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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家

下一秒,大门被打开了,崔羡鱼抓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外,像做梦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顾平西,对方震惊地瞪着眼睛,表情正中她下怀。于是崔羡鱼鞋也没换就冲了过去,先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surprise!顾教授,我提前回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买的是晚上七点的机票,几乎一拿到结业证书就冲去机场,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她察觉出男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以为是惊讶,也没太在意。心满意足地把鞋子换了,掏出手机在客厅乱窜:“充电线在哪儿?我手机都没电了,我刚刚打了滴滴还没付钱呢……”

顾平西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他看着她插上电,手机开机,里面弹出了四五个他的未接来电,惊讶地‘诶’了一声:“我才看到你联系我啦,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呀,有什么急事?”

扭头,这才察觉到他神色有些苍白,眼睛像一片死寂的海。崔羡鱼放下手机,凑到他跟前:“怎么啦?”

顾平西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没事。”

“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咱们俩这点信任都没有?”崔羡鱼把人拽到沙发上坐下,膝盖撞了撞他的:“说呗,是不是你妈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

顾平西看了她真诚的眼神,另只手扶了扶眼镜,仿佛在组织语言。过了两秒,缓缓开口:“她没说什么,晚餐也一切正常。就是刚刚看到你跟我说的那个航班因台风取消了,我担心你没收到消息,打电话提醒你改签。”

原来是这样,这个男人真是爱操心。

崔羡鱼又好笑又内疚,两只手攥住他的大手,响亮地拍了拍:“没事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为了给你惊喜特地连夜赶回来的。那个航班号是我胡乱选的,对不起啊顾平西,我不知道让你这么担心。”

原来是个乌龙,顾平西松了口气,心底的那股淤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气,他转身,看向崔羡鱼,冷冷道:“你的手机没电了,不知道借个充电宝?”

“……我这不是着急回家嘛。下次记得了,我会随身带一个的。”

“我的书桌上有好几只,你随便拿一个,以后都要带着,不能再出现联络不上的情况。”

崔羡鱼觉得他有些借题发挥,正想反驳几句,却看到他颇为肃穆的神色,仿佛在交代什么人生大事,于是直起身子,冲他敬了一礼:“yessir!”

顾平西皱眉:“正经点。”

她却更加没个正形,笑得身体发抖,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像猫科动物一样蹭着他的下巴。他很明显还没缓过来,绷着脸,直着背,好似身上扎了钢筋。于是她变本加厉地撒娇。崔大小姐人前一副冷艳的模样,但是在顾教授面前是非常幼稚的,像个黏人的小孩子,树獭一样挂在他身上。

过了好久,男人终于面色稍霁,把她撵去卫生间洗澡。

……

崔羡鱼是在洗头发的时候想起来的。她正在弯着腰搓脑袋,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顶,于是瞬间反应过来,顾平西的PTSD犯了。

自己五年前一声不吭地丢下他离开,他肯定也是给自己打了无数个电话,如今他们重归于好,并不意味着那五年的伤害都愈合了。

她确实做的不对,就算要给他一个惊喜,也不能任由手机没电。这个社会手机比命都重要,联系不到一个人,大概率是出事了。换做是她也得急眼。

下次出远门,真的得带个充电宝。

洗完澡,崔羡鱼裹着浴巾和干发帽,浑身香喷喷地出来了。顾平西正在给她收拾行李,乱七八糟的衣服已经丢进洗衣机开始洗,他在帮她整理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听到动静后,他头也不回地道:“餐桌上有煎的小羊排,你先去吃点。”

崔羡鱼“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过去,凑到他身边,把脸上的水都抹到了他的衬衣上。顾平西扭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好呀顾平西?”

这箱子要是她亲自收拾,至少得在地上扔个一星期才能收拾完。没有顾平西她就是个生活废物,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了。而这个傻子,竟然还自找苦吃,也离不开自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她真是太有眼光了。

崔羡鱼浑身都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味道直往顾平西鼻子里钻。他有种想把人就地办了的冲动——把行李箱从矮柜上挪开,把她放上去,直接掀开她的浴袍把腿往两侧一掰……不行,太过火了,他怎么会有这么色欲熏心的念头?真是疯了。

顾教授把那股冲动克制下去,行李也差不多理完了,把她拿的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又拐去厨房,给她温了一杯牛奶。崔羡鱼头发也不吹,裹着浴巾到处跑,他把人摁在餐桌上,盯着她把小羊排吃了,牛奶喝了,又找到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令人操心?她自己都是怎么生活的?不吹头发也不穿衣服是等着感冒吗?

俩人在客厅坐下,顾平西坐在沙发上,崔羡鱼坐在小矮凳上,吹风机“呼呼”地吹着风,她潮湿的乌黑的发丝在顾平西的手中慢慢变得干燥。

吹风机的风是热的,一不小心就会烤到头皮。顾平西拿得有些远,因此吹得有些慢,他动作温柔地拨着她的发丝,从发根吹到发梢,从里层吹到外层,吹了十几分钟才吹干爽。崔羡鱼已经耷拉着脑袋,快睡着了。

她也是舟车劳顿,赶了三个小时的飞机。

顾平西关上吹风机,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崔羡鱼,去刷牙吧。刷完牙再睡觉。”

她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睡?”

“我还没洗漱,待会儿就睡。”

“那我等你。”

她起身去刷牙,刷完牙,换好睡衣,趴在床上睁

着眼睛。就这么强撑着精神等了半个小时,顾平西才回到卧室。

卧室是暖灯,黄色调,到了晚上光线其实有些昏暗。崔羡鱼裹着被子,冒着脑袋,瞪着眼睛的模样像是黄土地里的一颗小土豆。顾平西心情好了些,一边笑,一边摘掉眼镜,躺到床上。

一躺下,女人立刻缠了上来,纤长白皙的腿夹上他的大腿,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

他身上的薄荷味很香,她好想念,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嗅来嗅去,鼻子拱得顾平西有些痒,忍不住捏住她的脸,让她略微抬起头来:“你怎么了?”

