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
甘露寺蜜璃又打了个喷嚏,把停树上梳羽毛的餸鸦吓了个半死,“嘎啊嘎啊”地飞上了天。
少女揉揉鼻子,脸红了一大片,盖在脸上的手也被皮肤传来的温度给熏热了,都透上了些许漂亮的粉红色。
她的喷嚏声如此之大,自然也引来的人过来看看情况。
“啊甘露寺!”来人元气满满地冲捂着脸不哼一声的甘露寺蜜璃打招呼,“你在干什么?感冒了吗?”
“虽然最近很暖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炼狱杏寿郎举着一篮子的红薯晃了过来,“感冒的话就该多吃点。”
甘露寺蜜璃盯着对方递过来的红薯,又抬头望向正“好吃好吃”个不停的炼狱杏寿郎,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炼狱先生——”她用从炼狱杏寿郎那里学到的大嗓门嚷嚷道,“我和你说——我找到了——”
炼狱杏寿郎瞪圆杏眼望过去,奇道:“什么?”
他握着热腾腾的红薯正准备再咬一口,他嘴还没凑上去呢,手里的红薯就被甘露寺蜜璃突然拔高的音量给吓的差点掉地上。
“我找到了——”
甘露寺蜜璃停顿了一会,拍着胸脯道:“红薯妖精哦!”
“啊!?”
此时的炼狱杏寿郎像只被吓到的猫头鹰一样缩水了一圈,他盯着手里红薯被咬出来的沙黄的瓤,又看了眼双手握拳搭在胸口满眼都是小星星的甘露寺蜜璃,久违的进入了鸮形目鸟类特有的呆滞模式。
“你没开玩笑吧?”缓了老久,炼狱杏寿郎才回过了神,“你确定是那个红薯妖精?”
“嗯嗯!”甘露寺蜜璃道,“但是那不是妖精,那是鬼!”
“那就是红薯鬼了咯。”
炼狱杏寿郎额头上耷拉着的两撮毛毛往上翘了翘:“唔姆,还真是难以想象啊,一只会烤红薯的鬼。”
先不要说别的,就说红薯妖精吧,这可能是每个学炎之呼吸的人都会知道的一个专有名词。
……毕竟这可是被写到炎之呼吸指南书的怪谈啊。
只要你翻开那本写着炎之呼吸的手册,不用急着整本看完,就在目录里,也不知道是哪位炼狱用饱含着悲愤和食欲的笔触写了大片大片的红薯妖精误人子弟这样的话。
这位炼狱先生似乎把这本指南当成了自己的日记本,每隔几页就会写上几行红薯妖精,从一之型不知火一直到五之型炎虎向,一笔一划都透着满满的怨念。
——是谁成天在我窗户底下烤红薯啊?混蛋!!!
——我看见他了,白的很,那么白的东西肯定是个妖怪。
——可恶啊,明明长得那么白,心却那么黑……
他的字从最开始的棱角分明到后头的绵绵软软,但所抒发的情感至始至终从来没变。
这份情感就是:饿。
可能是因为没有吃到红薯吧,炼狱的字越来越飘,飘着飘着就虚了起来。
正当观看这本书的人为这只猫头鹰的遭遇感到心寒的时候,在写怎么修炼炎之呼吸九之型炼狱炎的边角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张牙舞爪的字。
——我吃到了!
他甚至还把鹤衔灯的道歉信给贴在了书的后面以供后人观摩。
这是证据。不知道是哪一位炎柱在那张信纸的空白处用红笔写道,必须要把这个叫鹤衔灯的讨厌家伙抓起来。
在这行字下面,另一位炼狱家的少年也提笔回给自己的祖宗:他答应了给我们所有人红薯,凭什么只给那一个尝尝……我也想吃。
本来好好的炎之呼吸指南书就这样歪了楼,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拿错了书,不然为什么大晚上的越看越饿。
红薯妖精烤的红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红薯。有幸吃到了鹤衔灯搞出来的烤红薯的炼狱写道:相信我,真的,真的特别好吃。
非常的香,那香味里像是带了蜜一样,但是又不怎么甜,只要闻一闻就会感觉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又甜又软,含在嘴里就像含着一朵云一样柔软的化开了,满嘴都是那温柔的气息,但你要说它甜也不能上彻底的甜,因为你还能吃到一点点微微的咸味。
那红薯上面还淋着一层很香的汁,像是熬化了的糖浆一样,冷一点的话,会在外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糖壳,咬下去就和里面的红薯肉混在一起,外脆里软,如果趁热吃就是另一种风味,就好像……
总之就是,绝了!
……有一说一,那位炼狱鬼知道什么郎文采挺不错的。
“当时翻开这本书自学的时候都被惊呆了。”炼狱杏寿郎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不过如果是我被这样对待的话,我肯定也会很抓狂。”
“不过,能烤出那样红薯的居然是鬼吗?”他又惋惜了起来,“我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妖精呢。”
“是鬼,他说的名字和信上的一模一样。”甘露寺蜜璃道,“可是我在拿这个试探的时候,他看起来一无所知,还反驳说红薯不好吃。”
“不过鬼不能吃红薯吧……”
她又陷入了思考。
“我的这次出任务的时候看到了那只鬼,只可惜后面让他跑掉了,不过!”
甘露寺蜜璃捏着手里的小瓶子,差点把这个瓶给捏出一道裂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对我发起一次攻击,而且他还有……”
她的手垂了下来,葱白的手指停了口袋上,把冒出头来的枫叶推了进去。
“他会使用呼吸法,或者说,他会学习呼吸法。”少女抓着裙角,“我还看到了他拿着日轮刀……”
“唔姆。”炼狱杏寿郎坐在一边陪她想,想着想着,他问道,“那你看到的那只鬼长得是什么样子呢?”
“是一个浑身苍白的鬼。”甘露寺蜜璃用手指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很瘦很小,速度很快,看着就像一个少年一样,他穿着白色的,像是很多条羽毛拼在一起的衣服。”
她顿了顿,又道:“后面他还长出了角,那对犄角血红血红的,还有啊,他的额头有只眼睛,头发像是翅膀一样的拼在了一起。”
“……啊?”
炼狱杏寿郎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怪。
“你知道吗,甘露寺。”炼狱杏寿郎的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那树紫藤,他看着风卷起树上的花,把它们扬的高高又吹的低低,直到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鬼杀队有很多诡异的传说来着。”
“但比较著名的有三个,嗯……三个。”
“第一个是炎之呼吸这边流传比较广的红薯妖精,第二个是风之呼吸那边人尽皆知的鹤鬼,第三个就是最近兴起的苍白鬼影。”
“停停停,让我缓缓哦!”甘露寺蜜璃听迷糊了,“风之呼吸那里的鹤鬼我知道,说是一个和使用风之呼吸的人不死不休的鬼。”
“他有着三只眼睛,无数双翅膀,热爱着风也厌恶着风,据说他曾经杀死了一位风柱,在那之后每一位使用风之呼吸的人都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炼狱杏寿郎也接了下去:“听那边的说法是,他藏在风中,会趁着剑士挥刀的那一刹那用鲜红的绳子勒断他们的呼吸……”
绳子?!
甘露寺蜜璃打翻了手上的瓶子。
黏腻的香味顺着瓶口流了出来,它们熏着甘露寺蜜璃,久久不愿散去。
鹤衔灯在使用照柿的时候,他手上缠满的不就是……红绳子吗?
越想,甘露寺蜜璃越是细思极恐。
“等一下,那个苍白鬼影又是什么东西?”她急道,“可以详细的说一下吗?”
“我记得,说是出现在选拔的时候。”炼狱杏寿郎皱眉开口,“当时很多来选拔的队员都目睹到了那个影子。”
“现在最被相信的说法是,那个苍白鬼魂是在山上被鬼杀死剑士在临死之前产生的执念……之类的。”
炼狱杏寿郎又剥了个番薯:“高,瘦并且长,它移动的很快,只能让人看到一条白花花的影子,所有经过的地方全部都被灰白色的气流砍断了。”
甘露寺蜜璃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只鬼有两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呼吸法,而那两个呼吸里正好有一个是灰白色的……
“哦,对了,还有人说他发出来的那个气刃特别吵!”
