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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加更) 门敞着

莫婤似乎为了感谢雪聆之前的救命之恩, 现在都会来书阁寻她,每日会带来不同糕点给她吃。

雪聆近日大饱口福,脸颊边泛着吃好后的好气色。

今日莫婤还和昨日一样提着糕点等她。

雪聆邀她进阁楼。

莫婤很温顺, 每次会坐在窗边看她忙碌, 待她整理清点好了, 再招呼她过来。

莫婤做的糕点味道极好,是雪聆吃过最好的, 而莫婤虽是官家小姐,但与她相处就会发现, 她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对所有人都好得不像话,像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

雪聆很喜欢她,越是喜欢莫婤, 她越是难受自己为什么不能是男子。

如果她是男子就好了, 这样就能和莫婤成亲,等成为了知府的女婿, 她不会像那些得点钱财就去逛花楼的男人, 她就好好守着钱财,守着贤惠美貌的妻子, 以后过着儿孙满堂的幸福日子。

每当想得心口泛酸, 她就会多吃几口糕点压压酸。

莫婤见她喜欢也明显欣喜, 很是贤惠地卷着帕子为她擦拭唇角的糕屑, 温声中含着点哄:“慢点吃, 都是为你做的。”

雪聆卷起袖口抹了把唇角,冲她一笑:“多谢莫娘子,我吃好了。”

莫婤道:“还有一块。”

雪聆吃下,看她低眉顺眼地盖上匣子, 冷不丁说冷笑话:“莫娘子好贤惠,像温柔的妻子,谁娶了你真的好享福啊。”

莫婤啊了声,含羞垂帘,嗫嚅檀唇发出很轻的应声:“雪娘子…我、是我应该做的。”

实在可爱可怜。

往日雪聆会止不住盯着她漂亮的脸看,看她的脸颊怎么就红了,觉得很是新奇。

但今日屋内的氛围未持续多久,门口响起一道男声。

“雪娘子可在?”

雪聆听见熟悉的声音,朝门口看去,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口来人为暮山,他腰间仍佩着北定侯府的腰牌,和初见时一样金灿灿地闪着一道光在雪聆的眼皮上,锋利得像腰间尚未抽出的刀子,生生割着她的脸。

雪聆脑中空白,一时忘了作何反应,呆怔望着他。

暮山凌厉的目光直落在雪聆身上,一片片割着她:“姑娘,在下有事想问你,不知能否出来一趟?”

虽是询问,却并未给雪聆拒绝的余地,若她不应,他会亲自进去将她抓出来。

雪聆做贼心虚,一见他心就紧张,尤其是他无缘无故要问她话,想起之前在书院遇见暮山,她更是不能出去见他了。

“抱歉,男、男女有别,恐不能与大人独处,有什么话不如就在此说罢。”雪聆双手紧扣坐沿,竭力稳着思绪不漏怯。

暮山蹙眉看了眼她身边的莫婤:“姑娘可想好了?”

雪聆与旁人不同,心虚嫉妒只会使她头脑比往日清醒,此刻哪怕心中再慌也还是镇定点头:“嗯。”

她在书院遇上暮山后没有离开书院,一是舍不得这份轻松工钱高的活,二是她不信暮山是知晓辜行止在她这儿,不然早就已经寻去了,而不是来找她,就算是来找她,也应该是直接抓。

事实雪聆的确猜对了。

暮山不知,他的主子此刻就在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普通农女房中,甚至她每日都会与其耳鬓厮磨,他那高高在上的矜贵主子,成了她慰藉寂寞的一剂良药。

暮山默了须臾,开口道:“姑娘前不久在桃花庵落水,不知可丢了什么东西?在下拾到一物,经人打听,他们说许是你的。”

雪聆心口一跳,想到了那块丢了碎玉,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也没丢,我能有什么丢的?左右不过是一枚纽扣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暮山显然不信,盯着她的脸不松:“姑娘确定当真没有?”

“没有。”雪聆肯定点头。

暮山冷漠打量眼前老实普通的农女,掂量她话中有几分真实。

雪聆竭力捏着拳头压住心中的狂悸,紧张得想吐。

莫婤听了几耳,犹豫插口:“其实……那日落水之人是我,若丢东西,或许是我丢的,我也的确在水中丢了一只耳坠子,不知大人可是拾到了?”

暮山闻言转眼放在莫婤身上,眉头皱起。

他识得莫婤,乃倴城知府独女,似乎也落过水。

不过知府已经被他查了底朝天,不可能莫婤有关,况且小小知府没那般大的胆子敢残害世子,所以他才只留意雪聆,以为是她在何处捡到世子的东西后昧下了,想与雪聆询问在何处找到的。

但现在雪聆不承认她丢什么,线索就断在此了。

暮山沉思后拱手:“尚未,在下只是问问罢了,若是两位姑娘当真没有丢失什么,在下便打扰了。”

既然未曾拾到什么,为何会无缘无故来问,这番说辞莫婤自然也是不信,对他温婉抿唇一笑结束这段莫名的对话。

屋内只有两位弱女子,暮山不好进去,也不好多逗留,什么也没问到便离去了。

雪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早已平静下,深知暮山果然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想诈她的话。

不过他似乎在怀疑她,雪聆很不安。

小丫鬟在身边小声嘀咕:“刚才那番话好生无礼,简直把我们当成犯人在审查,不就是个北定侯府的下人吗?难道就高人一等吗?”

莫婤按住小丫鬟的手,轻嘘严声:“别瞎说,北定侯的事非我们能多议的。”

小丫鬟赶紧噤声,雪聆却被莫婤言语中的隐晦之处吸引,想问一问,但想到莫婤方才的话就作罢了。

莫婤转眸见她眼中好奇,主动问:“雪娘子可是对北定侯有兴趣?要不要我讲与你听?”

雪聆迟疑:“可以吗?”

莫婤柔笑颔首:“自然可以。”

说罢,吩咐小丫鬟去门口守着。

雪聆确实很想知道北定侯的事,寻常百姓几时能听得见权贵秘辛,顶多晓得些公之于众的韵事,莫婤是官家小姐,肯定比她要晓得多些。

莫婤不知从何说起,便从头到尾道:“北定侯与先皇一同长大,后又鼎力支持先皇登基,被先皇前后封为骠骑大将军后征战四方,平定北乱后卸甲归朝,先皇赏无可赏后便赐姓为辜,封号为北定侯,封地晋阳,娶了先皇长姐,长公主之后才随之长留在晋阳,听说北定侯与长公主极为恩爱。”

此事世人皆知,虽然辜行止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但有关他的传闻实际少之又少,若非北定侯身死,他受传召入京时路过倴城,雪聆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这种贵人接触。

雪聆听着莫婤道完,问道:“那北定侯世子,莫娘子可知晓?”

“世子?”莫婤曾在父亲口中听说,想了想与她道:“北定侯世子,名为辜行止,此次进京是北定侯忽然身死,他授新帝文书,应该是进京接替北定侯爵位与封地的,不久前路过倴城,大概是因水土不服现在病倒在倴城养病,其余的我便不知了,不过听闻北定侯世子长近九尺,相貌随了长公主,美姿好仪,生得极好,不少晋阳贵女争相想嫁,但我也没见过不知传言真假。”

辜行止确实生得好,是雪聆见过最好看的人。

雪聆问莫婤:“那他若是授下封号,是不是无召不得入京?只能待在封地啊。”

有封地的王侯只能留在封地,此乃自古以来便有的。

莫婤点头:“或许是。”

雪聆若有所思捻了一块糕点含在唇中,甜味在齿间蔓延,她心中有了淡淡的念头-

雪聆如往常那般归家,还没走到房门,就响起很轻的铜铃声。

是辜行止。

他每日都会在她推开院门之际摇响铜铃,要她第一时辰进去找他,但今日雪聆心乱,没先进去。

屋内的铜铃急促响了几声,随后戛然而止。

雪聆坐在院外没有搭理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天,心中全是今日遇上的暮山。

要不要放了辜行止?

但很快她打消了念头,且不说辜行止做回高高在上的侯世子,在继承北定侯爵位后会不会放过她,她现在从心底都还不舍他的……身子。

寂寞二十几年,她头次尝到夜里不再寂寞的滋味,真的一点也不想让他走。

好烦。雪聆难以抉择,烦闷地揉着头。

她正纠结,身后的寝屋门忽然被打开。

此时已落了黑暮,冷不丁响起的开门声,雪聆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看去。

从没主动出门的青年此刻立在门槛内,竹清松瘦的身后是一片沧然的黑暗,连蒙眼的白布也似泛着清冷的灰白,显得阴森森的。

他没跨出门,苍白如玉节的手指握着门框,问她:“为何不进来?”