“想你。”

“我以为你突然属狗了。”

这个坏人!崔羡鱼立刻拧了他胳膊一把。他胳膊很结实,她那一记像小猫挠人似的。顾平西勾起薄唇,温声道:“脾气也变大了。”

“你不喜欢?不喜欢我找别人去。”

说着,她从他胸前起身。可下一秒男人就用胳膊将她一箍,她立刻又趴在他身上,顾平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生硬:“你要找谁?林越,还是那个谢默?”

“喜欢我的多了去了,可不止他俩!”

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一道紧箍,几乎把女人细软的腰肢截成两段。她气得往他嘴上咬了一大口,他闷哼一声,稍微松了手,却很快捂住她的后脑勺,身子往上一翻——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转眼间两个人就上下换了位置。崔羡鱼被他压在身下,身体深深地陷入柔软的被褥中,几乎动弹不得。而他垂下头,凶猛地撬开她的齿关,卷起她的舌尖拖到自己口中。

三天不见,这个吻带着浓浓的思念和被抛弃的惊慌,比平日里更加凶猛、投入。她几乎被夺走了所有的呼吸,耳朵里满是吞咽的声音。他那么强势,男女的体型差在此时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就算是再克己复礼的男人,在这个时候也如狼似虎般滚烫,几乎要将她拆开吃掉。

到了后面,她有些缺氧,实在招架不住地伸手推开他,嘴里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声。可是这些呜咽声又都被顾平西卷走吃了下去,他的呼吸也一样滚烫撩人,几乎要将她的脖子烫熟了……

分开的瞬间,嘴唇之间拉出一缕黏连,暧昧而又粘稠。崔羡鱼的唇瓣已经红肿了,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柔嫩可怜,她大口地呼吸着,脸颊潮红宛如一抹云霞。顾平西也没好到哪儿去,最后他被女人紧紧抓住了领口,再不结束,他可能要被她掐死。

“顾平西。”

男人慵懒地“嗯”了一声,支起身子观察她。她往他腿上狠狠踢了一脚:“你才是属狗的!”

那一脚没落下去,就被他的手灵敏地捉住了,紧接着,他开始给她按摩起来,从足底到小腿,力度刚刚好。崔羡鱼顿时消了气,她又觉得顾平西是大宝贝。

她的确很累,这三天在粤城跑来跑去,还得穿高跟鞋,两条腿可没少遭罪。顾平西给她按摩完一侧换另一侧,按摩好的那只脚就放到他腿上,崔羡鱼心眼儿坏,在他身上踩来踩去,最后往他腿间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脚心立刻被戳一记。

崔羡鱼趁机挖苦他:“顾教授看着正人君子,实际上是个大色鬼。”

顾平西把她作乱的脚拿开。她又放上去。如此来回三四次,他便不管了,专心给她按摩小腿肚。于是崔羡鱼戳了戳,碰了碰,隔着薄薄的睡裤,感觉很奇妙。

“说起来,我还没仔细看过呢。”她语出惊人:“要不今天给我看看吧。”

顾平西的动作停了下来,双颊迅速充血。

他这个人耻点很低,尤其是在情事方面,做的时候怎么都好,别的时候他可端着了,穿上衣服就不认人。崔羡鱼就爱逗他,爱看这个老男人闹大红脸,现在满足了,刚想说逗你玩的,她才不想看呢,那东西太丑了。

结果却听见顾平西认真道:“今晚不行,你太累了。先休息吧。”

第52章 亲昵

等等,这句话什么意思?

今晚不行,难道是明天行?

崔羡鱼惊讶极了:“你真要给我看?”

顾平西平静道:“两个人要厮守终生,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对。如果连身体都藏着掖着,那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糟了,有道理。

这下子还非看不可了。

崔羡鱼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干笑一声,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裹紧被子:“你说的对,今天我还真有些累了,睡吧睡吧。”

说罢,她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顾平西起身,去了趟厕所。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啪”地关了灯。

卧室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然后,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熟悉的清冽的薄荷香飘了过来。崔羡鱼转了个身,熟练地撞进他怀里。

顾平西伸手把人抱紧,往怀里塞了塞,然后拉上被子,一只手抱着她白嫩的肩头,另只手抱住她的腰,在后背上有节奏地轻拍。拍着拍着,怀里的人儿就呼吸均匀了,不一会儿便陷入香甜的梦乡。他在她头顶轻轻一吻,闭上眼睛,也睡了。

这一天两个人都很疲惫,所以第二天睡到了大中午。顾平西的生物钟让他在五点半准时醒来,他难得有些松懈,没有立刻起床,盯着怀里的崔羡鱼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地盯了一个早上。

十一点钟,崔羡鱼慢悠悠地睁开眼皮,他才动了动眼珠子,问她肚子饿不饿。

“还行,昨天晚上吃了一肚子羊排,还不饿,”女人伸了个懒腰,把脸埋在他饱满的胸前,蹭了蹭:“顾平西,我爱你……的胸。”

“……”

一大清早就开始胡言乱语。

顾平西任她胡作非为了一会儿,就爬起来去做饭了。这个点儿吃的都是早午饭,他第一次起这么晚。崔羡鱼不肯撒手,勾住他要了好几个早安吻,整个人又栽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过了半个小时,崔大小姐悠悠醒来,穿着拖鞋去洗漱。洗脸的时候顾平西意识到今天是周四,按理来说她该去上班的。

“我提前跟段枫请假了,今天不去上班。”崔羡鱼挤了汞洗面奶,搓得满脸都是泡沫:“我知道你今天也没有课,咱们可以腻歪一整天。”

昨天狠狠睡了一觉,今天就容光焕发,她非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黏人不可,保证他那被抛弃的PTSD好个彻彻底底。

回到餐厅,菜已经端了上来。顾平西做了清炒芦笋、白灼虾、菠菜炒蛋,还有一人一条香煎小黄鱼。

“粥还有十分钟好,先坐下吃饭吧。”

他把筷子摆好,起身回到厨房,摘掉围裙。

崔羡鱼乖乖坐下:“好的妈妈。”

不一会儿,南瓜米粥好了,他端着两只小碗过来。碗边趴着一只白莹莹的瓷勺,里面的米粥香糯莹黄,看着就很可口。崔羡鱼趁热吃了自己那条小黄鱼,顾平西耐心仔细地剥虾。播完后,把三分之二的虾仁给她,剩下的几只略小一点的,他自己吃。

