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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灵犀

月底的时候,崔羡鱼和采购部经历了数番切磋,终于敲定了招标时间,九月中下旬。

招标公告上面留了崔羡鱼的座机号,挂网后,崔羡鱼工位上的电话像市民热线一般响个不停。一旁的同事忍不住问:“你座机号被人泄露给男科医院了?”

“……差不多吧。”

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公关公司打来的,这个经济寒冬下,五千万的项目简直是取经路上的肥美唐僧肉,谁都想分一杯羹。更有海城本地的公司按捺不住,带着浩浩荡荡的商务团队登门拜访,诚意十足。

崔羡鱼应接不暇,没经验的小公司基本上都推掉,大公司还是得见一见,于是每天的时间都被约得满满当当。段枫在的时候,她肯定要拉着段枫一起去。段枫要是不在,她就带着部门的其他同事一起去,总之见供应商这种事情比较敏感,她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去见,怎么都得拉上人一起上贼船。

这样的工作节奏持续到了九月中旬,崔羡鱼已经濒临爆炸,大大小小的供应商几乎把她的电话打爆,她连去咖啡角摸鱼的时间都没有;海城大学也开学了,顾平西也忙了起来,家里时常空荡荡的。那几日崔羡鱼火气大到下巴上爆了颗殷红的痘,段总见到她都得绕道走。

好在半年度董事会要开了,顾平西作为独立董事需要出席,于是那两天他都在德盛。崔羡鱼午休的时候就去找他。

他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虽然来不了几回,但是常年都打扫得很干净。午休的时候接待台的礼仪小姐也在休息,崔羡鱼抱着一只厚厚的文件夹,趁机装模作样地溜进他的办公室。

一进去就闻到便当的香味。崔羡鱼反锁上门,看到茶几上的红烧鸡翅后瞪圆了眼睛。

“你还没吃饭吗?我记得公司有单独的高管食堂来着。”

“食堂的油不干净。”

顾平西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摆了两份便当。一份是他的,一份是崔羡鱼的。崔羡鱼的那份鸡翅更多,金黄焦香,还有一杯他最近学会做的芋泥奶茶,绵密的芋泥沉在杯底,香气四散。

崔羡鱼本来被工作害得一肚子气,胃口全无,结果又被香味勾起了馋虫,她坐在他身边,开始大快朵颐。

胃里有了点东西,人也时活了过来,崔羡鱼开始跟他抱怨这几天连轴转的接待。顾平西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抽张纸巾帮她擦嘴。崔羡鱼饭吃完了,满肚子牢骚也抱怨完了,她捧着顾平西的脸,亲了一口。

“我们顾总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呀?全德盛唯一让我开心的人就是你了,你能不能天天来德盛开董事会?”

“你有那么多工作要给我汇报吗?”

一提起这个,崔羡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临近招标,烦心事儿就多,结果刚好赶上半年度董事会,她负责活动执行,得把这半年所有办过的活动都做成PPT形式的专项报告。PPT那是人做的东西吗?她本来草草应付编了五页,就被段总迅速打了回来。

上会报告规格都很高,不能简单了事。她必须得认真准备。崔羡鱼简直要抓狂。

“对了,你中午忙不忙?帮我看看我的PPT呗。”崔羡鱼掏出手机,打开PPT文件:“段枫给我打回去重做了,真是神经病,我觉得我做得蛮好的,他懂个屁。”

顾平西微微蹙眉:“别说脏话。”

“上班不说脏话那还是人吗?”

她强词夺理,把PPT打开后,递给顾平西。顾总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崔羡鱼歪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睡觉,结果还没眯五分钟,她就被顾平西摇醒了。

“段枫让你重做是对的,现在的PPT就是流水账。就算发到我这里,这个汇报材料也得打

回去。”

崔羡鱼绝望了:“你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我?”

顾平西扶了扶眼镜:“公事公办。我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对你网开一面,这对别的同事不公平。”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把顾平西的西装被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在公司里这么亲密,即使是关着门他也有些不自在,想要推开她,却看到她盯着PPT,眉头皱巴巴的。

顾平西无可奈何地心软了:“具体怎么改,我稍后整理成文字,微信发给你。现在大致给讲一下。目前你的工作汇报重点不突出,可以分类汇总,突出可量化数据。目前你太侧重文字描述,缺乏数据支撑。如果数据能做成可视图更好。”

一共6页的PPT,他一页一页地带着她看,崔羡鱼按照他的想法大概理解了一下,确实好了挺多,她决定给勤勉的顾总一点奖励,刚想捧着他的脸亲几口,便被顾平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她又凑过去,他依旧闪开。

这个人怎么回事?崔羡鱼还不信了,索性固定住他的脑袋,凑过去,恶狠狠地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顾平西立刻红了脸:“在公司这样不合适。”

“亲一口都不行?”

“到家再说。”

崔羡鱼见他不自在,也没勉强他,脑袋挨在他肩头,把他挤到沙发边边上去。

“这几天好忙,都没时间亲热。今天回家我要把你亲扁,你一动都不能动。”崔羡鱼咬牙切齿地撩狠话:“像小兔那样乖乖的。”

她这幅欲求不满的模样,成功把他逗笑了。他又看了眼锁上的大门,迅速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却让人很满足。崔羡鱼心底的叫嚣像淋了场细密的春雨,湿润地熄灭了。

……

项目招标下午两点钟开始,地点在一栋破旧的商务大楼,这次报名的一共有八家供应商,当天又筛退了三家,最后只剩五家现场讲标。

五家供应商,每家讲述加提问至少得半小时,再加上评委打分,核算,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钟。外面天光大亮,崔羡鱼已经被榨干了精气神。