雪聆听出他平缓语气中含的冷淡,丧气道:“我就是想在外面吹一会儿风。”

晚风很舒服,她已经很久没吹过了,但辜行止不共感她难得的闲心。

“冷。”他说。

春都快末尾了,最近夜里她开始热得都不愿与他贴身而睡,哪儿会冷。

雪聆摇头:“不冷,你也出来坐会子。”

他长身玉立在屋内,稳稳不动。

雪聆等了他良久,不见他主动出来,起身朝他走去。

初靠近,他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伸手拉她入怀中,高大的身躯微微往下压,侧脸吻在她的耳畔,抚在腰间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入她的衣摆下,气息不稳地想往上寻。

贫瘠的小软被他虚握掌心,雪聆靠在门框上脸颊热红,‘呀’了声拦住他的手,不让他往上去碰。

他的手顿住,没有松手亦没抬起脸:“为何。”

雪聆扯出他的手,小声道:“月事来了,肚子痛。”

□*□

当她说完辜行止比之前还安静,手慢慢垂下抚在她的小肚子上。

雪聆歪头靠在他的胸膛:“一会你用热掌心替我揉揉小肚子吧。”

“嗯。”他面无表情地应下,心中却浮起无言的浮躁。

雪聆来月事了什么也不能做,她不仅不会亲他,更不许他亲,唯一能碰的只有她平坦的小腹。

她体寒,会疼,但他的掌心是热的,身子是热的。

雪聆洗漱后回到房间又蜷缩在他的怀中,冰凉的脚插在他的大腿中,双手伸在他的胸口取暖。

她浑身都是冰凉的,体温好低。

辜行止抱紧她,听着她疼痛得有些气弱地呻-吟,在门口便开始盘旋的焦躁好似渗进了皮肉,在骨子里流淌。

雪聆身体不好,所以才会如此瘦。

雪聆……

他忍不住循她呻-吟出的气息,贴在她的唇上,让炙热的气息渡入她的唇腔内。

雪聆察觉后虚弱地笑了:“你这样好像说书人口中的精怪啊,不过它是吸人精气,你是渡。”

辜行止没回她,白布下的眼帘很轻地垂着,专注渡入热气。

雪聆到了后半夜倒还真的没那般疼了,舒服地卧在他的怀中沉睡。

因来了月事,雪聆清晨起不来,脸色惨白,四肢发寒,迷迷糊糊挣扎着想要起来去书院干活。

“快松开我,我要迟了。”

迟到可是会扣月钱,雪聆心都急成酸橘,偏生他的大腿还夹着她的脚不放。

见她实在挣扎,辜行止从她身后抬起白皙玉颌,清隽骨相美出冷淡的阴郁:“你痛,为何不能不去?只是一两日而已。”

雪聆听不得他不谙世事的话。

她是穷人,唯一的致富之路只剩下做工,扣工钱如剜她的心头血,比起月事这等不会要命的腹痛,她更怕穷痛。

“当然不能不去,你快放开我啊!”

许是她急出了哭腔,辜行止松了些力,她瞬时如滑腻的鱼儿从他怀中钻出,忍着疼痛穿衣,急急出门。

院外的大门倏然阖上。

满室阒寂-

雪聆差点迟了。

赶来时又遇上了暮山。

今日莫婤没来,他拦下她盘问了许多话,最后见雪聆面色不好,他皱了下眉,到底没多问,先放她离开了。

雪聆侥幸从暮山眼前离开,心往下沉了沉。

暮山似乎对她有什么怀疑,说不定不日就会闯进她的家中找到辜行止。

雪聆只要想到此事,心就被不安萦绕。

暮山再这样盯着她不放,迟早会找到辜行止的。

雪聆挂上签到的木牌,坚持做完每日必做的活后,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她手脚冰凉,脚下虚浮地朝家中归去。

可刚走下田坎小路,她无意抬眸,却瞧见家中的院门敞着。

敞……敞着!——

作者有话说:2w营养液加更奉上[亲亲]

第32章 第 32 章 眼睛好了

雪聆看着敞开的院门神魂一怔, 想起今日遇上的暮山,以为是他找来了,脸色褪得煞白, 下意识转身想逃。

里面传来一阵凌乱的碎裂音, 伴随着熟悉的不满响起。

是饶钟。

雪聆脚步急忙打踅, 快步走进院门,果然看见院中坐着的翘着腿的饶钟。

“你为何在我家?”雪聆警惕盯着他, 余光止不住留意寝屋的门。

还好是关着的,饶钟应该没来多久。她松口气。

饶钟一见她哼道:“你倒是回来得巧, 我还能来做什么, 看看你家中藏没藏什么人。”

他只是随口一句,雪聆却听得后背一寒,“你什么意思, 我能藏什么人, 信不信我告诉你娘,说你整日在外面鬼混, 还差点调戏了官家娘子。”

最近饶钟没在她面前晃, 便是因为后来他得知那日调戏的竟是知府独女,所以在外躲一段时日, 近日实在忍不住才过来的。

饶钟被抓住把柄后气焰倏然降下, 低声下气道:“好说好说, 我其实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就是来向你打听一件事的。”

雪聆担忧屋内的辜行止被发现, 一壁不耐烦地问他,一壁将他往外面推:“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能私自闯到别人家里来啊。”

饶钟自是不愿出去,双手抱住院中的树干耍赖:“你别推我, 先等我说完啊。”

见他不走,雪聆今日又虚弱,只得听他先说:“何事,快点说。”

饶钟松开抱着的树干,难得神情严肃地问她:“雪聆,你实话与我说,最近可见过朱兴邦?”

朱兴邦?雪聆记得此人,整日和饶钟鬼混,但她与他从无来往。

“未曾见过。”

饶钟不信:“当真没有?”

雪聆不耐烦地点头:“没见过,我干嘛要见过他,和他又没有什么往来。”

饶钟默了默,干脆直接道:“不管你见没见过,总之我得告诉你一声,他失踪许久了,他妻已报了官。”

“失踪报官与我何干系?”雪聆与此人真的一点也不熟,觉得他的话好莫名其妙。

饶钟说:“因为他或许来过你家,不过此事只有我知道,我还没和别人提及过。”

雪聆闻言一惊:“你说什么?他无缘无故来我家干嘛!”

饶钟见她真的不知情,便将之前与朱兴邦醉酒时说的话说与雪聆,同时还告知她,朱兴邦失踪之前与妻说要去找路子发财,故而他妻现在怀疑人失踪是他干的,说不定官府过段时间就会调查他。

他暂时没说出雪聆,官府还不会查到她身上去,但若是朱兴邦真的来找过雪聆后面才失踪的,这件事他和雪聆两人都逃不过干系。

“总之,现在你不能隐瞒到底见没见过他,我也好和官府说。”饶钟道。

雪聆听后怔了许久,随后瞪着他:“你疯了吗?我连张草席都买不起,你说我家中有黄金!还让人来偷。”

她一贫如洗得一眼可窥,若有黄金早离了去,何苦住在下雨都会漏的破屋里面?她觉得饶钟真的穷疯了。

饶钟不自然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钱,我骗骗人来吓你,谁知道他会莫名失踪。”

雪聆没想到他竟给自己招了这等祸事,气得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

现在再如何气不过,此刻他是不能继续留在院中。

雪聆赶他走:“我没见过人,别给别人说我,我没时间去处理你这些祸害事,你自行去与人解释,快些离去。”

饶钟不依不饶:“不行,我得看看你家中,才能确信他真的没来偷东西。”

雪聆拦住他:“私闯民宅,偷鸡摸狗,赌博欠钱,你是要你娘打死你吗?”

饶钟被唬住,不免生出怯意,但很快回过神,转头看向紧阖上的那扇门满口笃定:“雪聆实话与我说,你屋内是不是有人。”

刚进来时就觉得奇怪了,雪聆一介孤女,院中却晾着男人的衣物。

尤其是此刻雪聆蓦然警惕地挡住他,声色俱厉道:“没什么人,是我养的狗。”

雪聆养着狗,饶钟是知晓的,可今日他就是觉得雪聆很反常,尤其是架上的男裳。

饶钟近乎是认定了屋内有人,挥手撇开雪聆往寝居而去。

雪聆今日不舒服,拦不住他,眼看着他用力推着房门,嘴上道:“一定是有人,雪聆,你不会是将朱兴邦藏在屋……”

话还未从口中脱出,门便被推开了,饶钟目光落在屋内,整个人遽然一顿。

好生漂亮的男子。

满屋泛着清冷淡香的屋内,那漂亮的青年似乎眼不便,所以戴着白布遮视,尽管如此也是宝玉蒙尘都无法掩盖的矜贵,一眼便觉贵得病态,反常。

饶钟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看得痴迷,而身后的雪聆早已面色惨白得摇摇欲坠。

完了。

辜行止被饶钟发现了。

雪聆腹中搅得难受,有种想要扶墙干呕的感觉。

她摇摇晃晃地单手撑在墙上,看着饶钟如丢魂般往前走,心一横,顾不得疼痛的虚弱,冲上前拽着饶钟拼命往后拉。

饶钟被强行拉开,她就张开手臂挡在辜行止的面前,恶狠狠地怒视他:“滚啊,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反正我什么也没有,要死一起死。”

她凶狠的话语和护犊的动作,使得辜行止微微侧首。

雪聆专注盯着饶钟,没察觉他的神情。

好在饶钟天然对她有几分畏惧,不敢往前走,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她身后安静坐在榻上的美貌青年,诡异地生出想要与雪聆争夺的心。

他赶紧摇去恶寒的念头,看向雪聆,笑道:“好啊,雪聆,你果真藏了个男人在屋里,此人是谁?哪里来的?”

雪聆抄起矮柜上的碗猛地砸碎,拾起地上碎瓷对着他,“不用你管,再不走我真的杀了你。”

饶钟见她来真的,往后退了退:“别冲动,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答便就不答,何苦如此呢。”

“滚。”雪聆冷着脸,唇色乌白,如同女鬼疯狠地瞪着他。

饶钟不敢往前,目光还是止不住看向她身后的青年。

本是想看看他是谁,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却见青年坐在雪聆身后,白布蒙眼,殷红薄唇无声翕合,似乎说着什么。

死,死,死,死,死……

饶钟脑子里面浮现好多死法,心中恍惚生恹。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今日只是来问朱兴邦是否来过,既没来过他便不多留,转身欲走。

雪聆见他离开,紧张的心绪一瞬间落下,整个人无力地撑在床架上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恶心想吐。

在她情绪惶恐得想吐时腰间缠上一双惨白的手,青年的下颚置于她的肩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般温声问她:“可还疼?”

雪聆摇摇头,也不管他现在神情如何,撇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往门口追去。

而被挣开的辜行止垂着手,平静抬起脸面向门口,隐晦的暗光笼在俊美的眉宇,形成莫名窒息的压抑。

雪聆追出去找到还没走远的饶钟。

饶钟被拉住,呆滞转过头。

雪聆抿唇给他塞了这段时日存下的工钱:“我尚未嫁人,看在你我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家中有男人之事不可与外人说,以后你想要什么可与我说,但凡是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还有,你说的那人我确实没见过。”

虽然雪聆晓得这钱一给,饶钟便是她的无底洞,会让她入不敷出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转,又会落进谷底,可她不能让人发现辜行止。

雪聆以为饶钟为的就是钱,一定会收下,孰料他手一松,丢了钱袋子,反而在古怪呢喃:“不会与别人说,不会说。”

有钱竟不要!