崔羡鱼在粤城胡吃海塞了三天,虽然饱了口福,但时间久了,还是想念家里的味道。顾平西烧菜很有一手,辣的不辣的都做的很好吃。只是他比较养生,不怎么吃辣,偶尔想念家乡菜了,就做一个辣椒炒肉过过瘾。

一通胡吃海塞过后,崔羡鱼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小肚子:“饱了。吃太饱了。”

“电饭煲里还有粥。”

“喝不下了。”

顾平西还在慢悠悠吃饭。他吃饭非常斯文,速度也不快,崔羡鱼几乎没见到过他急头白脸的样子,这个人就算是做前戏的时候都非常耐心,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忍不住了,踩着他的肩膀让他快点。随后,就是他急攻狂进的时候。

脑子里又开始想有的没的,崔羡鱼翘起二郎腿,大腿交叉,俯下身子,托着脸趴在餐桌上。顾平西在吃小黄鱼,脸颊时不时鼓起来,有点可爱。崔羡鱼伸手戳了戳,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镜片上倒映着她不怀好意的神情。

“自己吃饱了,就闹别人?”

“你快吃呀,我等你吃完。”

“有急事?”

崔羡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出差前说的,我要和你再战八百回合,待会儿吃完了咱们就开始。”

顾平西怀疑自己吃到了一根鱼刺,卡得他一下子咳嗽起来。这个女人

一脸自然地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比铁人三项呢。他冷静下来后,对她说:“下午两点钟我有个线上研讨会要开。”

“开到几点啊?”

“大概要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又得吃晚饭了,吃了晚饭,再洗漱,还是得到晚上。崔大小姐不满意,但是也无可奈何。毕竟工作重要嘛,她也没急到不分场合。

结果,崔羡鱼明显高估了自己。

两点钟一到,顾平西就钻进了书房,关上门开会。会议是线上会议,大家都打开了麦克风依次发言。顾平西负责开场,他大概需要发言十分钟,结束后就可以关掉麦克风了,等到四十分钟后的研讨环节才能打开。

自己的十分钟过去得很快,但是别人的十分钟却无比漫长。很多人都在自己讲完后开始松懈,不怎么关注后续发言人的讲话。而顾平西不是,他事先准备了纸和笔,一边听,一边记下一些重点,和自己延伸出来的、待会儿可以讨论的问题。

就在这时,书房大门被人打开了,崔羡鱼脚步轻快地闪了进来。他摘下一只蓝牙耳机,问她:“怎么了?”

崔羡鱼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我可以呆在这儿吗?”

顾平西点点头,但是示意她要安静,崔羡鱼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顾教授又放心地戴上耳机,继续开会。这个男人工作的时候真的很帅,崔羡鱼坐在单人沙发上,本来想找一本小说随便看看,结果眼睛落在他身上,怎么都挪不开。他怎么这么会长?鼻子高挺,皮肤冷白,嘴唇又是很漂亮的淡粉色,亲上去的时候像是在吻一朵花瓣。

眼睛也漂亮,虽然有些近视,可是他的眼珠很黑,因此目光总是很寂静,令人联想到被雨水打湿的青苔。

她现在想亲吻那簇青苔。

行动力极强的崔大小姐起身,光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脚步轻盈地来到他身边。顾平西专注地在本子上写下一句总结性质的话,字迹非常干净整洁,横竖撇捺棱角分明,像他的为人处事。

她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有好几个连线的人,有的是中国人,有的是外国人,共享屏幕的PPT上全都是英文,还是一些她看不懂的专有名词。她顿时头昏脑胀,赶紧起来去摸索他的书柜。

顾平西很爱看书,当初装修书房的时候,房间三面都打通做了书柜,如今竟被他塞得满满当当。她随手拿了一本看起来像小说的,翻开读了几行,还挺有意思,于是便拿着去了单人沙发。

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在书房里,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是共处一室,总归是让人满足的。顾平西时不时扭头看看她,她也时不时看他一眼,视线相撞的时候,她就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却不做过多打扰。后来顾平西不让她走,拽着她的左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身上。

崔羡鱼个子高挑,却很瘦,整个人几乎被他包裹住。她在他怀里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跟他一起开会。

到了研讨环节,顾平西的麦克风打开了,他一边翻着笔记本,把自己刚刚记下来的观点和大家分享,一边捏住她的右手腕,不轻不重地帮她揉着。

粤城湿度很高,出差那几天,她的右手其实有些不舒服,他竟然察觉了。

崔羡鱼心里酥软一片,脸颊贴在他胸口,温柔地蹭。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手指纤长,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没多久,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便猫在他怀里,睡了个朦胧觉。

顾平西在会议结束后,才发现她许久没吭声,低头一看人睡得正香。他低头,轻轻在她头顶吻了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将人彻底抱在怀里。

多久没有这样的宁静的时刻了?

好像所有的喧闹烦恼都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他们两个,耳鬓厮磨,亲昵无间。

窗外夕阳正好,灿烂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落在地,将他们包裹起来。崔羡鱼醒来的时候,顾平西第六个吻刚好落下,她逮了个正着,抬手胡乱推开他的脸:“禁止偷袭。”

顾平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埋在她的发顶,不住地蹭。崔羡鱼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猫,他的猫瘾上来了,对她又蹭又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胳膊,崔羡鱼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你可真够粘人的顾教授!真该打开摄像头,让那群老外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顾平西的脸上毫无愧色:“你出差了三天。”

“才三天!”