最后得分最高的是一家叫灵犀的公关公司,资历比较浅,但这两年势头很盛,不知背靠哪座大山,连连中了好几个大项目。这次五千万的标竟被一举拿下。

崔羡鱼现场听了他们的陈述,确实很有水平,项目团队一对一服务,24小时响应,视频剪辑和广告海报做得都不错,媒体价格包也很实惠,基本上能做到市场价的四折。

她跟段枫汇报:【如果没意外的话,这次亚运会服务我们的公关团队就是灵犀了。段总,这家公司之前跟我们有过合作吗?】

段枫:【没有合作过,但我听说他们的团队还不错。】

段枫:【你有灵犀对接人的微信吗?】

崔羡鱼:【有。】

段枫:【行,先拉工作群吧。请他们明天来公司开个会。两边都熟悉熟悉。】

崔羡鱼:【好。那我把你也拉进群?】

段枫:【行,嘉敏也拉一下。】

崔羡鱼回了个OK的手势。

很快拉了工作群,两边的人各自把项目成员拉了进来,群内很快就扩张到了20多人。灵犀的项目负责人叫Lily,她在群里热络地介绍。

灵犀-Lily:【段总、崔老师,各位德盛理财的伙伴们大家好,谢谢你们选择灵犀。我们很荣幸能与德盛这种大公司合作,灵犀团队一定会不遗余力,鼎力支持,助力德盛在此次赞助活动中的品牌声量。下面我介绍一下群内的主要成员,首先是我们的老板、灵犀创始人CoCo——】

一个滑雪头像冒了出来,发了一个Hi的表情包。

CoCo:【段总好,各位德盛理财的同学们好!】

CoCo:【非常荣幸,灵犀能和德盛理财的伙伴共事。我们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在亚运会期间内,我们会与德盛理财共进退,争取把项目做优做好!各位有任何意见,还请不吝赐教。】

段枫和许嘉敏都回了消息,崔羡鱼正要回复,突然收到了CoCo的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顺便点开那人的头像看了眼,是个女人,身姿矫健,一看就很热爱户外运动。

又点开了朋友圈,内容空空如也,仅三天可见,封面是一座巍峨的雪山,落日的金辉照在山顶,像是给山峰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看起来不像是会拘泥于办公室格子间的人。

对方先发来一个Hi,崔羡鱼也回了一个Hi。对话就此戛然而止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CoCo似乎也在翻她的朋友圈。

但与此同时,工作群热闹不已,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突然有人艾特了她,Lily问明天的什么时候开会。

崔羡鱼:【明天下午两点钟,请各位灵犀的伙伴来我司10楼会议室开会。请Lily在明天上午前反馈参会人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进楼需要报备,谢谢配合。】

灵犀-Lily:【好哒。今晚就汇总好给您。】

CoCo:【明天是我们双方的第一见面,意义重大,我也会一起参会。】

灵犀-Lily:【收到!】

段枫:【抱拳.jpg】

……

第二天下午,灵犀的人准点来到会议室。崔羡鱼在楼下等咖啡,姗姗来迟。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她冲众人笑了笑,端着咖啡,淡定地在段总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几个灵犀的人好奇地打量着她,一个带着眼睛,染着红头发的的女生试探道:“段总,那要不我们现在开始?”

段枫点点头。红头发的女生立刻堆起笑来,声音清亮:“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来自灵犀的Lily。容我介绍一下我方的小伙伴。坐在我身侧的就是我们灵犀的大BOSS,CoCo总。”

一旁的女人面容俏丽,眼睛极大,小麦肤色让她看起来活力十足。崔羡鱼有些惊讶,这位CoCo总看起来和她几乎是同龄人,年纪轻轻就带团队拿下这么大的项目,真是厉害。

“大家好,我是CoCo,灵犀传媒的创始人。”CoCo笑容阳光,目光扫过众人,不知为何在崔羡鱼身上停了一秒:“你们也可以喊我黎沐,黎明的黎,沐浴的沐。”——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幻想

这场会开得很迅速,灵犀的风格快准狠,绝不拖地带水,这在德盛是多么难得。以至于半小时结束会议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段枫和崔羡鱼把灵犀的人送到电梯间,许嘉敏跟着送到门口。结果刚回到工位上,黎沐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灵犀-CoCo:【崔小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以后请多指教。】

崔羡鱼:【CoCo总客气了。】

灵犀-CoCo:【可能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就认识你了。之前你在海城的二代圈子里名气响当当。Selina你也认识吧?我们是朋友,常听她谈起你,如今一见果然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追你。】

崔羡鱼:【这和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有些火药味,但崔羡鱼不在乎。她心情有些不好,崔大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才懒得照顾别人的情绪。

灵犀-CoCo:【不好意思,和崔小姐比较投机,忍不住话多了。总想着我们有共同好友,或许能认识一下成为朋友。】

崔羡鱼:【项目期内,我希望我们只谈论工作相关。望CoCo总谅解。】

灵犀-CoCo:【当然。合作愉快】

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了,她关掉黎沐的聊天框,坐在工位上狂捏小鸡。小鸡是许嘉敏送她的解压玩具,可以随意搓扁揉圆,最终都能回复如初。她本来觉得幼稚,结果刚拆开就用上了。

小鸡被欺负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解放,崔羡鱼又打开微信,给顾平西发了一个拳击小猫的表情包。顾平西不明所以,回了个:“?”

崔羡鱼没有再搭理他。

……

本以为黎沐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谁知道临下班的时候,崔羡鱼却在咖啡角见到了她。黎沐带了双墨镜,站在吧台等咖啡,看到她以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崔老师,这么巧,又见了?”

崔羡鱼疏离地笑了笑:“CoCo总还没走啊?”

“下午反正没啥事儿,就在这里喝喝咖啡,坐一坐。”黎沐把墨镜推到额头,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

她也长得极富攻击性,但和崔羡鱼那种富贵大方的美艳不同,黎沐的美带着几分朴实的野性。她又继续道:“崔老师点了什么喝的?”

“冰美式。”

“这个点喝咖啡,还能睡着?”