雪聆实打实惊了瞬,随后弯腰赶紧拾起钱袋,再次抬头发现饶钟已经跑远了,好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

雪聆盯着他的背影,无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有种前方若是悬崖也同样会走过去的错觉。

她无闲心多想,转身回了屋。

辜行止还原位。

她沉默看着他,面上露出复杂之色。

尽管方才饶钟说不会说出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一个人知道,那秘密将不会再是秘密。

辜行止不能长留了。

“你在想什么?”

眼尾忽然被冰凉的手指划过,雪聆从怔愣中回神,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立在了他的面前。

苍白的俊美青年玉颌抬起,眉眼冷艳,看上去异常平静随和地问她:“在想那人吗?”

“嗯。”雪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辜行止起身抱住她,指尖伸进她的衣摆,揉按她冰凉的小腹,舌下生出渴望的津涎,耐心安慰她:“不必担心,他不会说。”

雪聆舒服得轻哼,反驳他:“你怎知他不会说。”

她自己都没把握,更何况不认识饶钟的辜行止。

辜行止低头嗅闻她的肌肤,语气有些不稳:“死人不会说话。”

雪聆一抖,撩眼乜他:“什么死人,他又不会莫名死了。”

辜行止不言。那人会‘莫名’死的,所以没有人会说出他在雪聆这里,她无需去惦记不重要的外人。

他的唇在她的颊边轻蹭,好几次都要碰上她的唇,都被雪聆躲开。

“我想喝热水。”雪聆疲倦极了一点也不想亲他,翻身趴在榻上,肚子下垫着枕头叹气。

为什么都是人,男人就不用每个月流血,上苍太不公平了。

今日她本就不适,还遇到了饶钟一事,现在心中不安,小腹又隐隐作痛,想喝热水可又疲于去烧水,心里面对辜行止好多怨言。

辜行止喉结轻滚,恍惚间很轻地抚摸她的头顶。

她被摸舒服了,觉得没那么恨他,便腻在他的怀中撒娇:“我想先躺一会,你等下别闹我哦。”

“好。”他放下手,安静坐在她的身边。

雪聆躺下去又开始肚子疼,脸色发白,身子冰凉,抱着干硬的枕头难受得反复翻滚。

辜行止听见她唉声叹息,好几次将手置于她的腹上,都被她抚开。

周而复始,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焦躁占据他整个心神。

雪聆的身子冰凉,她在痛苦呻-吟,她在拒绝他。

因为痛,还是因为别人?

或许,他做些什么使她好受些。

雪聆想喝热水。

辜行止倏然起身,可又不知去何处寻热水为她暖腹。

此处非他的府邸,不像曾经那般想要什么就有仆奴奉来,生病了亦有府医候着,在贫穷空荡的破烂院子里,她连一碗热的水都难得。

可雪聆痛,与他有何干系?他不必管她的。

辜行止朝门外走去,在跨出门槛那一刹那,身体骤然如被刺袭般生疼,猛地收回迈出去的脚,接连后退数步才止住。

他神色难明地站在无霞光映照的内屋,抬手抚上蒙眼的白布,欲解开。

可指尖触及活结,又无端因为记起雪聆说过的话,而僵住。

雪聆不准许他唤名,不准许他看她的脸。

她说,看见她的脸,她会抛弃他。

最终他置于结下的手垂下,在门口站了会才出寝屋。

外间下沉的夕阳光落在他长久不见光的白肌上,如洒下的血墨,他朝院门而去,好似已经忘记了房中的雪聆。

他早就已经好了,连眼睛也偶尔能透过白布看见模糊的轮廓,所以他没必要再留在此处,他现在该回去做回北定侯世子,去京城,让查何人在倴城就迫不及待对他下手,他尚有许多事要做,最重要的是他要杀了雪聆。

可当他行过晾衣的木架旁,忽然闻见很淡的香,脚步犹如扎根般顿住,抬起脸隔着白布望向前方。

那是雪聆换下的衣物,清晨洗干净晾在上面的。

他或许站了许久,实际却不过几个呼吸,便朝着晾衣木架走去,停在柔软的布料前,取下尚未干透的衣物,脸庞深深埋在其中。

雪聆。

杀意中掺杂了一丝香甜,他忽然凭心而问。

为何要走?

其余的事可推后,而雪聆要死,只能死在他的手中。

她如今并不知他体力已经恢复,也不知他的眼睛渐渐有能视物之趋势,她什么都不知,在懵懂的无知中,等得知那日定会万分惊恐,她会向他求饶痛哭。

雪聆会求他不要杀她。

辜行止埋在衣物中的脸渐渐潮红,好似埋在她的胸口,闻见了女人身上的甜,情慾的甜。

雪聆。

他无声嗫嚅,接近两日不能碰她的渴望如潮般堵在喉咙,难耐得埋在里面深嗅,清晰察觉身子在因为雪聆会求他而兴奋得颤抖。

他要留下来,亲眼看她在身上放纵,在床上,在她惊恐求饶的神情下,杀死她——

作者有话说:行子拉门打算要走,忽然内心吧啦吧啦……我得先把她养好,然后在床上杀了她!好不容易把自己PUA,哄好了,却不知道老婆早就在打算抛弃他了,可怜的小狗,马上要没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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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媒人来啦

赤霞落暮, 乌纱的黑笼罩在安静的旧院落中,裹在衣物中的青年隔了许久才面色绯红地抬起脸,平静地取下那件衣物贴身而放, 转身行去厨屋。

虽然他没取下蒙眼白布, 但是记得那日雪聆带他来碰过的一应陈设。

只是他在厨屋内寻到一口铜锅, 却不知火折子在何处,四处摸索, 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蹲在灶前钻木引火,花费良久才寻到生火的规律, 勉强烧了一锅沸水。

彼时天已经不早了。

雪聆迷迷糊糊的被扶起来, 意识不清地趴在他肩上,气息虚弱地埋怨他:“怎么了?”

辜行止唇蹭她休息了一会后有些温度的耳畔,把碗置于她的唇边:“喝水。”

雪聆下意识张开嘴, 却未能咽下, 温热的水从唇角滑落,不多时就打湿了整片衣襟。

她根本就还在梦中, 咽不下水。

辜行止指腹拂过她微张开的湿唇, 低头含住一口热水,含住她的唇。

“唔……”雪聆轻吟, 眉头紧颦着, 想将脸上的人推开。

辜行止握住她的手腕, 托着她往后仰倒的后颈, 唇压得更深了, 探在唇腔内的热舌顶着她的嗓眼。

雪聆猝不及防地咽下一口,差点呛到了。

她从虚弱中慢慢撩起眼皮,依稀看见面前的辜行止像是变态,按着她的后颈在痴迷缠吻。

她都这么不舒服了, 他怎么还要亲!

雪聆心中不满,哼着咬了下他在唇中肆意的舌,又因腹上被揉得缓解了疼痛,一会又舒服地闭上眼睡过去了。

而被啮齿轻咬过的辜行止一顿,随后缓缓抬起泛红的脸,唇色潋滟,如吸食阴气为生的艳鬼,冷淡地舔着唇瓣。

他看不见,就用指尖摸索在她的脸上。

雪聆的轮廓好软。他眯了眯眼,指腹再从柔软的脸颊旁边拂过,不经意插进她被亲得红肿的唇中。

里面更软,有生病时的烧热。

呃哈……他下颌微抬,仰面喘息,因为她此刻安静的由他狎玩,而亢奋得浑身发抖。

他里面摸索。

摸到了,像小猫齿。

雪聆就是用这里咬他的。

他舌下泌出津液,薄皮下的喉结滚动,脑中已然被平日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占据。

□*□

雪聆一向如此。

恶毒,自私,坏。

他搅动食指的快-感中掺杂了一丝怨怼。

待他喘得不堪时蓦然抽出食指,拿出贴身而放的湿衣,裹住喷发的慾望,在冲击下失神地弯下腰,喘出凌乱的气息。

隔了许久,他恢复平静,拿出被揉皱的小衣,面无表情的为她穿上。

黏糊糊的小衣穿在身上,雪聆很不舒服,尤其是浓烈的清香萦绕,她仿佛晕在富贵中,根本无空去感受缠绵在身上像蛇一样的颀秀男身。

雪聆现在身上都是他的气息。

辜行止抱紧她,反复在她身上偷偷嗅闻。

雪聆自始至终都在睡梦中,不曾发现他隐蔽而不正常的病态举动-

清晨一早,院外传来一阵声响。

雪聆还在梦中便被吵醒了,眼底一片青乌,趿拉布鞋出来一瞧。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外面,神色颇为嫌弃地用手中棍,挑剔着挂在雪聆撑起来挡雨的棚子。

他逐个挑着扔掉,直到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

“那是我的。”

一闻声音,男人转头看向门口的站在门口的雪聆。

女人长发披散,额前齐眉乌穗儿许久没打整,长长地垂遮住眼皮,消瘦得像单薄的纸片站在门口,活似阴郁的女鬼阴恻恻地盯着他。

他吓得往后一退,随即又想起来什么,挑着眼睛上下打量雪聆:“你是谁,为何在我的家中。”

雪聆歪头打量,觉得此人好生莫名:“这是我家,何时成你的了?”

