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昆仑这才行了一半路程,一路上天寒地冻遥遥无期,若是有灵石相助,自然不必再住这些深山老林中的破落驿馆,还能租到一个又大又宽敞的马车,相对来说,也许安全些。
魏思暝疯狂对着关子书使眼色,叫他快些同意。
白日隐道:“子书师兄,不如你同林公子一同回去吧,这本就不是你的事,若因为我一人,牵连你们,我心中愧疚。”
关子书本来还在犹豫,可听到这话,立刻改了口:“阿隐,没事的,在日月重光多亏你照顾我,更何况,为朋友两肋插刀当属男子所为。”
“可是林公子”
第36章
关子书道:“无妨,师尊给我的缚鬼绫定能护住我俩,他天天待在家中也实在无聊,叫他跟着我吧,不会惹祸的。”
白日隐仍有些顾虑,迟迟不松口。
魏思暝见此,忙煽风点火道:“对啊,阿隐,一起吧,一起热闹,到了昆仑,叫他们俩在山下便是,我与你一同上山。”
“好吧。”
四人打下了主意,便上了路。
外面雪已经停了,太阳缓缓爬升,地上的积雪却未还消融,风在脸上刮的生疼。
林衔青缩着脖子,时不时便抖动几下。
关子书见此,将魏思暝给他做的狐毛斗篷从身上解了下来,递给他,没好气道:“穿上,别冻死了叫你爹娘找我要儿子。”
魏思暝悄咪咪在一旁看着,心中的雷达直响,忍不住偷笑:这关子书,对他这位“未婚妻”可真是不一般啊,面冷心热,当真是不同。
原本他还担忧关子书对白日隐是否别有用心,自从昨夜见到林衔青后,这疑虑便都烟消云散了。
他看向一旁将脑袋倚靠在棚上正酣睡着的白日隐,深深地长呼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了些。
一路走走停停,四人终于在半月后到了距离昆仑不远处的村庄。
关子书第一个下了马车,站在村口一块不大的方石面前,口中念道:“山山山村?”
魏思暝紧跟其后,笑道:“怎么了子书师兄?未婚妻跟在身边这许久了,怎的还如此激动,竟然还结巴了?”
关子书脸上瞬时蒙上一层红晕,眼神闪烁,无力辩解道:“谁谁结巴了?你自己过来看!”
魏思暝凑上前去,只见这块的石头上确实写了“山山山村”四个字,剩下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小篆,就算上面结满了透明的厚厚冰面,也依稀能看到石上字迹有些斑驳,仿佛在静静诉说着那些悠悠过往。
他继续将石碑上内容念了出来:“昔时,为守昆仑灵脉,先民择此立村,戍卫千载。
岁月流转,村人转以采撷为业,踏雪寻参,代代相传。
今立此石,铭先辈守山护脉之功,记后世采参营生之辛,愿吾村烟火永续,福泽绵长。”
白日隐手上提着魏思暝的包袱,走过来看了一眼,道:“这大约是山山山村的村志,看来前方便是昆仑了,我们便在此安顿几日吧,明日一早,我与思暝前往昆仑山。”
魏思暝忙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挎在肩上。
林衔青最后一个下来,经过一路颠簸,早已经苦不堪言,虽然路上已经换了个相对舒适一些的马车,但对于这遥远路途来讲,用处不大,可他仍旧苦苦坚持着。
他扶着屁股跟在关子书身后,道:“山山山村?这名字怎么如此奇怪。”
魏思暝道:“兴许是靠近昆仑山?”
这世界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地方,看来在自己写这本书的时候,这里便根据他的世界观自动补全了其他细节。
这让魏思暝觉得有些神奇,还有些害怕。
四人将车棚卸下,藏于不远处的树林中,牵着马儿步行前往村中。
山山山村坐落在昆仑山不远处,与岱山脚下的崇明镇相比,这里显得十分破败,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埋在厚厚的积雪中,白茫茫一片,叫人更添了几分心焦。
在这断壁残垣之中,也有不少幸存下来的建筑,均被改成了客栈和铺子,但只有极少数,能称得上做家宅。
这一路越靠近昆仑山便越寒冷,风雪也越大,四人踏着积雪顶风走了没多远,便开始有稀稀落落的人影出现,虽然人并不多,也多半都是些铺面的掌柜,却仍叫魏思暝悬着的心落下几分。
自从林衔青与三人一同上路,这生活便好过许多,他好像带了数不尽的灵石一般,这一路不管去哪,衣食住行,都不求最好,只求最贵,魏思暝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现世那般花钱如流水的日子。
这一路下来,几人的包袱都重了不少,身上的衣物也更厚了,关子书早已经将魏思暝在江宁买的那件狐毛斗篷收了起来,换上了林衔青给他买的貂皮大氅,与林衔青两人走在一起,活脱脱像两个深山猎户,只是腰间没有佩刀与弓箭罢了。
魏思暝与白日隐仍旧穿着那两件只值两枚灵石的斗篷。
四人随便寻了个客栈,走了进去。
林衔青与关子书去办理住宿事宜,魏思暝则站在门口,替白日隐掸去身上的落雪。
手上不停地动着,眼睛也没停,他左右环顾一番,这里倒是并不像外面看起来一样破旧,崭新的方桌和楼梯扶手上还散着淡淡的木油香味,被角落处那座火炉一烘,显得更加温暖几分。
门口处有位老者安安静静地坐着,啜饮茶水,时不时便盯着两人看几眼,但很快就将眼神挪开。
魏思暝注意到他,叫白日隐去火炉旁取暖,自己则踱步到他身边,由他的眼神往外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他坐在这边,是看向村庄入口的方向。
“大爷,在这看什么呢?”