“我睡眠质量好,不担心。”

咖啡师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崔羡鱼的那杯还在排队,至少得等两、三分钟,CoCo故意没走,端着咖啡杯,依在吧台前和她聊天。

“Selina和你说过没,我和顾平西相亲了。”

她这么直接,倒让崔羡鱼有些措手不及。看到她面无表情的神色,黎沐笑容不变:“我知道他是你前男友,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我呢对他还挺感兴趣的,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他床上怎么样,活好吗?”

这句话说得时候并没有压低音量,一旁的咖啡师八卦地看了俩人一眼。崔羡鱼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一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得问你们二位的关系到哪一步了?要是八字还没一撇,我也不方便多说,毕竟是人家的个人隐私。”

“你这么维护他?不对劲啊,按理来说前男友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Selina说你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呢。”

“那他的活怎样,你去问Selina不就得了?”

咖啡好了,崔羡鱼端了过来,抽了跟吸管扭头走人。黎沐不肯放过她,快步跟在她身后,超过她的瞬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其实我只是对他有性幻想。我只是以为你懂我,毕竟你们两个真的做过。”

……

回到家以后,顾平西也刚刚下课,从学校回来。他早就把崔羡鱼那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忘了个干净,一进屋就开始思考晚上做什么菜,投喂家里的那只米虫。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崔羡鱼在客厅,金鸡独立,双手合十。

顾平西挑眉:“你要练什么功?”

“这是瑜伽。”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连体服,发丝高挽,曲线丰盈姣好:“我要锻炼一下身体的柔韧度。”

顾平西摸不准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把外套脱掉,挂好。换上拖鞋。结果到了客厅,崔羡鱼“唰”地睁开眼睛,双目炯炯有神,宛如两个大灯泡:“顾平西,我有个问题,需要你诚实回答我——你对我有过性幻想吗?”

顾教授的脸颊漫上一层红晕,答非所问:“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是还是不是?”

问题变成单选题了,顾平西别无他选,点点头。崔羡鱼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那别的女人呢?你有没有幻想过别人?”

顾平西冷笑一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金鸡独立的模样,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剧烈晃了晃,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衬衣才稳住身体:“你干嘛?!”

“再胡说八道今晚就自己睡。”

“我没胡说八道,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对男人从未有过性幻想。”她额头出了一层汗,脸颊也红扑扑的,贴在他胸前的模样像一颗水蜜桃:“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做|爱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但是我和你却可以,我可以和你上床,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很喜欢。”

顾平西面色稍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我还以为你烧傻了。”

崔羡鱼笑了笑:“没有没有。只是今天遇到了黎沐,她刚好是我这个项目新招的供应商,就聊了一下。”

顾平西的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若无其事地道:“她跟我说,她对你有性幻想。真有意思。”

……

吃晚饭的时候,崔羡鱼的话少了很多,尽管做得都是她爱吃的菜,但她今晚好像胃口不太好,没吃几口就饱了。

吃完饭,她缩在沙发上,等他坐过来一起看天气预报。顾平西坐到她身边,却没有打开电视,低头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

黏糊糊、湿漉漉的吻,两个人的唇瓣黏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吃醋了?”

崔羡鱼不想承认,别过脸,作势去抓茶几上的遥控器。顾平西不让她逃,胳膊一捞将她的身体捞上大腿,难得强势地圈住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吃醋了还不承认,嗯?”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她脸上,让她有些灼热。崔羡鱼低声道:“管天管地总管不了人家脑子里的东西。人家对你有性幻想也是个人自由,我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那你的那些前男友们,就没有幻想过你吗?”顾平西加重了那个“们”,表情逐渐危险:“他们的幻想一定会更过分,对不对?”

崔羡鱼留学多年,陆陆续续谈的前男友横跨亚欧美洲。但那些都不走心,也不走肾,她纯粹是找人陪自己吃喝玩乐。

但那些男人对她没一点想法是不可能的。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拉丁男友曾对她暗示过无数次,更有甚至跪在地上求她打开腿,不进去,只是帮她纾解。

但是她都不肯,她觉得染上欲望的男人,都很恶心。

崔羡鱼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扭动着身体想从他腿上下来。可他却不肯,一只手牢牢掐住她的腰,另只手摁住她的肩膀。她又挣扎,那只掐在腰上的手,干脆利索地打了她屁股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崔羡鱼打了个机灵,身体折成了一弯月牙,小腹颤颤巍巍地贴在他身上。

“你干嘛呀!”

顾平西语气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崔羡鱼的屁股火辣辣的痛,她又心虚又羞耻,愤怒地嘟囔:“明明是你招惹桃花,为什么打我?我就不回答,气死你得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而,意料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顾平西莫名笑了一下,笑得崔羡鱼瞬间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

他突然起身,连带着崔羡鱼一起抱起来,往空中抛了抛。崔羡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伸手抱住了他厚实的肩膀,两条腿夹紧他的腰肢。顾平西带着她,去了卫生间。

“嘭”地关上门,小小的卫生间闷热寂静,空气像是浓稠的凝胶,让人有几分喘不上气。顾平西抱着她躺进了狭小的浴缸。两个人几乎挤在一起,像是躺在一搜小小的独木舟上。

这个人要干什么?崔羡鱼的心脏乱跳,不

知所措,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

只见顾平西伸手,掀开了家居服的上衣,露出饱满的胸膛来。他声音有些沙哑,表情却不动如山,仿佛在看一篇枯燥的论文。

“我先告诉你我的幻想,作为交换,”他轻轻摁住崔羡鱼的脖颈,把她的下巴摁到绵软的胸脯上:“你必须说实话,好不好?”

