但危莞然都亲自将宁归柏送到招魂殿了,就说明她还是在乎宁归柏的,陆行舟相信宁归柏能好起来。而他自己也要努力恢复健康,恢复武功……不过他现在能做的事就是躺着,先把骨头养好、身体补好。

陆金英昼夜不歇地看书,试图从书中找到能让人恢复武功的方法,然而书中很少记载这点,她翻遍了十本医书,关于被穿透琵琶骨的医治方法,只找到了五个字——不可逆、无解。

陆金英不信,她只相信“死而不可复生”,只有死亡是无解的,别的症状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只是经历过的人比较少,为之研究的人比较少,研究成功的人更加少,所以方法难寻。

崔寻木看陆金英熬得眼下青黑,忍不住道:“小舟将身体养好要许多日,你想让他恢复武功,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金英,歇一歇吧。”

陆金英说:“我真怕……”

“怕什么?”

“我想快点找出治疗的方法,不只是为了小舟。我真怕有一天,你、或是无音、或是疑梦……也会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就想快些找到解决方法,这样我才能安心。”万一真的发生了同样的事情,陆金英不会太过措手不及。

崔寻木抚平她的眉头:“别怕,很少有人会穿透别人的琵琶骨。”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不高。

陆金英问:“为什么?”

崔寻木说:“如果真的那么恨一个人,多半就直接杀死了,如果没那么恨一个人,也不至于使出这样的手段。”

“如果不是因为恨,只是想要控制某个人呢?让武功高强的人丧失武功,就变得容易控制了。”

“那他也得有这样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准别人的琵琶骨并且一钉即透的。如果控制不好位置和力度,那人当场死亡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我想把小舟治好。他没了武功,我就只能想象我突然不会医术了,这是很沉重的打击。”

“我知道。”崔寻木心想,练了十年的武功,就这么消失了。谁都受不了。

陆金英叹了声:“明日我想试试针灸之法,看有没有效果。”

“好。”崔寻木将陆金英手上的医书放下,“你不打算跟小舟说你的事吗?”

“你是说……我断臂的事?”

“是。”

陆金英说:“我不敢告诉他。他将人引上堆雪峰,逼得我们只能换地方重新布置,小舟已经很愧疚了,我要是再告诉他此事,他只会更受煎熬。”

“小舟迟早会知道的。”纸包不住火,早晚的事。

“我知道,我会找时机告诉他的。等他的身体好起来之后。”

陆金英给陆行舟扎了三天的针,各大经脉都扎了一遍后,陆行舟尝试运气,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他对着陆金英摇了摇头。陆金英面露沮丧,陆行舟反过来安慰她:“没事,这说明我们排除了一个没有用的方法,之后可以专心试别的法子了。”

可是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

陆金英牵动嘴角:“确实不可操之过急,我们慢慢来吧。”

陆行舟说:“姐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恢复武功,我能接受的。很多人不学武功也活得很好,我可以过那样的生活,种种地、钓钓鱼、做点小生意……所以,万一我真的没法恢复,姐姐你也不要自责,不要担心我。”陆行舟真怕,怕陆金英为了他的事食不下咽,怕陆金英会怪自己学艺不精。

陆金英说:“那不一样,没了武功确实可以生活,可你先前的武功那样好,若真的无法恢复,你不会习惯,也不会高兴的。”

“不习惯就努力习惯,刚开始练武的时候我也不习惯,习惯没那么难培养。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重新练武。”

“重新练武?你的经脉受损这么严重,还能重新练武吗?”