老者正专心致志地观望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杯中的茶水撒了大半,浇在手上。
魏思暝有些抱歉,随手在桌上拾了块抹布,慌忙给老者擦拭着:“大爷,真是抱歉啊,吓着您了,没烫到吧?”
老者眉毛已经花白,眼皮也耷拉下来,漏出一点点浑浊的眼球,微笑道:“无妨,年轻人,你从何处来?”
“我从江宁来。”
“哦,江宁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魏思暝坐在他旁边矮凳上,与他一同看向门外雪白的一片,笑道:“这里也不错。”
老者扭头看他一眼,哈哈笑道:“哈哈哈哈,你是说,这七零八落的山山山村也不错?”
“是啊,不错。”
魏思暝没有说谎,在他看来,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错。
老者点点头,又向村口看去,道:“是啊,不错。”
“您在看什么?”
“看我儿子。”
魏思暝再次向前张望,可哪里有什么人影?
“别看了,你看不见他。”老者顿了顿,“我已经坐在这里七八年了,都没有再看见他。”
这话说的魏思暝一愣。
老者却话锋一转道:“你山明水秀的江宁不呆,跑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是敬仰王母娘娘?还是要来采山参?”
魏思暝闻言眉尾一挑,并没有直接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问道:“经常有外人来此吗?”
“是啊,这里临近昆仑山脉,自然有人想要过来求见王母娘娘,况且,近年来采集野山参的村民们寥寥无几,外面的镇子上一参难求,这昆仑山脉的野山参又是大补之物,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贪念深重的人了,为了那几个散碎银两,自然会前仆后继。”老者看了看魏思暝,半是阻拦半是告诫,“自从十年前,我便只见过一个人从昆仑山上带了野山参下来。”
听老者这话,在山脚采集野山参竟如此困难?那想要求见西王母,岂不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魏思暝思考其中缘由之时,那边林衔青已经办好投宿事宜。
关子书唤道:“阿隐,狗东西,走了。”
“噢,来了。”
魏思暝急急忙忙上去将行李放在房间中,再下来想继续与他交谈时,那老者已经离开。
他眼巴巴瞧着门口小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东张西望,却没再见他身影。
客栈掌柜正坐在柜台中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见魏思暝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忍不住道:“他走啦。”
魏思暝走到柜台,问道:“他何时再来?”
掌柜吐出片瓜子皮,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他说这些年,只见过一个人从昆仑山上采过野山参下来,可是我明明见你们村口那块石头上写着山山山村以采集山参为业啊,这究竟为何?”
魏思暝心中忐忑,这山山山村背靠昆仑,又世代以采集山参为生,刚才那老者所言叫他隐隐有些不安。
提起这个,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将手中瓜子向小罐子中一扔,凑上前道:“客官,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劝你啊,明日带着行李细软,速速回去。”
“听你这样说,你知道这其中缘由?”魏思暝从荷包中拿出块灵石摆在柜台上,眼中含笑,“我们四人也是来采集山参,若是掌柜的知晓前因后果,劳烦与我说明一二,假若此行真有些收获,定来报答。”
谁知这人竟不为所动,那块叫人趋之若鹜的小小灵石,他看都不看一眼,不屑道:“客官,您抬抬眼看看这村子里,您觉得我在这开这客栈,是为了这破石头啊?”
魏思暝闻言愣住。
掌柜起身将灵石塞到魏思暝手中,道:“看在您还肯看看我们村志的份上,我跟您明说了吧,您这野山参,不采也罢,过了今夜,速速收拾行囊回去便是,只当来这玩了一遭,看看远处的雪山,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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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掌柜,这到底是因为何故?”魏思暝紧皱眉头,这事态发展好像总是不如他意,“不瞒你说,我父亲一年前病重,家中胞弟为此也到这里来采集山参,可迟迟未归,我此次前来,不仅仅是想采集山参,更是为了寻我那胞弟。”
白日隐也从楼梯走下来,站在魏思暝身旁默默听着。
掌柜闻言,面上动容,思虑片刻后,语气有所缓和,道:“客官,您那胞弟大概是死在了那开明手中,我劝您啊,还是别去寻了。”
开明??
魏思暝犯了嘀咕,怎么可能?书中设定的开明明明是镇守昆仑山许久的神兽,更是秩序与审判的化身,怎么可能无故伤人?
这其中必有蹊跷,难道与华阳泽有关?
“掌柜,你为何说死在了开明手中?据传,镇守昆仑的开明乃是上古神兽,一举一动皆听从西王母管理,怎么会无故伤人呢?难道有人亲眼见过?”
掌柜道:“当然了,我还哄骗你不成?”
这下魏思暝彻底慌了神。
有人亲眼见过?竟然有人亲眼见过开明伤人??为何会如此?