那男人皱眉:“什么你家,可有房契,没有房契那便是我的。”

都说这里没几个人住了,所以这城郊一片他几乎都买下了,打算今年推倒房屋,重新另建亭台,供一些来倴城的皇孙贵族们游玩。

今日房契都已经到手上了,特地过来赶这些人走,其余留在这里的老人都被他赶走了,见这家关着门,便进来看看。

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姑娘住在这里,看样子还是长期居住,但他买地皮时可听人说过,这里没多少人住了,只剩下几个要入土的老人,花些钱财让那些老人的子女带走就是,但独居的年轻姑娘就难了。

他担心有人阴奉阳违,搞出一房两卖之事,所以试探她到底是否有房契。

雪聆自是没有,阿娘临走前只留给了她一间破落的院子和小白,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她实打实地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没有人因为没有房契而赶走她。

男人似料想她拿不出房契,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这里都被我买下了,你现在住的这里,房契都在我手上了。”

一人住了十几年,雪聆下意识不信他有房契:“这是我们自己建的房子,根本不需要房契。”

男人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得意道:“看见没有,谁说没有房契?现在谁敢不去官府报备就私自建房?就算是建了也要去官府里办理房契,而这房主人现在卖给我的。”

怎么可能?雪聆不信,可盯着他手中一晃而过的房契,又说不出话。

房契如何会在他手里,明明应该在……

雪聆说不出话,心往下沉。

男人见她不言,催赶道:“既然拿不出房契,那就速速离开,这里不日可要修缮别苑,不止你现在住的这破土墙屋要被推了,其他的也一样。”

“凭什么?”雪聆没想到此处荒无人烟,要走许久才能看见人烟之村,竟然会被人占了。

男人乜她一白眼:“凭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凭借荣藏王爷瞧上了,要在此处修缮别苑,现在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影响了王爷,你是九颗头也砍不够。”

荣藏王。雪聆前不久刚听人说起过,那可是个欺男霸女的恶角色,现在没想到他竟然占了此处,还要修缮别苑。

这里是雪聆的家,她在没有去处之前自然不愿走,可又不敢与荣藏王作对。

可是她虽然一人住了十几年,但实际就算有房契,也早就不在她的手中。

其实她近些年也有要搬家的想法,不仅因为房子陈旧,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还因为她实在对这个破烂的地方没有眷恋,就算没有人快发现辜行止藏在她这里,她原本也打算等今年还完前头几年欠下的钱就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只要走远点就好。

别人或许都会舍不得生活几十年的家,而她在这里不好的记忆太多了,所以心中没多少不舍得。

斟酌几息,雪聆道:“那再给我一段时日,我收拾好东西便离开。”

男人不留情:“不行,今日就得走。”

雪聆咬牙:“那我不走了。”

男人松口:“行,快些收,在王爷修缮别苑之前走,知道了吗?”

雪聆说:“你还得给我一笔钱。”

那男人震惊:“你疯了?”

雪聆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房契,这里反正是我家,我住了几十年,不用官府的文书很多人都能证明,你抢占民屋,我出去闹一闹你可能就修不了了,别看我是个弱女子就想欺负我,我又没爹娘,没亲友,更没有孩子和丈夫,我就穷命一条。”

男人看着眼前一脸‘你看着办’的女人,觉得她穷疯了,但思索下来又觉得反正他是来花钱平事的,不差这笔钱。

“行,等你搬走那日,我就给你一笔钱。”

雪聆不言,看着他离开,才转身进屋。

一进屋,听见辜行止问:“外面的人要你搬走?”

雪聆点头:“嗯。”

他没问何时走,起身抱着她问:“还痛不痛?”

雪聆也不是每次来月事都疼,大抵是近日实在过于纵欲,所以初来月事那一两日疼了些,今天就好多了。

只是她发现辜行止竟然不会生火做饭,昨天为她烧的那碗水都花费了一两个时辰,才引火烧好热水。

雪聆捂着肚子笑了他好一阵,后又后知后觉想起来。

他是北定侯世子,这些粗活杂事哪儿需要他亲自过手,自有仆人前仆后继涌上来为他一一做好,所以真的受过苦的她才会。

她过得不仅苦,现在还要重新找地方住。

雪聆又嫉妒得喉咙泛酸,刚才那些嘲笑他的话,犹如回旋镖般全插进她的皮肉中,连根拔起很多血淋淋的根。

她决定讨厌辜行止一日。

“哼,别和我说话,我现在讨厌你。”她嫉妒地盯着他,很生气。

辜行止不明白,她为何总是这样生气:“若你不想走,我……”

他想说,他能留住这间破烂的屋子。

雪聆不想和他说话:“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生待着。”

他一顿,开始每日都问,“何时回来?”

雪聆觉得他好黏人,不免有些想念最初的辜行止。

想到最初,她便想到他矜贵的身份,想到他永远不会有连住所都在别人手中,他人要收回地,只能灰溜溜离开,这种无家可归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会体验。

雪聆一早便吞了口大酸,这会子不愿与他讲话,嘴皮飞快上下掀动,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辜行止余下的话被抢说,看似沉默地起身坐在她的身后,却在聚神等她发现后的反应。

雪聆要出门,在打开箱笼找衣服换,她会脱下昨夜他为她穿上的睡裙,然后发现里面的东西。

莫名的兴奋堆在头颅中,他病态地期望她发现后发出惊恐的尖叫,亦或是脱下那件沾满体-液,穿一夜的小衣丢在他的脸上。

可他隐蔽着亢奋等了许久,雪聆没有。

她是发现身上穿的小衣上有古怪的痕迹,还闻见和辜行止身上才有的浓郁冷香,但并未想过是他拿衣物自-渎过,又似变态般穿在她身上,只是以为自己没洗干净。

雪聆现在要抓紧时辰去书院,所以极快地换了一身,连脏污的衣物也只先叠放在箱笼旁的春凳上。

早上被耽误了好久,她匆匆忙忙烙好饼裹好装在布袋中。

虽然她在生气,还是又给辜行止留了白日的口粮,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走了。

随之院门应声阖上,沉稳在榻边的青年掩在白布下的长睫很轻地颤了颤,从她脱下小衣放下的那瞬间,他升起强烈的兴奋便烟消云散了。

没发现。

亦或是雪聆不在乎。

她怎能不在乎?

他沉着清隽绝艳的脸,抬手握住铜铃的线,欲摇响唤她回来。

手腕尚未用力,他白布下的眼珠忽然轻转,似嗅觉灵敏的野狗,朝着雪聆没来得及洗的衣物走去。

他屈膝蹲跪,面无表情地埋下脸,深吸她残留的气息,另一只手垂下握住清晨便直挺的。

雪聆……

他的脸庞泛红,兴奋犹如疯了般冲上头颅,沉沦地享受在偷狎她留下的衣物之中。

晨曦渗透屋檐缝隙,落在他拱屈漂亮的身躯上,他颤栗、疯狂、病态,全然没了最初的清冷矜傲。

雪聆对此毫不知情。

她如往常那般来到书院,然后又遇上了暮山。

他抱着剑,观察她,眼中是怀疑。

雪聆知晓,他若确定是她藏了人,早就已经上她家中寻人了。

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怀疑留意她,是认为她知晓些辜行止的下落,并不觉得是她藏了人。

雪聆佯装不知情,心中胆颤惊心。

在看见暮山抱着的那把剑,想到马上就能得到一笔拆迁房屋的钱财,放走辜行止的想法又再度从心底冒出来,比以往更强烈,可她暂且还没想到,之后要如何逃过辜行止的报复。

雪聆强装镇定地渡过一整日,暮山也守了她一整日。

被人这样盯着,柳昌农自然也发现了,在暮山来寻她问话之前,先借口将雪聆从他眼前带走。

雪聆跟着柳昌农离开,面上松口气,心却是沉的。

她躲得一时,但仅限于暮山一直心存怀疑她隐瞒了些他主子的消息,若让他怀疑到她或许藏了人上,她的脖子硬度是比不过那把剑的。

应该如何做才能渡过此劫?还有什么时候搬走,拿到那笔钱?

与她并肩而行的柳昌农见她频频失神,不由偏头轻唤:“雪聆?”

雪聆从紊乱思绪中回过神,冲他一笑:“怎么了夫子?”

柳昌农道:“雪聆近日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有些心不在焉。”

雪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

她思索,忽然灵光闪过。

她从未和辜行止说,她是出于何缘由才如此对他的,在他的眼中,现在她根本不知他的身份,只是单纯想要一条陪伴她的狗。

这还是他主动愿意答应的,她没有强硬逼迫他。

如果现在她重新找一条狗来,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与他交易结束,就算之后他找来,她也能有理,若是不找来更好,她有钱,又有书院的好活干着,不用愁苦生计。

雪聆思此,脸色陡然好转:“就是我家的狗好像误食东西,又快要死了,我近日打算换一条狗,但迟迟没有寻到相似的,为此而焦虑不安。”

柳昌农闻言神色似有几分动容,主动道:“原是这样,雪聆怜狗之心令在下动容万分,恰好在下与一犬舍贩主相识,雪聆若是愿意,我可引你前去,看看是否有相近的犬。”

他话中含着深深愧疚,她的狗与他无关都能如此,难怪当初见她可怜便给照顾她如斯。

雪聆觉得他实在心善,是世上难得的大善人。

“好,多谢夫子。”雪聆应下了他的话。

柳昌农眉目温润:“那是现在去,还是改日?”

雪聆道:“明日罢,今日有些晚了,贸然前去说不定人都不在。”

柳昌农颔首:“刚好明日休沐,是适合,还是雪聆思虑周全。”

雪聆赶紧奉承道:“是夫子心善。”

柳昌农笑罢,摇了摇头。

与柳昌农分开,雪聆本是想快点归家慢慢收拾东西,路上却遇上了饶钟的娘。

自父亲去世后,她家败落,两家便只有债务往来,除了整日会来寻她麻烦的饶钟,她也只有每年还钱时才能见上婶娘一面。

乍然见到婶娘,雪聆还以为是无意碰上,故佯装不识。

柳翠蝴见已有近半年没见的侄女,遇上她后垂头便装不相识,上前一把拉住她,嗔她:“你个小妮子,跑甚么呢!”

雪聆抬起脸来,疑惑问:“婶娘找我?”

柳翠蝴乜她,酸道:“不找你,还能找谁?真真儿是人大了,见着婶娘也不知道问好,竟扭头就走,半点礼仪也没有,亏得是在书院做活儿,气性儿反倒傲了起来。”

尖酸刻薄的话雪聆听习惯了,待她埋怨完后问:“不知今日婶娘寻我作何?”