崔羡鱼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你的幻想……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想彻彻底底地代替叶汶。”

“我想让你关于母爱的所有联想都只有我。”

“我成为你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欠佳,一到冬天就不想吃东西,感觉每吞下一口饭都需要勇气[小丑]难道是我做饭太难吃了吗[害怕]

第68章 热水

崔羡鱼时常心想,顾平西对自己而言到底算是什么?性命吗?并非那种轻飘飘的东西。

救赎?似乎不止如此。

应该是灵魂吧。她的灵魂,从内到外的整个人。他将她完全地吸收进去,将她抱在温柔的血肉里。

她无法失去顾平西,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在这个刺痛的世上活着。她需要他,他的亲吻,拥抱和爱。

顾平西拧开水龙头,放水。温热的水流逐渐浸湿了两人的衣服,柔软的家居服如同皮肤般贴在身上。她把脸靠在他的胸膛,懵懂的心跳声如同浓雾中传出的鼓点。

“你喜欢潮湿的地方吗?”她闭着眼睛,问:“水流过皮肤的时候,感觉会长出青苔。”

顾平西抬手,撩开她被水濡湿的鬓发:“喜欢。”

喜欢这样抱着她。

喜欢这样浸泡在温热的水流中。

喜欢蜷缩在狭小的地方。

她趴在他胸前,听着潺潺水流声和他的心跳,呼吸逐渐均匀。顾平西抚摸着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厚实温暖的掌心胜过千言万语,她知道他无私地爱她,哪怕将他丢弃再回头,他仍在身后。哪怕将他推开再后悔,他仍会原谅。

有人这样爱着自己,这个世界也不算很糟。(这里哪里有瑟情描写了?不就两个人在浴缸里抱着吗?审核可以仔细看看吗??)

崔羡鱼趴在温热的水流中,很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被顾平西弄醒,男人抱着她从浴缸里起身,“哗啦啦”一阵清脆的水声。

崔羡鱼声音沙哑:“几点了?”

顾平西发梢上滴滴答答地落水,声音朦胧:“八点钟。”

“那还早呢。”崔羡鱼又回到他怀里:“再躺一会儿。”

“当心着凉。”

“你再放点热水呗。”

两个人这样蜷缩着正舒服,崔羡鱼是死活不想起来了。顾平西没让她如愿,从水中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起身,来到淋浴间,把她的衣服都剥了。湿漉漉的家居服都贴在身上,剥掉的时候像是在剥掉蛋壳,露出女人雪白细腻的皮肤。过了一会儿,顾平西拧开花洒,细密的水珠从天而降,将两个人都淋得湿透。

他们开始接吻,一边接吻,一边抚摸着彼此的湿发。顾平西的锁骨被水洗刷得亮晶晶,她温柔地打开他的齿关,柔软的舌尖与之纠缠,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绵密的泡沫之中。

想一直这样下去。

想一直和他毫无阻碍地亲密、拥抱、亲吻。

水雾开始弥漫,封闭的浴室内,乳白色的烟雾像是催眠的迷药,让人心驰神往,理智融化。她被他亲得柔若无骨,滑腻的身体贴在玻璃门上,浑身上下都染上漂亮的淡粉色。

潮湿燥热之中,这个清冷的男人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哑得不能听:“崔羡鱼,告诉我实话。”

她早就化成了一滩奶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实话?”

“你的前男友们,是怎么幻想你的?”

这事儿还没翻篇呢?崔羡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那些前男友又不是吃素的和尚,肯定想和她发生什么的。但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她敢笃定一旦自己如实相告,这个人能把醋吃飞天上去。

正绞尽脑汁地编几句谎话,顾平西突然把手伸了下来,崔羡鱼一下子喘不过气,抓住他的肩头,仰起头,雪白纤细的脖颈如同一只漂亮的天鹅。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抽走,如此重复几次,崔羡鱼的眼角渗出了细碎的泪花,像晶莹的盐粒。

“你干嘛……”

声音妩媚动人,像是带着钩子,水珠将她漂亮的五官浸润得清透灵动。顾平西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鼻尖,微微用了些力气:“说好的,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的,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可以跟你说我的幻想。”

顾平西笑了笑:“我知道。”

无非是想尽办法欺负他,玩弄他,把他像揉好的面团一样做成蓬松的面包。崔羡鱼被猜中,一脸恼怒,亮出雪白的牙齿想给他一下,可他突然低下头,衔住了她的耳垂。

她顿时有些可怜兮兮。

“说不出口?”顾教授垂眸看着她,像是在看课堂上呼呼大睡的坏学生:“要不我问你答,嗯?”

她拼尽全力地摇摇头,可是顾教授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细碎地吻她:“想和你上床?”

“没有……”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屁股酥酥麻麻。崔羡鱼咬紧牙关:“没有!”

“答案错误。我再问一下,他们想和你上床,对不对?”

她被挤在男人滚烫的身体和冰冷的玻璃门中间,几乎喘不上气来,闷热潮湿的水汽往肺里钻,她的脚在发抖,快站不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崔羡鱼。”

“啪!”

又是一记,是另一边。她又羞又恼,恨不得抬头咬他一口,可刚一仰头就被他含住舌尖,拖拽席卷,连呼吸都几乎被掠走。她快喘不上气了!这里太热,水太密,她要疯了!

可是他就不肯放她离开,反而拧了拧水龙头,花洒里喷出更热的水!

皮肤被水打湿,摩擦出吱呀声,两个人的肩头都滑溜溜的,攀附不上,也勾不住。顾平西在这个时候依旧该死的冷静,他的脸颊被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却面无表情,看起来性感至极。

崔羡鱼湿润得像一只小蜗牛。

“三、二、一——”

他开始倒数,声音如警钟,拽着她的心脏。念到一的时候,她终于失控,自暴自弃般喊道:“有!有!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

顾平西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冷冰冰的弧度,笑了。

“但他们都没有得到你。不是吗?”

崔羡鱼瞪大眼睛,哆嗦了一下,绵软无力地推开他的胸膛,光滑的后背在玻璃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

“那接吻呢?你们有接吻过吗?”

顾平西另只空闲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他们四目相对,身体又上前半步,挤着她:“你的那些前男友们,有没有吻过你?”

“有……”

“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有!”