要进入昆仑山,确实难过开明这一关,可这全是因为它慧眼如炬,能看透人本质,所以几乎没有任何人能进入结界,见到西王母。
可如今,掌柜这说法,属实不像自己书中所写。
难道真的是华阳泽?
魏思暝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是他,他还没有这么大本事,能驱策上古神兽。
“是不是看错了?”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掌柜摆摆手,道:“怎么可能会看错?山正阳家的女儿山楠,去年为了他弟山运,去挖野山参,回来时浑身都是血,那叫一个吓人,她亲口说的是那开明兽将她伤成了这样。”
白日隐刚才便在后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问道:“掌柜,你可知这山楠住在何处?”
掌柜默不作声,从柜台走了出来,指了指街对面不远处一户破旧房屋,低声道:“就在那里住,客官,你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没有用,她爹用她带出来的两根山参救活了她和山运的命,可她醒了以后,便再也没提过关于昆仑的事情,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的。”
他将揣在袖子里的手拿了出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受了刺激啦!”
“掌柜的,再来壶茶。”
“诶诶,来嘞。”
掌柜被客堂内的客人叫走,魏思暝道:“阿隐,开明如此,定有蹊跷,不如我们去山楠家中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好为明日做准备。”
白日隐点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的。”
两人一拍即合,便没有多做犹豫,一齐向街对面走去。
过了街,没走几步便到了客栈掌柜指的人家,这房屋虽破旧,可比起街边那些被雪埋没的断壁残垣可好了太多,最起码,屋檐门前,都被清扫过积雪,有些人气。
魏思暝抬手轻敲木门,里面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谁啊?”
木门很快被拉开,只见一身形健硕皮肤黝黑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他头发并不是很长,用一块破旧的布条随意束着,可能是因为疏于打理而有些卷曲,手上拿着把锤头,褪色的衣服上沾了些浅黄色木屑。
见到门口的二人,他眼神有些疑惑与防备,问道:“你们是?”
但很快便看到魏思暝腰间的两把佩剑,眼中的疑惑变为司空见惯。
魏思暝道:“我们是从江宁来的,想”
话音未落,少年就打断道:“说了很多次了,我们不带路,你们修仙的灵力那么强,若真有本事,便自己上山去,我们没空跟你们玩这些过家家。”
说完,又一脸不耐烦的冲着街那头的客栈高声道:“老李!说了多少次了!别把人往我们家指!若再指一次!我便再也不去给你家修整家具了!”
吆喝完便将门关了,留魏思暝与白日隐二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魏思暝望着面前紧闭的木门,那微微生锈的金属门环还在发出撞击的声响,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少年多半是将自己当做想要找向导上山的人了。
白日隐想通得更快些,魏思暝还在发呆的时候,他便上前一步再次将门敲响,这木门年纪不小,他每敲一次,便带着这门哗哗乱晃。
屋内迟迟没有回应,在白日隐坚持不懈地敲到第八次时,里面再次有了回应:“有完没完啊?”
门猛地被拉开,少年含着愠怒的声音传来:“不是都说了,要是有本事,就自己上山去!别过来找我们!”
白日隐并未被少年凶巴巴的样子劝退,仍旧面色如常,道:“想必你就是山运,我们此次拜访,并不是要找你带我们入山,而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你姐姐。”
山运道:“我姐没空。”
说完便又要将木门关闭,魏思暝眼疾手快,猛跨一步伸出手来抵在了木门上,刚好将白日隐环在了身体与木门之间。
他并未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若这次再关了门,想必就再也敲不开了。
直到鼻腔中浸入白日隐身上的淡淡香气,才意识到自己与他竟然靠的如此近。
白日隐的每根发丝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凑近,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十分贪婪地想要将他的味道全部吸食殆尽。
怀中的人似是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扭动,魏思暝这才意识到有些冒犯,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心中暗骂:魏思暝啊魏思暝,从前可真是没发现你如此猥琐,如此举动,哪还有半分君子之态?
山运带着怒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反思:“你做什么?”
魏思暝忙正了正神,解释道:“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此次前来拜访山楠姑娘真的有事,你看可否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
山运打量他几眼,道:“你们找我姐能有何事?”
魏思暝道:“我们想问一下,关于一年前她进入昆仑山的事情。”
听到这话,山运霎那间变了脸色,凑上前来厉声道:“你还说不是为了让我们带路进山?若不是要采摘山参,你问她这个做什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误会了,说来也巧,我有个胞弟名唤常悦,一年前也前往昆仑采山参,可迟迟未归,既然你姐姐去过那里,想必知道些昆仑山上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想了解一下,看看需要带些什么,注意些什么,好上山去寻我弟。”见他仍有些防备,魏思暝摆摆手道,“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你带我们进山的,只是家中胞弟失踪许久,我实在担心得紧,若你姐姐能告知一二,定有助益。”
白日隐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有些语塞,还有些佩服。
不知是不是联想到当时的自己,山运的脸色有些缓和,语气也和善了几分,但仍旧堵在门口没有让开,他把住那扇随时都要倒塌的木门,低声道:“你们回去吧,我姐肯定不会跟你们说的,再劝你们一句,别进山。”
随后便用余光瞥了瞥院中,高声道:“快走快走!你弟弟关我们何事?!”