柳翠蝴先没说,只上下打量她的身段以及容貌。

这种估量货物的眼神,雪聆也已经习惯了,往年婶娘为了将她嫁出去,好讨要娶亲的钱,每年都会如此打量她。

她也乐得婶娘替她找个有钱人,过上些好日子,只是奈何那些人一听是她,觉得她生得不够旺,又一副厌世厌人的寡淡相貌,再一看身世,连八字都不看便婉拒。

致使雪聆早就过了该出阁的年岁,现在都二十五了未曾嫁出去,还在一贫如洗的破落老宅中颓然渡日——

作者有话说:官方媒人来啦,本章掉落30个红包[亲亲]

第34章 第 34 章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好姻……

雪聆站在原地由她打量。

柳翠蝴看着她慢慢和善地笑了, 和往常不同,这次她止不住夸赞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瞧瞧, 我们雪娘也成了标致的女子, 眉生得是眉, 眼生得是眼,鼻子生得也是鼻子, 嘴也是。”

这夸赞实属是无处可夸了。雪聆心知肚明,打断她的话:“婶娘有什么事, 您直说。”

柳翠蝴也不卖关子说客套话了:“也没什么事, 就是近日总梦见你爹说不放心你,让我为你寻个好归宿,我一想到你爹说的话, 这心啊, 就七上八下的,决心定要为你尽快寻得一门好亲事, 特地来要你八字的。”

雪聆道:“婶娘不是有吗?”

柳翠蝴挥手:“嗐, 我手上的八字,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嫁出去的好八字, 现在要你自己真的。”

为了让她嫁出去, 柳翠蝴时常乱捏造八字, 真的八字她早就忘记了。

雪聆说与她听。

柳翠蝴得了她的八字, 面露出喜色, 信誓旦旦道:“雪娘且等上婶娘几日,我这次真有好姻缘给你。”

雪聆不觉得婶娘能为她寻到好亲事,并未放在心上,倒是想起今儿清晨时来的那个拿着房契的男人了。

“婶娘,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柳翠蝴高兴道:“你管说。”

雪聆唇抿直,不想问,可又不甘心,最终还是嗫嚅问:“我爹死后,家里的房契可交给过你们?”

柳翠蝴扬眉:“你爹莫名将你家房契给我家做什么,你家又不值当几个钱,你不是还要住嘛,给你都不会给我家啊,瞧你这话问得。”

雪聆‘哦’了声,敛下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柳翠蝴与她闲聊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悄声问她:“对了,雪娘,你可知道我家那小子得罪了什么人吗?”

饶钟不爱读书识字,自幼就爱偷鸡摸狗,婶娘一直是知晓的,但溺爱儿子,总是不舍责备,所以将他养成了现在这混不吝的样子,偶尔雪聆会教训他。

而据雪聆所知,饶钟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饶钟既然没有说出她的秘密,她自然也没直说,旁敲侧击地问:“不知道呢,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婶娘,他是发生什么了?”

柳翠蝴瞅她不知情,只骂道:“也不晓得那混小子在外面得罪了谁,前不久被人推下了悬崖,差点连命都没了,腿也摔坏了一条,真是天可怜见的。”

雪聆讶然:“何时发生的事?怎么不报官?”

柳翠蝴满脸怒道:“所以我才来问你知不知晓,那混小子非说没人推他,是他自己瞧着想要跳下去的,还做出一副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表情来,你说好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故要跳悬崖,若不是挂在树枝上,早就死了。”

“定然是这小子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不敢和我们说,才编造出这种话来。”

“这混小子,一天天可要气死我们了。”柳翠蝴骂骂咧咧的。

雪聆闻言道:“莫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饶钟总在外面干坏事,说不定真沾了。

柳翠蝴一顿,讷道:“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许是雪聆提点了,柳翠蝴想到真可能是有此可能,遂急忙与她分开,想要趁着天色尚早,去一趟道观求平安符。

雪聆送走她后,也往家中去。

如以往,她推开寝屋的房门,以为会看见坐在榻边的辜行止在等她。

结果榻上没看见人,反而在她清晨离开前,匆忙放衣物的春凳前看见了他。

也不知他一人在屋内做了什么,衣裳凌乱散开,长眉如远山,颧骨红得不正常,整个人凌乱地趴在凳上,脸埋在她还没洗的衣物上,身下也是,周围散发着被弄得潮湿的浓郁冷香。

雪聆一踏进便有些口干舌燥。

他沉溺在其中没有发现,依旧裹着手中被蹂-躏得混乱不堪的衣物喘气。

直到雪聆站在他的身旁,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脸。

灰蒙蒙的屋内,青年清冷之雪的脸庞上被潮红占据,眉眼间隐隐透着情慾的躁动,迟钝地舔着失水的干唇,空洞的和往常一样沙哑开口:“你回来了。”

雪聆被他此刻充满情-色的疯狂引诱,屈膝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

他察觉了,松开黏成一团的布料,修长如玉的手握住她伸来的手,低头舔在她的指尖。

雪聆脸颊热得发烫。

他顿后含舔得越发色-情,甚至将她拉在怀中,压在春凳上顺着手指吻上她的唇。

饥渴,难耐,渴望,情慾,在碰上她的那瞬间被推至顶峰,他生出扭曲的满足,疯狂的愉悦。

雪聆的舌根都被他吮得发麻,身子潮得厉害。

若不是她此刻月事还没好完,偶尔有点残留的血色,她早就已经扑向他了。

雪聆心中遗憾,没让他亲多久便推开了他。

辜行止又如缠人窒息的蛇黏腻而来,指尖抬着她因喘不过气而转过的下颌,贪婪汲取她唇中的水。

“够了,够了。”雪聆实在受不住窒息的交吻,连忙咬着他伸在唇中的舌,阻止他怪异的亲昵。

辜行止由她含咬,反而用鼻尖蹭着她。

雪聆顶出他的舌,双手捂着唇谨防他又压来,沁水的眼珠转动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辜行止碰不到她,躁意如嗡鸣的蜂旋在脑中,无法聚神安静去想他怎么了,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想雪聆。

已经许多日没有她交吻过,他只要想到雪聆便觉得浑身难受,以至于他一整日竟然都对着她留下的衣物,乐此不疲地做这等事。

当散开的意识回归,他才发现做了什么。

他忽然沉默,松开按住她的手。

雪聆撑起身,埋怨他弄脏了她的衣裳。

好在是要洗的,不然她真的会很生气,现在本就碰不得凉水。

辜行止自安静后全程不言。

雪聆拾起他身上的衣裙,丢下一句去烧水便去了厨屋,徒留辜行止一人坐在春凳上。

隔了许久,他恍惚低声:“不知。”

他不知自己一整日都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衣上有雪聆的气息,他想枕着等她回来,后面如何对她的那些衣物做出如此恶心之事,他记不起了。

他只知道,他好像被朦胧在看不清的雾里,无论拨开哪条道上的雾,最终露出的都是雪聆的脸。

是雪聆。

是她令他如此的。

辜行止淡绯脸颊顷刻褪色得苍白透明,在复杂的杀意和恨意肆虐中,偏又分出一丝心神去听雪聆的动静。

雪聆。他听着,缓缓站起身,僵硬地朝外面走。

雪聆正在烧水,坐在残缺一条腿的小木杌上双手托腮,聚精会神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怀疑她的暮山,被卖走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以及被饶钟发现的辜行止,每一件事仿佛都在无声提醒她,辜行止留不得,这里也不能再留下去了。

这个地方她舍得,可她不舍得辜行止,也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书院这份轻松,工钱高的好活,可能就会因为辜行止而抛弃,想想就觉得真的好不甘心啊。

而且她喜欢柳夫子,喜欢莫婤,万一真的要逃命,她也要和两人断联系。

可不放辜行止,他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届时别说书院的活,便是她的命也保不住了。

好烦,早知道当初就不留辜行止了。

雪聆烦闷低下头,失神盯着锅中沸腾的水。

她在想如何让辜行止回去之后不怨恨她,不行报复之事,没发现本应该在房中的辜行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从门口走进来。

他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后,白布蒙面,乌发披散,好似堕落的白玉观音,手中握着顺手从灶台上拿来的刀。

只要她转头,头便会与身分离。

想到雪聆会惊恐地死在他手中,他的双手便克制不住生出颤栗。

杀了雪聆,他便不会再如此反常了。

杀了雪聆。

水沸腾了,顶得锅盖呼噜作响,雪聆从沉思中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揭锅盖,忘记拿抹布搭着,指尖被烫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而比她更快是另一只透白的手握住了她。

随着什么重物落在地上,雪聆茫然地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辜行止。

他正低头含着她被烫疼的手指,乌缎亮泽的发懒洋洋地垂在胸前,束在白布下的眼睫隐约能窥见睫毛轻颤的轮廓。

指尖的灼伤感褪去,雪聆心跳失律。

良晌,她眨着眼,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辜行止甚少出房门,最初是她不准,可后面她准许了,他却好似圈地占领的兽类,认定屋内的某块是他的位置后几乎不怎么移,这才致使她每次归家都会看见他在同样的位置。

她惊奇地疑问,辜行止没有回,专注含着她的手指,渐渐往下吞,舌尖卷着她指节,濡湿了她的指根。

雪聆被舔得发麻,脸颊红润地推开他:“你在做什么呀,怪不舒服的。”

舔得入迷的辜行止毫无防备被抵在灶台上,颓美地抬起脸,透过白布无声凝视她。

她舒服……明明很舒服,却说不舒服,抗拒他。

雪聆极其不自然地旋身,取下湿布,裹着被顶沸腾的锅盖道:“都怪你,水都沸出来了。”

她背着辜行止,不知道他在身后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指腹抚过坎坷的刀身。

雪聆连菜刀都不锋利,他得寻到锋利的砍刀,亦或是剑,再砍断她的头。

他随手将菜刀搁置在灶台上,念及之前尝的指尖滋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从后面抱住她缠绵地蹭。

想亲她。

好想亲她。

亲她……

雪聆手提着的锅盖差点掉在地上,脸上些许茫然地低下头。

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但……

雪聆‘啊’了声,再度推开他,转身取出锅下的柴棍,庆幸道:“好险,差点又要沸出来了。”

辜行止立在她的身后,薄唇微微抿起,下颌垂出阴郁的低沉。

雪聆舀水在木盆中,一壁厢转头怪异看着他道:“你还没说呢,怎么出来了?悄悄地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方才猝然见到他,可吓得她一惊,差点以为他要拿刀杀她呢。

辜行止没有回答她,循声弯腰从她手中取过木勺。

雪聆连忙道:“这是要端去院子里洗衣的,还没有装完呢。”

话毕便抢过他手中的木勺继续舀热水。

辜行止等她舀完水,端起地上木盆,雪聆跟在他身后满眼惊奇,随之而来又是羡慕。

他生得漂亮,体格高大,力也比她强了不知多少,轻而易举就能端起一木盆的清水,走得还如此稳,若她有他一半的力气,早就去码头搬运货物了。

可恶的男人,让她太生气了。

出了灶屋,辜行止问:“放何处?”