“才三天?”他反问,难道要三天不够,还要三年?他等不了三年,再来一年,他都忍不了。

他发现自己不能和她分开,像是得了分离焦虑一样,刚刚开会的时候,假如她不过来,他肯定要找个机会出去,逮住她,将她扣在书房里。

崔羡鱼自知理亏,又重新钻进他怀里,面对面跨坐在他大腿上,两个人热烘烘地抱着。他们都穿着薄薄的家居服,身上的温度很容易就传递到对方身上。崔羡鱼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最后又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粘粘的。

“你说得对,三天很久了,我也想你的,晚上想你想的睡不着。”

她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地啄:“我在粤城吃到好吃的,玩到好玩的,都想起你。要是能和你一起来就好了,要是我身边的人是你就好了。”

顾平西仰起头,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推了推眼镜。他说不出这么甜腻腻的话,但是心里想的,和崔羡鱼一样——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同时犯了猫瘾

第53章 伤痛

晚上,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中午剩的粥,顾平西又炒了份绿蔬。

崔羡鱼点了份酒水外卖,要了一瓶红酒,叮嘱外卖小哥别敲门,直接放在门外。她偷偷拿到卧室,打开醒着。

不知道为什么,在顾平西面前点外面有种做贼的感觉,更不用说点了瓶酒。他现在还在执着于给她养身子,她已经禁酒很久了。

但今晚肯定是要喝点酒的,她要治好他的PTSD,他肯定也要求她坦诚相待。所以不如喝点,把彼此的话匣子打开,酒后吐真言。不然有些话,她可能真的开不了口。

她也想知道他的事,彼此分开的这五年,他是怎么生活的,认识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她也得让他喝点。

八点多,晚饭吃完,收拾好,顾平西也看完了心心念念的天气预报。崔羡鱼从卧室里把红酒拿了出来,大大咧咧地放到顾平西面前。

顾平西看到酒瓶后,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她在他要开口之前抢先道:“稍等,我去拿两只酒杯。”

这个公寓的主人不喝酒,但是他的朋友爱喝,所以酒柜里还是有几只酒杯,都是彭暨送的。崔羡鱼挑了两只,碰了碰,声音不错,应该很贵,彭暨对朋友还是挺大方的。

回到客厅,她一屁股坐在他身侧,面前各摆放一只酒杯。她端起酒瓶,倒了浅浅的一杯底。

“顾平西,我知道我现在身体不好,得少喝酒,但是偶尔喝一次没问题的,”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你也是,总是绷着神经也不好,偶尔放纵一下才叫生活。”

顾平西并不认同:“我认为有别的更好的放纵方式,比如现在就去床上,我们可以消耗一波你买的计生用品,床头柜已经塞满了。”

但他还是把酒接了过来。崔羡鱼得逞,勾了勾唇角,眼波流转:“我也很乐意跟你做那种

事,但是不着急,现在才十点多。我昨天睡太多了,今晚通宵作战。”

顾平西终于笑了,他的脸在灯光下映染上了酒水的红,和她的杯子碰了碰。

第一口是品尝,她买的普通的干红,黑比诺葡萄,味道比较浓郁、丝滑。价格也不贵,就三百来块。她却挺喜欢的,拿起瓶子看了一眼。

“三百多能有这个水平,不错不错。”她问顾平西:“你喜欢吗?”

顾平西说彭暨这个杯子买的不错,刚才碰得声音很清脆。

这便是不喜欢了,只是他说这么委婉,像一个冷笑话。崔羡鱼咯咯直笑:“我刚才也这么想,彭暨送礼物可真大方!”

彭先生是性情中人,对喜欢的人两肋插刀,对讨厌的人不屑一顾。崔羡鱼很不幸,没入彭暨的眼,俩人从始至终就不对付,后来因为她甩了顾平西,那份不对付已经上升到了厌恶。

“他在忙什么呢,最近不见他找你。”

“忙一个人工智能全球领导者大会,全国各地四处出差,选会场。这个月就在海城呆了三天,其余时间都在天上飞。”

那确实够忙的。崔羡鱼对他生出了些许敬佩之情。

俩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崔羡鱼说了点自己的工作,有点心烦,因为年底貌似来了个大项目,要招一个新的供应商,这个活分到她头上了,她明天到公司就得写项目需求书,拉着采购一起开会,采购的人都特别爱甩活,什么都不推进。又说起段枫的身体,他恢复得还行,起先的一周大家还对他很照顾,开会干活都客客气气的,后来发现这个人还是挺烦的,就算出了车祸死里逃生也是个烦人精,于是又开始在背后骂他。

轮到顾平西的时候,他没有谈论他的工作,也没谈论他的学生、同事,他没什么好说的。

“上课、开会,偶尔受邀做做演讲,每年去德盛上十五天班,别的没了。”

他不擅长开口聊天,在学术领域以外,他都是更擅长聆听。崔羡鱼观察着他的面颊,如玉的面皮上已经染上了一丝酒酣,她将杯中最后一口酒液送进嘴里,下定决心问出口:“那五年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空气突然寂静了一下,像是被冻住。

很快,随着一道轻轻的呼吸声,再次流动起来。顾平西别开脸,看着闪烁不停的电视:“上课,开会,做研究。”

这句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因为顾平西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看她。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捧起他的脑袋嘴对嘴地喂给他。那一口酒很满,很辣,顾平西的眼尾立刻被烧红了,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崔羡鱼自己也喝下去一点,她咂了咂舌尖,满是干红的涩味和他舌头柔软的触感。

“知道今晚为什么非喝酒不可吗?”

顾平西的呼吸乱了些,胸脯微微起伏:“酒后吐真言?”

“没错,你看来还没喝醉。”

他的脸已经红了,这个人喝醉后很好看,多了一丝玉山倾颓的气质来。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但里面她的身影,依旧很清澈。

“还差一点,”他举起她的酒杯,看着里面猩红的酒液:“还差一点我就醉了。”

说罢,他端起杯子,仰头将里面的干红一饮而尽。这下子,他的脸彻彻底底的红了,嘴唇、眼睛和耳垂都泛着诱人的红润,像是一个靶子,惹人想要咬一口上去。眼神也晃晃悠悠,像被人扰乱的湖水。

崔羡鱼有点担心他,毕竟他从没喝成这样过,但是这个人酒品很不错,他冷静地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静静地看着她:“再问我那个问题。”

“那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你。”

崔羡鱼一怔。

“那五年,一直在想你,做梦的时候,开会的时候,上课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主动的、被动的,你总是会出现在我眼前,有时候是做梦,有时候是虚影,要是我喝了点酒,会看到你像这样看着我,只是我一伸出手,你就消失不见。”