炼狱杏寿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甘露寺蜜璃头上挂着的冷汗终于掉下来了。
“炼狱先生,我是说,那个……是有人目睹到了那个影子对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柔的像水一样的清甜女声。
“有的哦,我就看到了呢。”
像水一样温和柔软的少女把手搭在了甘露寺蜜璃的肩膀上,“怎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致■■的一封信】
今天不知道给你写什么了,就给你汇报一下我的行程吧。
现在的我还在箱子里,目前担任上了帮卖药郎拿东西的职位,可惜的是我没有什么报酬,还要被叫做小猴子。
小猴子就算了,在去第二家店推销东西的时候,那店主人竟然问卖药的我是不是他捡来的小侏儒。
他还用一种很感叹的语气道“我小的时候街上卖艺的可喜欢拿这些小孩来耍戏法了,不管是吞□□还是上云端都可以,你这个行不行啊?”
卖药郎非常尴尬,我也非常尴尬。
“他不行。”卖药的如实道来,“他只是帮我整理箱子的。”
结果你猜那个店主来说了什么?
他竟然说那你可真是太亏了呀,不能卖艺的小侏儒不值钱的呀!
可恶,这是我活的这么久,头一次有人说我不值钱。
我告诉你我可值钱了,我有着一座山你知道吗?一整座!山上的所有东西我是可以和山主对半分的,如果我要全部拿走,它也对我没有意见的,所以我拥有一整座山你知道吗!
而且我还赚了好多的钱,不管是我以前写文的时候挣来的稿费,还是我被绑走之后找到的满脑袋的金银珠宝都是钱!都是好多好多的钱!
居然敢说我不值钱,我可值钱了,就算我活着的时候喝掉的药也值了很多钱好吗?我身上可是值很多很多东西的!
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我要帮卖药的拿药罐子,那是因为我缩在里面他自己拿东西的话就会很不方便,而且还容易暴露。
与其让别人猜着箱子里堵了什么,倒不如自己坦坦荡荡地伸出爪子。
我发誓等我从这箱子里出去之后,我绝对要给这个卖药的搞一个大箱子,可以放下两个我的那种大箱子!
然后卖药郎问了我一句。
你说的放下两个你到底是现在的你,还是嗯,正常体型的你,还是成年的你。
当然是正常体型的我啊!!!!
他又回道:那不行,我背不动的。
……背,背不动吗?
要不是外面太阳那么大,我早就自己下来走路了。
太可悲了太可悲了太可悲了啊我qaq
卖药郎叫我不要在他箱子里哭。
我才没有哭呢我就是感觉难过而已呜呜呜呜……
后面他给我买了几包糖和果子,让我在里头吃一下。
好甜啊,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买的。
下次也想吃。
但是下次我是不会待在他箱子里面的!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啦,很无趣的一天。
如果你喜欢这个样子的话,我就跟你多分享一点我每天的事情。
你就不用跟我分享啦,你到底在干嘛我心里都有数。
期待回信。
第 37 章
走过来的少女留着半长的头发,它们披在肩膀上,看着柔软,却带了几分任性和韧劲,发丝像冻在水里的水草似的,在透明的水下吸饱了墨色,一叠一叠的,在太阳下堆成了一棵满是树叶的漂亮小树。
“哎哎哎哎?!”甘露寺蜜璃叫了起来,“真菰小姐?”
真菰坐了下来,她冲一边的炼狱杏寿郎打了个招呼,婉拒了他递过来的红薯后朝甘露寺蜜璃笑了笑。
“怎么了?”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我吓到你了吗?”
甘露寺蜜璃诚实的摇摇头:“我以为你去出任务了。”
“唔,那倒没有。”真菰翘着脚,身体配合着树梢上被吹动的花朵小幅度的一晃一晃,“我是来蝶屋帮忙的啦。”
“蝴蝶小姐带着她妹妹去出任务了,我就过来看看,反正现在也挺闲的。”
她挠挠脸,笑得有些羞涩。
水之呼吸的女孩子看着就绵绵软软的,她看着甘露寺蜜璃,轻声道:“你是对那个鬼影子很好奇吗?”
“嗯嗯!”
甘露寺蜜璃连连点头。
“你们先聊吧。”炼狱杏寿郎体贴的站了起来,“我打算去找一趟主公。”
甘露寺蜜璃一愣,捂着脸怯生生地询问:“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
“有一部分是啦。”炼狱杏寿郎道,“如果你见到的情况属实的话,那就说明还是有鬼保持着理性的,如果能抓住他的话,应该能取得更多的情报,不过这也需要确认是否……唔,不伤人的鬼……好少见,好麻烦啊。”
他托着下巴想了会也没得出什么答案,不免沮丧地咬了口番薯。
在甜甜的瓤接触到舌尖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炼狱杏寿郎瞬间恢复了元气。
被美食治愈完毕的男人大笑着站起身,拎着番薯篮子往前走,“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聊哦!”
炼狱杏寿郎咬着番薯幸福的走掉了,看着像是一只扑腾着翅膀去抓老鼠的大猫头鹰,只可惜这只毛茸茸不吃老鼠,他只吃番薯。
“理性……?”
真菰像被什么触动了似的。
“是个很好的词语啊。”她悠悠的开口,“要是男孩子们能有点这种东西就好了。”
甘露寺蜜璃担心的忘了过去:“怎么了嘛?”
“没什么?”真菰道,“就是想到了锖兔和义勇,他俩现在好像还在闹别扭。”
“他们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选谁当柱的时候义勇双陆输给了锖兔要成为柱,现在一个觉得自己实力不够格想反悔,一个觉得对方没有遵守信用,两个人成天吵吵嚷嚷的……”
水呼一门的小花狐狸对此直犯愁:“每天都吵来吵去的,我真想给他俩每人来一个水车洗洗脑子。”
“啊,啊哈哈。”甘露寺蜜璃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拿双陆来决定也太草率了……吧?”
“我觉得还好。”真菰眯着眼睛笑了,“其实我大概可以理解一下,不要看锖兔总是男子汉男子汉的叫,他其实挺怕麻烦的,再说了,不管是谁当柱,我们都是鳞泷先生的弟子啊,差别又不大。”
“偷偷告诉你哦。”真菰和甘露寺蜜璃咬耳朵,“其实最开始他俩是想靠猜拳来决定的,因为平局了十次才换成了玩双陆。”
啊啊啊!!
身为恋之呼吸的使用者,甘露寺蜜璃又一次在心里呐喊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种偶尔出现的幼稚真的好可爱!
就在甘露寺蜜璃沉溺于“震惊!水呼一门的弟子竟然干出这种事”的脑补里的时候,真菰拿手戳了两下她的肩膀。
“你是要听那个鬼影的故事吗?”
“嗯嗯嗯嗯!”
谢天谢地,话题终于回来了。
真菰把右手握拳按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正式开口。
“我是亲眼目睹过他出现的,那个时候,我正在和一只难缠的鬼搏斗。”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了力气,鬼抓住了我的手和脚,正在他要下手的那一刻——”
真菰深知讲故事的精髓,猛地来了一个大喘气:“有很多人朝着我们的方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救命,有个奇怪的东西追着我们’,这样的话。”
当时的真菰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去了,她可以感觉到从自己手脚传来的撕裂疼痛,血液顺着伤口流出去,把她的体温一点一点的带走。
结果又是这样了,小花狐狸难过的想,她看着自己的面具掉到地上,没有碎掉,只是沾满了泥。
手鬼的嘲笑她已经听不到了,就这样吧,让我……
“救命!”大团大团声音涌了过来,“怪物,是怪物!比鬼还可怕的怪物啊啊啊——”
手鬼的动作停下了,他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大堆小孩堪称连滚带爬的往这边跑,他们像没看到自己这副可恐的姿态似的,每一个都扑爹喊娘,甚至把他给当成了救星。
“什么嘛?一群逃命的小屁孩。”手鬼不免放松了几分手上的力度,他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从他旁边跑开的小孩不免嘎嘎的嘲笑起来,“这就是鬼杀队的下一代吗?!”
他还在笑个不停,浑浊的金色瞳孔在眼球表面扭来扭去,直直定格在了前方。
“让我来看看……啊!”