雪聆连忙牵着他的衣袖引路:“这里,这里。”

辜行止白布下的眼眸微垂,手腕微微呈出扭曲的弧度,想要触碰她牵衣袖的指尖,怎奈衣袖的延展只能使他放下木盆才能碰上。

想碰却碰不上的躁意占据他的心神,步伐不免失魂般透出轻缓的虚浮。

雪聆对他平静外表下焦躁难安毫不知情,颐指气使道:“放在这就可以了。”

木盆应声而放下。

雪聆松开他的衣袖,嘴上说着‘进屋拿衣’,然后掉头往回踱步。

辜行止沉默,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好似没有生气的影子。

只是一踏进屋,雪聆就被他握着手压在斑驳的土墙上,亟不可待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天啊,你到底要做什么!”雪聆大惊,他今天像鬼一样在后面如影随形,真的好吓人。

他低垂脸,气沉,沙哑出声:“为什么,你在躲我。”

雪聆心虚:“没有,我干嘛躲你,你好奇怪啊。”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辜行止不想听她的声音,匍匐身躯压在她的身上,咬住她说谎的唇。

雪聆身后挂着的财神像是去年的,鲜红的纸面艳俗得劣质,一如他含着浓郁情慾的吻般充满了世俗。

终于碰上雪聆了。

他脑中近乎瞬间怦然炸出绚烂的白影,藏在白布下的瞳心上翻,顶在泛粉薄皮下的喉结不停滚动,痴迷地吞咽她的气息,压在她身上的身子古怪地颤栗不止。

雪聆……

他仿佛听见疯狂搅动的胃在嚅响她的名,少有的饥饿又一次袭来,比往常更浓烈,每一声都催促着他咽下雪聆,吃了她。

吃了雪聆,嚼碎她,装进身体里。

可他反反复复吃着她的舌,仍不觉满足,急切需要另一种饱腹的方式,掩盖饥肠辘辘的身子。

他用鼻尖顶在她的脸颊旁,顶出浅涡,张嘴喘得色气,迷蒙间的双手要去解开她身上的结带,迫不及待想碰她衣下的温热皮囊,以此缓解无时无刻升起的饥饿感。

雪聆被吻得迷迷瞪瞪的,察觉他想做那种事,急忙回过神拍他的手,含糊出声阻止:“不行啊,还没过去。”

女人急忙忙的惊慌传来,他的手遽尔僵住,随后克制地压在她平坦的腹上,继续辗转吮吻。

雪聆见他终于停下在心松口气,双手放心地环住他的脖颈,不厌其烦的与他交吻。

也不知吻了多久,雪聆的唇都麻了,他还不放,乐此不疲地辗转含弄。

再亲下去,刚才烧好的热水都要变冷了。

她一狠心,用力咬了他,嘴巴里尝到一丝香甜的血味,她猝不及防的猛地咽下,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喝醉酒那样晕乎乎的。

辜行止松开她,双眸低压在她的肩上轻喘着缓和。

雪聆晕了好阵才清醒,推开他拿着脏衣要出去。

而狎吻过,辜行止没了方才的紊乱不堪的躁意,又恢复成往日清冷淡然的平静模样,跟在她的身后像是影子。

雪聆站在木盆前,忽然坏心思起来了,扭头打量他春情未褪的脸,道:“我不想下水,你洗。”

她是故意的,知道他贵了二十年,连烧水都不会,哪里会洗什么衣物,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刚才亲得她唇都破了。

辜行止没驳她的意,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屈身半跪蹲下身,随后用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开始搓衣物。

他时常留意雪聆,听过她洗衣的声音,无数雪聆做事的画卷每日都会盘旋在脑中,虽然他甚少碰过粗活,却不似雪聆所想那般完全不沾阳春水。

雪聆也没想到他竟洗得有模有样,好奇地端来木杌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托腮看他。

好生美丽的青年,和天上的仙儿似的。

雪聆忽然想到曾经听过的牛郎织女,不过她眼中的,牛郎织女与外面广传的不同。

她厌恨贫穷的牛郎拖累了织女,若她是织女,见自己从仙女变得贫穷,每日都得为一日三餐苦恼,必定眼前一黑,定会想尽办法回到天上,还要狠狠报复牛郎偷她羽衣,才不会留在村子里给穷苦的光棍当妻子呢。

不过现在她就像是恶毒的牛郎,他像被奴役的可怜织女。

她暗暗调侃而笑着,辜行止也已洗完了。

雪聆知道他看不见,主动把他洗好的衣物晾在木杆上,手还没放下,辜行止又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细吻她的耳畔,轻声问:“还有多久。”

“什么?”雪聆懵懂转头。

“月事。”他白璧无瑕的容色清艳,看不出半点耽色极欲。

雪聆歪头算了算,道:“不确定,有时三日,有时七日。”

她一向不稳,也算不出来,但总归不会超过七日,其实现在也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偶尔还有一点点,因为现在热起来,她不太想要他晚上碰她,她也要习惯以后没有辜行止的夜。

辜行止长睫倾覆,神情呈出阴郁之态。

还有很久,雪聆不会让他碰的,也会拒绝他的吻-

因天气渐热,雪聆开始不太爱往他怀中凑,脚也不插在他腿间了,总喜欢兀自趴在床沿边挂着半壁身子透气。

睡到半夜,她模模糊糊地感觉手脚被什么笼住了。

她半掀眼皮,眼前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见,困倦嚷道:“别夹住我啊,好热。”

也不知道辜行止有没有听,她说完就睡了过去,到了后夜里实在热得不行,便不停往外蛄蛹,然后又被抓回去缠裹在热丝中,她快要窒息了。

总之她一夜睡得又热又闷,好在第二日休沐。

今日雪聆与柳昌农约了要去狗肆看狗,不用起很早,所以睡够了再起。

起身时,雪聆可算晓得为什么夜里闷得不行,原来是她被辜行止用五花大绑的姿势锁在怀里。

他像是一点也不觉得热,秀颀的身子缠着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满头长发绕在她的身上像是无数的小黑蛇在纠缠,总之像是长在她身上的毛发一样。

她热得满头大汗,闷得窒息,抬手不满地推他:“快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

辜行止松开她,听着她匐伏在榻沿喘气,满口埋怨不忘从嘴里冒出来。

“现在都这么热了,你怎么还缠着我,真的太烦了。”

她为什么会嫌弃他体热?曾经就不会。

辜行止想到与她同睡的第一夜,她不停嘱咐他抱紧点,她怕冷。

她只说怕冷,却没说过她也畏热。

热起来,她会不会不与他同榻了?

他沉默,眼上蒙的白布与乌发一起长垂胸前,玉颜似男生女相的观音低眉拈花,静稳坐在她身后。

雪聆也只是埋怨昨晚他太过分了,心中其实倒没有多少怨他的,反而有种欣喜。

但这份欣喜并未维持多久,转头看着他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清贵,好似与她隔了无数条黄金河,欣喜荡然无存,又开始恨得在心里面琢磨怎么赶走他,又不会被报复。

讨厌的人上人。

雪聆蔫耷耷地起身,边穿衣裳边道:“今日你不用等我,我与人约了,等晚些时候回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无论找不找得到与小白相似的狗,她都会带回来一条,所以此事对他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毕竟她马上就可以宣布,他可以走了,他可以回去当高高在上的世子。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恨自己,若是真是那种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的恨法,她得另想个法子了。

辜行止真烦。

她心里面‘啧’了下。

而辜行止的注意并不在她所言的好事上,在她头上轻晃的步摇,在她口中的人上。

异常突兀,他忽然想起来,雪聆每日做什么,与谁相识相交,他似乎一概不知。

他连名字都是不经意偷偷听来的,他像是她可有可无的一件东西,随时都有可能被舍弃。

这种奇怪的感受他生出了窒息感,捏紧她衣袖的指尖刺麻得生出痛意。

他恍惚间,似乎听见自己在问她,头上的步摇是谁给的,今日与谁相约了?

雪聆耐着性子回答:“步摇是我前不久救了个官家娘子,她为了感谢我,而送我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她解释近日和莫婤的关系很好,顺便也解释了之前带回来的糕点便是她做的,言辞中全然是对莫婤的喜欢。

雪聆越喜欢莫婤,心里越难受,恨自己不是男人,不然能娶莫婤这样漂亮贤惠的娘子。

听见是女子,辜行止周身麻痛因她的话一点点褪去,紊乱的心跳慢慢恢复如常,好似方才并没有生出过窒息,也下意识将今日约雪聆的人当成了那女子。

“我走了。”雪聆说。

“嗯。”他淡淡应下。

雪聆出门了。

辜行止开始今日的等她,在等待时,心中始终有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他翻找出箱笼中雪聆的旧衣,把那些全堆在榻上,自己像筑巢的鸟一样埋在里面,闻着雪聆身上的气味,身上的不适才得以缓解。

狗肆就在倴城南街,原是狗贩子专卖给狗肉铺的。

雪聆过来时,柳昌农已经在了。

他正蹲在铁笼外,逗着一条雪白的小狗。

小狗竖着尖耳,鼻尖黑黑的,看起来十分亲人,在他面前翻着雪白的肚皮。

柳昌农见雪聆来了,招手她过来,温声道:“雪聆,你看这只小狗可喜欢?”