魏思暝仍不死心,继续道:“听说山楠姑娘是近些年来唯一一个活着从山上回来的人,烦请帮我们问问山楠姑娘愿不愿意,我们就问几句。”
说着竟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哀嚎道:“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白日隐看着他掐向自己大腿的左手,默默地向他靠近了一些,以遮挡视线。
魏思暝干巴巴地哭了两声,便从荷包中掏出几枚灵石递了过去,道:“若是能知道些消息,定会重重酬谢。”
山运推开魏思暝的手,无奈道:“不是我不帮你们,真的是问了也没有用,你们还是回去吧。”
魏思暝已无计可施,就在山运即将关门之际,院中却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小运,让他们进来吧。”
山运一愣,有些惊讶,随后便立刻让开路,放两人进入院中。
这院子并不大,一些还未来得及加工的木材摆的满满当当,地上随处散落着些简陋的工具,角落处有一桶桐油,显得十分凌乱拥挤。
一位利落的女子背坐在院中,正拿一把刷子,替刚刚制作完成的板凳刷着桐油。
听见二人进院,她将手中的刷子放进桶中,起身迎接,笑道:“两位公子,请坐。”
她从屋内拿出两个矮小的凳子,放在院里的空处。
看似平静无常,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慌张。
魏思暝点点头,坐在了板凳上,山楠也拿了凳子挪到两人对面,两人这才看清她长相。
她身形瘦弱,比山运矮不到哪里去,长发也被一块破烂布条轻轻束着,随意地搭在肩上,将左边的耳朵完全遮盖住,脸上有几道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处,像是几条肉色的爬虫,消失在衣裳里,令人生惧。
尤其是眼上那一道,划过一整个左眼,灰白色的眼球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收藏终于破百啦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都没有宝宝说话,是天性不爱说话嘛[托腮]
第38章
意识到魏思暝盯着自己看,山楠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脸上的伤疤,低头苦笑道:“公子,吓到你了吧?”
魏思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十分不礼貌,立刻将眼睛挪开,想要问的话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来,只是否认道:“啊,没没有。”
白日隐倒没什么顾及,直截了当问道:“姑娘,你脸上的疤痕是否在昆仑所伤?”
还未等到山楠回答,山运便端着两杯茶水从屋内走了出来:“天气太冷了,二位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
山运自姐姐醒来便再未见她笑过,人也变得沉默寡言,昆仑二字更是连提都不能提,今日竟同意这两人进院问话,他有些开心,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在门口提及胞弟有关,若是自此可以叫她开心一些,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忍不住打开了话匣:“我姐脸上的伤,就是在昆仑被那开明所伤的。”
魏思暝接过木杯,这木杯一看便知是他自己手工雕刻所成,技术十分精湛,枣红色的茶水冒着热气,触手生温。
他浅酌一口,等着听山运继续说。
山运眼神恨恨,咬牙切齿道:“什么镇守昆仑的神兽?哼!分明是吃人不眨眼的妖魔!!”
白日隐也捧着那茶杯暖手,问道:“我记得古籍所描述的开明是十分威严的,若上面记载无误,那开明便是九重天上派来镇守昆仑的神兽,怎会无故伤人,若真如此,西王母又怎会坐视不理呢?这其中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山运激动道:“能有什么蹊跷?我们村子在这里守护了千年,怎会不识开明样貌,虎身九首,不是它又能是谁?它不仅伤了我姐,还伤了我们山山山村村民无数!”
魏思暝有些奇怪,问道:“那为何这些人还要留在这里?若真如你所说,昆仑山根本就不是你们能守护得了的,你们也并不会再上山去采山参了。”
“村子里的老人们大多都是在此等待失踪的亲人,至于我们”山运看向山楠,叹了口气,“我阿爹半年前伐木时出了意外去世,我姐她又不走,所以我只能陪她在这里。”
山楠从刚才开始便直勾勾地盯着魏思暝看,那只仅剩的右眼中有紧张、不安、害怕、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她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白日隐看出她的局促,问道:“山楠姑娘,你想说什么?”
山楠的眼里闪出泪花,她低头捂面,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见她如此,山运先慌了神,蹲在山楠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姐,你怎么了姐?”
魏思暝与白日隐面面相觑,都不知是哪里冒犯了。
“山楠姑娘你怎么了?若是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便是。”魏思暝试探道。
山楠并未答话,自顾自将脸深深埋在臂弯中。
片刻后,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魏思暝,呜咽道:“这位公子刚才在门外说,你的胞弟是常悦,那你便是常乐公子,是江宁的常乐公子?”
魏思暝心虚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对对啊。”
哭泣声渐渐停止,在众人以为她已经缓过来时,她却猛地起身。
一下子跪倒在魏思暝脚边。
“咚!咚!咚!”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山楠便重重地对着魏思暝磕了三个响头。
魏思暝被这三声重响惊得回了神,忙上前欲将她扶起。
可山楠却将他的手甩开,伏在地上哭道:“常乐公子,我对常悦有愧,对你有愧,对常家有愧!”