真菰听到了手鬼带着颤抖的声音,那是多么恐惧的声音啊,吵得快睡过去的狐狸都睁开了眼。
“不可能,拥有这种浓度的血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在漆黑一片的树丛中,闪过了一道模糊的苍白影子。
“锵锵——”
大片大片的树木被灰白的气流连根斩碎,就连在一旁的石头也不能幸免,全部在气刃中化为了一团碎末,随着尘埃一道被风吹走了。
手鬼眼眶里的瞳孔忍不住乱窜:“不,不可能,鬼杀队的剑士办不到的,这种浓度的血,这种浓度的血!只可能是那位大人手下的那几个——”
白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前面,伴随着一声“斩鹤蜂鸣”和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十字形斩击,手鬼的手被连根削断,滴滴答答的流出了红色的液体。
那些断开的手正好包括了抓着真菰的,有着花朵般皮毛的狐狸滚落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卷起的滔天气流。
那是和羽毛一般柔软的气团,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包裹住了手鬼的躯体。
“鹤戏……蝶花……”
只听见几声干涩的“咯咯”,更多的手掉了下来。
“不不不——不可能——”
愤怒的鬼伸出了更多的手,他试图抓住那只闪烁不定的白色身影,但显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抓不住,因为自己的举动,他的手反而断的更多了。
“焚粟……煮鹤。”
刀刃像火焰似的大范围延伸,被灰白火焰烧灼的部位没有再生,只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断面。
攻击像是一只身披气流的巨大白鸟一般扑了过去,它不仅用自己尖锐的喙撕开了手鬼的手,还贪心的想进一步撕开整个鬼的身体。
“鹤……眼琉璃。”
手鬼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逃不掉,对方好像知道自己的攻击轨迹一般,他挥出的气团虚中有实,实中带虚,每一道都顺着自己想要发起攻击的方向冲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
手鬼发出了哀嚎。
随着一道名叫“鹤照秋红”绳状攻击,他已经没有手了。
鬼所有的手都被那道带着红芒的抽击给削断了,没有碎掉,只是沾了一地的泥。
真菰跪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道影子发出来的攻击没有一点规律,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只要觉得哪个好玩,他就抽刀来往哪边砍一砍。
“它并不是在攻击手鬼……”真菰把自己的面具捡起来抱在胸口,“它根本没有想要攻击的意思,它只是在无脑的扫除路障而已……”
这个认知让少女有些反胃。
手鬼惨叫出声,他驱动身体,快速的生长出几条细瘦的手,扒着地皮哀嚎着往前跑。
他跑,影子也跟着他追,真菰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她的脚还是发软,看什么,什么在她眼里就带了一点黑,她追着追着,突然眼前一暗,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那刻,真菰看到了一个被劈成两半的鬼。
“虹归栖……鹤。”
弧形的刀光拔地而起,一圈一圈的像彩虹似的牢牢套住了对方,就那么轻轻一挥,手鬼的头和他的身体一起变为了两半,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另一个方向。
影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紧闭着眼睛直直的往前走,撞见一棵树就把那棵树给砍了个稀巴烂。
“这……?”
真菰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围观白色影子蹲在那砍树。
他砍着砍着突然停了下来,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呢!?”甘露寺蜜璃握着拳头,她听连续故事听的还挺带劲的,听到关键的地方就忍不住催着想听下集。
“然后他就一脸惊恐的飞走了。”
真菰还挺喜欢打击人的好奇心的。
“就这样?”
“就这样。”
甘露寺蜜璃蔫掉了:“我还以为会出现什么更大的转机呢……”
“对我来讲倒是一个挺大的转机的。”真菰摸摸自己的下巴,“至少我算是知道了很久之前被师傅拿去当教学用具的鬼到底长个什么样了。”
“哈?”
快枯掉的甘露寺蜜璃被这水一浇立刻重焕生机:“什么什么什么?”
少女们的茶话会进行的是如火如荼,而在另一旁,产屋敷耀哉听完了炼狱杏寿郎的诉说。
“出现了疑似会使用呼吸法并且不攻击人的鬼吗?”
他咳嗽了两声,语调轻柔平缓:“的确有这种鬼存在着,但是呼吸法……”
“也许是,啊,这样的话,我知道了。”
产屋敷耀哉道:“那么,麻烦各位了,如果遇到了那位名叫‘鹤衔灯’的鬼,请务必将他带过来。”
“可是主公大人!”不死川实弥急道,“怎么可能有那种鬼,而且就算他不吃人,你怎么能保证他以前没有吃——”
“实弥。”产屋敷耀哉道,“不要这么说,他其实……”
主公大人的话里隐隐的添加了些许恶趣味:“你可以翻翻有关于风之呼吸的档案,他和你们有着很深的渊源。”
“等下,他不会就是那个……”不死川实弥被自己的猜想给撼到了,“不是吧?!”
“也许吧。”
产屋敷耀哉看着自己的手:“大家都知道的,我们聚在一起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的消灭鬼舞辻无惨和他手下的鬼,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们必须团结所有的力量。”
“……那么,拜托了,我的孩子们。”
他轻轻的低下头。
一只一只的餸鸦飞了出去,它们吵吵嚷嚷的,就连漫天的云里也充满了它们嘈杂的叫声。
“嘎——嘎——”
“嘎——”
“鹤衔灯。”卖药郎颠了两下背后的箱子,“我总觉得刚才那只乌鸦好像在叫你。”
“你在做什么梦啊?”箱子里的鬼嘲讽道,“你以为到处都是山主吗?”
卖药郎只好在嘴巴上比了个叉。
半响,他又想起来鹤衔灯看不见自己刚才做出的手动保证,于是又心安理得的开口了。
“你是要我送你去哪呢?回自己山上吗?”
鹤衔灯在箱子里摇摇头,想了想还是选择口头说明。
“我暂时不回去,月丸会替我照顾好大家的。”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孩子啊?”卖药郎咂舌,“他还小着呢。”
“为了自己的妹妹的话,再怎么难的事月丸都会做的。”
白色的鬼在黑色的箱子里喃喃自语:“他为了丸月已经勉强自己很久了,再勉强一下对他来说也没有问题……”
“所以,我希望我能减少他勉强的时间。”
“你还真喜欢他啊。”
卖药郎很不懂得读气氛。
他专门负责在鹤衔灯情绪低落的时候突然窜出来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小伤感给赶跑,免得这只鬼突然又钻了哪个不知名的牛角尖。
“所以,你打算去哪里了?”卖药郎在确定鹤衔灯情绪稳定后又问了一遍,“不如你先听听我要去哪里?”
“不要。”鹤衔灯道,“你要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几个,酒馆茶馆销金窟,荒山野岭鬼哭墓。”
“不过感谢你的建议,我知道要去哪里了。”
鹤衔灯对卖药郎道:“你带我去那田蜘蛛山吧。”
此时,鬼的声音像寒风里的烛火一般飘忽不定。
“那是一个漆黑的山。”
“那里有着漂亮的树。”
“漂亮的花。”
“还有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鹤的梦游通常出现在晚上做梦的情况下,按他的话说,他梦到了自己在打怪物。
不过不用紧张,让他出去把鹤之呼吸后面那几个全部耍一遍就可以了。
等最后一型挥完之后,鹤就会醒过来了。
——————
鹤之呼吸·五之型鹤戏蝶花
形成一个弧面,又将弧面扩张成一个球体。
全方位无死角的快乐攻击。
把敌人用花一样的气流包起来,然后又贼兮兮的在气流里伸出如同鹤喙一般的刃气。
虽然说是这样,但是攻击力度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如果做不到全力以赴的话,那么就慢刀子割肉吧。
[蝴蝶可没你想的那么干净,有不少蝴蝶就热衷于啃食腐肉。
一点一点的把敌人蚕食殆尽,这就是蝴蝶们的千层套路。]
——
鹤之呼吸·六之型斩鹤蜂鸣
形成一道十字形的气流。
乒乓的一下发出去,相当的破坏力惊人。
虽然说是形成一道十字,但是这道攻击会带来超强的连锁反应。
从十字形状刀痕的的边缘处会逐渐的崩塌损毁,直到化为尘埃与细小的碎块。
面对较多的敌人和较多的路障的时候推荐使用。
[斩下白鹤的翅膀会发出蜜蜂的嗡嗡声,切下蜜蜂的身体会发出白鹤的嘎嘎声。
怎么又是这么吵啊……]
——
鹤之呼吸·七之型焚粟煮鹤
形成多团灰白火焰般的攻击。
因为火焰的核心是由多道小攻击凑成的,所以会不断的在敌人的身体里燃烧干预对方的再生。
等火焰烧干净了,你的再生基本上也都烧没了。
如果下刀重一点的话会形成火流星般的效果。
如果下刀轻一点的话会形成萤火虫般的效果。
在烧灼的时候会发出非常香的味道,有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可以拿这个呼吸来烧烤。
相信我,很香的,就是用的刀要换一下。
[将天上的鸟儿变成锅中的食物。
到头来还是没有摆脱命运啊。
真可悲。]
——
鹤之呼吸·八之型鹤眼琉璃
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加强眼部。
说是加强眼部,倒不如说是攻击。
坐在翘翘板中间的八之型。
不仅可以加强自己的视线,同时也可以干扰对方的视线。
在使用这一型的时候,周围会出现许多的幻影。
幻影击打出来的攻击是真实的,但幻影本身又是虚假的。
假中求真,真中求假,你猜不到的。
[眼如琉璃,心境澄明。]
——
鹤之呼吸·九之型鹤照秋红
攻击就像绞紧的绳子一般,突如其来。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
束缚行动的同时快速的打击身体的关节处从而达到卸下力道的作用。
因为每抽一下就能把人家的手脚抽掉流出大股大股的红色血液而得名。
[秋天是喜悦的,秋天也是悲凉的,秋天什么样都有。
但是大家都认同的是,秋天是红色的。]
——
鹤之呼吸·十之型虹归栖鹤
像是彩虹一般的弧状攻击。
但是比起一道彩虹,它更像是多条彩虹全部压缩起来形成的巨大螺旋。
每一条彩虹都是由鹤的羽毛拼凑而成的,在被缠绕的时候还要被一条一条的羽毛刮的遍体鳞伤。
就这样变成两半吧,你看彩虹不也是只有一半的圆吗?