这一声近乎是咬牙切齿了。顾平西也咬牙切齿,只不过他咬的是她的嘴唇,两个人在花洒下像野兽一样撕咬了一会儿,停下的时候,嘴唇都泛着麻麻的疼痛。

“最后一个问题。”

手拿出来,掐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你和林越结婚的时候,有没有那一瞬间曾想起过我?”

这是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漆黑的瞳孔里泛起一抹淡淡的悲伤,像是结痂的伤疤再次被人揭开,露出未愈合好的淡粉色新肉。崔羡鱼喘着气,长而翘的睫毛被水打湿,像是雨中的蝴蝶。

破碎,脆弱,又动人的美丽。

她轻轻抽着气,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凑上红唇:“我一直在想你,婚礼上的每一个瞬间,我脑海里的人都是你,只有你。”

……

天的妒火激烈地熄灭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崔羡鱼的身体还在酸痛,垃圾桶里丢了好几只用过的套子。昨天两个人都有些过火,他吃醋,她也不依不饶,索性把那些前男友的国籍星座和大学专业都报了出来,笑得十分挑衅:“怎么办呀顾教授,守身如玉快三十年,最后被我这样的坏女人吃干抹净了。”

顾平西牙都要咬碎,将她摁在床单上,几乎把她捏成齑粉。可她又说:“但我真心爱的人只有你。”

于是又原谅了她,亲吻如同春风化雨,将她全身都吻遍。

逗顾教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有很多不安,又是个锯嘴葫芦,所以偶尔发泄发泄也挺好,不然指不定哪天把自己气死了。她也觉得很痛快,虽然有些行动不便,做得时候倒是挺快乐的。

好心情持续到公司。

踏入写字楼的一瞬间,崔羡鱼的活力立刻被吸了个干净。来到工位后,心情更是万念俱灰。

打开电脑前,必须得去茶水间接水。

她拿起自己爱用的马克杯,放了只果茶的茶包,来到茶水间。许嘉敏刚好也在,这个小姑娘也已经掌握了开工前的启动仪式,接一大杯水,在上了个厕所,然后才开始干活。

“羡鱼姐,早啊。”

她眼底有些青黑,声音恹恹。崔羡鱼关心她:“怎么成大熊猫了?”

许嘉敏扫了眼四周,没人,才重重叹了口气:“昨晚没睡好,我前男友来找我了……”

她的前男友是大学时认识的,俩人从校园到社会,细数也有三年的感情。结果就在她找到工作后,前男友考上了海城公务员,自以为有了远大前程,上岸先斩意中人——直接把她甩了。

崔羡鱼微微挑眉:“他来找你做什么,求复合?”

许嘉敏点点头:“我还住在之前租的房子里,所以他一下子就找到我了。他还喝醉了,特别用力地砸我的门,我最后报了警他才离开。”

小姑娘虽然有些害怕,但还算冷静。职场已经让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崔羡鱼知道这种男人,无非是想攀高枝结果发现自己啥也不是,于是觉得还是之前的好,自信满满地去吃回头草,以为人家会感恩戴德满口答应,谁知又被拒绝,当场破防了。

男人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自尊心在无限膨胀和极速缩小间来回跳跃,时而自信时而脆弱。实在是造物主惊世骇俗的作品。

热水叮叮咚咚地落在杯子里,崔羡鱼叮嘱道:“他这次走了,说不定下次还会再来,你最好买个能报警的可视门铃,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嘉敏怔怔出神:“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昨天喝了酒,对着我家大门耍酒疯,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人总会变的。”

“确实。”小姑娘叹了口气:“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又要搬家了……”

第69章 报复

许嘉敏最终一语成谶。

周三晚上,彭暨的父亲肺部感染基本痊愈,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许姨的精神状态也稳定不少。顾平西刚好也在,彭暨顺便请他吃了顿饭——彭父抢救那次,外加刚转院过来那几天,顾平西忙里忙外帮了他不少。说什么,他都得请客。

于是两个人选了家赣菜馆子。

刚点完菜,顾平西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崔羡鱼。

“许嘉敏出事了,我现在在往她那边赶,”崔羡鱼语气很快:“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顾平西立刻道:“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们马上就到,你和许嘉敏不要轻举妄动。”

听到许嘉敏的名字,彭暨下意识看了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好友挂完电话,看了他一眼:“许嘉敏前男友上门堵她,她现在在派出所做笔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在哪里?”彭暨立刻起身:“我去。”

晚高峰路上有些堵,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半个小时,一下车就匆忙进去找人。

许嘉敏刚做完笔录出来,脸色惨白,捧着杯热茶在铁皮椅子发呆。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男式皮鞋,视线继续往上,是那张英俊不羁的脸。

“彭先生?”她有些惊讶,他怎么来了?

彭暨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她的疑惑,目光上下把她打量了一圈,发现她脖子上乌青的印子,脸色顷刻一沉:“谁干的?”

许嘉敏没说话,显而易见,是她前男友。

他又带着怒气问:“他人呢?”

“……还在做笔录。”

许嘉敏边说边把头发拨下来,挡住了伤口,像只害怕的小鹌鹑似得垂下脑袋

彭暨见她这幅吓坏了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她出事脑子一热就过来了,结果到了地方又觉得尴尬,自己算是什么身份?

——朋友?如果是朋友,插手人家的感情生活,是否有些越界?

他该以什么身份关心她呢?

彭暨决定去外面抽支烟。刚迈开步子,西装下摆被人一扯,扭头看到一只细白的手腕,它的主人瑟缩着问他:“你要去哪儿?”

“外面。”

“能不能别走……就在这里陪陪我,”许嘉敏的声音微微发颤:“一会儿就好,真的。”

……

派出所隔壁是个面包房,崔羡鱼在里面买晚饭。

许嘉敏的前男友在门口守着她下班,俩人吵吵闹闹到了派出所,又饿着肚子做了快一个小时笔录,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崔羡鱼来得急,也没吃晚饭,于是买了两只肉松面包,凑合垫一下。

回去的路上刚好看到了顾平西。男人正靠在车前,拿着手机给她打电话,眉头紧锁。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崔羡鱼摁下接听:“喂?”