“我这条命,早在一年前便该死了。”她抬起头,表情十分激动,在这激动中,隐隐有些解脱的意味,她额上的鲜血顺着鼻梁淌了下来,与仅剩的一行眼泪交汇,滴落在院中的土地上,“我山家无以为报,现在只能以命相抵!”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冲着远处的墙面奔去。
白日隐反应极快,另外两人还愣在原地时,他便将沉渊从腰间取出,双唇微动,沉渊那低沉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山楠便立刻停了脚步,随即便晕厥过去。
山运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接住了即将倒在地上的山楠。
白日隐收了沉渊,道:“先将她安置到床上吧,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
山运愣愣点头,将山楠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魏思暝眼中满是愕然,道:“她她她她这是怎么了?”
白日隐冷静道:“你刚才没听见她说吗?她对常悦有愧,许是跟一年前的事情有关。”
“那也不至于当场撞墙吧?”魏思暝想不通,胡乱猜测着“难道一年前,她是与常悦一同进山?还是说她在山中”
白日隐知道他想说什么,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她醒来再问了。”
山运从屋内走了出来,面色如土,脚步也有些迟钝,差点被绊倒,似是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无法接受。
他走到魏思暝面前,喃喃道:“我姐我姐她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与她与她之前相识吗?”
魏思暝摇摇头,安慰道:“山运,你先别急,等你姐醒了以后再说。”
山运又扭头看向白日隐,哭道:“我姐怎么莫名其妙晕倒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白日隐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山楠姑娘没事,半柱香时间便能醒来。”
山运在山山山村算是个力大强壮的,自从他爹去世后,他便承了他爹的手艺,陪着山楠留在这山山山村做些木匠活计,偶有几个来此处寻人领着去昆仑的,也总会过来找他,这些人之中,也经常会有像这两人一样会些术法的,可都会被他大声呼喝着赶走,他还从未亲眼见过像白日隐这般吹吹曲子便能将人控制昏迷的。
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怕,再看向白日隐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敬重与忌惮。
魏思暝趁山楠未醒,向呆坐在一旁的山运问道:“你姐是什么时候从昆仑山下来的?”
“大概一年前。”山运顿了顿,“我记得我病好后不久便是中秋,所以大约是在中秋以前。”
“那她下山时说过什么吗?”
“我那时在病中,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有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爹将我姐安顿在我身边,她满脸是血,身上也都是血,手里紧紧握着两株野山参。”山运冥思苦想,“啊!对了!我那时听见她嘴里一直在说着江宁,去江宁,可是当时很多人都在家中,屋子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根本没人在意她说了什么,就算是听了,也只当是胡话罢。”
江宁?
去江宁?
常乐与常悦不就是江宁人吗?
魏思暝更加笃定,山楠与常悦必定是同往山上去了。
“你姐去昆仑时,有没有与旁人一起?”
山运摇摇头,道:“我姐往昆仑山去时谁都不知道,我爹都不知道,更何况每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我了,她是自己偷偷去的,就为了给我采山参。”
说着便握住了白日隐衣袖,哀求道:“仙长,我姐真的不会有事吧?我我在门外并不是有意对你们如此,若是冒犯了两位仙长,还请不要往心里去,若是想要惩罚谁,那便惩罚我吧,我姐是个好人,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眼看着山运离白日隐越来越近,魏思暝坐不住了。
他似是无意般将山运的手拉了过来,拍拍他手背道:“你别急,你姐肯定会醒过来,我们二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你真的觉得心里过不去,不如明日替我们领路,无需到昆仑山脚,只要在附近便可,怎么样?”
此时的山运哪还敢拒绝,连连点头,道:“只要我姐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魏思暝甚为满意,微笑点头。
就在此时,山楠从屋内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山运立刻迎上前去,扶着山楠重新坐到了板凳上,关切道:“姐,你头还晕吗?你为何要去撞墙啊!若你死了,叫我怎么办?”
说着又流出眼泪来。
山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安慰道:“多大的人了,还哭什么。”
白日隐道:“山楠姑娘,有什么事,说出来便是,任由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无需如此。”
山楠眼中含着泪光,看向魏思暝,道:“常乐公子,那日我与常悦一同进山,可他”
魏思暝道:“你慢慢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山楠抬手抹去眼泪,深呼吸一口,这才具自陈道。
常悦在一年前的中秋前夕来到山山山村,那时村子里还不似现在这般破败,仍有些百姓在此安居,虽然早已经不到山上采集山参,可凭着那些前来拜见西王母和采集山参的人们,也能过活。
常悦便是其中的一人。
领路人从来不进昆仑,只是将人领到山脚,在附近搭棚等待五日,不管进山的人有没有回来,时间一到,便回村。
可不知为何,那段时间前来求见西王母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村中领路的老人们都已经领了人进山去。
常悦在山山山村小住了几日,一直找不到可以领他进山的人,就在他决定要自己进山时,山楠找到了他。
第39章
“听说你想要找可以领路的人?”
常悦看着眼前这个眉目秀气的女子,点了点头。
“我也想要进山,不如一同搭个伴。”
常悦见她身形瘦弱,忍不住问道:“你也进山?你识路吗?”