如果陆行舟的经脉能修复好,那么他的武功也就能恢复了,根本不需要从头开始练武。陆金英觉得这很矛盾。

陆行舟也不知道,他只是为了让陆金英放松些才这么说,他装出信心十足的模样:“说不定练着练着就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而且在胜寒派的地牢时,我根本没想过我还能活下来,但我现在还活着,还能见到姐姐,已经很知足了。”或许他的运气已经到头,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崔无音来探望过陆行舟,他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或者说他懒得去想怎么说话比较好听,他抱着剑说:“可惜你废了,不然还能陪我过过招。”

陆行舟:“……你要是有空的话,跟你哥学学怎么说话吧。”

“没空,我还要练剑。”崔无音抱着剑离开了。

陆行舟哭笑不得,若换个人来,他会觉得这在故意挑衅。但这是崔无音,他多半只是经过,顺路进来说两句真心话,就走了。

崔疑梦也进过陆行舟的房间,跟陆行舟多聊了几句,就把半死梧桐用在陆金英身上的事透出去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崔疑梦,陆金英虽然决定了过段时间再跟陆行舟说半死梧桐之事,但她和崔寻木都没有特意跟崔家别的人叮嘱——不要将此事告诉陆行舟。

陆金英觉得自己用了半死梧桐,在某种程度上是占了崔家的便宜,如果还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嘱咐崔家人,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崔疑梦知道陆金英姐弟关系好,以为陆行舟早就知道此事了,便没有特意避开这个话题。她说:“幸好你没有断手断脚,不然也没有半死梧桐可以给你用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想让陆行舟知道,还能完整地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没了武功总好过没了手脚。

陆行舟顺势问:“半死梧桐去哪了?”

崔疑梦下意识说:“用在嫂嫂身上了啊。”

话一出口,瞧见陆行舟惊骇的神情,崔疑梦才反应过来:“你不知道?”她起身就想跑。

陆行舟抓紧崔疑梦的手臂:“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崔疑梦本可挣脱陆行舟,陆行舟没了武功,甩开他的手多容易。但说都说了,现在再跑有什么意义,崔疑梦想了想,最坏的后果无非是让陆行舟在床上多躺几日,便一口气全说了。

陆行舟怔住,手上的力气松了,崔疑梦轻松抽走手臂,去找陆金英坦白了。

很快,陆金英来到了陆行舟的房间。

陆行舟还在自责,心里一直重复一句话: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陆金英用右手——半死梧桐幻化出的那只手——牵住了陆行舟:“小舟,你看看,这跟真的手有什么区别?”

陆行舟强打精神,观察片刻,得出结论:“没有区别。”

“对,没有区别,所以不要怪自己,这也不是你的错。”陆金英揉揉陆行舟的头,“我决定跟寻木走的时候,就想过任何有可能会发生的坏事,包括断手断脚。但我没想过他们会将半死梧桐用在我的身上,这让我很感动,换个角度想,将半死梧桐用在我的身上,整个崔家没有一人反对,说明他们都很喜欢我,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陆行舟顺着陆金英的话回忆这些天的事,确实没发现崔家哪个人对陆金英有不满。可他一时半会很难消化这件事,他真的差点把陆金英害死了。

“当初半死梧桐被偷,用在了青玉寺方丈的身上,崔家兄妹要去取回来,我还觉得他们很残忍。为什么要为了死物伤害一个这么好的活人?可今天我很庆幸,庆幸他们真的把半死梧桐取回来了,不然……”陆行舟咬紧牙关,说不下去了。

人就是这么自私的生物,为了死物伤害方丈,陆行舟觉得太过分。可如果是为了陆金英,陆行舟便觉得千该万该。

陆金英将陆行舟揽进怀中:“好了,别再想了。就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管遇到什么,我们最终都能逢凶化吉。我在古籍上找到了一个恢复武功的新方法,现在就来试试吧。”

“什么方法?”