[彩虹真好看。
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第 38 章
卖药郎把鹤衔灯丢在了山脚下。
“好了,去见你的朋友吧。”他故作大度的挥挥手,“我也该去做我的生意了。”
“那可不是朋友。”
卖药郎不解地:“那又是什么?同伴?玩伴?总不可能是……”
他挪揄的冲鹤衔灯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鹤衔灯被他笑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要去见弟弟。”他压着嗓子喷着气音,在说到“欧豆豆”这个词的时候音量止不住往上拔高,“你懂吗?是家人,是弟弟!”
“嗯嗯嗯。”
卖药郎敷衍点头。
不过,他转念一想,鹤衔灯这家伙的世界里怎么会有弟弟这种生物存在啊?
比他大的暂且不谈,比他小的不全都是他的孩子吗?
鹤衔灯哪里会有弟弟,他自己就是个希望别人照顾他的弟弟,怎么可能当别人的哥哥?
卖药郎陷入了混乱。
他还在使劲琢磨这事呢,懒得管他的鹤衔灯直接张开翅膀飞走了。
鬼震动翅膀向上飞去,卷起的风给卖药郎灌了一嘴沙子。
倒霉的卖药郎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看着天上的小白点不免有些惆怅,正当他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旁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噗噗声。
一只有着漂亮尾羽的白鹤落在他的箱子上,它又大又重,差点把卖药郎好不容易修好的箱子给压垮了。
他把手放在白鹤的羽冠上,还没摸上去薅几下人家尖尖的嘴巴就招呼过来了。
……幸好躲得快。
卖药郎吹吹自己的手。
“你来得太迟了。”他看着眼神湿润的大鸟,“人家早就走了。”
卖药郎拍了拍白鹤,不出意料,对方的嘴巴又跟着咬过来了:“你现在去追还追得上。”
漂亮的白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嘎——”
在确认对方不会把鹤衔灯吐出来后,它凄凄惨惨的哀叫了一声,把脑袋缩进翅膀,不动弹了。
有白鹤落到了地上,自然有白鹤飞到了天上。
此时的鹤衔灯飞的是越来越高。由头发织成的大翼一字排开,刀刃似的割开风和云,在夜幕中拉开了一条如流星般的长影。
鹤衔灯在飞行的过程中也不忘开启蜂介改变自己的脸,他的骨骼展开,肌肉和皮肤柔顺的贴在变形的身躯上,长而卷的头发也慢慢变得笔直坚硬,整齐有序地披在了腰间。
除了头发,他的眼睛颜色也变了,早春的樱花在瞳孔中凋零,幽深的绿潭从眼仁深处里涌了出来,这股绿像苔藓似的围着整个眼球转,在即将蔓延到眼白的那一刻变成了对比强烈的红。
洁白的鬼拥有了其他的颜色,他眼底下的皮肤出现了类似于串珠似的点点红纹,就连指甲也变了,一只手全是红的,一只手全是绿的。
鹤衔灯找了个水滩观摩自己的相貌,一会儿张开嘴看看自己的牙,一会儿撩起衣袖看看手上的蛛纹。
“现在的我是蜘蛛表哥。”
他倒嗯哼嗯哼起来了,看着洋洋自得的厉害。
在确认完脸没什么问题后,鹤衔灯又从自带的储物背包里抽出了一件绣满了蛛网的白色和服。
为了达到表哥的效果,鹤衔灯开始给自己立人设。
“让我想想我上次的那个蜘蛛姥爷是怎么回事来着?”鹤衔灯一边给自己套袜子一边回忆,“哦,我想起来了,是一个非常疼爱家人的好爷爷,每天去和家人见面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糖……”
“我感觉和蔼可亲会宠爱家人的设定已经过时了,我应该弄个冷酷无情的。”
这么想着的鹤衔灯开始给自己做微调。
瞳孔小的看着就觉得小气,嘴唇一定要薄的薄凉,鼻梁高的让人感觉高冷,还有啊,身高也可以考虑往上涨涨。
在确认自己符合冷酷无情残忍阴狠的角色设定后,鹤衔灯把自己的头发串上了两个绿色珠子扎好。
“我,坏的很。”蜘蛛表哥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暗示,“是坏到看到别的鬼吃糖都要把人家的糖抢走自己吃掉的那种坏。”
等他整完这些有的没的,月亮都挂的老高老高了。鹤衔灯兴冲冲的开了个虹桥,报好准确地名后冲了进去。
他被彩虹放到了树上,树下是一只和他色调保持一致的鬼。
“恶毒的蜘蛛表哥要做坏事。”鹤衔灯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先让我开一个仅累可见再开一个屏蔽外人最后来一个禁止访问。”
“血鬼术·璃生。”
一团琉璃似的半透明烟雾把鹤衔灯牢牢锁在其中,这团烟和吹玻璃似的绕着鬼打转,像一层保护壳似的套在了鬼的周围。
它硬生生的抹去了鬼的存在感,让他的身影逐渐虚无缥缈起来。
蜘蛛表哥把自己变成了蜘蛛幽灵。
他利索地从树上跳了下去,像一阵风,又像一段烟,落在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其实是发出了声音的,只是璃生把他发出的任何声音都给吞干净了。
鹤衔灯踢踢踏踏的走了过去,为了更符合爱做坏事的形象,他还偷偷的拍了把坐在树下发呆的蜘蛛妈妈的左肩膀。
“噫?!”
倒霉的鬼发出了尖叫,她扭着头四处查看,确认没谁经过后缓缓的吐出口气,烂泥一样的倒在了地上。
“我还以为……”
鹤衔灯又拍了下她的右肩膀。
明明是一只蜘蛛,但这只鬼却并没有雌蜘蛛该有的威严,她把手按在应该是心脏的位置,眼睛里差点滚出了泪水。
鹤衔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朵皱巴巴的小白花,趁着自己名义上的亲戚不注意,偷偷的别到了对方的耳边。
鹤衔灯又晃走了。
“刚才的那个不算,现在我又是坏的要死的蜘蛛表哥了。”
他正准备好好吓唬吓唬那个蹲在树叶堆里的那个白色脑袋的时候,对方缓缓的把头扭了过来。
“噫?!”
蜘蛛表哥看着自己只剩一个脑袋的亲戚,差点把喉管里的憋着的尖叫给吐了出来。
蜘蛛弟弟扭着自己的脑袋,他摆弄着自己漂亮的八只足弓,一弹一弹的像只跳蛛似的走远了。
“累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作为蜘蛛家自封的远房亲戚,鹤衔灯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来表达意见,“为什么连这种歪瓜裂枣都会进来?”