不远处的顾平西神色稍缓:“我已经到派出所了,你在哪儿?”

“你转身,6点钟方向。”

男人抬头看了过来,视线触碰的瞬间,崔羡鱼朝他挥了挥手,冲他笑了笑。

九月底十月初,海城已经降温,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长风衣。走过来时夜风吹拂,吹得他衣角猎猎,宛如一枚旗帜。崔羡鱼站着不动,待他在她面前站定,板着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圈,确定她胳膊腿都健在,才冷冷开口:“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等我过来再说。你一个人能抗什么事儿?万一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歹徒,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难得啰嗦,也难得有这般情绪起伏。崔羡鱼乖乖挨训,等他气完了,才伸手顺了顺他的毛。他脸色冷冰冰,扭身躲开,她干脆扯住他的衣袖,顺着手臂找到他的手,十指紧紧交拢。

“我知道。当时许嘉敏已经报警了,有警察在我才过去的。”她晃了晃男人沉甸甸的胳膊:“但是下回绝不会先斩后奏了,顾教授,别生气了好吗?”

“你还想有下次?崔羡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替别人出头了?”

他话未说完,脸就被人亲了一口。崔羡鱼收回踮起的脚,眼神狡黠:“许嘉敏是我朋友,而我难得有朋友。”

顾平西不说话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崔羡鱼一鼓作气,壮着胆子亲了亲他的嘴唇,冷冰冰的人软软的唇,亲起来食髓知味,她想和他好好地接吻。

但是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匆匆给顾教授顺了把毛,她就回去给许嘉敏送饭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彭暨脱去西装,“啪”地披在许嘉敏身上。而许嘉敏的脸红得像苹果,也没拒绝。她自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要出去,一个瘦高的男人突然从笔录室走了出来。

许嘉敏一看到他,立刻吓得往彭暨身后躲。那个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扯了一抹冷笑:“我说怎么甩我甩得那么干脆利索,原来早就找好姘头了。”

小姑娘本来还怕他再动手,这下子却有些生气了。她是性格软,但也绝不能被人骑在脑袋上撒尿,这个男人竟然咬到彭暨头上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发什么神经,人家认识你吗就乱泼脏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再报一次警!”

“哟,看来有人给你壮胆了,也敢狗叫起来了?你姘头知道你刚才多怂吗?”

“你有病吧!疯了就去看病!”

前男友冷笑:“我是疯子,你不也被疯子操了好几年吗?现在装起贞洁烈妇来了!烂货一个!你以为我惦记你,去你大爷的吧,我就是觉得你免费不要钱!”

许嘉敏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两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小姑娘从小到大没听过什么重话,这是最污秽最不堪入耳的一次。而且是曾经昔日朝夕相处、相爱的人说的。

彭暨这时注意到一旁的崔羡鱼,给了她一个眼神。崔羡鱼莫名就读懂

了。她来到许嘉敏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去。

紧接着,彭暨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递到男人面前,笑容淡淡:“有话好好说,出去来一支?”

前男友见他一声不吭地任自己骂了半晌,又衬衫西裤,肯定是那种好拿捏的体面人。更何况烟也还是好烟,一时间手就伸了过去。

“算你识相。”他不依不饶地呛了句。

……

结果刚出门,彭暨就带着他拐进“抽烟专区”——一条幽深的小巷。前男友也不是傻子,见状立刻就头就跑,结果后领直接被人一把抓住,他还没叫出声,大腿上就“嘭”地挨了一脚。

那一脚踹得蛮力十足,痛得钻心剜骨。前男友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惨叫连连。下一秒脑袋又被人抓住,令他不得不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体面人身上那收敛着的痞气悉数释放出来,捋起袖子,撕开纽扣,像是一只困在皮囊里的野兽。

彭暨没等他回过神,拧了拧手腕,又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他常年混迹生意场,见过各种流氓杂碎,体能胆魄都超乎常人。对付这只四眼弱鸡,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看向前男友的眼神像看一个渣滓,吓得那个怂包立刻顺势跪下,在地上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您别跟我计较,我不是要骂你的,我就是气不过许嘉敏那个贱女人,她背叛我勾三搭四,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对您绝对没意见,真的!”

男人惯会欺软怕硬,而在他浅薄的朋友圈里,犯事儿的时候把女人推出来,往往能得到同性的理解。他们男人在这方面惊人的团结。然而彭暨却不吃这一套,他闻言,脸上的怒火更盛,气得竟然笑出声:“你这么骂女人,你没妈?你是你爹无性繁殖的?畜生都知道孝敬它老娘呢,你他大爷的就是个畜生都不如的玩意!”

说罢,他又给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皮鞋头尖硬,踹得那怂包倒地打滚,哀嚎都断断续续。彭暨并非良善之辈,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这么些年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是觉得女人麻烦,但打女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不保护自己的女人就罢了,还在别的男人面前贬低她?骂他是畜生都侮辱这俩字了,这四眼田鸡就是个肛生白眼狼!

等到顾平西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彭暨衬衫微敞,浑身肌肉绷得死紧,额头已经出了层薄汗。而他手下摊着一团烂泥,细条男人早已经满脸清肿,眼镜都碎了一地。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好友:“够了,再打下去,警察就过来了。”

彭暨这才撒手,直起身整了整领子,喘了口粗气。见地上那烂泥要起来,他又踹了一脚,把那烂泥重新踹回地上。

人在地上趴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整张脸已经变成猪头。他看到了顾平西,自以为看到了正义路人,一边哆嗦着贴在墙壁上,一边指着彭暨大声道:“帮、帮我报警!这个人打我,你看看他把我打、打成啥样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彭暨冷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站在巷口的顾平西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报警可以,但李先生似乎在体制内,是想要这件事情继续发酵?”