雪聆蹲过去仔细看,发现小白狗毛发生得短,很亮丽,一看便有狼狗血统,瞧着现在尚在吃奶,显得亲昵粘人,好好养大,日后必定凶狠。

和她死去的小白真的有些像,雪聆一见就喜欢上了这只狗。

她爱不释手抚摸许久,好奇抬头问:“好小的狗,还没断奶吧。”

柳昌农见她喜欢,莞尔道:“已经断了,狗小一点好养,再大些便就不容易亲人了。”

雪聆想想也是,“那我就要这只狗。”

说罢起身要去寻狗肆的主人买狗。

柳昌农拦下她:“不必了,我已替你付了。”

雪聆‘啊’了声,忙不迭婉拒:“这可使不得,夫子,怎能让你花这钱呢?”

柳昌农道:“没几个钱,当是你素日帮我整理书籍的报酬,况且我与你相识许久,视你为挚友,雪聆若再拒便是生疏了。”

挚友啊。雪聆抱着小狗垂着头,也不好再多说别的:“那就多谢夫子了。”

柳昌农浅笑:“雪聆先在外面等我半炷香,狗肆主人之子乃我朋僚,我与他相聚后便出来。”

雪聆点点头:“好。”

柳昌农去见昔日朋僚,雪聆坐在外面与小狗玩耍。

然过了半会,她忽然想到与柳昌农下午也没有旁的事了,她可自行先归家啊。

想着要走,她就抱着小狗进屋舍,打算寻柳昌农说一声。

未曾料到撞见柳昌农正与一年轻郎君讲着话。

雪聆本意没想偷听,但那郎君口中提及了怀中这只小白狗,且有些字眼就如此不轻不重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年轻郎君道:“不曾想,昌农有一日竟会为一女子特地寻这种狗,可我见那女子平平无奇,怎就引得你如此倾心?我听说,倴城知府不是欲招你为女婿,那莫婤娘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呢,实在想不通。”

柳昌农不愿与他议论雪聆,避而不谈,道出缘由:“可还记得上元节那日我与你在酒肆饮醉,歇了一夜,你又硬要留我又喝一夜。”

这事那年轻郎君自然记得,笑道:“可第二夜里,你趁着我喝多,竟在深夜便走了,可恼我好几日呢,不过这事又与外面那娘子有什么干系,你莫不是在转移话题,不谈她。”

柳昌农摇头,言辞中透着几分愧色:“确实不想谈她,是我对她有愧,始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但今日为她寻得一狗,也总算是心中重任卸下不少。”

朋僚问:“何事竟让你口不能言?可是思慕那娘子?”

柳昌农闻他言辞中的调侃意,否道:“非也,只是因那夜我乘坐马车离去时不慎撞死了一条狗,但当时我醉得深,一时没察觉,是睡了一夜醒来后书童告知我的,我再去寻那狗尸想好生安葬,遇上了李大夫,这才得知原来那狗是有主人的。”

此事埋在他心中已有数月,每每见到雪聆想说,可又想起李大夫说的话。

雪聆很可怜,双亲早逝,陪伴她的只有那条老狗,为了救狗,她不仅拿出身上不多的钱财,还去黑市找别人都不愿干的活。

她待之如亲人的狗就如此被他撞死,愧疚促使他怜悯她,也说不出那句话,便想等她放下后再提及。

这段时日他竭尽所能地补偿她,见她开心,心中便也跟着轻松。

朋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有些发呆地望着不远处呢喃:“那可糟了。”

柳昌农惭愧低下头,没看见面前朋僚讷讷的神情。

朋僚道:“看来真是我多想,还促成了大祸,我还当你喜欢那姑娘,你们两人互相不言呢。”

“怎会如此想?”柳昌农抬头,肃道:“女子清誉不可乱道。”

朋僚轻咳,推了推他:“甭管我是不是乱说了,总之方才说的话那姑娘都听见了,我见她抱着狗扭头就走了,你要不要去追一追?”

柳昌农一怔,转头看去。

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雪聆没听完后面的话,其实听见他提及上元夜后一夜无意间撞死了一条狗,心中便隐约知道后续的话了。

难怪从小白死后,第二日她去找李大夫,从李大夫口中听到与她素来无甚关系,甚至都不相识的柳昌农觉得她可怜,要帮她。

她当时还以为是李大夫说得她很可怜,恰逢柳昌农是心善的书生,她因祸得福呢。

没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

撞死狗的并非辜行止,而是狗尸恰好被撞在道上,她又在夜里撞上过他,见狗死在路上,所以才会下意识以为是他。

而实际上,此事与他无关。

这可怎么办呢?

她一直将辜行止当做杀狗的人,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却要让她听见这番话。

雪聆眼眶有些酸,抱着小狗僵硬地往前走,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回去放走辜行止,还是在外面平复心中的急躁,装作若无其事,未曾听见这番话。

可无论是哪条选项,都让她无法去怨恨柳昌农。

她可以嫉妒他,羡慕他,可唯独不能去怨恨他,哪怕他撞死了小白。

因为他也是无心之过,因为他也一直在竭力对她好,除了隐瞒撞死小白一事,他其他的事情做得无可指摘,且她也无法与他撕破脸,她现在还得要这份活啊。

这件事的真相真的很坏了。

雪聆蹲在田埂上,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个小丫头原来在这里,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雪聆转头一看,是前不久刚见过的婶娘。

她收起空洞的眼神,小声问:“婶娘找我何事?”

柳翠蝴笑她道:“嗐,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大喜事啊。”

现在无论是什么喜事,雪聆都提不起精力去想。

柳翠蝴见她抱着白扑扑的狗兴致不高,摇着圆腰,满脸喜笑,从田埂上坡往下走,嘴里念道:“前不久婶娘不是刚与你说过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雪聆不解。

柳翠蝴说得明白点:“要我说啊,你这小姑娘自小就是有福气的,那劳什子命格看着不好,实际命硬得很呢,虽然前几年姻缘不景气,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好姻缘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的地位被替换,老婆在外面又有好姻缘,完蛋了小行子,马上你要不行了[哈哈大笑]

周末愉快,本章掉落30个红包,最近看见大家的催更了,我就在这章加更,二合一起更肥点吧,等下就不用凌晨等了,晚安,早点睡[红心]

————预收————

《玩腻高岭之花后他上瘾了》

简介:祝云岁爱慕邬逢生很久了,他身份尊贵,相貌缨绂有容,是不可多得的清辉明月,她却生得普通不起眼。

她在他面前出现过很多次,他每次都会用温柔的眼神看得她心潮澎湃,夜里一个个潮湿的梦里也都是他。

终于,她鼓起勇气向他表露心迹。

清月似的美丽青年站在她的面前,和往常一样温柔问她:“我们见过吗?”

这话好让她伤心。

被拒绝的那夜,祝云岁独自想了很久,她喜欢的大概是他的脸和矜贵的身份,或许她得想办法得到他,玩腻了就不会想了。

为了得到他,祝云岁蹲守数月,终于等到他受伤的时候把他打晕,然后毒瞎他那双说没见过她的眼睛。

她伪装成救命恩人收留他。

而收留他,她是会收取报酬的,她要从里到外地得到他,不管他情不情愿。

这段日子祝云岁很快乐,只是快乐的日子太短了。

那些找他的人来了,慌乱之下她不小心把他推下激流的河中,看着他被翻涌的河水吞噬,她觉得好遗憾。

祝云岁伤心几天后,很快又堕入爱河,爱上了另外一位出色的俊美男子。

和之前一样的,她日夜蹲守,又等到了捡漏的机会。

当天,她扶着男人推开院门,院内有人等了她许久。

本应该跌落河中的青年站在院中,指尖捏着黑炭,而周围泛黄墙上和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死死死死死……’

他似没看见她眼底的恐惧,平静地划下最后一笔,微笑着对她露出虚伪的遗憾。

“又带人回来啊,他知道你在床上说爱时的模样吗?接下来恐怕得请他欣赏,你这段时日是怎么爱我的了。”

邬逢生乃长公主独子,生来尊贵,姿容更是世间难见的俊美,他受尽世人爱慕的眼神,但无人知晓他有怪病,所有人在他眼中存不过三息,无论见过多少次,他依旧无法记不住别人的脸。

可有一日,他的眼瞎了。

他被一个女人救起来,她对他连哄带骗,满口的虚伪谎言,只为了得到他,在得到后她一边嘴里说爱他,却又将他一把推进河里。

邬逢生湿漉漉的从河里爬起来时想。

他也要爱她,在与她的家中,在那张木榻上。

他要,狠狠地爱她。

(食用指南:

①双c

②人设:阴暗多情女vs脸盲黑心肝

③一开始想搞纯情暗恋的女主被男主无意勾引了,去表白的时候被无情拒绝,然后阴暗面大爆发,骗到男主上瘾时玩腻了就抛弃他,然后男主死里逃生爬起来后发现女主又看上了另外一个人,大破防

④2025.12.4,留

第35章 第 35 章 干涩

雪聆想起来了, 之前婶娘要走她的生辰八字,说是要为她说亲。

雪聆情绪更恹了,这可不是什么大喜事。

能看上她的无非都是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快入土, 想娶妻, 全身上下却掏不出几个铜板, 与她贫穷无二的老光棍,嫁过去就是两个穷鬼生另外的穷鬼, 简直穷得一眼望不到头,所以这种她是不情愿嫁的。

雪聆道:“婶娘, 我不喜欢老穷的人。”

她才不想给一贫如洗的人当妻子, 整日操持家务,丑点如果有些钱财的她倒是能接受,毕竟她也不是能挑人相貌的美女子, 只要身强体壮能干活, 能存点银钱好好和她过日子,她日后生个胖孩子, 两人一同养大, 过这种平凡日子就行。

单这一点,于她就难如登天, 有这种条件的都爱往上挑, 没有谁会娶她。

柳翠蝴走到她的面前, 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丧什么气呢, 婶娘怎么会不知道你, 放心,这次真的是好姻缘,也算是你苦这些年的福气了。”

听她说得好,雪聆不禁问:“什么?”

柳翠蝴神秘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 咱们村走出了老书生嘛?”