“蝴蝶骨呼吸法。”

陆金英让陆行舟每次呼吸的时候将注意力集中在蝴蝶骨上,吸气时蝴蝶骨外扩,呼气时蝴蝶骨向脊柱收拢。这个方法听起来很诡异,也很难让人相信它真的有效果,但陆金英已经试过太多方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正常的方法都没有效果,万一就是要这么古怪的方法呢?还有一点,陆金英不想让陆行舟沉浸在自责中,所以即便是毫无根据的方法,陆金英也要让陆行舟试试。

陆行舟用蝴蝶骨呼吸法呼吸了三日,唯一的效果就是蝴蝶骨好像变薄了。

第219章 妙手无计-3

在燕归堂的暗中相助下,胜寒派越发嚣张,居然抓了不少柴门帮的弟子。

柴门帮帮主大怒,声明若胜寒派不将柴门帮的弟子平安放回来,便要对胜寒派宣战。胜寒派和柴门帮都在关州,真要打起来,关州的百姓也要跟着遭罪。

胜寒派气焰正盛,梅留弓根本不欲隐藏野心,哪里会理会柴门帮的威胁?相反,既然柴门帮要剑指胜寒派,那胜寒派便要抓更多柴门帮的人,削弱柴门帮的实力。

崔家现在的藏身点在关州郊外,虽然离胜寒派近了,离危险就也近了,但离得近有一个好处,便是打探消息方便许多。崔疑梦听闻柴门帮朝胜寒派宣战后,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崔疑梦对崔寻木说:“大哥,我想加入柴门帮。”

崔寻木乍然一听,不免惊诧:“为什么?”

“我想报仇。”崔疑梦近来成熟了很多,不再成日把杀人、报仇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放下了执念,她只是把念头深藏在心中,日日刻苦训练,等待某日顺利转化为行动。

她要报仇,只凭一人的力量,只凭崔家人的力量,都太过渺小。她说:“柴门帮已经跟胜寒派宣战了,我想隐匿身份加入柴门帮,背靠柴门帮,集中力量对付胜寒派。”

柴门帮是第一个宣布跟胜寒派为敌的门派,不管它的实力如何,起码它的立场很明确。崔疑梦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崔寻木目光沉沉:“改换姓名很简单,可隐匿身份不容易。”

崔疑梦说:“是因为我的模样吗?我可以做些简单的易容,没人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不只是你的模样。”崔寻木想得比崔疑梦更多,“你的武功、你的气度、你说话的方式、你内心的仇恨……都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就算他们不确定你的真实身份,也会对你的来历产生怀疑。”

“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努力隐藏,如果露出破绽,我就说我的亲人被胜寒派的人抓走了,所以我落魄了,所以我很他们,这不是很容易搪塞过去的理由吗?而且,这也不是假的。”

崔寻木问:“疑梦,你决心要去?”

“大哥,我不想再躲藏在一个角落,日日去打听梅留弓死了没。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虽然这样的日子很安全,只要藏身处不被发现,崔疑梦都能保住性命过日子,可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活在有危险的阳光下,她想给爹娘立碑……能被阳光照耀到的碑。

崔寻木沉默须臾:“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也知晓个中风险,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便不再劝阻了。”

崔寻木点头太轻易,出乎崔疑梦的意料:“大哥,你这是同意了?”

“我若说不同意,你会打消这个念头吗?”

“……不可能。”

“对啊,我只能同意了。”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心实意。”崔疑梦闷闷不乐,她想要得到的是崔寻木的鼓励和赞赏,而不是一句无可奈何的“只能同意”。

崔寻木叹道:“我是你的兄长,眼看着你去冒险,我又怎可能全然放心拍掌赞成?不过这段日子我也想通了一件事,虽然我是你们的兄长,但你们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你们有欲求、有分寸、有衡量,你们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我都不应该阻拦。”

弟弟妹妹都二十多岁了,就算爹娘还在世,也没法直接干涉他们选择要走的路,更何况他只是他们的兄长?该放手了,崔寻木想,毕竟他自己去冒险的时候,可没问过弟弟妹妹一句同不同意。

崔疑梦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后她只能保证:“我会努力变强,努力活着的。”努力活着,而不是一定会活着。

世事哪有绝对?崔疑梦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得知崔疑梦准备加入柴门帮,崔无音想了一刻钟,决定跟崔疑梦一块去。

他先问了崔疑梦的意见,如果崔疑梦说不,那他便不管崔疑梦了,他自己去柴门帮。

崔疑梦问:“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崔无音觉得自己太弱了,要陪她一起是为了保护她。