他看起来比彭暨斯文多了,但不知为何,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切中了前男友的软肋。他一下子惨白了脸,抖得比刚才挨打时还厉害。

强跟踪前女友、私闯民宅、威胁前女友复合甚至动手,哪件事情拎出来被单位知道了,他的铁饭碗都不保!本来就因为饭局上被女领导调侃凤凰男心理气不过,思来想去只是许嘉敏这单纯的老实女人最适合他,谁知昔日乖巧的女友如今竟然如此顽固不灵,不仅拒绝他,还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一时冲动,男子气概大涨,就干了傻事。

如今被人捏住把柄,简直是叫苦不迭。

“你……你和他是一伙的!”他突然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两人破口喊:“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这群混混少吓唬人!我现在就去验伤,我是受害者!”

彭暨冷笑:“再敢乱喊一句,信不信我马上告你诽谤,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平西举起手机,淡淡道:“李先生刚刚说得话已经录音。”

前男友一愣,整个人傻在那里——这个人动作怎么那么快?

男人远远地站在巷子口,似乎将他看了个通透。

“所以你现在,还想报警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可以看一下预收:

接下来会同时开两本:

《掌上明珠》,年上养成伪叔侄,日常细腻风,女主是聪明又可爱的粘人宝宝

《小城春又冬》,哑巴少年和孤独少女,两只小可怜相依为命的短篇小故事,全文存稿。

第70章 缘分

顾教授不爱动手,练就蛇打七寸的看家本事,那怂包果然纠结了一下,铁饭碗战胜了自尊心,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巷子顿时清净下来。

彭暨闲适地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递了根给顾平西,顾平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俩人站在巷子里,一言不发,像两颗沉默的行道树。

烟燃尽,彭暨拍了拍领子,散去味道,抬脚打算回去。顾平西突然道:“她俩刚刚在吃饭,我们先别去打扰了。”

彭暨停下脚步,眉头微挑:“那正好,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顾平西知道他要问什么,坦然摊牌:“我和她复合了。”

果然没猜错。

彭暨冷哼一声,心潮起伏,又摸索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一个长长的眼圈才平复下来。

“我就知道,你俩天打雷劈化成灰都得在一起,是不是?她都结婚了你还上赶着,我不知道该骂她沾花惹草还是该骂你自甘下贱。”

好友的嘴很厉害,顾平西是知道的。但是他已经经历了道德的煎熬,此时此刻已经看开了。她就算结婚了身边也永远有上赶着的男人,那些男人一个二个都配不上他,既然大家都不遵守伦理规则,那他也绝不会傻乎乎的就此放手,那些人不要名分也要上跟着当她的情夫,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男人差在哪儿,他爱她更深,他为了她五年都没有自/慰过,连自己的手都没有玷污这副躯体。

“是我上赶着倒贴,你看不惯就骂我。跟她无关。”

彭暨听到这话,脖子上青筋暴起,忍不住骂了句脏口。顾平西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坦然而冷静,一切都不值得他多余的眼神。

“我真想给你一拳,顾平西。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你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深。你特么真是个情种子,你牛逼,我服气,行不行?这事儿以后跟我没关系,你俩爱死死爱活活。真晦气!”

彭暨明白这个人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女人都已经已婚了,他还能这么爱,那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能性会分开?爱情最大的枷锁除了生死以外就是道德伦理,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那么就没什么能阻挡他俩相爱。自己也不能。

顾平西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毕竟这事儿并不体面。她虽然法律层面并未结婚,但社会层面上,她和林越依旧是“夫妻”。他们的事情万一被捅出来,两个

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是万劫不复总好过此生无缘。

他宁愿同生同死,也不愿各自释怀。

彭暨撩完狠话,嘴皮子痛快了,心里也痛快了。他吸着烟,看着苍茫的夜色,眼神逐渐空洞。爱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呢?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爱上了某个女人,会不会也这是这幅模样?

他无法接受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染上污点,他背负的太多,年迈的父母、房贷、单纯年幼的妹妹、竞争激烈的职场……他的生活已经没有缝隙让一个女人插足了。

但无端地,许嘉敏惊慌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刚刚躲在自己的身后的时候,真像一只吓破了胆的小兔子。

小兔子,多可爱啊。

这可不太妙,彭暨心想,他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真是完了,老天爷看他俩都不顺眼。

“你今天也不太冷静。”顾平西适时地给他捅了一刀:“下次说浑话之前,先想想自己刚刚是怎么为女人逞凶斗勇的。”

彭暨皱眉,吸了口烟,唇角逸出一缕薄薄的白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要遭报应了。”

“那你放心,我不说风凉话。”

“还不如说呢,说了至少我坦然点,不然我觉得我特傻逼。”

顾平西抬手,往他心脏上轻轻来了一拳,几乎没用什么劲儿。彭暨却觉得心脏狠狠一跳,像一道惊雷似的把他砸醒了。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出神,手中的烟已经烧到烟蒂,指尖被烫得一缩。他“嘶”地吃痛,将烟熄灭,伸手勾住好友的肩膀。

“走了,回去看看俩小姑娘。”

爱情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缘分来了,也没办法。

……

俩小姑娘正凑着脑袋啃面包。前几天派出所办反诈宣传活动,在门口摆了桌椅发小手册,这两天忘记收了,借给她俩吃夜宵。听到脚步声,崔羡鱼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她男人风度翩翩斯斯文文地走进来。靠,真帅,怎么这么帅?

许嘉敏也抬头,嘴边糊了点美乃滋酱,呆呆地看着彭暨。

“说错了,”彭暨低声道:“俩傻子。”

顾平西冷冷瞥了他一眼:“崔羡鱼可不傻。”

“……”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看到俩人吃这么欢,他俩心里也舒畅。能吃能喝说明没被吓到,于是俩男人在对面坐下,神情平静中带着几丝和蔼。崔羡鱼没理会,转眼又继续啃面包,许嘉敏却没胃口了,她戳了戳崔羡鱼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对面是不是顾总啊……我没看错吧?”