山楠道:“识路,我从小就在这村子里长大,从前总是跟弟弟去昆仑山附近玩耍。”
常悦有些犹豫,可实在是找不到可以领路的人,若是自己独身前往,恐怕要几经波折。
思虑片刻,常悦从怀中掏出几块铜板,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钱,只有这些能给你。”
山楠将铜板推了回去,道:“我不要钱。”
常悦眉头微皱,不解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给你,若你能等,等我出来后,我与我哥一同还你。”
“我不要别的。”山楠怯怯道,“我也要一株野山参。”
常悦愣了一下,随即便眉头舒展,轻笑出声,道:“好。”
两人约好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山楠虽然已经许久没有进入昆仑山地界,可儿时记忆总是那么鲜明,她凭借记忆顺利地带着常悦穿过山林,不出半日,便到了昆仑山脚处,雪竟然也停了。
昆仑山常年飞雪,对于此途之顺利,两人不是没有过怀疑,可家中亲人正等待着他们带野山参回去入药,只能硬着头皮,不管不顾地向前走。
虽然这里盛产野山参,可此等名贵药材,也不是走几步便能见到的。
常运带着山楠找寻了半晌,也未见到一株,天空又开始飘下雪花,两人只能稍作休息,吃些干粮。
他找了一棵还算茂盛的松树,站在树下勉强能遮挡些风雪,往嘴里塞着已经硬得像石头的冰冷馒头,道:“姑娘,我们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这天也快黑了,不如等会儿我们分头去寻。”
他一张嘴说话,馒头渣便簌簌地从口中喷落,掉在雪里。
山楠也走了过来,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不行,这里太危险了,听我阿爹说,看守昆仑的巨兽行踪不定,若太阳下山前仍寻不到,我们须得返程。”
常运将嘴里干巴巴地馒头混着唾液咽了下去,急道:“不行,我们往返就需一日了,若等会儿回去,明日又得浪费半日时间走过来。”
说着便将手中还剩下的半块干粮往包袱里一收,抹了抹嘴,道:“走吧,再找找。”
山楠抬头看了看已经蒙了暗色的天空,虽然害怕,可前方那人坚定地背影却带来一丝安心。
定了定神,便跟了上去。
约莫半柱香时间后,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天上那轮还算圆润的明月,照耀着雪白的大地,提供了一点光亮。
山楠的眼睛被这漫山遍野的白映照的有些疼痛,停下脚步来揉了揉双眼,突然想起阿爹说过的话,若是雪太大,就往天空看,往那松树林子里看。
她甩了甩头,将视线聚焦到附近的一片松林中,那里还算是有些别的颜色。
突然,她仿佛看到林中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红色的,火热的,正一点点向她靠近。
不知是不是这山中太冷的缘故,见到这几点如火光一般的亮点,山楠像是被迷了魂般,忍不住走近,边走边数。
一、二、三、四、五十六、十七、十八
与此同时,常运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姑娘!我找到了!这里刚好有两株生长在一起,姑娘,姑娘?”
话音刚落,便见那林中突然跃出一庞然大物!
只见它身形巨大,状如大虎,通体长着黑色的绒毛,若是细看,还能看出暗色的虎纹。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身上,即刻化成雪水滴落在地,那敦厚的四爪稳稳踏在地上,不停地绕着两人来回踱步。
它颈上连接了九张人面,每一张脸上的表情皆似笑非笑,十八枚火红色的瞳孔,全部聚焦在两人身上,叫人胆寒。
山楠大惊失色,她心里明白,这便是山山山村多年来不再上山采参的原因——突然恶性大发的开明兽。
“嘿嘿,嘿嘿,嘿嘿。”开明的九张人面笑出了声,此起彼伏,虚假无比,诡异异常。
山楠与常悦杵在原地,不敢妄动。
开明的四只爪子踏在地上形成深深爪印,走了几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凑向常悦拿着野山参的右手,浅浅一嗅。
常悦胆色惊人,竟敢直勾勾的盯着它看,这些人面虽看起来差不多,可仍是有些细微差别。
最中间的那面人脸看起来比其他八面要更大一些,长相也更威严,它的语气似有些不解,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何这么多人都过来采这个草?”
常悦深知,若被看出他有惧色,恐怕会叫这恶兽更加兴奋,他压抑住颤抖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是野山参。”
“野山参?野山参?野山参?”开明的九面在常悦耳边同时重复,越来越兴奋,十分吵闹。
中间那张人脸面露不耐,左右咆哮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其余八面皆被凶得缩了缩头,低声喃喃:
“大哥不让说话。”
“那你还说?”
“你不也说了?”
“”
过了许久,才陆陆续续都噤了声。
那为首的人面兴奋地看着这个敢于与他对话的人类,压抑不住的激动道:“这东西我那里还有许多,你要不要?”
常悦道:“我们不要,就这两株,就够了。”
“大哥!他不要!”
“他不要!”
“他们不要!”
“又不要!”
“不好玩!”
众人面吵着嚷着,拱着火,那为首人面立刻便换了副表情,眉头紧皱,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只见他那巨大的身体猛地立起,前爪挥舞,原本藏在趾间的四只利甲也伸了出来,如同四把尖刃,坚韧锋利,在这漆黑的夜里闪着银色的光。
随着“呼”地一声,带出一道猛烈的飓风。
山楠在山中许久,被冻僵了手脚,来不及躲避,沿着他那利爪擦边而过,就一下,左耳掉落在地上,脸上也立刻被划出两道深刻的伤口,伤口之长,延续到脖颈下方,将她原本就不厚重的衣物也划破开来。
霎那间,鲜血直流,滚烫的血滴落在冰冷的雪中,迅速晕开。
“哈哈哈!”
“快看呐!”
“快看!”