他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讲的太过刻薄,忍不住轻轻扇了自己两嘴巴作为警告。
可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鹤衔灯忍不住在脑内做了个对比。
累,小朋友,满分。
蜘蛛妈妈,大朋友,勉强满分。
至于这个蜘蛛弟弟……
鹤衔灯连友情分都有些不想给。
“总不可能是累喜欢人家长这样吧……应该不会吧……”
远房亲戚干笑了两声,等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联想甩干净后,鹤衔灯继续往前晃,准备找点漂亮亲戚来洗洗眼睛。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撞到了一个魁梧的汉子。
长满獠牙的蜘蛛爸爸疑惑的转过了身,他脸上那几对如宝石一般圆润闪耀的眼睛发出了诡异的光。
这光还不是统一发射的,是一对一对的,像传火炬似的,接二连三的亮起来的。
鹤衔灯:“……”
鹤衔灯感觉此时的自己非常糟心,甚至有些恶心。
他盯着蜘蛛爸爸合都合不拢的牙齿间流下的滚滚涎水,感觉自己的审美遭到了毁天灭地的攻击。
亮晶晶的口水流到了地上,滋滋的腐蚀掉了一大片倒霉的草地。
“哎呀,爸爸,你在干什么啊?”一个看模样应该是蜘蛛姐姐的女孩子晃了过来,“真是的,脏死了!”
她嫌恶的拿出手帕甩到了自己痴呆父亲的脸上,在这么做后还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生怕有人看见自己不孝顺的恶劣行为。
……真是不好意思,我看见了。
鹤衔灯托着腮帮子,坐在一边准备观赏所谓的家庭伦理大剧。
蜘蛛表哥不想参与蜘蛛家的家事,蜘蛛表哥只想看戏。
蜘蛛爸爸按着自己脸上的手帕,没有动手擦也没把手帕扔掉,就这样静静的等着自己的唾液把这条布料给腐蚀干净。
穿白衣的蜘蛛女鬼冷哼了一声,她吐了口丝织了条破布,将这条一看糊弄鬼的毛巾摁到了蜘蛛爸爸的脸上。
“哎呀,爸爸,对不起,我错了。”蜘蛛姐姐虚情假意的奉承着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太能理解的父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啦,我现在就帮你擦干净——”
鹤衔灯感到一阵心累。
他踹着小石头往前走,满是蜘蛛网纹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前一后的摇晃,手腕在雪白的布料间不经意的露出,半截红绳也随着一上一下的跳。
“累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鹤衔灯很是发愁:“明明之前他的家人还不是这个鬼样的啊,明明之前大家都还能聚在一起好好的吃饭啊……”
他抱着膝盖,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能改善家庭氛围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悲哀的家庭感到默哀。
过了会,鹤衔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自己的肋骨附近抽出了本破破烂烂的书,打算好好研究研究家庭关系。
“这书还是从卖药郎那边弄来的。”鹤衔灯翻弄着这本封面上明晃晃写着《我和我12个英俊潇洒的哥哥》的小破书,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本教你怎么跟哥哥好好相处的书。”
“只要把跟哥哥相处的部分稍加修整……就可以变成怎么和家人好好相处的内容了,只要将这些方案按照真实可行和阅读效果两个方向来区分,我就可以得出准确而有效的办法了!”
“等我搞清楚后我就告诉累!”
很显然,鹤衔灯忘记了《折雀枝》的惨案。
过了一会儿,可能连一炷香都没烧干净吧,鹤衔灯就哇哇惨叫着把手里的书丢到了一边。
“卖药郎卖药郎卖药郎卖药郎……”鹤衔灯被里面惊世脱俗的内容吓到只会复读了,“大混蛋大混蛋大混蛋……”
这本倒霉的书在草丛里寂寞的翻了个身,正好落到走过来鬼的脚尖。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书,随手翻弄的两下后把书塞给了鹤衔灯。
“啊!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弟弟,蜘蛛表哥很是高兴,“好久不见啊!”
“是的,的确好久不见。”蜘蛛山的鬼抿着嘴巴,“久到你都开始看这种书了。”
“啊,累……”因为自己的弟弟说出了自己不想听的话,蜘蛛堂哥好不容易鼓起的气瞬间漏了个干净,“你怎么可以这样?”
累直白地:“怎么不可以了?”
“累——”
要不是还开着璃生,估计整座蜘蛛山的蜘蛛鬼都要被鹤衔灯这嗓子喊的跑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致■■的一封信】
你让我当什么角色都可以,但是我觉得我是绝对当不来别人的哥哥的。
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像是给予别人指导和引导的非常厉害的非常了不起的哥哥大人啊?
我就是一个只会跟在别人后面的弟弟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让我当姐姐,我的抵触都会比让我当哥哥来的低。
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感觉我不适合当哥哥吧。
我可是最小的,谁也别想跟我抢这个位置。
当然了,家里那些小孩子除外。
我感觉这是因为关系的不同,在面对那些小孩的时候,我会本能的把自己代入到另一个角色上。
这个角色既不是父母,也不是哥哥弟弟姐姐妹妹,说白了,这个关系是一点血缘都不沾的那种关系。
我感觉我跟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像……孤儿院院长和他收养的小孩的这种。
如果要确认关系的话,以后会忘不掉的。
说的难听一点吧,在饲养动物的时候不要随便的取名字。
我老是会忘记这一条呢,比如说山上的鹿群首领,我什么名字都取遍了。
一郎二郎三郎四郎……一直到现在讨厌我的十二郎,每一个都被我取了名字,也许未来还会有十三郎,十四郎这种东西。
我感觉我真的是挺没有取名字的天赋的,唯一能说的上是取得比较好的名字,应该就是现在用的这个了吧。
鹤衔灯很好听对吧?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换名字只是为了迎合鬼之间的潮流啦。
感觉大家在变成鬼后名字都变了,有的是彻头彻底的全部换掉,有的是没有了姓氏,只剩下名字。
我当时就在想,那我也取个吧。
不过要起名字也肯定要给自己搞个超级厉害的呢,毕竟名字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父母决定的,所以有了可以让自己决定名字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我想了好久才决定了叫现在这个呢。
本来打算叫鹤八郎来着哈哈哈哈。
说白了这个名字的字面意思就是衔灯的鹤,如果硬要问含义的话就是鹤莲目故事里的那个啦。
[神明大人饲养着一群鹤,它们的羽毛可以遮盖整片天空。
当神明的信徒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美丽的白鹤将会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它们叼着承载着那位信徒一生记忆的灯。
一只一只的白鹤叼着灯在信徒的面前舞蹈着,灯中的画面也随着动了起来,编织出对方一生的过往。
如果灯火依然明亮,他就会和白鹤一起来到自己神明所在的,满是琉璃的绚丽世界,与自己的神永远活在那片斑斓灿烂中。
如果灯火被吹灭,那么他的灵魂将驻留在原地,只能等待着鬼差将他带走,重新开始下一世的征途。]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么美丽的一个名字呢,充满了寓意。
而且我还饱含了一点点私心来着。
这个名字,只要是信仰鹤莲目的都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意思的话,肯定会来和叫这个名字的我打招呼!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正在坚持的信仰也是有人陪着我的!
……稍微有些可惜的是现在都没有人注意到。
我要不要露出一点马脚方便别人来发现呢?