他清醒的时候,这句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山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但是现在喝醉了,酒精排山倒海般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用低沉而温柔的嗓音,把她的思念娓娓道来。

“我看过你在美国结婚的照片,有人发到了网上,那件婚纱很适合你,你笑得很开心。我把照片存了下来,一个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别人都不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总把林越的脸换成我的,幻想站在你身边,牵着你走到花墙尽头的人是我。”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句话,眼睛一直紧紧地看着她,最后停下来,做了一下深呼吸,带着几分决绝的神色开口:“所以崔羡鱼,你真的不爱林越吗?你们的婚姻真的是假的吗?你对他,有没有哪怕一丁点感情?”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假如她说有,那他也要冷静接受。毕竟那五年他不在她身边,他不能要求所有的男人都洁身自好。

崔羡鱼看到他脆弱的眼睛,鼻子有点酸,当机立断地出卖了林越。

“我不爱他,我真的对他没有爱情,”她看着顾平西严肃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啊!”

这下子,顾平西愣住了。他不只是喝多了,还是被林公子的性取向吓到了,表情看起来有些傻。然后他突然低头,笑了笑,肩膀耸动,松快又轻盈。

“原来如此……原来……我真是……”

“你该不会一直在默默吃醋吧?”

崔羡鱼凑过去脑袋,想看他的表情,却被顾平西捂住眼,一点都没看到。

“是,我在吃醋。”他最终选择了坦诚:“我希望你是我的,我希望你永远爱我,因为我会永远爱你。”

这句话落地,崔羡鱼的眼前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叶汶并不想嫁给父亲,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强迫的。所以叶汶怀上她,也是被迫的。她据说做了很多傻事想要流产,最终崔羡鱼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来到这个世上。

所以有时候,她能理解叶汶对她的恨,被迫与厌恶的男人同房,还要生下他的孩子,这样的人生太凄惨。她被叶汶掠去美国的那五年,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一开始你就不该活着,你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她没有被人珍惜地、全心全意地去爱过,除了顾平西,只有顾平西。

他说,他会永远爱她。

这世上有人会这样忠诚地、真挚地去爱她。哪怕被她伤害过,这份爱也愈久弥新。

眼泪突然间流了下来,她久违地开始哭泣。她的情绪曾经干涸过,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快乐和悲伤的能力,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柔软的鸡蛋膜里,喜怒哀乐都与她绝缘。可如今,心底的痛苦是那么鲜活,快乐是那么鲜活,幸福也是那么鲜活,她又能流出新鲜的眼泪了。

虽然不多,虽然只有两滴,顾平西却吓到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给她擦去泪珠。又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她的喉咙里梗了一股温热,咽下去后,才得以开口:“对不起,顾平西。谢谢你。”

顾平西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她摇摇头,伸手抱住他,身体在细细碎碎地颤抖:“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是叶汶要我回去,她要我回美国。我不想离开你,但是……但是我没能反抗。我的手都断了,也没有逃走。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颤抖,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变成了疯狂的哽咽。时隔五年,再想起那个晚上,她依旧感到惊恐,依旧无法完整地叙述下来。她害怕得眼前一片眩晕,不知道自己是在顾平西怀里,还是在叶汶的车上。她拼命扒着车门,那些人拼命

将她往车里塞,后来不知是谁往她右手上踹了一脚,她听到了清脆的“咔吧”声。

“你他妈疯了!说好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她好歹是崔氏的人!”

“可她劲太大了,操,我们四个人都摁不住她!”

她的手软绵绵地垂下来,没有力气,也没有疼痛。因为太过震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肾上激素把痛苦硬生生地压下去了。

后来呢?后来她找到机会,逃跑,可是无路可逃。她跑上了一座桥,想给顾平西打电话,可是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碎了。那群人追了过来,堵住了桥的两端,一边一步步地靠近,一边玩味地说怎么不跑了崔大小姐,刚才不是很能耐吗?手断了都能跳车。

她逃不掉了,也找不到顾平西了。

那群人会把她带到叶汶那边,那将会生不如死。

所以,还不如死了……还不如一死了之!

桥下江水静静流淌,在月光下一片漆黑,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崔羡鱼下定了决心,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

有人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声“不好”刚喊出来,桥上的身影便消失了。

那是她第一次跳水,她很怕水,因为小时候被叶汶摁在水池里虐待过。但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一瞬间就被拍晕,失去了意识。

“没事了……没事了,崔羡鱼,都没事了。”

顾平西的声音逐渐在耳边响起,怀里的女人刚才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激烈而惊恐的喘息声。他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这么巨大的创伤,真相或许痛苦到令他无法忍受。

过了好一会儿,崔羡鱼才缓过神来。她逐渐找回了理智,身体没有一丝力气,依靠在男人身上。而他耐心地安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

“都过去了,崔羡鱼,”顾平西在她耳边,温柔地重复着:“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们又在一起了。”

都过去了,是啊。

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崔羡鱼。

她闭上眼睛,抱着他的身体,轻轻地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她现在有顾平西,她又回到他身边了。她现在不在美国,而是在海城,她回到了他身边!

“再也不分开了。”她哑着嗓子,将人抱紧。

“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顾平西也紧紧地回抱住她。两个人在沙发上,好似变成了一颗缠绕的藤蔓,根茎盘错,枝叶交融,早已融为一体,早已不分你我。

第54章 酒店

这顿酒喝得值了,顾平西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崔羡鱼丢人现眼地哭了一鼻子。两个人第二天醒来都有些无法面对彼此,害人的酒,以后绝不能再喝了。

崔羡鱼被闹钟叫醒了。她本来想请假,但是一堆工作等着,只好顶着一张大肿脸去上班。顾平西去学校开会,开车送她去了公司,隔着两条街将她放下。

一路上俩人都无话,昨天太坦诚了,所以今天干脆沉默了点。临下车前,顾平西突然来了句:“今晚可能会下暴雨,下班我来接你?”

粤城的台风吹到了海城,送来一阵充沛的雨水。崔羡鱼问:“几点下雨?”