“加入柴门帮,不必再躲躲藏藏,就可以光明正大多杀几个胜寒派的人了。”崔无音的考量很简单,如果日日躲在藏身处,出门和归来都要考虑有没有被人跟踪,考虑会不会暴露地址……其实是很浪费时间的事,这限制了他出门的次数。如果他们加入了柴门帮,之后就住在柴门帮了,他们不必顾忌那么多,就算胜寒派的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也不敢直接闯入柴门帮。

柴门帮的实力虽然不如胜寒派,但人多势众,拧在一处也是硬骨头,不好啃的。

崔疑梦说:“也行,那我们便是一对因胜寒派落难的兄妹,对胜寒派恨之入骨。”

崔无音点头,也去找崔寻木说了。

崔寻木根本没问崔无音“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这样的话,他思索良久:“如果你跟疑梦一起去……那就把风月石带上。”

风月石是崔氏三宝仅剩的一宝了,崔无音天不怕地不怕,竟也不太敢把风月石带在身上,他说:“还是把风月石放在这里安全些。”

崔寻木摇头:“风月石只是死物,哪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说法,顶多被人抢走……一直放着不用,跟被抢走也没什么区别,你们既然要跟胜寒派正面交锋,风月石在你们手上的用处更大些。”

说着,他把崔疑梦也喊了进来,将风月石之事告诉她。

崔疑梦露出跟崔无音同样的慌张:“啊?大哥让我们带着风月石?”

崔寻木说:“你们知道风月石的用处,如果跟胜寒派的人对上,在生死关头,风月石可以救你们一命。”

风月石的作用是能暂时改变一定地理范围内的天气,而胜寒派的人修炼的是寒系内功,火克冰,用风月石让天气变得炎热,温度飙升时,胜寒派弟子的武功便会变弱。

崔家人一直觉得风月石没什么实际用处——以他们的实力,没有需要用上风月石的时候——但好歹是个难得的宝贝,所以把它归为崔氏三宝之一。因为不怎么能用到,又怕被仆人或者盗贼偷走,所以风月石一直被埋在一个秘密之处,只有崔家的嫡系才知道具体位置。

崔家面临灭门之祸时,不知他们是来不及用风月石,还是觉得用不上风月石,还是想要把风月石留给崔家在外的几人……总之,风月石一直埋在原处。否则,说不定崔家还能多活几个人。

等崔家之祸过去很久后,崔无音回到鹤州,才将风月石取回。

崔疑梦还是觉得风月石烫手:“风月石放在这里,万一藏身处被发现了,而你们又来不及走,风月石也能派上用场……”

崔寻木也坚持:“我们躲在这里,遇到危险的可能不会比你们大,还是你们把风月石带走吧。”

崔无音说:“行吧,不到迫不得已,我们不会用上风月石。”

崔疑梦见崔无音同意了,一人势单,再反对也没用,只能点头。她想,反正不到生死关头,他们都不会用上风月石,而只要风月石不暴露,就不会被人觊觎。毕竟谁能想到,崔寻木竟然会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崔寻木说:“你们去柴门帮,身份迟早会被拆穿,柴门帮好人多,坏人也不少,你们要学会自行甄别,要跟什么人深入交往,要跟什么人虚与委蛇,要对什么人敬而远之,要借什么人的势,都要一一斟酌思辨。”

崔寻木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他的眼睛往崔无音身上偏了些。

崔疑梦也看着崔无音。

崔无音说:“我尽力而为。”

崔寻木又叮嘱了他们几句,便将风月石交给了他们,崔疑梦接过风月石,转头便给了崔无音:“你的武功比我好一些,还是放在你身上吧。”

风月石只有鹌鹑蛋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温润澄净的光。崔无音将风月石收到衣袍的内袋中,隔一会就摸一下,生怕风月石掉出来。

崔疑梦想起自己拿到长生药之后,也是这样提心吊胆,不知为何,她现在很庆幸崔家没有人吃了长生药,她回忆起自己那时候的痴狂,感到有些后怕。同时她也觉得可惜,可惜自己用了幽梦岛的人情,换来的只是一颗被丢掉的长生药。

第220章 怒发冲冠-1

陆行舟不想再留在崔家人身边了。

他看不得陆金英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望。他不想陆金英以他为中心,不想陆金英为他夜不能眠,失去武功的人是他,为何要让深爱的亲人饱受感同身受的痛苦滋味?