“大哥又发威啦~!”
众人面愈发兴奋起来,吵嚷着。
为首人面有些得意,想要再次挥舞利爪。
说时迟那时快,常悦一个飞身上前,抱住山楠扑倒在地。
常悦的后背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皮肉之下,森森白骨赫然可见。
他挣扎着起身,艰难开口道:“我跟你走,让她下山。”
开明眯着那十八只血红色的眼睛,问道:“当真?”
常悦跪在地上,面色惨白,重复道:“我跟你走,去看你那里的野山参,你放她下山。”
开明慵懒地坐在地上,抬起前肢舔舐沾在上面的赤雪,缓缓道:“可只有你自己,不热闹。”
常悦口中吐出鲜血,勾勾嘴角道:“热闹,我一个人也会热闹。”
“也罢,她太无趣,我不喜欢。”
常悦将手中那两株沾了血的野山参塞到山楠手里,用最后一丝力气道:“姑娘,拜托你,将我的那株,带去江宁给常乐”
这山上的风雪太大,山楠缺了只耳朵,巨大的疼痛令她有些麻木,她甚至都来不及仔细听清常悦说出的姓名,常悦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开明遵守了它的诺言,将奄奄一息的常悦扔在背上便消失在那片松林中。
山楠凭着最后一口气,从昆仑山脚一路爬回山山山村。
后来便也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山运便在一旁。
魏思暝心中明白,常悦大抵是死在了昆仑山上,而他的那株野山参
“姐!原来阿爹用来救你的那株野山参,是常悦的。”山运突然哭道,“可是阿爹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他”
山楠微微摇头,无奈笑道:“小运,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阿爹,我只是怪我自己”
“常乐公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山楠眼神真挚,“若你想要,我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拿走,也算我为自己的不守诺赎罪。”
白日隐道:“山楠姑娘,就算没有那株野山参,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江宁告诉常乐常悦的下落吗?”
山楠沉默不语,片刻后,道:“我不是没想过,我只是不敢,况且,那日常悦所托,其实我并没有听清最后的姓名,而且我总觉得,常悦他没有死。”
魏思暝微微叹口气,道:“山楠姑娘,其实我不是常乐,我们只是路过江宁时受常乐所托,过来寻人而已,事已至此,若非要揪出个有错之人,那也只是开明。明日我们进山,若是能寻到常悦尸骨,也算是能给他哥哥一个交代,不知你可否告知我们那片松林在何处?”
第40章
山楠用了一会儿接受这个事实,思虑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道:“既然如此,若二位公子不嫌我是个拖累的话,明日我带你们进山。”
山运闻言,急道:“阿姐!你身子一直不好,怎么带他们进山?再说了,你不是没有亲眼见过开明,难道还要跟一年前一样去送死吗?我不让你去,我不允许!”
山楠摸了摸山运的脑袋,安抚道:“小运,我知道你担心阿姐,可是这是我欠常悦的,这是我们山家欠常悦的。”
白日隐道:“山运,你放心,只要你姐领我们到山下指出那片松林所在的方向便可,无需同我们一起进山。”
山楠还想说些什么:“可是”
白日隐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道:“山楠姑娘,别让常悦用命换下来的野山参,浪费了。”
魏思暝干脆在一旁替这件事下了结论,道:“明日一早,我们俩在街口等你。”
说罢便与白日隐一同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魏思暝一直在想,可始终不能相信自己根据《山海经》略微改动设置的上古神兽开明竟然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妖兽,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
“关于那两株野山参,还有常悦的死。”
白日隐侧首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她在骗我们?”
魏思暝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摸摸鼻子,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生死面前,怎么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见白日隐迟迟未答,魏思暝道:“罢了,当时发生了何事,已经不重要了,明日上山便知道了。”
“若换了你,愿意吗?”
“我?那得看是谁了,若换了旁人,他们死不死与我有何干系。”魏思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问话的人很明显压低了嘴角,试图隐瞒笑意,可魏思暝专注于山楠讲的故事,并未注意。
白日隐很快便恢复如常,清了清嗓道:“山楠没有骗人。”
“你怎么知道?”魏思暝想了想,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眯着眼睛道,“哦~你用沉渊探了她的记忆是不是!”
白日隐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你竟然用术法去窥探普通人的内心?可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不是向来最遵守日月重光的门规吗?这次怎么……”
白日隐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好奇。”
魏思暝上前几步,倒过来一边盯着他一边走路,似乎想要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白日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好奇。”
话音刚落,魏思暝突然觉得身后有个什么东西,一阵发毛,刚要扭头去看,却冷不丁被一只脚绊倒。
慌乱之中,他双手扑腾了几下,不知胡乱抓到了什么东西。
只是失重的刹那,有具躯体也摔倒在自己怀中。
还伴随着那阵熟悉的玉兰花香。
魏思暝脊背着地,下意识将头微微抬起,这才没有伤及要害,只是一个脑袋重重的砸在了胸口上。
他未做任何防备,暗暗叫了一声:“呃啊。”
隐忍着痛意低头看去,见白日隐并未受伤,整个人正趴在自己身上,这才放心躺了下去。
他借此机会紧紧拥住怀中的人。
他可真是瘦弱,在日月重光的这些年,他并没有将自己养的很好,他甚至能摸到那清晰的脊梁,是不是只顾着练功去了。
分不清是因为事发突然,还是别的什么,两颗心脏隔着胸腔,都在剧烈的跳动着。
林衔青见关子书惹了祸,忙上前将白日隐扶了起来,语气带着歉意,道:“隐师弟,你没事吧?”