“晚上六点多。”

“我坐地铁也来得及。”

顾平西也没强求,知道她担心公司的人看见,把车子靠边停稳:“那你下班早点回来。消耗一下床头柜里的东西。”

崔羡鱼笑了,扭头看他一眼:“你打算用几片?”

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要做,但是这次她出差,从周日到周四,一次也没做。

俩人都对这种事情不排斥,所以今晚肯定是一场鏖战。车厢内流淌着一股隐隐的期待,顾平西勾起唇角,冲她笑了笑:“直到你认输为止。”

“那我也奉陪到底。”

……

到了工位,段枫就拉着她去和采购的人开会了,沟通一下项目供应商招标的事。

年底的大项目是亚运会,由集团牵头。本来集团也有供应商,但是他们理财子财大气粗,年预算没用完,索性自己也招一个——今年的亚运会要在海城办,德盛是海城的金融巨鳄,德盛理财又是全国头部的理财公司,财大气粗地投了几个亿,拿了独家赞助。

这么大的项目,整个企划部的人都得参与。崔羡鱼是新人,暂时没什么重头戏分到她头上,她负责把供应商招好,公关类的,能邀请媒体能拍片子能有渠道落地,要求很高,预算足足五千多万。

五千多万,在这个经济收紧的时期,能直接奶活一家小企业了。到时候招标公告挂出去,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怕是电话都得打爆。崔羡鱼立刻拉着段枫跟她一起上贼船。

这种有风险又麻烦的工作,他身为领导,想能置身事外?不可能。

因此段枫不喜欢她。在他心里崔羡鱼就是个十足的刺头,脾气差,不服管,工作上有坑一眼就看出来,心眼子贼多。

他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一想到还得管崔羡鱼这号人,压力骤增。

采购部在十二层,在电梯里,段枫和她笔直地站着,俩人看着电梯上倒映的影子,都不想和彼此说话。

崔羡鱼忍不住开口了:“听说采购部的人不好搞啊,我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还得段总能冲锋在前。”

“那今天正好是个交流机会,小崔你第一次牵头招标,多参与多学习。”段枫不动声色地反击。

“您要交给我?行,我倒也不怕他们,就是担心到时候说错话,咱们在会议室吵起来。”

“会议室隔音好,没事,”段枫保持领导的威严,没理会她的威胁:“只要把需求交代清楚就行。”

事实证明,崔羡鱼的担心是正确的。采购部的人果然很难搞。一开始大家还很客气,给彼此一些薄面。等到崔羡鱼介绍项目背景和供应商要求的时候,战役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采购的人满嘴这不合规那不合规,非常教条,动不动就把审计搬出来吓唬他们。而崔羡鱼是需求方,背着这么大的KPI,肯定要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她一开始还是心平气和地和他们好好说话,后来变成据理力争,最后彻底沦为吵架。吵了一上午,大家肚子饿了,这个会才解散。

一场乱七八糟的会议下来,崔羡鱼只记得招标流程该怎么走,她有一大堆的表要填,因此心情很差。

许嘉敏一上午没见到她,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后,屁颠屁颠地凑过来:“中午出去吃吧。”

崔羡鱼耗干了气力,亟需吃顿好的:“喊上张贝,咱们去吃贵州菜?”

“就咱俩行不行?我有话想跟你说。”

小姑娘的脸红红的,眼睛藏着点羞赧,八成是跟男人相关。崔羡鱼顿时打了鸡血:“行,出发。”

这俩人去吃了贵州菜。点了一桌子,酸辣鲜香,筷子停不下来,她们边吃边讲。

跟崔羡鱼猜的大差不差,就是男人的事儿,而且还是大她12岁的crush。就在周三晚上,崔羡鱼提前回海城的那晚,许嘉敏一个人闲得无聊,和培训班认识的同事找了个清吧闲聊。

结果就在那里,她遇到了彭暨。他似乎有些醉了,路过许嘉敏的时候没站稳,身子一歪,许嘉敏伸手把他扶住。清吧的光线昏暗,男人一开始没认出来她,随口说了声谢谢,直到许嘉敏开口,说好巧,你也在粤城。

彭暨这才看清楚是她。

确实很巧,在海城已经偶遇过一次了,怎么在粤城,那么多的清吧,偏偏他们还

能遇见?

他也没说什么,出门打了个车,打算回酒店休息。就在这个时候,许嘉敏突然想起了崔羡鱼。如果是崔羡鱼,遇到了喜欢的人,肯定会主动出击的,只有她这种没经历太多的小姑娘,才会不知所措。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找了个托词和同事分开了,拔腿就追了出去。彭暨站在路边等车,她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抬起头,年轻无敌的面容上写满了执拗和不顾一切。

“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约会试试看?”

彭暨看着眼前和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下意识拒绝:“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觉得是小孩子吗?”粤城的风潮湿,吹得她脑袋也沉甸甸的,像是注了水的棉。她鼓起勇气,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22岁了,谈过一段四年的恋爱,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这副模样像是在面试,而他是那个并不喜欢她的面试官,她在努力地让他改观。但是22岁又怎么样呢?比18岁大一点点而已,她刚上小学的时候他都上大学了,多可怕,在古代他努努力都能当她爹。

彭暨并不想和小姑娘在晚上讨论这个问题,路人刚刚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正想着怎么摆脱她,出租车来了。

他丢下一句“早些回去休息。”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但有个人比他更快——许嘉敏也坐上了副驾驶,扭过头,用那双明亮而执拗的眼睛盯着他。

“下去。”彭暨皱眉。

“不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她扣上了安全带。

“我不跟酒鬼谈论问题。”

“我没喝醉!”

出租车司机冷漠地插嘴:“你们还走吗?”