他知道,他留在这里一日,陆金英就会钻研一日。她的钻研不是闲了就想想,忙了就放下,她的钻研全心全意地牵动情感,眼里只有一件事情。

陆行舟单独跟崔寻木先说了这事。

崔寻木说:“你还没有好全,这时就说要走,金英定会拦你。”

“虽没有好全,但也好得七七八八了。”陆行舟垂下眼眸,“我再不走,不好的人就不是我,而是姐姐了。寻木兄,我先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让你也帮我说说话,让姐姐放我走吧。”

崔寻木苦笑道:“你姐姐固执起来油盐不进,我哪有这个本事?”

“那就等我走了之后,好好宽慰姐姐吧。”陆行舟真要走,陆金英必然是拦不住的,他有一万一千个理由。

“无音和疑梦去了柴门帮,有几个旁支子弟也去了,你再一走,这块地便更加冷清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劝我留下来?”

“那倒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

“其实你巴不得我快点走吧?姐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也不至于。”崔寻木哭笑不得,“我把你当半个弟弟,你若是没好得七七八八,今日我必是要劝你留下的。”

陆行舟忽然感慨:“世事真是奇妙。如果当初不是无音买走了那条锦鲤,我就不会偷偷摸摸夜闯崔家,你跟姐姐也不会相识……谁曾想过,这些年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是啊。”崔寻木目光悠远,“人生如梦,世事难料。”

陆金英听到陆行舟说要走,问:“为什么?”

“我想回家。”这不是陆行舟要离开的主要目的,但他确实有这个念头,“我想回溪镇,我很久没回过家了,我想见哥哥嫂子,想跟迢迢玩,想看阿贵有没有生病,想看有鱼还能不能跑动……想、想给爹爹扫墓。”

听到最后一句,陆金英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

陆行舟趁热打铁:“姐姐,我失去了武功,能不能好暂且不管,可我不想失去生活。我想念很多人,我想去见他们,我猜他们可能也挂念我,也想见我。我们两个离开家都这么久了,你没办法回去,我替你回家,你有什么想跟他们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写信让我带回去。”

决定跟崔寻木走之后,陆金英给家里写了最后一封信,撒谎说自己拜了一位绝世名医为师父,要跟着他一边学习一边云游四海,踪迹不定归期不定,所以就不写信了。从那以后,陆金英跟陆家断了联系,她时常想念亲人,但她不能冒险跟他们联系。

小舟这番话戳中了她的心坎。

陆金英用了那么多的方法,都没让小舟恢复一丁半点的武功,她当然不怕继续试下去,可她也害怕小舟承受不了一次次的打击。眼下小舟说出了合情合理的离开缘由,不再尝试那些乱七八糟的方法,而陆金英终于可以给家人写信,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陆金英问:“你要跟他们说实话吗?”

陆行舟问:“你说的是……我不是他们亲弟弟的真相?”

他没有想过要跟陆行远他们说这事,一念都没有。如今被陆金英提起来,他想了下,感觉不说为妙,不是因为他觉得陆行远等人不能接受,而是他觉得,对陆行远他们来说,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就不要告诉他们了吧。”陆金英摇头,“我说的是你武功尽失的事情。”

陆行舟犹豫片刻:“应该不说吧,我不想他们为我担忧。”再多几个人为他发愁,也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陆行舟的选择是能瞒就瞒。

陆金英说:“嗯,也别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情况。”

两姐弟对视一眼,都笑了。

陆行舟说:“我们这算不算是联手欺负老实人?”

“不算吧。”陆金英拒绝承认,“我们只是报喜不报忧。”

“我们……有什么喜事可以报吗?”