真是太纠结了啊。
希望可以在收到你的回信之前就有人认出我了,毕竟你回信回的超级慢的啦。
期待你的回信qwq
第 39 章
事实上,鹤衔灯和累的关系相当微妙。
虽然共处了几年,但由于彼此的立场不同,最后两只鬼还是分道扬镳了。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鹤衔灯先招惹上累的。
当时的累孤身一鬼,他的小小家庭还没有彻底组建起来,每天除了玩红绳就是玩红绳,生活也没有点别的乐趣。
鹤衔灯也一样,他刚刚送走了自己远嫁的孩子,在山上睡得骨头都酥了,可能是因为睡觉说梦话,也可能是因为梦游梦得太过严重,鹤衔灯被烦不胜烦的山主连鬼带枕头给丢了出去。
啪嗒一声,粉色和绿色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这两个白色的鬼自从认识的那天起,就成天坐在屋檐上看月亮,看着看着,其中一只鬼的眼睛里就被月亮给烙下了一个小小的数字。
“我不喜欢五这个数字。”鹤衔灯摸着自己的眼睛,“我也不喜欢下弦月。”
蜘蛛要留在原地编织自己的网,白鹤却想飞回原处找回自己的巢。
就这样,鹤衔灯第一次和自己的同伴告了别。
然后又是第二次见面,鹤衔灯还是孤零零一个,可累的周围已经多出了几个新面孔。
说一句老实话,那个时候的鹤衔灯有些不爽。
他隐去身形见了累一面,说完话要跑掉的时候被对方拿蛛丝绑在了树上。
鹤衔灯:“……”
鹤衔灯张嘴就往身上的蛛丝上咬,他磨了老久的牙发现自己咬不断,干脆变得小小一只从蛛网的洞眼处掉了出来,从山上咕噜咕噜的滚走了。
事实上,他们每一次见面大概都是这个套路。首先,一定是鹤衔灯自作主张跑过去见根本不知道他要过来的累,其次,他在过去见鬼的时候一定会只让累看见自己,还有啊,鹤衔灯在要跑掉的时候一定会被累察觉到,最后也一定会被累挂在树上。
累:“……这就是家人之间的游戏吗,还挺好玩的。”
鹤衔灯:“不,一点也不。”
因为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累对鹤衔灯没脑子的行为彻底没了脾气,他懒得去管面前的鬼跑过来的理由,直接拉着鹤衔灯去了以前经常趴着的那间小房子的屋檐上。
在冰凉凉的瓦片上,两只鬼肩膀靠着肩膀,又一次一同看起了天上那轮惨淡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呀,从来都没变过。”鹤衔灯抬头望,“好想一直这样看下去啊。”
“你是反悔了吗?”累的手指上缠满了红绳子,“如果是的话再好不过了。”
小小的蜘蛛看着大大的鹤:“你要是想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但是你必须要……”
“才不会呢。”
鹤衔灯打断了累的话,“我是不会认同你的方式的。”
“呵……”
累勾着嘴唇,猩红的舌尖卷着漂亮的尖牙:“我也不认同你的呢。”
“把别人抓过来,逼着他们聚在一起,然后说是家人……你不觉得很累吗?”鹤衔灯对自己的观点很是坚持,“互相鄙夷互相猜忌,这样的家庭还有联系的必要吗?”
如果说,鹤衔灯是典型的鸽派,主张温和待人,比起家庭本身他更重视家庭成员相处的氛围;那么累就是不折不扣的鹰派,他的关注点永远只在结果上,从来不管自己实施的过程有多么的暴力血腥不人道。
他俩的矛盾点就在这里,一个试图让对方接受认同并成为其中的一员,一个对这种诡异观点感到莫名其妙甚至烦躁。
能支持他们一直保持联系的关键是,鹤衔灯不会明确表示出拒绝。
“家庭就是要秩序分明。”
累脸上没有波澜,但手上的跳动的红线被他的手指扯断了一根,发出“叭”的一声脆响。
“唔。”
鹤衔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要是他知道,他也不会一而在再而三的从累身边跑掉了。
……我总觉得,我好像把累当成心灵垃圾桶了,每次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过来找他。
鹤衔灯按着胸口忏悔。
“可是啊。”他说话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正好被云遮住了一小半,“正常来讲,维持秩序的不应该是爸爸之类的角色吗?”
“你明明就是一个弟弟呀。”鹤衔灯把手压在膝盖上,“弟弟要做的不就是尽情的和哥哥姐姐撒娇吗?”
“撒……娇?”
累迷茫的看了过来,手上翻动跳跃的红线又断了两根。
“那是什么?”他抓着鹤衔灯的衣角问道,“是组成家庭的必要条件吗?”
“……额,嗯!”
鹤衔灯僵硬的点点头:“没,没错呢。”
他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累,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强。
“要怎么撒娇呢?”累解开了手上的红线,蹬着腿往鹤衔灯坐着的方向挪,“告诉我吧?”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鹤衔灯的脸蛋,里面的数字都随着动作细微的颤抖,连印刻在眼球中央的笔触也变得柔软了不少。
“哥哥……?”
“噫!”
鹤衔灯被这声不带一丝犹豫的欧尼酱给骇住了,他抱着胳膊使劲的搓着手,尴尬的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差点把袜子抓破一个洞。
这不尴尬则已,一尴尬惊鬼,鹤衔灯好不容易捏出来的蜘蛛表哥脸瞬间崩溃。
鬼连忙扭过头不让累看自己,他捂住自己快化掉的脸,手忙脚乱的把快掉下来的面皮往回粘。
他忙活了半天,又捏出来一个新的。
“嗯咳咳咳!”鹤衔灯把手按在自己皱的跟橘子皮一样的脸上,用比脸还干巴巴的声音开口,“我……咳咳,老夫可不是你这小儿的哥哥。”
累:“……”
“血鬼术——”
下弦五冷酷无情的合拢五指。
“对不起我错了!”
没有骨气的蜘蛛爷爷迅速朝自己的乖孙孙道歉。
为了防止悲剧发生,鹤衔灯又换了一张脸。
不过这次,也不知道是求生意识没有被点满还是怎么的,鹤衔灯把自己捣腾成了蜘蛛姐姐。
面前的鬼有着蜘蛛绒毛般蓬松的睫毛,被睫毛遮挡住的眼睛是飘满雾气的绿潭。顺着脸蛋的曲线往下走是尖尖的下巴,而连接着下巴和肩膀的是纤细平滑没有任何凸起的脖子,柔软卷曲的白色头发搭在鼓起来的胸前,勾着松垮的衣服免得它要掉下来。
“这种事情问人家,人家也不知道的呶。”鹤衔灯用手抓着明显变宽变大的袖子,鲜红纤长的指甲在其中若隐若现,“累酱,饶了人家嘛~”
累面无表情地抬高手:“血鬼术·杀目笼。”
“呜哇?!不要这样了啦累累酱!人家怕怕了啦!”
……真的,鹤衔灯纯属自作自受。
白色的鬼又被吊在树上了,累也不想去看自己这个闹心的远房亲戚,他手一挥,把倒挂在上面有辱斯文的鬼摔到了树下。
鹤衔灯哼哼唧唧的爬了上来。不然怎么说他求生欲一直没点满呢,你看看,都被人家给摔下去了,脸还是那张娇柔的脸,完全没有在反省的意思。
“你可真过分啊。”美少女鬼鹤衔灯又坐了上来,“这样的撒娇是得不到家人的疼爱的。”
他托着下巴,表情惆怅,目光中还带着少女明媚的忧伤:“要是以后我和别的人对上了,你肯定不会保护我的啦。”
鹤衔灯抬头看月亮,这月亮又圆又大,圆的就像他此时涌上来的悲凉,大的就像他此刻被伤到的心。
他看到一半感觉眼睛发酸,他伸手,手腕上的红绳一点一点抽离分解变成细长的红线,一条一条的在每个手指上绕了个圈。
他学着累,把手上的红绳绕成一团,胡乱的打了个花型。
“你这样子是错的。”累伸手往织成一条方块的红线段上一勾,在鹤衔灯好不容易编出来的花绳上打了个松垮的活结,“这样子再玩下去的话会全部松掉。”
鹤衔灯看着凑过来的鬼,对方和他一样,刻意的把身形压在了某个年龄段,但是比起自己,累看着更加单薄瘦弱。
鬼压在自己虚假的姐姐身上,冰冷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了鹤衔灯的脖子,要不是鬼的感官相对薄弱,鹤衔灯估计要被他这一吹给搞到跳起来。
“所以……你是希望我保护你吗?”
突然,累抬起眼睛看向鹤衔灯。他眼中的数字和手中的绳子一样扭转着,如同墨色一般在水中散开,缓缓渗入了眼球周围。
鹤衔灯周围笼罩着的云雾更浓了,他看着累的眼睛,那颗漂亮的双色玻璃珠里倒映着幽深的月色,却留不住鬼的身影。
“是是是,当然是这样。”鹤衔灯满意的躺了下去,“我很累的呀,有的时候有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很正常。”
他把头压在自己的手上,也不去看累,就眼巴巴的瞅着天上那轮晃得鬼眼晕的月亮:“如果,我是说如果呀。”
“有一天,你的‘家人’和你最尊敬的‘人’起了冲突,你会帮谁?”