许嘉敏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屁股如同定海神针,一动不动。彭暨本来想下车走人,但是酒吧街打车很困难,排队都排一百多号,他加了一百多小费才喊来的车,就这么让给许嘉敏,实在是气不过。

于是,最终车子还是驶动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许嘉敏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突然有点打退堂鼓。她真的要跟他去酒店吗?两个人才见了三面,她只是有些喜欢他,还没到跟他过夜的地步。而彭暨也在打量她,这个女孩看起来柔软好拿捏,脾气却很倔,如果他是个混蛋的话,恐怕今晚他们就要上床了。

到了酒店,她下了车,没有上车那么干脆了。彭暨冷冷瞥了她一眼,嗤笑:“脑子一热了吧,后悔了吗?小屁孩就会打嘴炮。”

许嘉敏有些生气,对自己,也对他。他说话可真毒,一点都不绅士。但是一股征服欲油然而生——她知道他的心是热的,她想看到他因为她而滚烫的样子。

于是她跟着他进了酒店,上了电梯,来到他的房门前。彭暨掏出房卡,没有刷,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看着她。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有床,床头柜有安全套,如果跟他进去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我不会跟你做,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她说:“我对你也只是喜欢,没有到肢体接触的阶段。”

“我以为你跟着我回来就是这个意思,”彭暨不以为然:“不然孤男寡女来酒店干嘛?”

她想了想,认真道:“出差?”

“……”

这小姑娘脑子里都塞了什么,脑回路真是千奇百怪。彭暨累了,不想再搭理她了,正打算刷房卡,许嘉敏冷不丁凑了过来,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嘴唇。

极快的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带着少女淡淡的香味转纵即逝。他一瞬间愣在当场,回过神来后,她已经仓皇地逃跑,走廊里满是她响亮沉重的脚步声。

……

“所以你千里迢迢地跟着他来到酒店,亲了一口又走了?”崔羡鱼听完她的少女心事,忍不住嘲笑她:“你打车回来花了多少钱?”

“我坐公交车回去的,只花了一块钱。”

崔羡鱼笑得更厉害了。怎么说呢,年轻真好,脑子一热就是冲,爱一个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勇气。像她当初追顾平西,千里迢迢跑到海城大学蹭课,周末也用来跟踪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会觉得尴尬。

“羡鱼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她期待地看着崔羡鱼。

崔羡鱼想了想:“如果我像你这个年纪,我大概会比你还鲁莽。喜欢一个人就上啊,得不到他的心,先得到他的身子。但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应该会先想一想,他到底值不值得,值几分。”

“值不值得是能算出来的吗?”

“能。”

“怎么算?”

崔羡鱼戳了戳自己的心口:“用心里的一杆秤算。你如果真的爱他,可以为他付出生命。可只是玩玩的话,别说多的,一块钱公交钱我都舍不得花,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啊。”

许嘉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颊却红得愈发厉害,顺着耳根蔓延到脖颈。崔羡鱼突然对她的crush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人士,能让她这么喜欢?

“说起来,你现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吗?”总不能亲了人家一口,连名字都没搞到吧。

许嘉敏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男人的微信头像,备注栏里的名字清晰映入眼帘——“彭暨。”

第55章 小猫

三十四岁,嘴毒,一切都对上了。

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彭暨”。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崔羡鱼愣了好几秒,依旧难以置信:“有照片吗?”

前几天彭暨还真发了个朋友圈,貌似是出席一个线下活动,和各路大佬们站在台上拍了张长长的合照。许嘉敏害羞地指给崔羡鱼看:“个子最高的那个。”

彭暨个高腿长,样貌英俊,在人群里的确很出挑,许嘉敏这种小朋友对他一见钟情,也是情有可原。

但怎么说这个人都34了,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崔羡鱼的神情有些古怪,许嘉敏忐忑不安地问:“羡鱼姐,你觉得他怎么样?不太行吗?”

她摇摇头,他俩关系不能影响到许嘉敏,胡乱编了个借口:“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他长得不好相处,眉眼太犀利。”

许嘉敏下意识为他辩解:“他看起来凶,实际上是个好人。”

崔羡鱼干巴巴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崔羡鱼给顾平西发了个条微信:【彭暨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顾平西:【怎么突然问这个?】

崔羡鱼:【没什么,好奇。】

那边显示正在打字,许久,才回复:【不知道。】

崔羡鱼敏锐地嗅到一股醋味,不紧不慢地解释:【别多想,我才不关心他。是我一个朋友对他有意思,帮忙打听打听。】

顾平西这次回复得快了很多:【印象里他没有喜欢过女生,对谈恋爱也不感兴趣。他平时工作很忙,大概也没时间考虑个人生活。你帮哪个朋友打听?】

崔羡鱼:【许嘉敏,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顾平西识下意识的想法和她如出一辙——俩人年龄差距有些大。但只要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彭暨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差。但如果认定是自己人,他其实挺护短的。

……

七月中旬,海城大学终于放了暑假,比一般大学放得晚,学生们已经怨气冲天。顾平西周五不再上晚课,崔羡鱼回到家的时候,厨房正烧着饭,人在客厅看围棋比赛。

顾平西这个人爱好不多,除了看书就是观棋,崔羡鱼只会下五子棋,俩人比了不下于三十多次,每次都是崔羡鱼惨败——这个人的脑子简直聪明得可怕,她在棋盘上几乎被他看透了,还不许她悔棋。

顾平西看到她回来,把电视关了,让她去洗手准备吃饭。结果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喊他过来,把包包很轻地放在地上。

结果还没等顾教授凑近,就听到包里传来一声“喵”~

他脚步一顿:“崔羡鱼,别告诉我,你捡了只猫。”

崔羡鱼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是它非要跟着我回家。而且外面还在下大雨,它都没睁眼呢。”

没睁眼的小奶猫——顾平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让崔羡鱼别动,自己去厨房,带上橡胶手套,把小猫从她的包里捉了出来。

果然是只还没满月的小猫崽,橘黄色,小鼻子小嘴嫩嫩的,四条小腿细得像火柴,眼珠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眼皮。

闻到了陌生的男人气味,小猫叫得凄惨极了,在他手心里翻着肚皮,呲牙咧嘴。

崔羡鱼本来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般,她没养过宠物,也不喜欢猫猫狗狗。结果好巧不巧,她刚进到小区,就听到脚下有尖细的猫叫。低头一看,脚边有一团湿乎乎的橘色小猫。小猫闭着眼睛,却仿佛知道有人在附近,颤颤巍巍地朝崔羡鱼的方向爬过来。