陆金英哑口无言。

两人缄默须臾,陆行舟清清嗓子:“编一些吧。”

“比如?”

又安静了。

陆金英说:“就说我成亲了吧。”

陆行舟觉得不对:“成亲了才告诉他们,他们会难过的。”婚宴那部分怎么编,是没有邀请他们参加,还是根本没有办?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只会让家人感到伤心。

“是我考虑欠妥了。”陆金英皱了皱眉,是不是因为她最近都在研究恢复武功的事,在别的事上脑子已经钝得转不动了,“真难想啊。”

“要不说我武功又进步了?”陆行舟十分心虚,他真的能说出口吗?

“……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就说我的医术进步了吧,这是真的。”

“那我呢?”

“你……”陆金英想了半日,也想不出陆行舟身上能编些什么好故事,就在准备放弃之时,她灵光一动,“就说你有了喜欢的人。”

陆行舟红了耳根:“哪、哪有?”

“现在不是编造故事吗?你害羞什么?”

陆行舟摸了摸耳朵:“哦哦哦,编造故事。”

“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陆行舟说不出“没有”。

陆金英微微一笑:“是小柏吗?”

陆行舟只能老实承认。

“那日你那么着急地想知道小柏的消息,我就应该猜到的。你们两情相悦,也是一桩美事,好了,这回你也不必跟大哥撒谎了,就说你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会很高兴的。”

陆行舟愁眉苦脸:“但是小柏可能不喜欢我了。”

“怎么回事?”

陆行舟将来龙去脉告诉陆金英。

“原来他早就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陆金英洞若观火,“小柏是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才说些难听话逼你走。”

陆行舟说:“我不确定。”

也许宁归柏要死了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也是真的。

“你个傻弟弟,你说你跟他说了很多话,他都没有打断你,直到你说你喜欢他,他是不敢承受你的喜欢,如果他已经不喜欢你了,怎会听你说那么多的话。”

“可是他虽然没有打断我,但是也没有反应啊。”

“虽然我对他了解不深,但我觉得他那样的性子,若是真的不想听你说话,早就转身走了吧。”

陆行舟觉得陆金英说的有道理,但他心中还是担忧惶恐。陆金英知道她说再多也无法让他彻底安心,这个难题只能留到小舟再见到宁归柏的那一天,她岔开话题:“其实我们想那么多没有必要,我觉得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家,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也是,我们这是自寻烦恼了。”

“我这就去给他们写信。”

“好。”

陆金英写的第一封信问了很多问题,问陆行远和嫂子相处得怎么样,这几年的收成如何,邻居都还是那些人吗,镇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问陆迢的性子如何,是顽皮还是安静,喜欢什么东西,问阿贵的身体还是不是康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问有鱼年纪上来了,还能不能抓老鼠,会不会把死老鼠叼到床上玩……她写了这么多之后,才想起自己只能写信,是没法收到回信的,她不应该问这些问题。

于是她撕掉了几张信纸,重新写。

写什么呢?

围绕她自己的故事,几乎都是不能写的。要继续编造“云游四海”的谎言吗?陆金英不想这么做,她好些年不回家,对家人有很重的愧疚感。可如果不编造一些困住她的假事,她又怎么解释自己不能回家的原因?陆金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陆金英找到小舟说:“我不写信了。”

陆行舟诧异:“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我决定逃避,把这个困难丢给你。”陆金英想,反正小舟撒一个人的谎也是谎,撒两个人的谎也是谎,就让小舟来做这件事吧。

“你就说你在关州碰见我了,然后我一切都好,跟着师父在钻研医术,每天都有很多病人来看病,我忙得抽不开身回家。如果他们问别的,你就看着编。告诉他们我很想念他们,等有时间了我就回家。”

陆行舟应下来,又说:“下次我们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陆金英不能写信给他,如果崔家的藏身地被发现了,他们又得换地方,到时陆行舟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保重身体,总有再见之日。”陆金英说得乐观,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