魏思暝见怀中的人被拉起,自己也就没有了再继续躺着的理由。
他挣扎起身,扭头向身后看去。
果然,关子书脸上一半幸灾乐祸一半歉意,歉意是对白日隐,这幸灾乐祸嘛,自然不必说。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鸡毛掸子,对着魏思暝的屁股猛抽,嘴上却道着歉:“真是抱歉啊狗东西,摔疼了吧?”
虽然魏思暝衣裳穿的厚,可也禁不住这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的抽打。
魏思暝知道他在报复自己这一路上对他的恶作剧,也不气恼,甚至还有些感激。
只是将鸡毛掸子夺了下来,抬起手吓唬他:“你故意的吧你?!”
关子书抬腿便跑,躲在白日隐身后状作无辜道:“阿隐,你看他!你看他这个狗东西!我好心好意帮他掸掉屁股上的灰土,他翻脸就要打我!”
林衔青上前将魏思暝拦了下来,笑道:“魏公子,实在抱歉,子书哥哥有些孩子性,莫与他计较,回头我给你做件新衣裳。”
魏思暝见好就收,将鸡毛掸子扔在一旁桌上,道:“不跟你计较,今夜给我加两个肉菜便饶过你。”
林衔青替关子书满嘴答应着:“好说好说。”
白日隐一直没有说话,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耳后带着些红晕。
见三人吵闹完,才淡淡道:“我先回房休息。”
说完便上了楼梯,自顾自向房间走去。
魏思暝直直地看着他背影,心中不免嘀咕,他这是怎么了?莫非哪里摔得疼了?还是说…与我靠的这样近,有些不舒服?
好像确实,刚才在山楠家门口也是,靠的稍微近了一些,他便浑身难受的样子。
他回头细想片刻,就连与他在日月重光交好的关子书,也从来没有触碰过他。
也许是…不喜欢与旁人触碰吧。
想到此处,不免觉得刚才自己那阵窃喜属实有些过分,也没了精神,蔫蔫道:“我也回房了。”
关子书在后面追问着:“诶,别走啊,你们俩刚才去哪里了?有什么发现倒是说说啊!”
林衔青在一旁拉着他不让他追上来,劝道:“子书哥哥,别问了,我看隐师弟他们有些累了,晚上再说吧。”
关子书将他手甩开,咋呼道:“谁是你子书哥哥啊?林衔青!你给我好好说话!”
魏思暝听着身后的吵嚷,忍不住在心中骂道:这关子书,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楼下两人的拌嘴声音也越来越小。
魏思暝躺在床上,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个甚至称不上为“拥抱”的拥抱。
他真的好香,我的阿隐,真的好香。
可是怎么这样瘦呢?也不知道这十几年在日月重光是如果过下去的。
胡思乱想着,便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魏思暝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叫醒。
门外传来白日隐的声音:“思暝”
魏思暝下意识地起身应答道:“嗯?嗯?”
“下楼吃饭吧。”
“好。”
魏思暝边答应着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的坐在床边穿鞋,好一阵才将房门打开。
一开门,却正对上白日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打到嘴边的哈欠瞬间噎了回去,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以为你先下去了。”
白日隐向楼梯走去,道:“没有,想看看你有多慢。”
魏思暝连忙回身将房门关上,紧跟其后下了楼梯,解释道:“不是,我以为你叫完就下去了,所以才没着急,若是知道你在门口一直等着,肯定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嗯。”
魏思暝向前赶了几步,试图从他的脸上分析出他现在是何心情,是不是还在为下午自己将他带倒在自己怀里的事情不高兴。
还是冷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他肯来叫自己吃饭,想必是已经不介意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高兴了几分。
两人入席时,关子书已经与林衔青在桌旁坐好。
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谁也不认识谁,所以并没有特意去寻些角落的地方坐,而是坐在了窗边,刚好能看到外面的雪景。
桌上的饭食冒着热气,掌柜的又干账房又干柜台又干小二,还在陆陆续续上着菜。
“来嘞,最后一道,辣炖猪蹄儿~”掌柜将最后一道菜摆上了方桌,笑盈盈道,“客官们慢用。”
魏思暝看着这一桌肉菜居多的饭食,直愣了眼,这这这这这也太多了些吧!
林衔青夹了块猪蹄放到关子书盘里,招呼道:“隐师弟,魏公子,快动筷吧,子书哥哥特意点了许多肉菜,为下午的事情道歉。”
关子书瞥他一眼,嘴硬道:“才不是呢!这都是为阿隐点的,阿隐,你多吃一些。”
魏思暝不在意他嘴上说了什么,相处这么多日子,也清楚关子书是个什么脾性,若他哪日死了,那浑身上下嘴是最硬的。
白日隐难得笑道:“那便多谢子书师兄了。”
“哎呀,不谢不谢,你我二人之间,说什么谢。”关子书倒不好意思起来,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阿隐,你今日去了哪里?是不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不在24号六点发了,高审了,最晚25双更,改一下看看[化了]