鹤衔灯问完后才发现了自己的失礼,他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尬笑着把话题扯走。
“说起来你觉得做姐姐的穿什么衣服会更好看一点啊哈哈哈,哈哈……我不是很明白女孩子对好看的定义,毕竟你在我眼里也只有红绿白三种颜色,不过,累你有那么多姐姐的话,应该懂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累没说话,手上的花绳翻得更快了。
他一对鹤衔灯不高兴手里翻花绳的速度就会变快,速度快到都飞出了残影,手指上下翻飞,勾着缠着扯着拉着把中间的花纹打乱重组,直到织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只要是家人的话怎样都可以。”累幽幽的开口,“只有一个条件,不管怎样,必须要是家人。”
他突然暴起,推着鹤衔灯的腰把他从屋檐上往下带,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自然让鹤衔灯慌得要死,他下意识的抓住累的衣带,拖着对方和自己一起往下落。
两只白色的鬼在草丛上滚了一圈,也不知压破了多少草茎草叶,汁水淋了一身,搞得自己变得绿兮兮的。
鹤衔灯脑袋磕到了一块石头上,眼前冒出了一大片的星星。他摇了摇头,刚要爬起来身子就被累给压住了。
月光下的蜘蛛之鬼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逆着光,伸手向下一按——
累的手勾住了鹤衔灯的脖子。
他的手顺着纤细的脖颈往下滑,直到捏住了那圈红绳。
作者有话要说:
【致■■的一封信】
累是,我给自己留下的,绝对不会走的后路。
如果哪天真的没有办法了的话,就成为他的家人跟他待在一起吧。
好——累——呀,真的——好累——呀——收养小孩子也好,给他们准备衣服也好,做饭也好,总之真的好累呀!
好想每天都睡觉啊,我爱睡觉,但我怕梦游了我把山上的树都砍掉。
我记得我的睡相应该很规矩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毕竟我是鬼了啦,你知道的,按照卖药郎的说法,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违背我的生物本能。
所以我打算如果有一天这样半人半鬼的生活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就转投向鬼的生活。
累是一个好小孩,虽然在我的观点里,他不算什么好的弟弟。
我有试图纠正过他,反正他也打不过我,但我总觉得那样子的话,我就是在欺负他。
老实说,他是没有办法把我的名字报给那位让他相当尊敬的大人的,璃生是捉迷藏的高手,真正的捉迷藏是要谁都说不出你在哪你是谁。
因为是捉鬼游戏呀,鬼要藏起来的哦。
璃生可以潜意识的改变你的想法,就是你在向某个人说我的名字的那一刻,你的脑子可能会拐到另一个方向去,然后你就会忘了这件事。
准确来说,璃生就是为了屏蔽而诞生的,除非我愿意,不然没人能透过璃生看见我。
这可是专门针对用的通信道具哦,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我觉得我根本没法藏这么久。
突然有点佩服珠世小姐,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可能是因为要搬家吧,但是我恋家我不喜欢搬,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可以包容我的山啊,重点是我还花了好多钱买下来了。
我找的工作也是在山下的镇子上,怎么可以搬,不行不行不行。
这样想的话,突然觉得做鬼好轻松哦,不用买,这也不用买那,对各种各样的东西完全不需要,如果可以的话,甚至还可以建起一个教会,会让别人来信仰自己或者信仰自己的神……
可是我觉得我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绝对做不到的,只要山上的白鹤还在飞翔,我就永远不可能放弃。
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执念还是留在心中哒!
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能想起来绝对是神明大人给我的惩罚吧,如果我当时真的吃下去的话,可能我现在就不是鹤衔灯了,应该是鹤八郎之类的鬼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吧,骗你的,其实我还是很感谢鹤莲目大人的。
有的时候为了研究人和鬼的不同,也会进行一些无聊的小实验。
比如说呼吸法这种事情,鹤之呼吸的前三型是我学来的,虽然我忘了我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是拿起刀的时候我就记得那三刀。
虹呼也是,我记得那天我看到彩虹的时候,我就突然想起来了,诶,我好像看过谁对我这么做过。
记忆真奇妙,我感觉我只要看到相应的东西就能想起来了。那样的话我该找点什么来刺激一下自己呢……?
因为记得的关系,外加就三刀真的不是很好用。所以我后面又把鹤呼和其他的呼吸凑在一起搞成了新的。
看名字就知道了,后面的那几型全部名字都特别的工整,对,工整。
虽然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但说白了其实就是把别的呼吸扭在一起变成自己的呼吸,本质上还是借鉴不是创造啊。
你猜猜看我参考了多少东西?为了搞出来我都碎了好几遍了呢。
我总觉得我变成鬼,好像身体并没有得到什么加强呢哈,一挥刀就烂掉了,什么鬼了啦?这是虚假宣传。
……等一下,那个混蛋好像也没跟我讲什么变鬼的好处啊。
所以我是被强买强卖变成鬼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共戴天!!!!
感觉我的身体就是从原本的低于人的正常水平变成了勉强挂在人的正常水平上。
其他人变鬼都是突然身体素质突飞猛进,为什么我说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不想变成鬼?还是我弱的要死鬼也没法给我什么加成,或者说我身体里也没有多少血?
这个有可能哦,珠世就没怎么提取我的血,她说我的血液里一股信仰的味道,提出来没有用。
我的信仰有那么执着吗?都到血液里了。
这样想的话,我真的好厉害哦!
不对,我本来就很厉害。
我太厉害了,快点夸我!快点!
快点给我写一封十页的信夸我!!
第 40 章
鹤衔灯很不安。
他被累卡着脖子,整只鬼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卸了力道,放任着名义上的弟弟跨坐在自己的腰上。
这样的话,会像哥哥一点吗?可是我现在是姐姐诶……
鹤衔灯的思维跳的很快。
他根本就不在乎累把他压在地上到底想干什么,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好探讨研究哥哥姐姐的奥秘。
鹤衔灯拒不抵抗,累也没想怎么样。
蜘蛛的鬼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他刚才觉得躺在屋檐上透着一脸颓废的鹤衔灯让他很不爽便把人家推下来一样,现在他也觉得鹤衔灯脖子上绑的那圈绳子让他不舒服。
累捏住了那截红绳,提着特意流出来的活口往上拉,直到把绳圈里留着的空间缩小到一个近乎没有的状态才松了几分力道。
粗糙的绳子压迫着鬼的皮肤,在苍白的表面上磨出了一圈和红绳如出一辙的印记。
“你在干嘛呢?”
是要用这种方式杀了我吗?可是绳子也不能把我的脖子锯下来呀,再说了,鬼也不是很需要呼吸呢……
鹤衔灯不是很明白,他刚要张口,累忽然把绳子往上一扯,干脆利落的勒断了鬼想要继续吐出的话,把它们全部卡在对方的喉管里。
白色的鬼哑的嗓子吐出了几个气泡音,他眨着眼睛,好不容易塑完型的脸又一次崩塌了。
向上翘的眼尾失去活力往下垂,发红的睫毛逐渐褪色变成一团和冬天挂满霜花似的小冰树枝,他眼睛里的红和绿逐渐化开,从一片搅浑的泥水变成了一滩落满樱花的春水。
鹤衔灯好不容易丰满起来的某个部位就这样瘪了下去,那些本来用于填充的肉就这样啪啾啪啾的从他的胸口溜走,软趴趴的贴回了该去的地方。
累捏着绳子把鹤衔灯拉着从地上坐起来:“你又变回来了。”
“啊?”
鹤衔灯慌慌张张的,试图推开跨在自己身上的累。
在发现推不开外加自己一推对方就要扯绳子之后,鹤衔灯干脆放弃。他拿手揉了两下自己的脸,又从身体的某个地方掏出了一面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看。
“天啊,天啊。”在看清后,他像个复读机一样的连声道,“天啊!”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允许你暂时用这个样子跟我讲话。”累假装自己是个贴心的弟弟,适时的凑过来开口道,“我会让自己勉强习惯一下的。”
“额,那什么。”
鹤衔灯尴尬极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的手按在垂下来的眼尾上,一边揉着那块小小的凹陷一边用一种满怀悲愤的声音开口道:“我只是,发现了……”
“什么?”
鹤衔灯把自己刚才摁着眼睛的手指头伸过去给累看:“我眼睛上抹的妆掉了!”
“……哈?”
白色的鬼惆怅的捧着脸,语气里满是哀怨:“本来我眼睛的尾巴上面是有一抹红的,现在它没掉了,估计是掉光了……”
累:“哦。”
好像真的有诶。蜘蛛鬼翻起了脑子里的旧账,我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他的眼睛好像就是有点红的,就像哭过一样……不对!
累把手里的绳子捏得更紧了,他黑着脸把鹤衔灯扯起来,炸的像一只正在喷毒液的蜘蛛:“不要转移话题!”
“知道了。”
鹤衔灯还委屈上了,但就算这样被警告,他的手指还是没离开他眼窝边上的那块皮肤。
“说起来你干嘛老是要扯我的脖子。”他把手搭在胸口试图把压在自己肚子上的累推下去,“我怀疑你图谋不轨哦!”