雪聆记得,这事挺大的,书生看着四十不显老,之所以称之为老书生,是因他当年中举时已年过六十,还得到了节度使大人的青睐,获赐良田房契。

这老书生虽然没做官,但不到一两年便发家致富,听说还在临近倴城的邻水城娶了一房美妻,日子过得美满得令雪聆羡慕得连他一起恨了好久。

现在雪聆从柳翠蝴口中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心潮澎湃问:“婶娘的意思是,那老书生要我嫁给他儿子?”

柳翠蝴挑剔地乜了她一眼,口里面不留情道:“你想什么呢,他儿子才多大,刚断奶没多久,比你小二十好几,怎可能是要你嫁他儿?”

雪聆失落:“那婶娘说的好事是什么?不能是嫁给那老书生罢,我记得他妻善妒,不允娶妾,而且我不想给人当妾。”

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也断不能给人当妾的,听说大户人家的妾好比可买卖的鸡鸭,主母可随意发卖,这可比当奴才要惨得多。

柳翠蝴又点了点她的额头,羞怒道:“婶娘怎会是这种人,放心,是嫁那老书生,但好事是当填房,他妻上个月失足跌落河里淹死了,这不想要个填房的养育他那幼儿。”

说罢,柳翠蝴四顾无人,压下声线道:“再与你说点实际的,那老书生今年已七十好几,听说妻死后,他便一直病重在榻,只剩下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所以现在只是要娶个年轻的妻子好照顾他儿,你只要嫁过去,等那老鳏夫一死,他那些房田银票不都落在你手里了嘛,你说说看,这可不是好姻缘?”

雪聆闻言心中一激动,仅有瞬间,又怀疑地瞅着哄她同意的柳翠蝴。

她记得婶娘家是有个比她年纪小几岁的女子云儿,那可是方圆百里的好姑娘,若不是家中有个败家子,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要踏破婶娘家的门槛了。

有这种好事要论,也是自己女儿,不可能是她?

柳翠蝴哪能看不出她的怀疑,无奈叹道:“实话与你说了罢,本来是轮不上你的,老鳏夫是听说我姐儿良善,想聘,怎奈她死活不远嫁,瞧上了另个年轻书生,扬言若让她嫁给老鳏夫,她便去跳河,可聘礼又收了,整整抬了五箱珠宝啊,你不知他家多富,一整座山头的金银珠宝。”

若不是女儿不愿意,她怎么会让旁人占了这便宜,聘礼舍不得还,且老鳏夫家这种情形,无论是谁得了都是富贵,她也不愿意给旁人,这才想到了雪聆,为此还找雪聆要了八字去配。

本来是想着试试,没想到雪聆这煞命格对上老鳏夫,简直是千里挑一的富贵命啊。

“所以啊,雪丫头,你的好日子可来了,之前那些人只是命不好,受不住你的福气,现在可不一样了,直接就是个将死之人。”柳翠蝴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羡慕,只恨不得家中那口子死了,她替女儿嫁过去。

雪聆摇头道:“可他娶的是你女儿,而非我,一旦事情败露,我恐怕也捞不着好。”

她可不想跟着去坑蒙拐骗,说不定捞不到好的,还会吃上官司。

“偌大的家底,夫死妻继啊。”

柳翠蝴恨铁不成钢:“傻姑娘,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只是要个妻托付家产养孩子,还不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要,你只需要在嫁过去后表现得爱孩子,良善些就行了,在他死后别苛待了孩子,此事只要你一点头,我便认你做亲女儿,再将你的八字送过去,告诉他家中小女已定亲,有个没见过面的养女儿待字闺中,再好生说道说道,他看了你的八字,此事必定能成。”

柳翠蝴早想好了,“还有你担心的那劳什子,怕被人发现是假的,要知道临水城距离倴城可远着呢,老鳏夫年岁又大了,便是知道了,你都已经嫁过去了,难道他还要退吗?在说现在我都把你八字给他合计了,也和他说了云儿嫁不得,换成你,就凭你的八字,他还不巴巴儿地求着你留下,你可要仔细想好,我可听说他没多少月可活了。”

雪聆听得也心动。

是啊,只要不是骗人的,那老书生晚年致富,夫死妻继,她倘若是嫁过去,只需要他一咽气,那富贵就是她的,反正现在她连住所都要没了,不如嫁出去当个富贵太太。

柳翠蝴看出她心动,铆足劲劝:“你看看,你又瘦精寡骨的,年纪又大了,婶娘说话直接,你也别不爱听,你嫁也嫁不出去,选又想要选好的,肯定是不成的,还不如早做打算,嫁个有钱人不用伺候夫君,孩子又有了,免受生育之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呢。”

“可这么好的事,他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来?”雪聆问。

柳翠蝴:“当然不能啊,这不,他要娶个品性好的女子,还要八字相合的,刚好你这八字和他简直是天作之合,还有嫁过去可没那么简单,嫁过去是要签文书的,一辈子不另嫁,不可与别的男人有首尾,只能安心当个寡妇,等到小公子长大成人,财产全归他,一旦违背文书,那便是……哎,和你说这么多,你得嫁过去才知道,他那种做生意的不会去做亏本买卖,你能想到的,他自然全都想过。”

晚年中举,还能节度使提拔,生意做这般大,必定不是蠢货,签了文书,他死后,若是新娘不按照约定办事,家里面那些觊觎钱财的狠人第一个对她下手。

雪聆细细一想,便想通了。

柳翠蝴还道:“这么和你说,老鳏夫和我提过,只要你一嫁过去,他名下几家铺子就直接在大婚当日过户在你名下。”

“天啊,铺、铺子!”雪聆惊得眼睛都圆了。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自己做生意,然后过上好日子。

穷苦了二十年,现在如此泼天富贵落在雪聆头上,砸得她晕头转向的,自然无法拒绝,先应允下。

柳翠蝴见她允下,喜笑颜开,欢喜道了好几声女儿,要她随她回去待嫁。

但雪聆高兴后冷静下来先婉拒,道家中有事尚未处理完。

柳翠蝴也不急,揣着欢喜便离开了。

雪聆抱着狗继续坐在田坎上。

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好,老鳏夫只剩半口气,她嫁过去又不用伺候他,也没必要再留在书院,与柳昌农相看两尬。

富贵她舍不掉的,只是家中的辜行止如何做?

雪聆坐在田坎上发呆。

天边阴沉得似乎下雨了,雪聆抱起狗往家走。

回到院中她没像往日那般回屋,而是在院中蹲着。

她把摇晃着尾巴的小狗,放在小白曾经睡了十几年的窝旁。

雪聆看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小狗,又看向紧阖的门。

屋里的人许久不见她进来,摇响了铜铃。

一声比一声急促。

雪聆走进了内屋。

在她推开房门的刹那,铜铃应声而止,坐在榻上的青年抬起脸对她微笑:“我听见你回来了,你在院中做什么?”

雪聆视线从他漂亮惊人的脸上掠过,关上门转身解开头上的发髻,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就是在外面坐了会儿。”

辜行止松开指尖铜铃,等她过来。

雪聆转身关上门,没过去,而是坐在陈旧的妆案前解着发髻,取下铃铛装进妆匣中。

屋内阒寂,她显得恹恹的。

以往她进屋会先寻他,她会闻他,会吻他,会埋怨今日遇上的不悦事,不会如现在这般沉默得连话都没一句。

她此般反常自然令辜行止发现,但他蛰伏不言,只因雪聆在窥视他。

雪聆从进来便一直看着辜行止,看得愈久,她心中的不舍便多起来。

若是没了辜行止,她日后可能再也碰不上,比他皮相美丽的贵人了。

她象征般的在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心中已然决定下。

出于试探,雪聆不经意问:“我们这样好像过去挺久了。”

不知她为何会忽然提及此事,辜行止的指尖蜷紧,半晌轻‘嗯’出声,淡得听不出情绪。

雪聆又似闲聊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催我嘛,忘记和你说,其实最近一直都有在看小狗的,并且我觉得你身上的伤也好了,就只剩下眼睛还没好,我们现在关系又如此好。”

她私心以为两人的关系已超出良友,他应该不恨她,相反他还很黏她,每天都要亲她,还爱触碰她的身体,可能不喜欢,但绝对是不恨她,也不讨厌她的。

辜行止不言。

雪聆等着他回答,忍不住催促:“是不是啊?你快说,我好等你眼睛好了,为你找家人,好送你回去。”

他欲问她为何无端会提及此事,雪聆从不提要送他走。

可门外院中响起几声幼犬的吠声,他溢出喉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地仿佛只剩下那一声声惹人怜惜的狗叫。

一股寒气不知从何处钻进他的皮肉里,勒住他的心脏,平静跳动的心一下戛然而止,随之便是狂跳。

跳得还急,快得他胃里痉挛得生出想吐的恶心。

雪聆带狗回来了。

所以她今日与人相约好,是去看狗。

她……带狗回来了。

“什么声音。”

他近似被侵占领地的兽,修长如玉的指节扣紧床沿,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脖颈紧绷出两线。

狗叫,是狗出现在陌生处,闻不见熟悉的气味,所以在不安地呼唤。

雪聆从何处带回来的狗,谁给她的?

辜行止僵在昏暗的帐下,耳边是犬吠和雪聆的解释。

“啊,我刚和你说了,我在看狗,今日恰好遇上一只合眼缘的,你不知道,和小白生得很像,我一见它就觉得可能是小白转世,所以就带回来了。”

雪聆说着,留意他脸上的神情。

可惜他蒙着眼,她看不清他此刻眼神,只觉得他浑身紧绷得怪异,令她想到了蛇。

这不是她在外面想的表情啊,辜行止应该高兴,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要不然是冷漠的说终于要结束了,不应该是这种紧绷得额颈青筋鼓起的模样。

有点吓人。

雪聆心中浮动不安,急于打破因为安静而凌乱的心悸,起身坐在他的身边:“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应该算……呃。”

雪聆找不出如何来形容她与辜行止,她一直没把他当人对待,不能说是人畜友好,但她还是催促他快些承认,迫切要他承认,回去后不会转头回来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