崔羡鱼“嗯”了一声:“是他。”

“他他他怎么也在啊?”

彭暨道:“他是我哥们。我俩刚好在吃饭,就一起来了。”

许嘉敏看了眼彭暨,又看了眼崔羡鱼,显然是把她和彭暨联系到了一起:“羡鱼姐,你认识彭先生啊?”

崔羡鱼和斜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俩人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一丝嫌弃,默契地别过脸:“认识。”

“但不熟。”彭暨补充。

许嘉敏的脸瞬间红了,合着自己那阵子在对人家好朋友犯花痴!此时尴尬的要命。崔羡鱼连忙解释:“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彭暨,真的。”

彭暨往椅子上一倚,嫌弃得皱起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俩是同事。”

“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老牛吃嫩草,真够可以的。”

“说话注意点啊崔羡鱼,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胡说八道。”

“你就说是不是吧。我们嘉敏才刚刚毕业,你都多大岁数了?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追你?”

“我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太把自己当根葱了,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没!”

“你说话文雅点!嘉敏还小呢!”

崔羡鱼护崽子似的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被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咧嘴笑了。她一笑,崔羡鱼也跟着笑,彭暨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一旁看戏的顾平西轻哼了一声,眼中却是柔光流转。

十月的天已经有了几分秋季的干爽,夜色苍茫,秋虫窸窣鸣叫。

这一刻,一切都很好。

晚风很好,夜色很好,人也很好。

……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临近年底,所有的工作都开始进入到收尾阶段,德盛大楼弥漫着焦躁忙碌的气氛。

崔羡鱼也忙翻了。

亚运会是个大项目,公司赞助了几个亿,全司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瞧着企划部怎么扛大梁,整个部门的压力很大。崔羡鱼负责活动执行,到时候肯定要去现场干活,因此前期分工的时候,她的活相对较少,主要负责展台的搭建和品牌活动策划。

这次公司还签了几个运动员,都是比赛的夺金热门,品牌活动肯定得让运动员们多多参与进来,到时候宣传数据才好看,领导才觉得这赞助的钱没白花。

于是又去京城出差了几次,和体育局的人吃饭,喝得昏天黑地后,勉强争取到了一些品牌权益,让几个名气比较大的运动员配合拍一些活动的宣传物料,到时候也来他们的线下展台,给德盛站站台。

其实像德盛这种大公司,在政府面前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只是现在经济下行,一分预算都得掰成两瓣花,他们只得厚着脸皮去争取更多权益。好在政府的人也没为难他们,毕竟以后要办赛事,还得让德盛掏钱,两边都意思意思,喝到差不多就得了。

到了月中,秋意更浓了,满城都是沁人的桂花香。

崔羡鱼忙碌的工作节奏终于暂告一段落,她和许嘉敏的摸鱼计划又重新启动。俩人下午准点去咖啡角摸鱼。结果刚到地方,就遇到了熟人。

“嗨,崔老师,许老师,好久不见啊。”

黎沐端着咖啡,冲俩人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得十分劲爆,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机车马甲,下半身是笔直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银扣靴子,看起来野性十足。许嘉敏眼睛一亮,乖乖打招呼:“Coco总好。”

“好久不见了,之前还以为能和你们一起共事,没想到后面就没和你们开过会了。”黎沐笑得牙齿雪白:“原来你们不在传播组啊。”

许嘉敏傻乎乎地跟人解释:“我和羡鱼姐都是活动组的,活动开始后可能会见面。”

“原来是这样。”

崔羡鱼懒得搭理她,干脆利索地点了单,就去吧台上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俩气场不合,偏偏黎沐很喜欢往她跟前凑。要不是身在职场,她真想撕破脸皮把话说开了——别招惹我,离我远点,谢谢。

但黎沐偏不。许嘉敏去柜台点单的时候,她凑到崔羡鱼身边,轻飘飘道:“你知道我和谁在一起了吗?”

崔羡鱼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是Jasper。”

她认识这号人?崔羡鱼眼神迷惑,黎沐意外地挑了挑眉:“别告诉我,你忘了他是谁。”

“我该知道他是谁?”

“好吧,崔大小姐贵人多忘事,”黎沐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崔羡鱼看。照片上是一个皮肤晒成蜜色的黑发男人,五官棱角分明,英俊至极,应该是南欧那种阳光充沛的地方盛产的美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上的男人浑身几乎赤裸,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浴巾,脖颈吻痕点点,很明显是事后照。

崔羡鱼觉得有点恶心,立刻别开颜:“不认识。”

“他是你大学谈过的男朋友,你不记得了?”黎沐玩味地看着她:“听说你们两个没有上过床?真是可惜,他床上功夫很好,每次做完我都要换床单。”

“黎

小姐,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讨论这种隐私了?“崔羡鱼受不了了,直接起身。她今天穿着高跟鞋,个头高出黎沐一大截,微微颔首,低睨着她:“我对你们的私生活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胃。再多说一句,别怪我喊保安。”

黎沐不怒反笑,潇洒道:“好吧,本以为和我崔小姐可以交个朋友。这么看来还是算了。崔小姐冰清玉洁,而我放浪形骸,我们两个水火不容。”

谁要跟你交朋友。

崔羡鱼白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多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许嘉敏匆匆和黎沐道了声再见,眼巴巴地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黎沐脸上的笑意终于冷淡下来。她掏出手机,对着崔羡鱼的背影,迅速拍了张照片。

手指将照片放大,女人的背影窈窕,步履匆忙,明显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面无表情地欣赏一会儿,将照片存进了一个私密相册——

作者有话说:彭暨和许嘉敏在一起后,四个人可以成为天然的麻将搭子,再也不用摇人了,还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自驾游,因为彭暨和顾平西都会开车。许嘉敏会开一点但不敢上高速,而崔羡鱼啥也不用干,她习惯别人给她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