他笑嘻嘻的捻了两句玩笑话,正准备再接再厉继续打趣的时候,累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把脑袋贴到了他的胸口。
现在他俩看起来终于有几分哥哥弟弟的样子了,比较小的白色贴着大只一点的白色,同样苍白的头发混在了一起,一缕一缕,勾勾缠缠的像是一团一团的雪。
……没有心跳。
蜘蛛的鬼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也没有心跳,我也没有心跳,这算是家人之间的共同点吗?
累呼出一口白花花的冷气,变本加厉的霸占起了鹤衔灯的个鬼空间。
他坐在鹤衔灯的膝盖上,又要人家坐起来跟他说话又觉得靠太近了不太爽,一会儿拉起来一会儿往下推,把自己的挂名哥哥当玩具一样去使唤。
鹤衔灯被他搞的也算是习惯了,他也不抱怨,就摸了摸累的背。
在他的手碰到脖子那一块的时候,赖着不走的鬼明显的抖了抖,就像被侵占了领地的蜘蛛会伸起前肢赶走敌人一样,累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往半空中虚虚的抓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挠到就把手给缩了下去。
“你现在是我的哥哥。”幼稚的弟弟抓着自己不靠谱哥哥的衣角开口道,“你就不能做一点哥哥该做的事情吗?”
“哥哥吗……”
虽然说鹤衔灯很喜欢这个词,但这并不代表他有成为一个哥哥的决心。
白鹤不轻不重的拍着白蜘蛛的背,皱着眉头思考什么才叫哥哥应该做的事。
“你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
他只想到了这个。
“这是妈妈才该做的事。”
累适时的表示了自己适当的嫌弃。
鹤衔灯被他给打击到了:“……可是我只会这个了。”
他也不管累愿不愿意听,自顾自的就哼了起来。
鹤衔灯又开始卖弄自己的传统艺能。他嘴里含着口气,一点一点的把这团压住的小气流和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喷了出来。
“雪花落在雪树上,彩虹停在虹桥上,冰凉凉的冬天开满了亮晶晶的霜花,白色的你和我要一直在一起呀……”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还带着柔软的颤抖。可能是唱着唱着就没词了的关系,鹤衔灯的歌声突兀的停了一会儿。
然后,又过了阵,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吞咽声,鹤衔灯相当不自然的把这首歌的屁股接到了另一首歌的脑袋上。
“啊,啊呀,狐狸被冻在雪里了——啊,啊啊——”
鹤衔灯把嗓子扯得太高了,他艰难的把音吊了上去,才拉到一半就没了后劲,只能结结巴巴的从高处掉了下来。
“这歌后面是这样的吗?”累学着鹤衔灯刚才唱歌的方法,“啊啊——啊呀呀——”
鹤衔灯:“……”
他捂住了累的嘴,拒绝收听。
累掰开了他的手,扯着嗓子继续“啊啊”的唱起来。
“拜托你不要这样了!”鹤衔灯耻道,“别揪着不放了啦,不然你自己唱嘛!”
对此,累表示:“行啊。”
话刚说完,他就来了一首拉钩钩。
“拉钩钩。”印着数字伍的眼睛转了过来,“说谎话的人要吞下一千枚针。”
鹤衔灯下意识感到喉头一紧。
“你别唱了。”没有尊严的哥哥如此悲哀的恳求自己的弟弟,“还是我来吧。”
鹤衔灯感觉自己是个没感情的唱歌机器。
他唱,累听,可能是因为唱的实在太不咋地了吧,明明说是在唱摇篮曲,可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蜘蛛山的末子把手环在自己哥哥的腰上,可能是因为太冷了,他抱了一会儿又把手松开,继续去纠缠那条挂脖子上的绳子。
这条绳在他手上就跟个狗链一样,一扯鹤衔灯就要把头低下来说他说话,一松鹤衔灯就想推开他自己待着独自美丽。
“果然。”累把这圈绳子尾端留下的那条细尾巴绕在小拇指上,“我不喜欢这个。”
他用小拇指勾着红绳往下一扯,在鹤衔灯龇牙咧嘴吐着舌头抱怨无法呼吸的时候伸长指甲割开了绳,轻轻一抖,直接把这条粗糙的绳子丢在了地上。
“你搞什么啊?”鹤衔灯终于可以喘气了。他捂着脖子叫道:“很难受的啊!”
虽然脖子上的红绳断了,可鹤衔灯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圈红痕,那都是之前被累扯绳子勒出来的,这条红深深浅浅的瘀在一团,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深重的圆圈。
累的指甲搭到了鹤衔灯的脖子上,他故意拿指甲的尖端戳了一下被勒出的红,啧道:“果然,拿掉之后好了许多。”
“哈?”
没等鹤衔灯说话,累便把手缩了回来。他皱着眉头,指头和指头交接在一起轻轻碰了碰,一触即离。
红色的血线从他的指尖涌了出来,一条一条的在鬼小而白的手指间跃动着,如琴弦一般弹跳,似波浪一样扭动,它们在会织网的蜘蛛的操控下头对头尾对尾的连接在一起,重新整合出了新的模样。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一张网,里头拼凑起来的线条被手指给一拨弄立马就扭成了一团,好比少女肩头垂着的麻花辫,红线们羞羞怯怯搅在了一起。
——那赫然就是一根全新的红绳。
累对自己的手艺活还算满意,他手里这根自己编出来的小玩意可比鹤衔灯绑脖子上的红绳长了不止一点。这绳子不粗,很细,月光一照,表面马上闪烁起不太美妙的金属冷光。
“鹤衔灯。”累朝他的脖子比划了一下,“你凑过来一点。”
鹤衔灯听话的挪了过去,结果被怀里的鬼用力一压,脑袋被硬生生的带了下去。
他的头贴在累的膝盖上,鼻尖一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累的味道是药啊。
脖子痛的鬼心想:和我好像呢,我们的共同点还挺多的呀。
鹤衔灯刚要抬头,累又一下猛捣他的后颈,把他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蜘蛛的孩子捏着每一个鬼都有的要害,声音里带了股邪气。
他说:“鹤衔灯,麻烦你不要动。”
“……我要勒死你了。”
一条红绳就这样缠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致■■的一封信】
我的朋友……姑且叫朋友吧,虽然我觉得他也不帮我当朋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跟他的关系,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说他——
下手老是没轻没重的。
他生气了就会上手拍我,啪叽啪叽啪叽的拍,幸好他的袖子比较长,能包着手,不然我感觉我会被他抓花脸。
不过更多时候他都是用非常可怕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在那里翻花绳。
我倒宁愿他打我或者说我,这样子冷暴力真的太可怕了!那种阴森森的小眼神太可怕了!
果然白色不是什么好颜色啊,把人家好好的小孩都弄得凶凶的了。
我感觉,虽然我说我去找他是怀着想要改善心情的想法去的,但是每一次我过去,我都会被他折腾的比较惨。
嗨呀,但我又愿意被他这样子打打打打打打翻翻翻翻翻翻绑绑绑绑绑绑绑……我这是怎么了呢?我居然会觉得这样子很,很愉快,甚至有一种微妙的解脱感。
我觉得这都是卖药郎的错,肯定是他给我灌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或者是他在给我的药里面放了毒。
如果不是卖药郎的错就是银古的错,我只吃过他俩给的东西,如果是吃坏肚子的话,肯定是他们两个的关系。
幸好现在的我恢复速度比较快,不然带着一身奇奇怪怪的痕迹回去肯定会吓到小孩子的。
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小孩呀,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过,我总觉得累比我白……
我说的是肤色啦,他,他真的感觉比我白好多。
如果说我是惨白惨白的,他就是死白死白的,我们两个的手放在一起就有种很强烈的对比感,我才不要这样!
明明我才是最白的呀,在白色这一块我可从来没有输过!
不过想了想,我到现在为止的颜色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没有再往下掉一点也没有再往上升一点,就是白花花的一片。
难道这就是蜘蛛的美白天赋吗?可恶啊嫉妒了。
我也想更白呀!我必须要做最白的那一个呀!
因为大家都说我白的很好看,喜欢白白的我,要是哪天我不白的的话,他们会不会去喜欢更白的呀……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去买一点女孩子用的那种打到脸上去可以变白的粉。
实在不行,我找卖药郎买。
实在在不行,我往脸上抹油漆。
总之我要很白很白。
要没有人,没有鬼比我白的那种白。
绝对要这样了啦!
算了不写了,我美白去了,下次再聊吧。
期待你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