她犹豫了好几次,往前走几步再回头,小猫还在努力地跟在身后,终于心软了。

算了,也是缘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消失。

于是一顿晚饭变成了奶猫洗澡大作战,原因是小猫身上掉了只跳骚。顾平西洁癖大爆发,饭都不能吃,一定要给它洗澡。于是俩人把卫生间的门一关,找了个洗菜小盆,接了温水,把小猫洗了个干净。

小猫本来已经半死不活,谁知见到谁突然回光返照,又抓又挠,还差点给崔羡鱼来一口。顾平西让她一边儿去,他戴着手套,他来洗猫。

于是崔羡鱼就站在旁边,看着顾平西把那小东西摁在盆里,给它搓泡泡,狼狈又好笑。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秋池。

秦秋池回了句:【大名鼎鼎的顾教授下凡洗猫,难得一见。】

崔羡鱼:【感觉他要杀了我。】

秦秋池:【祝你好运。】

然而很快,小猫就屈服在顾平西的威严下。这个人很厉害,从小孩到大学生再到崔羡鱼,他手底下的人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没想到这招对小动物也有用。

很快,小橘猫就被洗干净了,顾平西拆了条软和的新毛巾,把它卷成了瑞士卷,又用最小档的吹风机,耐心地把猫吹干。

半小时后,小橘猫又是一朵香喷喷毛茸茸的蒲公英。

崔羡鱼爱不释手,把小猫放在腿上,拍了好多照片。顾平西把卫生间清理完,身上出了不少汗。他看着沙发上的一猫一人,阴测测地说:“你猜我给它洗澡,捉了多少只跳骚?”

崔羡鱼无辜地看着他:“5只?”

“50多只。”顾平西语气平静,但是语气十分森然。她立刻把小猫放下,围着他检查起来:“没爬到你身上吧?”

“没有,以防万一,刚才那身衣服也泡水了。”

崔羡鱼狗腿地把他推到沙发上,给他捏肩捶背:“你放心,洗猫我洗不来,但是后面给虎妞喂奶铲屎,都是我来。绝对不麻烦你。”

“?谁是虎妞?”

“小猫啊,”她指了指单人沙发上的小橘,喊了声:“虎妞!”

“喵!”

“虎妞!”

“喵!”

小猫洗了澡,浑身清爽,叫声也清爽。粉嫩嫩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牙齿都没长出来。

一人一猫就这样一应一合,玩得好不开心。殊不知顾平西已经暗自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要是有小孩,或者再养宠物,绝对不能让她起名字。

崔羡鱼点了个跑腿,给小猫买了猫窝、羊奶粉和猫砂、猫砂盆。很快东西就送过来了,商家知道是小奶猫,还送了几只细细的注射器。崔羡鱼紧急搜了几篇攻略,给虎妞泡了羊奶粉,跃跃欲试地凑到虎妞嘴边:“吃吧虎妞。”

虎妞为了对得起这个名字,张嘴就含住了针管,崔羡鱼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奶,生怕她呛住。虎妞在外面饿了太久,吃得特别香,不一会儿小肚皮就鼓起来了。

崔羡鱼很有成就感,把虎妞放下,掐着腰转身。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怎么样,我厉害吧!”

顾平西刚才怕她被猫抓,一直都在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没想到还挺顺利,便遂了她的意:“厉害。”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扑过来要蹂躏顾平西,结果顾平西脑袋一闪,躲开了,她的爪子落了空。

“怎么的,你嫌弃我?”

顾教授不说话,眼睛盯着她刚摸过猫的手,镜片闪了闪:“去洗手。”

“你敢嫌弃我!”

“不洗手不许碰我。”

这个人真可恶!可她被吃得死死的,不情不愿地去洗手了,一边搓泡沫一边说:“今天嫌弃我的手,明天就嫌弃我这个人了。男人都是善变的,男人都是混蛋,对不对,虎妞?”

客厅里传来响亮的回应:“喵!”

洗完手,顾平西终于允许她碰他了。于是开始成年人时间,一星期没有做,崔羡鱼想他想的不行,坐在他腿上没亲几下,手就往下摸索。顾平西将其捉住,边含着她的唇瓣,边含糊不清地说:“粥马上好了,先吃饭。”

“这张嘴也要吃。”

这句话又让顾平西臊红了脸,手里的劲头一松,她恢复了自由,立刻顺着他的胸脯一路向下,勾着家居裤的边缘摩挲。男人的呼吸蓦地粗重起来,在她伸进去的瞬间猛地摁住了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

许久不见,崔羡鱼感受到了他的激情,这个古板的老学究不似他外表那边斯文清隽,壮观且遒劲,像一座生机勃勃的火山。他放过了她的嘴唇后,又开始亲吻她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让她浑身都有种被烈火炙烤的感觉。但这种滚烫并不及她的手心,她像是捧着一簇跳动的火苗。

“崔羡鱼。”

“嗯?”

“看我。”

她被他亲得很舒服,刚刚闭上了眼睛,闻言只好睁开,下意识低头看去,结果男人的一瞬间红了脸:“我是说看我的眼睛。”

“哦……我说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爱好……”

顾教授要被她折磨疯了,最后死死抱住她,在她耳边粗重地呼吸着,这时候崔羡鱼会觉得他很脆弱,另只干净的手抱住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

“周三那顿晚饭,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一直都没开口讲那顿饭,也没有讲他母亲,崔羡鱼耐心等着。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说出来就像把五脏六腑连根拔起一样。顾平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算开心,但也没有不开心,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只是周丽娅是他母亲,所以他难免会有期待,难免会有一丝丝的希望,希望她能展露出一丁点作为母亲的一面来。

可她没有,她高高在上地打量他。这种施舍他一点也不稀罕。

“没关系,以后都有我陪你吃晚饭。”她吻了吻他的耳垂:“咱们才不要她。”

顾平西听到这句“咱们”,忍不住笑了笑,手臂收紧了一些。俩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电饭煲响了,粥已经煮好。顾平西掏出纸巾帮她擦干净手,自己也清理了一下,准备去吃饭。

“对了,今晚给我看看呗。”

崔羡鱼跟他到厨房,眼睛闪着贼光。顾平西疑惑道:“看什么?”

那个直白的词语已经到嘴边,顾平西立刻反应过来了,耳朵红得像滴血:“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